笔趣阁 > 重乾皇后传 > 第四百一十四章 承天节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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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犹未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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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重回帝都
  
      建业十八年春,缓缓驶入永华城的油布马车上,一个正值豆蔻年华的姑娘正在马车上掀起帘子欣赏着窗外热闹的街景。姑娘身材高挑,纤秾适度,经历了旅途的疲惫,眸子依然明亮照人。同在马车上的定远侯夫人李氏正有些发愁的看着自己的女儿,她忍不住再一次告诫她:“你乖乖将帘子放下罢。我们既回了这里,阑儿你便要好好守着规矩,做个帝都的闺秀。”
  
      白依阑依言放了帘子,回头抿嘴一笑:“娘,您放心罢,我这次保证听话。不过话说回来,没想到咱们一路上行来已经是这种光景,帝都却还是这般的繁华。”李氏又叹了口气:“才说要守规矩,怎么忘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么。这种话切莫再乱说了。”说完,看向依阑的两个婢女:“碧鸾,碧鸢,这次你们两个一定要好好守着小姐,小姐再胡闹,我先拿你们试问。”
  
      说话间,马车已经进了定远侯府的大门,早早等候的小厮仆妇俱拢了过来。刚下了车,就见二太太姚氏笑迎了过来:“大嫂你可算到了,老太太正念着你们呢。我和三弟妹也在这里盼了许久呢。依阑可真真是大变了模样,怎么出落的这么漂亮了呢,最是沉稳大气。”李氏也带着白依阑见了礼,笑着说:“快别夸她了,她也就是这片刻的宁静。要轮相貌,我看咱们府其他几个姑娘都比她强。”
  
      众人簇拥着李氏母女进了内宅,鹤延堂里,老太太张氏正翘首盼着,看到她们,笑容一下子便出来了。等轮到白依阑大方文雅的行了礼,更是宽慰了不少,直接招她到了身侧:“真没想到,这个猴儿也有老实的一天,快让祖母瞧瞧,我的心肝也是大姑娘了。”依阑看到了两年不见的祖母,再也忍不住一头扎在祖母怀里,哽咽道:“祖母,我在白玉关最想的就是您了,看到您康健真是比什么都好。”老太太也抱着依阑,想着这两年的分离,纵有鸿雁传书,又哪有亲见着自己孝顺孙女的好呢。
  
      张氏又转头对李氏说“你们在边城受苦了,回来定要好好松快松快。你二弟妹备了宴,你们且去歇一歇,晚上咱们再一起乐一乐。”
  
      等白依阑回到自己的晚晴院的时候,纵是自己的院子,却偏起了一丝陌生感。在边城生活的太久,以至于她不确定帝都是否真的应该是自己的归途。她让碧鸾和碧鸢且去休息,换了留守院子的碧蕊碧荷上来伺候。碧蕊碧荷是都是白府的家生子,家人俱在定远侯府上服侍,所以白依阑上次走的时候不忍她们和家人分离,便留了二人在晚晴院留守,她们二人和小姐也是两年未见了,这次回来看到小姐自是欢喜异常,早就将屋子布置的妥妥当当了。待到白依阑更了常服,她看着墙上的琵琶,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又该变回那个循规蹈矩的白府三小姐了,说不上好与不好,这便是她的生活。这一次怕是再难回白玉关了。
  
      定远侯是大雍最出名的武侯府之一,历任几朝而不衰。前任定远侯白镇堂,现任定远侯白明熙都是出了名的靖边大将军,一直负责镇守大雍的西边的重要边城–白玉关。没有二人,怕是大雍的国门早让西边的夏国给破了。即便如此,定远侯却亦是为皇家所忌,历任定远侯无诏不得回帝都,而定远侯的家人则必须留在帝都为质。白依阑的母亲李氏及其子女也是经了綏帝圣谕才能多年陪在白明熙的身边,而白依阑则出生在白玉关。
  
      这一次白依阑母女归来,皆是因为白依阑年岁渐长,将至及笄,按规矩,到了不得不回帝都为质的年纪,而且定远侯夫人也希望借此为她找户好人家。
  
      定远侯有兄弟三人,除了戍边的现任定远侯白明熙,还有二老爷白明岐,三老爷白明魁。二老爷白明岐纵是嫡出,却是个既不爱文又不爱武的性子,只有一手账目算的是比账房先生都利落,一心往钱袋子里钻,偏要去经商,而且什么买卖行当都要试上一试才甘心。老定远侯千般阻拦,也没能留住白明岐经商的脚步,后来气的不再管他。三老爷白明魁虽然是庶出,可以自小也是养在老太太张氏的身边的,和两个嫡出哥哥也不差什么,从小书就念的极好,更是成了定远侯府这个武侯府上第一个做文官的人,纵使职位只是个集史的六品官,却也自有一番学士风流。
  
      晚宴开在了青松厅,除了伤风在静养的四小姐白依秀,留在帝都的家人都来了,甚至是姑奶奶都特意回来了。定远侯府的主子不算多,加之是家宴,只开了男女两席。老太太命人撤了屏风,男女一大家子好不欢乐。
  
      老太太特别让白依阑坐在自己的身边,一直在问她和李氏在边城的生活如何。
  
      白依阑也是两年未和如此多的家人一起团聚,看着坐在自己身侧的堂姐白依晴,觉得她眉眼间尽是温柔,估计在毅勇伯府上的日子也是顺心的吧。白依晴比白依阑大了接近一轮,白依阑小的时候回侯府的时候,都是这个大小姐在照顾,她还没来的及去毅勇伯府上看望大姐和小外甥女,大姐便先回来看她了。
  
      白依晴边上的二小姐白依稀还是那么的守规矩,食不言寝不语,对自己也始终是淡淡的笑。不愧是三叔的长女。
  
      二太太这些年总是有好东西便想着派人送到边城给她一份,管着这侯府也是够不容易的。三太太看着也依然是和蔼的。
  
      等这一家人叙过了天伦,天也尽黑了。老太太怕白依阑累着,便让她先回去休息了。她的四堂哥主动送她回了院子。
  
      “你现在长的挺快呀,都快赶上小五了。好不容易盼着你回来,我们什么时候再去跑马吧。”四少爷白卿辰一路上不住的打量着自己比自己只小了一个月的堂妹,由于年纪相仿,两个人小的时候没少一起玩耍。没想到两年未见,她的变化也着实不算小了,人长开了,模样也俊俏多了,身上的软烟长裙被晚风吹过轻轻的向后飘着,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上马和自己赛一赛了。
  
      白依阑笑着说到:“纵是我想去,也要看好哥哥你能不能说动老太太和我母亲呀。这次她们可是想让我做个闺阁淑女呢。”
  
      白卿辰不由得一笑:“得了,你在别人面前装的了淑女,在我和二哥前面可是糊弄不了的。等我定了跑马的日子再过来通知你。对了,二哥这次怎么没同你们一起回来?”
  
      白依阑的眸子暗了暗,叹了口气:“今年光景不好,西北那边不太平,他受命去剿匪了。不知道能不能赶回来参见我的及笄礼。”
  
      白卿辰沉默了一下子,又说“如今帝都城里倒还好,听说南边那几个郡也是流民满地,有些地方还闹了起来,皇上派赵家去镇压了。不过你放心,二哥对你那真是没话说了,他要是回不来,肯定也会给你备份大礼的。”
  
      两个人聊了一路,等回到晚晴院,白依阑也是觉得倦的很了。看着天上的一弯新月,她希望她的哥哥白卿云一切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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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路遇不平
  
      白依阑在府里呆了半个月,休息过来便坐不住了,天天琴棋书画的生活,并不太适合她,这里也不需要她协理管家,自己的小院子不过就是十来个人,还让碧蕊碧荷管的滴水不漏,她突然觉得时间多到有些让自己发慌。
  
      好在瞌睡就有人递枕头。她的好友万萍很快就找上门了。万萍是抚南侯的嫡长孙女,两家是世交。万萍自小随了抚南侯学了一身英气,最是和白依阑意气相投。每次回来二人都会聚在一起。
  
      万萍虽然是个活泼的姑娘,可是胜在嘴甜可爱。白依阑进到鹤延堂给老夫人请安的时候就看到这个丫头正摇着老夫人的胳膊,恳求着让白依阑同她出府去玩。她一再保证两人不会闹事,就只是去带白依阑吃吃饭逛逛街。老太太想着白依阑回帝都一段时间了,估计也是闷坏了,老太太一番嘱咐之后,还是让白依阑随万萍出府去玩了。只不过要求她们带上了帏帽,还命婢女仆从相随。
  
      帝都繁华依旧,二人逛累了,便去了帝都最出名的酒楼留春楼要了个包厢吃午饭。
  
      还没等到上菜,便听着窗外一阵骚乱。百姓正围着一个圈在指点着什么,圈里是个黑色马车,赶车的人正怒目骂着马车前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万萍最喜欢看热闹,饭也不吃了,拉着白依阑就下楼了。
  
      等挤进人群,发现原来是一对母子正在街上乞讨,谁知这黑色马车飞快的冲过集市,撞到了孩子,孩子的母亲拦着马车不许走,正哭闹着说撞死了自己孩子,要马车上的人给个说法。而赶车的却说他的马并没踢着孩子,是这妇人在讹他,双方正在僵持不下。
  
      白依阑没理会争执的二人,却走过去仔细看地上的孩子。小男孩瘦弱极了,看着不过六七岁的样子,眼睛闭的紧紧的,呼吸也停了。她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胳膊,却感觉到了及其细微的脉搏,她又查看了一下孩子的胸口。便起来对妇人说:“孩子暂时没有死,胸口也没有马踢过的痕迹,但状况着实不好。先去医馆救孩子吧,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那妇人一听孩子没有死,脸上瞬间一喜,可是想着自己无钱问诊,顿时又嚎啕大哭起来。而那赶车的年轻人一听孩子没死则转身就要走。
  
      万萍拉着他不放:“看着你一身锦缎,想来你的主人也是有钱人家。就算不是你撞的,但闹市纵着马车疾行,也是不对的。吓着孩子,你也有责任,不能就这样说走就走,你应该跟着去医馆才是。”
  
      那年轻人直接打开万萍的手:“看着也是个千金小姐,怎么这么不知廉耻的伸手拽人。人又不是我撞的,凭什么要我跟着去?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关你何事?真够多管闲事的。”
  
      万萍的婢女一听这话就急了,姑娘好心帮忙,竟被人这般辱骂,更是拦着对方不让对方离开。
  
      正吵着,马车里一个有些虚弱的焦急男声响了起来:“几位姑娘且息怒,此事是我随从的不是。但在下有要事在身,不便在这里久留,这样吧,我留下一锭银子作为诊金如何。”
  
      白依阑皱眉道:“我理解公子着急行路,可是公子的马车闹市惊人在先,你的随从辱骂在下朋友再后,希望他可以向那对母子及我的朋友道个歉再走。”
  
      白依阑话还没说完,突然听到羽箭破空的声音。她在边城也曾随着父兄追击过小股敌人,对这个声音完全不陌生。抬手便想回射,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是在帝都,手边根本没有半点武器,戴着这劳什子的帏帽根本看不清来来箭方向。只能一边趴下,一边大喊一声:“有羽箭,快躲开”。接着就迅速摘了帏帽,只见一只羽箭已经钉在了黑色马车蓬上。更多的羽箭也开始袭来。
  
      她瞬间觉得情况非常不好。路上的人开始推搡着四散奔逃,万萍和她的婢女们也被挤到了角落。碧鸾碧鸢倒是陪在她的身旁如临大敌。碧鸾和碧鸢都是练家子出身,她赶忙让碧鸾去看顾万萍,让碧鸢去护着那对衣衫褴褛的母子。
  
      黑色马车的马受了惊,开始狂奔起来,车上的公子随着颠簸从车上狼狈滚落下来,正落在依阑的身侧。说时迟那时快,她来不及多想,一把扯住对方躲到了最近的一个商铺里,靠着商铺的木板作为掩护。
  
      混乱只持续了短暂的时间,再然后就听得一声短笛。羽箭没有了,却多了些劲装男子出现,一半去追羽箭射来的方向,一半却朝白依阑这里而来。白依阑想着自己半吊子的武艺,觉得这次怕是麻烦大了。没想到这些劲装男子并不是和射羽箭的是一伙的,反而是前来救人的。一过来就单膝跪在马车上的公子面前,领头的那个直接说:“属下救驾来迟,请主子责罚。”
  
      白依阑这才有时间第一次打量同她共了一次惊险的男人。那个男人,长身玉立,身着黑色锦服,眉宇间流露出一种贵气,就算经历了一番慌乱,脸上平静的神色也让人摸不透他的心情。他拂了拂衣服上的尘土,动作说不出的优雅,仿佛刚才狼狈摔下马车的人根本不是自己。白依阑猜测着他的身份,想来刚才的一场刺杀就是为他而来的了。就是不知那衣衫褴褛的母子又是怎么回事?
  
      那个男子应了随从几句,转头也打量了一下她,挥手命下属递了锭银子让白依阑带给那对母子,之后便带着随从匆匆离去了。
  
      留春楼上,一个花容玉貌的女子从窗边回到包厢的软塌旁,依偎到一个年轻男子身侧:“六殿下,没想到大皇子竟然失手了,二皇子还真真是好命。”坐在塌上的男子挑了挑眉:“我大哥这也是狗急跳墙了,枉费我还帮了他一把,结果这都能失了手。竟然还让二哥被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丫头给救了,真是有点意思。一会儿派人去跟着那个丫头,我倒要看看是谁坏了我的好事。”
  
      待到和碧鸾碧鸢汇合,白依阑和万萍合计先将那对母子送到附近的回春堂医馆。医馆里坐堂的是位年轻大夫,万萍还在怀疑他的能力的时候,对方已经银针上手。不长的时间,孩子的呼吸便慢慢的出现,虽然还是很微弱,但至少是平稳了。他皱了皱眉:“这个孩子没大碍了,这是猛然受到惊吓闭了气。但他这个样子,至少是饥饿多天了,身子非常虚弱,需要好好调养才是。就暂时留在医馆罢。”
  
      孩子的母亲千恩万谢,然后哭到:“我们从南边逃难过来,哪有几顿饱饭的时候。可怜了我的儿,如今竟成了这个样子。没想到现如今却比十五年前那场逃难更难呢。”
  
      白依阑心里难受,她从边城一路行来,也见到了多少这样的凄惨人家。天灾也便罢了,连年的赋税不减反增,听闻地方上也是腐败横行,灾民根本拿不到多少救济,多少家庭就此流离失所。她把那马车上男子留下的一锭银子转交给了这位母亲。一锭银子意味着流民一家几年的收入,白依阑感慨着这帝都贵公子的出手大方,不知是对方是怕这对母子难缠,还是根本不晓得外面如今是何样的世界。
  
      白依阑和万萍经了这一场混乱,也没有心思再逛了,约定以后再聚,就此分开了。
  
      这一天的晚上,白依阑又做梦了。梦里她看到有枝羽箭正瞄准着卿云哥哥,吓的一下子坐了起来。
  
      在外间守夜的碧鸾也被她惊醒了,赶忙点灯过去查看:“姑娘又做恶梦了?怕是被白天的事情吓坏了吧?梦都不是真的,姑娘不要在意,奴婢就在这里守着你。”
  
      白依阑渐渐回过神来,对碧鸾苦笑说:“没想到这个毛病愈发的厉害了。今晚只好麻烦你陪着我了。”
  
      白依阑实在睡不下,心里想着白卿云,写了一晚上的书法试图平复心境。
  
      等第二天请安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迷糊的。听说今早綏帝新立了二皇子做太子,并大肆分封了其他皇子。不过这和她关系不大,她的心思都在快点回去补眠上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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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经年往事
  
      过了几天,白卿辰果然求了老太太和侯夫人带白依阑出去骑马。上一次出门闹的事情,白依阑没敢告诉家里,敲打了一番和自己出门的人,统一口径,只说自己帏帽在吃饭的时候忘拿了,顺便抱怨了一下带帏帽是多么的不方便。虽然让李氏念了几句,但也没拦着她继续出门,这次更是连帏帽都不用带了。
  
      白依阑也给万萍下了帖子,双方约了在马场相见。她和白卿辰则先去了医馆看前几天救下的孩子。
  
      孩子已经好很多了。他母亲一看见白依阑就拉着他要过来磕头。白依阑忙拦住了她。孩子的母亲说,她夫家姓孙,孩子叫狗娃。他们一家原本住在浏河江畔,去年的那场洪灾过后,颗粒无收,家里也没多少存粮,结果上面说他们是乾国的遗民,没有任何救济粮可领。今年实在是不行了,只得跟着别人一起逃难,孩子的父亲为了省点口粮给母子,已经饿死在路上了。她带着狗娃拼死到了帝都,那天是第一天到集市讨饭,结果就出了事情。
  
      白卿辰和白依阑听着只能摇头。孙大妈还说那个妙手回春的好心年轻大夫竟然替他们付了诊金,还说动回春堂的老板暂留了他们在这里。白依阑听了好奇,想见见那个年轻的大夫,结果医馆的老大夫说他其实不是他们的坐馆大夫,是随送药材来的,那天赶上老大夫出诊,只好请他代为看一会儿,要想再见怕是要等一个月后再送药材的时候了。白卿辰和白依阑只得道一声可惜。
  
      临走的时候,狗娃还眼泪汪汪的告诉白依阑,那天是有人从背后猛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到了马车前,看着马蹄子高高扬起,自己才吓的跑的力气都没了。白依阑心里道了一声果然,便丢开手不多问了。
  
      要说永华城附近的马场,最出名就是城西的赛马场了。王孙公子都喜欢在这里一展身手,连皇室子弟也常常过来。可这里的规矩也是不少的,甚至还要提前预约马匹。
  
      等白依阑他们到了马场,看到万萍正在和另一个女孩在吵架。只听对方轻蔑的说:“呸,你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我姐姐可是太子妃,我就要骑这一匹,你待如何?”
  
      白依阑久不在帝都,对这里的贵女不太熟悉,并不认识那个姑娘,但通过言语,也猜到了对方应该是太子妃赵氏的娘家妹妹。赵国公家也是军旅出身,发迹不过二十年的赵家和定远侯抚南侯等老牌勋贵关系并不太好。双方不仅在朝堂上明争暗斗,私下里也互看对方不顺眼。但好端端的,不知万萍怎么惹上了赵家的人?
  
      万萍看着白依阑便觉得帮手来了,愤愤不平的抱怨:“依阑你来评评理。明明是我先到的,马是我先预约的。谁知道赵婉珠却要半路截胡,还偏要骑我选中的那匹马,你说她是不是故意的?还抬出了太子妃的名号,吓唬谁呢。”
  
      还没等白依阑说话,一个温和的声音便插了进来:“算了妹妹。我刚才都听到了。咱们也不急于现在骑,好不容易见着白家兄妹,不如先去吃饭吧?就让赵姑娘先去跑两圈好了。”
  
      白依阑扭头发现万萍的大哥万峰竟然来了。万萍平日里最听她大哥的话,虽然还是一身火气,但还是拉着白依阑走了。
  
      白家兄妹和万家兄妹相互见了礼,双方都算是老熟人了。白依阑奇怪的问万峰:“万大哥你今天不在西山大营当值么?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万峰笑笑说:“正好赶上我轮休,才回了府,我娘就让我过来看着萍儿这个丫头了,生怕她骑马有危险。两年不见,你的变化很大呀。”
  
      万萍还嘟着嘴,埋怨她大哥把她拉走:“哥,我们为什么要让着赵婉珠呀?是她的错又不是我的错。”
  
      万峰摸摸自己妹妹的头:“没必要在这种无谓的小事上和赵家人一争长短。更何况我已经问了马场,他们说下午也是没有预约的,到时只有咱们几人,不是玩的更好?”
  
      万萍只好说:“好好好,听你的就是。不过今天中午你可要请客,带我们吃顿好呀。”
  
      白依阑看着万峰笑着点头,觉得他身上军旅的硬朗气息一遇到自家妹子,便烟消云散了,倒是和卿云哥哥有那么一点相似呢。
  
      四人找了个不错的馆子,在包厢里,白依阑兄妹两个说起了在医馆看到的狗娃母子。万萍也一直惦记着他们情况,听说已经无碍了,心里也算一块石头落地。她好奇的问:“乾国是怎么回事呀?为什么乾国的遗民不能分得半点救济的粮食呢?”
  
      万峰比其他三人年长不少,再加上在西山大营历练的这么多年,对当年乾国的事情还是有些了解的。他说:“大约十五年前,大雍和乾国曾有过一次非常惨烈的战争,当时夏国也参与了。战争的结果是,乾国满朝尽灭,都城付之一炬,国土也归到了大雍和夏国。后来乾国遗民总是有些想复国的,上面于是一直用高压的方法试图制住这些人,这么多年也一直没有改变。”
  
      白卿辰补充说:“我也听父辈说起过一点,就是这场战争中,赵国公带着咱们太子破了乾国都城,赵家才发迹的。”
  
      白依阑对这段历史早有耳闻,但是再次听到那场战争,还是不由一声叹息。白卿辰又神神秘秘的说:“我还听说,当年并非是乾国主动挑起的战争。而是一个由于一个从乾国流出来的传言引起来的,你说可笑不可笑。”
  
      万萍很感兴趣的催问:“什么传言呀?”
  
      白卿辰摊摊手表示自己确实不知道,问万峰是否知晓。
  
      万峰看看好奇的三个人,清清嗓说:“既是传言那便不可信,上边一直封锁消息,估计也是不想让人在以谣传谣。你们就收了好奇心,好好吃饭吧。一会儿还要骑马,饿着肚子可跑不快呀。”
  
      万萍甩个她哥哥一个白眼,打算等回家之后再慢慢套她哥哥的话,谁让越是辛秘的东西越有吸引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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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马场惊魂
  
      四人回到马场的时候,赵家的人果然已经不在了。万萍惊喜的发现,她之前预选的那匹白马还在那里。万萍招手让依阑过来,说:“其实,这匹马是我特意给你约的,我就知道你喜欢骑白马。你看是不是特别好?哼,赵婉珠别的不怎么样,挑马的眼光倒是和我一样好。”
  
      白依阑盛情难却,看看那匹白马确实是膘肥体壮,白色的鬃毛在阳光下随风舞着,也确实爱的不行,便当先翻身上马,纵马奔了起来。
  
      其他几人很快骑了自己的座骑赶了上来。四人驱马奔驰,远远的竟然看见赵婉珠去而复返,边上还跟着另一个衣着华贵的女子。
  
      就在这个时候,依阑突然觉得马的状态特别的不对,马变得越来越焦躁,喘息声渐强,速度也变快了。她试图拉动缰绳来控制一下马速,谁知道马却像疯了似的,嘶鸣一声,半点不受控制。其他三人也感觉出了不对劲,但已经被白马拉下了一大截。白依阑知道自己这是遇到惊马了,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引起的,但情况绝不乐观。
  
      眼看着马疯狂的向前奔去,白依阑已是一身冷汗,现在只能勉强伏在马上。她突然想到,马场的尽头似乎是围栏,可围栏外面是什么她却真的不知道。不知道马是否会撞到围栏,还是会越过围栏,继续向前冲。
  
      正在这时,斜里突然冲过来另一匹马,御马的男子尽量和白依阑并驾齐驱,堪堪的追上了疯马的速度。只见那男人向白依阑大喊:“前头是悬崖,不想死的话,现在就跳马。”顿了一下,他又喊:“我会救你的。”
  
      白依阑发现马上的男人竟是那天闹市上一起经历过一场惊险的男子。她知道,现在情况真的是危急了。不跳必死无疑,跳了也许还有一线生机。咬了咬牙,找准时机猛的向一旁跳去。
  
      说时迟那时快,那个男人也同时跃起,在半空中接住了白依阑。接着二人一起重重摔落在草地上,滚了两滚。
  
      “你怎么样了?”男人松开她,焦急的问。
  
      依阑发现自己的右小腿火辣辣的疼,而且也无法站起来,估计是落地的时候受伤了。但她的上半身却在男人的保护下奇迹般的安然无恙,想想刚才那个温暖的怀抱,说不感动是假的。那个男人的左臂似乎也伤了,怕是落地的时候先着地的,袖子上血迹斑斑。她真诚的看着男子:“多谢公子救命之恩。我问题不大。公子伤势如何?”
  
      男子闻言似乎才开始感觉到疼痛,眉毛拧了拧,但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笑着说:“无碍。前几天我们才一起经过一次凶险,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男子起身伸了右手拉了白依阑起来,却发现她右腿伤的不轻,便扶着她在草地上等旁人来救。白依阑仰头发现在身侧的他今日穿的是一身猎装,身材挺拔,和第一次见面时候的冷肃气息不一样,感觉他现在倒是温和不少。
  
      白依阑:“还未问公子高姓大名?公子舍身相救,小女子真是感激不尽,来日必要登门好好拜谢。”
  
      男子看着白依阑,犹豫了一下,答道:“唤我君竹就行。那日你救我一命,今日我们也算是扯平了。不过你的心意我会记着。”
  
      说话间,白卿辰他们已经策马过来了。万萍几乎是哭着下了马,直冲过去就去扶白依阑:“依阑,你吓死我了,你有没有受伤?”白卿辰也松了一口气:“三妹,你可吓死哥哥我了。还好人没事,要不估计着老太太能要了我的命,说不定连白府都不让我待了。”
  
      白依阑看到至亲好友过来,心里憋着那口气一下子松了,软了身子,偎在万萍身侧,轻轻的说:“右边腿脚伤了,站不起来,好在别处无事。”白依阑身边的男子打量了一下过来的几人,不动声色的撤了扶着白依阑的手。
  
      正说着,另几个年轻男子匆匆赶过来了,为首的是靖国公世子,来了就先对救下白依阑的男子行礼,看着他受伤的左臂急忙问“参见太子殿下,殿下您没事吧?我这就送您回去看太医。”
  
      白依阑几个没想到他竟然是新晋的太子宇文墨渊,也急忙行礼。这时候的宇文墨渊已经恢复了上位者的疏离感,轻轻颔首,转身对靖国公世子说:“孤无大事,不过今日我们只能到此为止了。你派人抬个竹轿过来,再去查一下那匹惊马是怎么回事。”
  
      “参见太子殿下,殿下怎么受伤了?快让臣妾看看。”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子也过来了,后面跟着的正是赵婉珠。
  
      “太子妃你怎么也来了?”宇文墨渊盯着太子妃赵婉瑶,并不接她伸过来的手。
  
      “臣妾原本是过来找妹妹来的,刚才听到这里有人惊马受伤,谁知道竟然是殿下您。”赵婉瑶红着眼眶答道,接着又说了一大篇关心太子的话,也不管旁边站的这许多人。
  
      白依阑一边疼的冷汗直流,一边还要守着规矩留在这里听太子妃在这里诉衷肠,心下有些不耐。偷瞧着太子也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心里替太子妃叹了一句可怜。却发现太子妃正在用余光瞄她。
  
      最后还是靖国公世子解了围,他带来了竹轿,也带了惊马的消息。说是马已经冲出围栏,掉到了山崖下面,但有个马场的小厮说看到之前有人给马喂了什么东西,他说的那个时间正是赵婉珠还了马不久。
  
      赵婉珠脸色一白,接着就否认说:“不是我,我走了就去找姐姐了。”转身指着万萍说:“上午和我争着这匹马的人是你,肯定是你想害我,结果连累了旁人。”
  
      万萍听了气的不行,撕了赵婉珠的心都有。万峰却先一步冷冷的说:“赵姑娘,说话前还请三思。我妹妹及她的仆从一直和我们在一起,可没有时间给马喂东西。再说,马是她定下的,证明她很可能骑这一匹,她又为何要给自己的马下药呢?”
  
      宇文墨渊听着一阵烦闷,挥了挥手“行了。此事到此为止,就是个意外,都不许再纠缠了。先抬那姑娘去看大夫吧。孤也要回太子府了。”指了指依阑,并命人把竹轿留下,转身便走了。靖国公世子和太子妃等人紧跟着太子也走了。
  
      白卿辰几人赶快命人抬着白依阑回了府。没想到,太医已然先到了。老太太和侯夫人李氏看到白依阑伤成这个样子都呴了一跳,直念佛祖保佑。
  
      太医查了伤势,发现除了脚踝扭伤的比较严重,剩下都都是皮外挫伤,看着厉害,但没有伤到骨头。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等送走了太医,白卿辰直接被老太太拎去训话。李氏则单独关了门问白依阑是怎么回事。
  
      白依阑把经过讲了一遍,听的李氏脸色越来越不好。她们母女都猜测这次估计是赵婉珠为了“教训”一下万萍才给马下了药,谁知阴差阳错,马让依阑骑了。太子为了保护赵家才定性为意外,不许再追究下去。
  
      白依阑问母亲:“娘,你们怎么怎么快就知道我受伤了?还请了太医?”
  
      李氏说:“不是我们请的太医。是太子命人送过来的,并传信说你受伤了。阑儿,你如实告诉母亲,你几时认识的太子?怎么恰巧救你的人会是他?还特意派了太医过来?”
  
      白依阑:“我并不知道太子为什么正巧出现在那里。估计他之前在和靖国公世子一起,可能偶然看到我惊马了。在此之前我并不知道他便是太子。我猜他之所以派了太医前来,也是好人做到底,博一个好名声吧。毕竟他这个太子之位还没坐稳,他那些兄弟们都虎视眈眈的盯着呢。”
  
      李氏似乎放心了一点:“那就好。皇室的人都不是好相与的,你以后还是不要和他们有什么交集的才好。”
  
      白依阑乖乖答了是。李氏交待了婢女们好好照顾依阑,便让她好好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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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初入皇宫
  
      白依阑的伤养了足足月余,虽然好了大概,但腿上却还是难以避免的留了疤。纵使家里女眷都心疼坏了,白依阑自己却那么在意。万萍也愧疚的不行,和万家到处搜罗可以祛疤的伤药,效果都不是很理想。
  
      又到一年百花宴的时候。每年的六月初六,初夏时节,百花绽放,宫里都要邀请王公贵族家的年轻女子进宫赏花,品尝百花宴席,一展才艺。入宫参加的名额也是紧俏的很,大家都知道这个宴会不光是赏花品宴,在没有长辈的陪同下,又要表演才艺,最能考验一个女子的德才言行。每年从这个宫宴里脱颖而出的人,都有了好的名声。
  
      白家却是从来都去凑这个热闹。定远侯只有一个女儿,侯夫人李氏从来不热心让白依阑去参加宫宴,甚至是能免则免。二房从商,三房只有六品,都不够参加宴会的资格。所以白家以往都不会派人去的。
  
      白依阑本以为这一年也不用去了,结果崔贵妃下了懿旨,特命白依阑定要参加百花宴,说是听说定远侯的嫡女回京,想见见这个从未见过的姑娘。李氏本来想让依阑称病不出,结果崔贵妃在懿旨里又说,届时会让太医院院首给白依阑看看腿伤,看看能不能有祛疤的方法。虽然不知道崔贵妃从哪里听到白依阑受伤的事情的,但这个条件,由不得李氏不心动,挣扎了很久,李氏还是让白依阑如期去参加百花宴了。只是嘱咐她小心谨慎,尽量离皇家的人远一些。
  
      虽然百花宴是晚宴,但由于要赏花,各家小姐还是过了午时就入宫了。白依阑这次没有带碧鸾碧鸢而是带了对帝都更熟悉的碧蕊。她在白依阑不在帝都的时间里,也常被老太太抽调过去接待客人,认识的名媛贵女估计比白依阑都多。
  
      白依阑这次不欲出风头,素面朝天,穿着打扮都很低调,不是特别艳丽。但却又恰到好处,不会惹了旁人忌讳。
  
      白依阑去的不算早,依照规矩先去广平殿拜见了崔贵妃。綏帝的皇后头年去了,崔贵妃这个年老色衰的后妃,还是借着最近新立了太子,母凭子贵,才由妃位晋到了贵妃位。这还头一次掌了后宫办百花宴。
  
      崔贵妃鬓上已经霜白了,为人倒也和气,问了问她在边城的生活,也并未表示出对她特别大的兴趣,然后便让人去请太医院院首了。结果太医院那边说,丽妃娘娘不舒服,院首被皇上调去丽妃那里了。崔贵妃听了这个消息脸色明显一暗,正沉默着,外面的女官报太子来了。
  
      白依阑本想就此辞去,结果还未等离开,宇文墨渊已经进了殿,她只得行了礼,退到一边。
  
      崔贵妃看到宇文墨渊过来,喜出望外,赶忙命人端了好茶:“太子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宇文墨渊笑到:“今日没什么事,我过来给母妃请个安。没想到母妃这里有客人?”
  
      崔贵妃忙说:“是定远侯家的小姐,以往都不怎么进宫的,你倒是赶的巧。”接着转头对白依阑说:“院首既然现在不得空,本宫先派人送你去南苑赏花如何?等稍晚些时候,我再接你过来。”
  
      白依阑道了谢,便随崔贵妃的女官离开了。初夏时节,绿柳微风,领路的女官也放慢了脚步,好让白依阑能一路慢慢欣赏风景。才过了两个弯,宇文墨渊竟然又出现了。
  
      白依阑只得再次行礼。宇文墨渊扫了她一眼,然后对崔贵妃的女官说:“母妃在找你呢。孤正好要去南苑取东西,孤会顺路帮你把定远侯小姐送过去的。”
  
      崔贵妃的女官见状便告了退。白依阑心里有些不自在,好在碧蕊还跟在自己身后,心里稍定。
  
      宇文墨渊走在最前面领路,白依阑错开半步垂首安静的跟在他身后,也息了看光景的心思。
  
      “你的伤如何了?”白依阑突然听着宇文墨渊开口问她。
  
      “回太子殿下,已经大好了。臣女多谢殿下当日救命之恩。”白依阑规矩的答到。本想问问他的伤势,想了想还是没有问出口。
  
      “嗯,那便好。”宇文墨渊惜字如金。两个人一阵沉默。
  
      宇文墨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在一个叉路口突然停了下来,白依阑没有防备,差点撞到他的身上。
  
      宇文墨渊回首看见她的狼狈样子,不知怎地,嘴角向上扬了扬。然后说:“你还是抬着头走路吧,这样安全些。”
  
      白依阑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尴尬的笑笑。宇文墨渊选了一条路继续向前行去。然后又开了口:“你不必叫我太子殿下,我上次已经告诉你我的名字了。听说你在边城生活多年,想来那里自然和帝都不大一样的。你且说说你在那边的生活吧。”
  
      白依阑没敢唤他上次留的名字,只称礼不可废。然后便讲起了边城的风土人情。
  
      宇文墨渊听着她讲到曾遇到过夏国的敌人,忍不住回头望了她一眼。然后又问到:“你也追过敌军?怪不得。听说定远侯和他的养子不都是打仗的好手么?怎么还需要你亲自前去?”
  
      白依阑听到他提到父兄,如实作答“平日是不会让我亲自上前线的。一般是没什么危险的情况下,父亲会让我去试试身手。毕竟在边城那种环境,无论男女都需要一定的战斗能力。”
  
      宇文墨渊点头表示认可,让她继续讲了下去。走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总算到了南苑。宇文墨渊并没有送她到赏花的地方,而是让路上的一个小侍送她过去了。
  
      白依阑见他走了,松了一口气,回望碧蕊也是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
  
      赏花的地方已经三五成群的聚了名媛贵女们。白依阑一路行去,看到有几个姑娘正在盯着她看,不知道在窃窃私语什么。她只认识其中一个是赵婉珠,碧蕊也不大认识其他几个。白依阑估摸着这几个姑娘应该不是定远侯家的故交女眷,也没必要管他人如何,便打算目不斜视继续向前走了。这时她发现其中一个姑娘竟然朝她笑了笑,她便礼貌性的也回了一个笑容。
  
      万萍和其他玩的来的姑娘在园子的另一角看到白依阑过来,招招手叫她一起聊天。
  
      白依阑也是许久没见到其他几个朋友了,甚至有些还是两年前见的,几个人叙了旧,很快聊了起来。白依阑问众人是否知道和赵婉珠一起的那几个姑娘是谁。郎中令家的千金薛良玉倒是如数家珍:“穿绿衣的那个是光禄大夫家的二姑娘王明霞,那个满头步摇的是少府卿的四女儿卓梁。至于那个长的最好的那个,是太常卿的女儿巫紫姳。”
  
      白依阑顺着她的眼光看去,那个巫紫姳正是刚才向她笑了笑的姑娘。着一袭紫衣曲裾,人确实是明艳动人,倒有着一个不常见的姓氏呢。
  
      薛良玉看着白依阑把目光落在巫紫姳身上,又说:“说起来,她倒是有一点和你挺像的,家里也是没有姐妹的。更夸张的是,她连什么叔伯都没有。不过这倒是拜了她父亲所赐,听说她父亲以前可是乾国的大司马呢,结果孤身投了这边,想来就算有什么亲人也羞于再认了。”
  
      薛良玉又把目光转了回来,开始打趣白依阑:“两年不见,你倒是比我们几个都高了。不过你这容貌变的也大了点,漂亮是挺漂亮,就是越长越不像你们白家的人了。”
  
      白依阑笑了笑,然后转了话题,问她们之前都玩了些什么,赏了什么花。结果一说这个话题,万萍就又怒了:“还说呢,你来之前我差点和赵婉珠又干了一架。”
  
      白依阑忙问怎么回事。原来万萍在赏花的时候,说自己喜欢荷花。结果被赵婉珠听到了,嘲笑她,一个眼大无心像莲藕的人,怪不得喜欢荷花。上次两人的龌龊还没过去,万萍坚信是赵婉珠给马下的药,心里本就恨她要死。听着赵婉珠的挑衅,也不愿放过赵婉珠,两人便你来我往,相互讽刺起来。正好有个端残茶的小宫女路过,不知怎么踩空了去,一盘残茶竟然泼到了赵婉珠身上。万萍看到赵婉珠的狼狈样子,笑的欢快。可是赵婉珠偏说是万萍故意使绊子让小宫女摔倒的,竟然什么礼仪也不顾了,要撸了袖子去拽万萍的头发,万萍也一副绝不示弱的样子。别的姑娘刚开始还在看热闹,看到真的要动手了,赶忙过来劝架,巫紫姳更是不知用什么法子说动赵婉珠先离开了。白依阑过来时,赵婉珠其实也是才回来不久。
  
      白依阑安抚了一下万萍:“这毕竟是宫里。你和她闹大了,旁人不会只把错误放到她一人身上,估计也会传出关于你的什么不好听的。她仗着自己的长姐最近嚣张太过,总会有出大错的一天,到时送她一程便好,何必为了她现在连累了自己的名声。”万萍点点头,几人便不再提这个话题了,继续去赏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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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一展惊鸿
  
      白依阑还是没有等到太医院院首给她看伤,听说人还被留在丽妃那里。但崔贵妃的女官却给她带了一小瓶凝玉膏,说是宫里特别的祛疤圣品,还是太子去年去南方的时候费了很大力气得到的。白依阑本来也是洒脱的性子,虽然留个疤会遗憾,但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倒是崔贵妃赏了这么贵重的东西,让她有点惶恐。
  
      晚上的百花宴也开在了南苑。这百花宴顾名思义,也是由百花制成各种吃食,再用花蜜酿了酒,心思巧的很。
  
      等崔贵妃带着一众后妃到了时候,白依阑注意到那个拦了太医院院首的丽妃并没有来。崔贵妃在人前还是一副笑语晏晏的样子。
  
      等开了席,早有忍不住的各家小姐主动要一展才艺,博个名声。白依阑本来赴宴的目的就主要是为了腿上的伤疤,加上母亲特意嘱咐要低调行事,更是不会主动上去引人目光。
  
      她和关系要好的几个朋友坐的不远,一边欣赏其他姑娘的才艺,一边放松心情大快朵颐,顺便还小酌了几杯。
  
      敢于上台的姑娘表现的都不差。巫紫姳算是这些姑娘里非常出挑的一个,一首湘夫人,唱的荡气回肠。但最令白依阑出乎意料的却是赵婉珠。她奏了一曲古琴长相思,指法娴熟,音韵优雅,造诣不浅,和她平时跋扈的样子完全不一样,果然博得了满堂喝彩。
  
      万萍原本也是没打算上台的,谁知赵婉珠却挑上了她。赵婉珠表演完向崔贵妃谢了礼之后,便对着万萍挑衅说:“久闻抚南侯家的万小姐也是乐器里的行家呢,不知万小姐觉得我这首长相思如何?要不万小姐也上台让我们欣赏一下?你不会技不如人不敢上台吧?”万萍听了这话,知道自己要是不去的,明天怕是整个帝都都要笑话抚南侯府了,于是只能硬着头皮应战。
  
      赵婉珠竟然转转眼珠,又看向白依阑说:“听闻定远侯府的白小姐和万小姐关系好的很呢,又是从边城回来,不知边城是否也有才艺教导,想来也应该不差吧。白小姐要是能和万小姐联袂跳个舞之类的,怕是更精彩呢。”王明霞和梁卓等人也拍手称是。
  
      白依阑知道赵婉珠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人出丑。万萍其实并不擅长古琴,她的琵琶虽然好点,但是和前面表演过的几个姑娘相比,并不能脱颖而出。而点上她的目的,无非是猜她脚伤还未痊愈,而就算她没有脚伤,一个常年不在帝都的女子,又怎么能像旁的小姐那样熟于闺阁技艺,正好更毁了万萍的表演。一下子能让和赵国公府作对的两个小姐丢人现眼,赵婉珠的算盘打的倒响。
  
      白依阑只能向崔贵妃恭敬的说:“臣女虽是不才,却也愿意和万小姐一起为贵妃表演一曲。只是臣女未带舞衣,万小姐似乎也未带琵琶。不知有哪位可以借用一下?我还想借未开刃的短剑一把。”
  
      午阳公主抢先答了话:“白小姐身材和我差不多,我倒是有多余的舞衣,你不如随我的侍女去偏殿换吧。琵琶我也有,一会儿就让人送去偏殿。至于短剑,我可以请人去章台殿看看有没有。”
  
      白依阑称了是,和万萍在薛良玉等人担忧的目光下去了偏殿。白依阑遣了其他人,和万萍商量起来一会儿要奏的曲子。万萍有点犹豫:“这曲子我倒是喜欢,以前咱们也弹过,不过你真的觉得我们能凭这首曲子赢了赵婉珠么?”
  
      白依阑让她放心,然后让碧蕊给她上了妆,更了舞衣。一身大红的舞衣,穿在她的身上,有一种别样的灵动风情。
  
      等她们出了偏殿,发现綏帝竟然也来了。原来午阳公主去章台殿去短剑的时候,綏帝恰巧带着一众臣子也在那边,听说有人跳舞还要用剑,綏帝觉得好奇,便过来看看。白依阑第一次见到綏帝,綏帝的年纪应该不轻了,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大概是常年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眼神虚虚的落在参加宴会的年轻女子身上。陪在他旁边的几个皇子倒都是周正的样子,而太子自是离綏帝的一个。白依阑一出场,宇文墨渊的眼光便悄悄的随了过去。
  
      綏帝看了看白依阑,狐疑的说:“你就说那个要了短剑跳舞的姑娘?胆子倒是不小。跳好了有赏,跳不好的话,御前用剑,朕可是要罚的。”
  
      白依阑早就听闻过綏帝喜怒无常的名号,知道自己最好不要招惹这种人,低眉顺眼接了剑。示意万萍起了琵琶。
  
      随着琵琶声声,白依阑翩然起舞,她边舞还边歌了起来:
  
      天清清兮云悠远,风飒飒兮飞鸟散
  
      列阵前兮金戈耀,铁甲粼兮旌旗卷
  
      黄沙起兮战鼓擂,勇冲阵兮士争先
  
      天时暮兮嘶鸣止,严杀尽兮弃甲乱
  
      碧水染兮江河塞,白骨累兮岂有全
  
      身即死兮神思武,卫家国兮徒嗟叹
  
      木萧萧兮人独立,尤问郎兮几时还
  
      一柄短剑随着她的声音慢慢动了起来,把人仿佛带到了战争的一线。苍茫大地,战争的残酷,就随着她的舞步一步一步的敲在众人心里。
  
      琵琶曲奏出了苍凉肃穆之感,歌声和着曲声,大气深沉。
  
      当她唱到勇冲阵兮士争先的时候,她的大红舞衣上下翻飞,一柄短剑舞的风生水起,仿佛是将士的鲜血,在战场上无尽的挥洒。琵琶也渐渐急促起来,杀伐的气息从曲声里不停歇的流淌。
  
      当她唱到下几句的时候,她的身型渐渐慢了下来,带着一种战后的沉重感。
  
      到了最后一句的时候,琵琶声已经变成了凄婉的哀怨。而她的歌声也变得悲切起来,仿佛有一种天地同泣之感。她的剑此时已经收入袖中,空留一个翩跹的身影,慢慢的退到万萍旁边旁边。
  
      一舞已尽,众人犹自回味。这时听着一声由远及近的娇滴滴的赞扬声:“跳的真好。琵琶弹的也好。这个曲子叫什么名字?”
  
      众人一看,原来是丽妃来了。这丽妃按年纪来说也不算小了,但是还仿佛是花信年华,倒是娇俏的很。綏帝拉了丽妃的手问:“丽妃你怎么来了?不是不舒服么?”
  
      丽妃靠向了皇上:“臣妾身子已经好很多了。听说皇上和崔姐姐在这里,便想过来凑凑热闹,没想到才来就看到这么精彩的一曲。臣妾在旁边看的也是心神思荡呢。这曲子以前没听过,叫什么名字?”
  
      万萍向前答道:“回丽妃娘娘,这首曲子叫做《征未还》。是依阑做的词曲。”
  
      丽妃看看她:“原来是抚南侯家的小姐。果是才艺双全,你的琵琶弹得很是不错。至于这位依阑是?”
  
      白依阑听到点到自己,只能躬身答道:“回丽妃娘娘,正是臣女,家父定远侯。”
  
      丽妃让她抬起头来,笑着说:“原来是定远侯家的呀,名不虚传,真是个可人的姑娘。不光歌唱的好,竟然还会谱词曲。听说你之前一直在边城?怪不得能舞的一手好剑。真是让人开了眼。”接着又笑着摇着綏帝的手说:“皇上,臣妾可是喜欢白小姐的很,皇上可要好好赏赐她呀。”
  
      綏帝看着丽妃撒娇,受用的很,赶忙说:“爱妃说的是。你看赏些什么比较好呢?”
  
      丽妃眼波流转,咯咯的笑着说:“白小姐看年纪倒是和小六相仿。这女孩家,赏什么能比赏赐一段好姻缘来的好呢?”
  
      綏帝点点头,上下打量了一下白依阑,然后说:“朕在你这一曲前就说过跳的好有赏。就赐你做西陵王妃如何?”
  
      宇文墨渊听了綏帝的话,眼神暗了暗,悄悄把手缩回了袖子里。而六皇子西陵王宇文墨池则躬身出来谢主隆恩。
  
      白依阑大吃一惊,心神俱乱,甚至没来的及看宇文墨池一眼,便立刻跪倒在地,不受控制的脱口而出:“臣女配不上西陵王,还请皇上另择贤良。”
  
      綏帝明显不高兴了:“怎么?你还看不上朕的儿子不成?还是你有了婚约?”
  
      白依阑只好说:“臣女今日独自前来,家中长辈或许有什么安排,臣女也未必可知。”
  
      綏帝阴鹜的盯着她说:“朕是天子,金口玉言,还有什么婚约能比嫁给王爷更好,嗯?就算你家里有什么安排,也就此作罢。”
  
      白依阑心里一凛,仍犹不死心:“但臣女还未及笄。怕是耽误了王爷。”
  
      綏帝不以为然的说:“这不是什么大事,等你及笄之后再成婚便可。赐婚的旨意明日朕会命人送去白家。”
  
      白依阑还想做最后的争扎,可是丽妃已经接话了:“白姑娘,皇上赐婚可是天大的荣耀,旁人求都求不来的,你可不要辜负了皇上的一番苦心呀。想来定远侯也会为你开心的。皇上您说是不是呀?来,小六,站到白小姐身边去。看看,真是一对璧人呢。皇上您的眼光就是好。”
  
      綏帝刚出现的发怒迹象,又让丽妃给劝了过去,觉得自己这鸳鸯谱点的般配,看着两人在一起满意的点点头。
  
      白依阑知道丽妃话里有话,抬出定远侯威胁她。她暗暗咬了咬舌尖,强迫自己的理智回笼,不能连累家人,只能拜谢皇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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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小阁遇险
  
      在座的众家小姐都没想到,万萍和白依阑的一曲,竟然会以赐婚做了结尾,这可是百花宴上从未发生过的事情。一时间艳羡嫉妒的眼光都要将白依阑淹没了。白依阑全然顾不得这些目光,心里烦乱的很。她告了退,准备下去换了舞衣。
  
      “以后你就是本王的王妃了,本王倒是有福气的很。”白依阑路过西陵王宇文墨池身边的时候,突然听到他轻轻的一句话。白依阑回眸看了一眼这个莫名其妙得来的未婚夫,他正温和的冲她笑着,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白依阑没有接话,匆匆从他身边过去了。
  
      万萍看出白依阑的脸色很不好,她虽然知道白家很少带依阑进宫,却不太能理解为什么白依阑如此抵触这桩婚姻。据说这个西陵王年纪轻轻封了王,身边更是连姬女都没有一个,人长的也不差,正是择偶的最好对象。綏帝的决定虽然仓促了些,但也没什么不好的地方呀?
  
      白依阑还想回偏殿去换衣服,却被偏殿的女官拦下了,说是光禄大夫家的女儿刚才吃的不舒服,崔贵妃特赐她在偏殿休息。另有小侍会带她去漪图阁去换衣服。而她之前放在偏殿的衣服被光禄大夫家的女儿不小心弄上水渍。白依阑无法,只好让碧蕊先回席面那里去拿备用的衣服。小侍说他还有事,问白依阑是要回到席面等碧蕊还是先过去换衣服的地方等,然后再让别人带碧蕊过去。白依阑心下正烦躁着,想着宴席上的那些目光,自己实在不耐烦回去和她们周旋。便决定先随小侍去漪图阁,顺便透透气,让碧蕊拿了衣服过去找她。
  
      白依阑纵是白天走了一次南苑,但却没到过这漪图阁。这小侍带她越走越偏,她心里渐渐起了嘀咕。不过,不久穿了一片树丛,倒是到了一个幽静的亭阁,阁里灯火正明。她心下松了一口气,觉得大概是自己思量太过,便抬腿进了房间。没想到那个小侍趁她不注意竟然跑出房间,还带上了门,她立刻奔到门口,谁知道房门却无论如何都无法从里面打开了。
  
      正在这时,她听到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还有个男人在哼着小曲在向这边过来。与生俱来的直觉,让她感觉非常不对。她觉得自己应该躲起来。可是她快速打量了一下房间,这个亭阁就这么一间,除了一张圆桌,几把凳子,一个轻烟渺渺的香炉,和在窗边的一张胡床,也没有什么可以遮挡的。她心急之下推开窗,想要跳窗出去。却发现这漪图阁的窗户外面竟是一池湖水,她暗骂自己太笨,竟然着了那个小侍的道,被困在了这里。不过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权衡了一下,白依阑仗着自己有一身凫水的好本事,还是决定躲到窗子外面去。她踩着胡床,轻轻翻出窗户,慢慢的滑到水里,倒真没弄出什么动静。好在湖水并不深,她欠着脚,还能勉强把耳鼻露在外面。她紧贴着靠窗的这面墙下面,一动不敢动。半饷,便听到门吱呀一声,一个男人进来了,然后听他突然咦了一声。这时另一个男声也响了起来:“大哥好兴致,这么晚了还到这里赏湖景么?”
  
      白依阑觉得自己仿佛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正思索着。第一个出声的男子说话了:“六弟不也来了么?做哥哥的还没给你贺喜呢。你大晚上不去看你的新王妃,一个人跑到这里做什么?本王没有其他事,只是路过看到这里的灯亮着,随便进来转转。”
  
      白依阑一下子知道在哪里听到过第二个男子说话了,不出意外,他应该是自己那个便宜未婚夫宇文墨池,而他嘴里的大哥就应该是大皇子宇文墨潜。
  
      “哦?那我们兄弟还真是心有灵犀呀。大哥要不要陪弟弟在这里坐会儿喝杯茶继续赏赏这荷塘夜色呀?”
  
      “这就不了,本王还有事。六弟你自己在这里赏景吧,哥哥就不打扰你了。”听声音,宇文墨潜没有过多逗留,似乎转身走了。
  
      等了一盏茶的时间,白依阑再没听到房间里有其他动静,她以为宇文墨池也走了,正要动弹,便又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她赶忙屏气凝神,一动不敢动。
  
      这次是个女声,声音里明显有一丝颤抖:“王爷?您,您怎么在这里?”
  
      宇文墨池似笑非笑的声音再度响起:“不是我,你以为是谁?是我的那个好大哥,还是我那位新王妃?嗯?”
  
      接着就听着宇文墨池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的说:“你的胆子愈发的大了,敢瞒着我在宫里做这样的手脚。你以为做的天衣无缝么?别傻了。我没见着白依阑,估计没上钩,我那个好大哥倒是来了。可你不想想,我那个好大哥是那么好糊弄的么?就算他现下上了当,之后回过神来,必然也会追究。而且这个香,真以为只有你们家才知道是什么东西么?万一有人顺着香查,到时候再查出来别的事,你们家满门抄斩都不算过的。这次要不是我提前察觉,及时赶过来支走了我大哥,熄了这香。你还能安然站在这里?我警告你,就此一次,不要再让我发现你背着我做什么,尤其不许现在对白依阑动手。”
  
      那个女子的声音似乎平复了一些,带着一丝委屈说:“这件事确实是我思量不周了。谁让我一心只有殿下,听到刚才皇上的赐婚,实在是肝肠寸断,一下子忍不住才作出了糊涂事。还请王爷原谅我这一回。王爷以前说要娶作正妃的人可是我。”
  
      宇文墨池这次倒是温柔的笑了:“我知道你的心意。我娶她,也不过是为了定远侯手上的那支军队,你又何必醋意那么大呢?成了大事之后,自然不会再有定远侯一家什么事。你且放心,到时她是杀是剐都听你的。”
  
      接着便听到女子撒娇的声音,然后便是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声,还有两个人调笑的声音。
  
      白依阑在窗下觉得恶心的不行,却还得一动不动的听着。好在二人并没有发觉什么,折腾了一会儿便离开了,临走前二人还熄了烛火。
  
      白依阑有了上次的教训,没敢贸然移动,足足等了两盏茶的时间,确定没有人了,才从水里游了出去。
  
      她翻不上窗台,只能从漪图阁的旁边绕过去,想找处低矮的地方上岸。好不容易游到了漪图阁附近的石头岸边,正要上来,却看到旁边的树丛里,影影绰绰有个人仿佛在那里,白依阑吓的立刻停了行动,急忙把自己往湖水里缩。
  
      只听着一声熟悉的声音简短的命令她:“别躲了,上来。”
  
      白依阑听着声音是太子的。无论如何,她救过他,他也救过她,估计他害自己的可能性没有那么大。而且在初夏的水里泡了这么久,白依阑冻的有些僵,再不上岸,身体也吃不消了。便挣扎着往岸上翻。
  
      宇文墨渊从暗里走了出来,借着月光伸手拉她上岸。被六月的微风一吹,白依阑觉得整个人都在哆嗦着。
  
      白依阑很想问宇文墨渊怎么会在这里,但是现在她最需要的是尽快找个避风的地方暖和一下身子,换身干爽的衣服。
  
      宇文墨渊却先自顾自的说开了:“漪图阁现在是安全的,六弟和他的人已经走了。我先送你过去避避风,我已经派人去通知你的婢女了。”
  
      白依阑没有拒绝,深一脚浅一脚的随着宇文墨渊进了刚才险些吃了大亏的屋子,白依阑心知宇文墨池已经把那个不知道有什么古怪的香熄了,这里应该是安全的。两个人身上都没有火折子,只能就着月光坐在黑暗里。宇文墨渊知道现在白依阑见不得风,便关了窗,掩了房门,又细心的留了一个小缝,好让一缕月光可以透进来,不会吓着白依阑。
  
      没有了风,纵是身上依然是湿的,白依阑感觉略好了一些,坐在桌子旁慢慢的调匀呼吸。开口问宇文墨渊怎么会在这里。宇文墨渊听着她的声音有些凝涩,摸摸桌上的茶壶,还带有余温,便倒了杯茶水给她,也给自己来了一杯。
  
      宇文墨渊解释说他路上看到大皇子形迹可疑,便跟了过来,谁知道看到六弟也匆匆往这里赶,他便悄悄的隐在一旁,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他虽然没听清楚几人的谈话,但从只言片语里也能推测,这大概是一个针对大皇子和白依阑的阴谋。他不动声色的等了很久,想要看看还有谁掺合在这件事里。没想到等了半天却看到白依阑鬼鬼祟祟试图爬上岸边,要不是她还穿着跳舞时候的那一袭红衣,他还真不一定能认出她来。
  
      白依阑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这晚上短短几个时辰,对她的震动太大了,她还有些没缓过神来。只能轻叹了口气。
  
      宇文墨渊小心翼翼的问她:“你是不是不想嫁给六弟?”
  
      白依阑不知道该怎么答,沉默了半饷,还是如实的答道:“是。”
  
      宇文墨渊顺着月光看到白依阑玲珑有致的样子,突然鬼使神差的说:“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帮你。”
  
      白依阑觉得心里燥热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在湖里冻过,经了冷风发烧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宇文墨渊:“怎么帮?”
  
      宇文墨渊定定的看着她:“你有没有想过嫁给旁人?比如说,我。”
  
      白依阑的头也疼了起来:“太子莫要拿臣女开玩笑了。且不说您有太子妃良娣等人,您更是西陵王的兄长。而且我也从未想过嫁进皇室。”
  
      白依阑觉着这个话题实在尴尬,试图起身,去门口看看碧蕊到没到。谁知刚起来就是一阵眩晕,身上像是着了火似的,偏偏还手脚发软。突然间,她落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她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起来,朦胧中,她感觉她的卿云哥哥又回来了。她气息不稳的问:“卿云哥哥?”
  
      对方没有回答,却抱的她更紧了,带着脚步飘忽的她向胡床走去。她听着有人似乎叹息着在唤她的名字“阑儿,阑儿。”她依稀仿佛听到了谁的告白:“我心悦你。从第一次我们相遇,你就是如此的与众不同。之前那些女子或是为了稳定人心,或是为了巩固实力,我从未动心过。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在黑暗中,白依阑的头疼得厉害,她不知道什么是现实什么是幻觉。但她又觉得哪里不太对。是哪里不对呢?她用沉重而混乱的思维费劲思索着。
  
      白依阑突然反应过来,告诫着自己:这个人不是卿云哥哥。她用尽全力推开了身边的人,脚步踉跄着向门口的一点月光挣扎而去。还不等到门边,便已经先摔在了地上,在她最后合上眼睑的时候,她看到了碧蕊焦急的脸。
  
      ------------
  
      第八章 安全回府
  
      等白依阑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一个明亮的殿里,碧蕊正守着她的身边。碧蕊见她醒来,如释重负。
  
      白依阑的头还是疼,但已经能正常思考了。环顾了一下四周,好像只有她们主仆二人。她沙哑的问碧蕊:“我们现在在哪里?”
  
      碧蕊一下子打开话匣子“姑娘你可算醒了,实在是吓坏碧蕊了。我们目前在午阳公主所在的云深馆后殿。昨晚奴婢取了衣服却左等右等不见人来带我去找姑娘。奴婢后来都想去找万小姐讨主意去了,结果午阳公主派人来接我,说是去找姑娘你。等我随午阳公主的陶女官到了姑娘所在的屋子时候,发现姑娘发着烧昏倒在地下。陶女官和我搀着姑娘你来了这里。太医已经瞧过了,说是姑娘受了凉,有些发烧,我已经给姑娘喂过一次药了。”
  
      白依阑又问她:“你进房间的时候,房间里有没有其他人?”
  
      碧蕊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说:“是有的。当时姑娘倒在地上,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的。胡床上似乎也倒着一个人,看身型似乎是个男子。但陶女官不许我上前去,和我扶了姑娘就往外走。陶女官出了房间还在路口停了一下,然后自己走开了一小会儿,才又回来的。一路也是避着人到了这里的。然后让奴婢给姑娘换了衣服。太医诊治的时候也不许我在姑娘身边。陶女官还对我说,不该看的别看,不该说的别说。姑娘,你昨晚没事吧?”
  
      白依阑估计午阳公主必是知情人,虽然不知是敌是友,但能避着旁人把她转移到这里,估计她暂时没有危险。而且那个陶女官明显没有把所有事情告诉碧蕊。
  
      白依阑不知道这里是不是隔墙有耳,便向碧蕊安慰性的笑笑:“昨晚没事,我之后再慢慢告诉你。你去问问陶女官是不是现在方便,我想当面谢谢她。”
  
      碧蕊应了一声,便出去找陶女官了。不一会儿的功夫,午阳公主却进来了。她命陶女官带了碧蕊出去,只身留在白依阑榻前。
  
      午阳公主拦着白依阑没有让她行礼,然后开口说:“我知道你好奇怎么到了这里,我也是受人所托。你放心这里是我的地方,绝对安全。昨晚我刚一收到消息,就已经和旁人说了,我喜欢你那一舞,留了你在宫里教我,应该不会有人起疑。至于庞太医,也是我和二哥信任的人,他的嘴里绝对不会流出去半个字。昨晚你和二哥都喝了混了迷幻散的茶水,所以才会双双昏了过去。好在问题不是特别大,庞太医给你喂过解药了,睡一觉就好,就是你的高烧当时有点棘手,不过只要你醒过来也没什么大事了,只是要好好将养,等余毒慢慢清除出去。”
  
      午阳公主顿了顿又说:“我不想问你和二哥的事。二哥现下身体也没事了,他不方便过来,让我转告你:姻缘天定。他还说,如果你同意,他会帮你。”
  
      白依阑没想到午阳公主竟然是宇文墨渊的人。看着她似乎还在等自己的回复,白依阑摇摇头说:“多谢公主搭救。但我的事情,我自会处理,不劳太子殿下费心了。臣女想念家人,想就此告辞。”
  
      午阳公主也没流露出别的情绪:“嗯,知道了。我一会儿派人送你出宫去。”说完,转身向殿外走去。走了一半又回身说:“皇上赐婚的旨意是今早发的,估计你回府的时候,你们阖家上下都已经知道你要做西陵王妃了。”
  
      碧蕊帮着白依阑简单收拾了一下,不一会儿陶女官便亲自过来送白依阑回府了。
  
      白依阑才一入府门,便感觉到了不同。家里的仆从婢女各个都喜气洋洋的,看她的目光也愈发恭敬了。
  
      她的二婶三婶听说是公主的女官亲自送她回来,还特意出了二门迎了迎。陶女官把公主之前的说辞又说了一遍,然后说,昨晚二人聊的太久,又在院子里乘兴起舞,更深露重,结果还累的白小姐发了烧。公主心中有愧,除了命她送白依阑回来,还带过来一些公主的赏赐。其中还有一块赐给白依阑的令牌,允她可以随时可以进宫见午阳公主。
  
      二婶三婶听了脸上俱是露出喜色,觉得这是皇家对定远侯的看中。
  
      白依阑先去拜见了老太太,老太太见她神情疲惫,还发着烧,赶忙让她回去休息。
  
      白依阑请安的时候没有见到李氏,悄悄的问老太太身边的婢女是什么情况。婢女说,早上宣旨的时候,定远侯夫人听完旨意竟然欢喜的晕过去了。府里已经请了大夫,说是没什么大事,喝了安神的汤药,睡一阵子就好,估计傍晚就能醒过来。
  
      白依阑很是奇怪,她的母亲应该不乐意她和皇家有过多的接触,怎么还能欢喜的晕过去?她决定回晚晴院洗个澡换身衣服便去看看母亲。
  
      见白依阑回来,碧荷等人都给她道喜,她闷闷的不知道怎么说才好。见她要洗澡,碧鸾几个坚决要拦着,说她正烧着不许她洗。白依阑为着昨晚的事情本来心里就憋着一团火气,一下子怒了起来,说什么都要洗。众人拦不过,只得从了她,又给她包了头发,服侍她喝了汤药。
  
      她这时也觉得自己刚才过分了,可是想和碧鸾她们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等头发干了,起身去看望李氏。
  
      李氏在她到的时候还未醒过来,白依阑遣了其他人,坐在床边,兀自出神,想着如何才能推掉这桩婚约。
  
      李氏睁开眼睛见到白依阑,搂着她潸然泪下:“我的阑儿,你怎么惹上这样的麻烦!不是让你远离皇家的人么?怎么到头来还直接赐婚了?”
  
      白依阑见母亲醒了过来,心里也放心了。只是没想到母亲的反应竟然这么大。
  
      白依阑苦着脸,蹭在李氏怀里也落泪了:“对不起,娘,都是我的错。我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到了这个地步,我现在真是非常后悔!”
  
      李氏让白依阑讲讲昨晚的经过,白依阑把宴会上的事情都讲了,并说宇文墨池图的根本就是定远侯手里的兵权。不过她怕母亲担心,没有提及其他的事情。
  
      李氏听的气的咬牙切齿,但却又无可奈何,捶床大哭:“事到如今,我们还能有什么办法!明明知道是旁人的算计,难道就要这么嫁了你么?!我怎么对得起呀?”
  
      李氏突然站起身子,神情激动的说:“对了,皇上那道旨意里还让你父亲回都城送你出嫁。我现在就写信让他提前回来,看他有什么好办法。”
  
      白依阑一听忙说:“娘,不能让父亲提前回来。您忘了父亲是无诏不得回帝都么?他要是提前回来,保不齐有谁拿这个事情做文章。”
  
      白依阑只能安慰李氏,船到桥头自然直,再想想还有什么办法没有。反正估计真要大婚,也要个半年准备时间。
  
      李氏无法,也只能点头应了。李氏嘱咐白依阑先不要告诉别人据婚的打算,她会写信问问定远侯的意见,她也会再想想办法。
  
      两个人情绪平复下来,李氏这才注意到白依阑竟然还发着烧,赶忙问她怎么了。白依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想再刺激李氏,只用午阳公主的说辞搪塞了过去。李氏忙派了身边的嬷嬷送白依阑回去休息。
  
      等白依阑回的房间,遣走其他人,才抱着被子,偷偷痛哭起来。她从来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遇到这样大的难题。她从来没有奢望过嫁给那个人,但是她绝不能接受和宇文墨池的这桩婚姻,绝不能!
  
      碧鸾进门给她送热茶的时候,听到白依阑压抑的哭声,吓了一跳。她忙掩上门,走过去搂住白依阑。白依阑的几个婢女里,要数碧鸾碧鸢和白依阑最为亲近,从白依阑五岁起,碧鸾碧鸢就陪着她了,算来已近十年。在白玉关的时候,白依阑没有白府姐妹可以一起玩耍,一直是碧鸾碧鸢陪着她。她们之于白依阑,不只是主仆关系,更是一种类似姐妹的关系。
  
      碧鸾轻轻的安慰白依阑:“奴婢知道姑娘心里苦,不过哭久了伤眼睛,而且姑娘还发着烧,可别再哭了。”
  
      白依阑哭了一会儿,收了声。肿着桃般的眼睛问碧鸾更是问自己:“为什么我会落到这个境地?”
  
      碧鸾叹息了一下,问了白依阑在宫里发生的事,这一次,白依阑没有隐瞒,她太需要一个人分担她的秘密,理解她的痛苦。但她始终还是没能讲出宇文墨渊在漪图阁对她说过的话,她不确定那是真的发生过还是她的幻觉。就算是真的,也可能是宇文墨渊在迷幻散的影响下说的胡话,实在没必要提起。
  
      碧鸾打了水,给白依阑洗脸,犹豫了半天,还是对白依阑说:“奴婢不该妄自揣测姑娘的想法,但姑娘比奴婢更知道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姑娘自小主意一直特别的正,无论姑娘想怎么做,奴婢都会跟着姑娘,护着姑娘的。”
  
      白依阑听了,鼻子又是一酸,认真的看着碧鸾说:“碧鸾,谢谢你,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而在白府的另一个院子里,一个姑娘正在和母亲抱怨:“娘,都是白府的姑娘,为什么白依阑她那么好命!两年不回帝都,回来就得到皇上赐婚,还能嫁给西陵王!要是爹是定远侯,是不是嫁给西陵王的就是我?”
  
      她的母亲瞪了她一眼:“噤声。这也是你说的得的?你可千万别在人前漏了这等心思。我和你父亲自会为你打算的,你不要整天乱想,学好女红针敝闺阁才艺才是更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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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语堂问诊
  
      这波澜起伏的两天,让白依阑的身子一下子吃不消了。本应退下去的温度,不降反升,彻底卧病在床了。老太太和李氏都急的不行,赶忙去请大夫。
  
      没想到这次来的竟然是以前给狗娃施过针的年轻大夫。老太太和李氏都狐疑这个人的医术,但小厮说回春堂的王圣手不在,只有这个年轻大夫。二人无法,只得让他进去,拉了帷幕,为白依阑诊脉。
  
      年轻大夫坚持要望闻问切,让人打开帷幕,去看白依阑脸色。激得老太太大怒,觉得他医术不行还是个登徒子,要将他赶出白府。
  
      白依阑听到他的声音,反应过来他便是那个救了狗娃的人。她忙让碧鸾留了年轻大夫,又让碧鸢把之前他妙手回春救了狗娃的事情讲给老太太听。老太太面色虽然不虞,但还是让人卷了帘子,让年轻的大夫给白依阑诊病。
  
      年轻的大夫看着不过弱冠之年,身材削瘦,眉清目秀,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袍子,身上带着一种淡淡的药香,即便明知道老太太对他的不信任不欢迎,依然面色平和。
  
      他认真的看了看白依阑的脸,切了脉,然后让旁人退开,说是要单独和白依阑说几句病情。
  
      老太太这次的火是再也压不住了,实在是想把那个大夫赶出去。白依阑努力的劝了半天,最后老太太决定留碧鸾留在房间里,其他人出去暂避。
  
      白依阑率先对年轻大夫说:“祖母也是对我对病情太多担忧,还请先生见谅。碧鸾是我最信任的婢女,请先生放心。”
  
      年轻大夫对白依阑淡淡一笑:“姑娘别误会,在下单独留姑娘说话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和姑娘确认几个事情,这样的药方才能准确。如果在下没看错,姑娘应该是这一两日内落了水,且在水里待了一段时间吧?而且姑娘这脸上之所以潮红,可不光因为是发烧。姑娘大概是中的迷幻散一类的药物,而且这个药物还不是一般的迷幻散,怕是南边特有的乱情散。看姑娘现在的样子,估计已经有人给你用过解药了,但是还有些余毒在身体里,没有完全去除。不知道在下说得是否准确?”
  
      白依阑听了大奇:“先生真乃神人也。果然诊的半分不差。敢问先生高姓大名?师从何处?”
  
      年轻大夫端坐着身子,答道:“在下蒋语堂,我只是和父亲学了点诊病的皮毛,算不得什么。”
  
      白依阑又问:“蒋先生不必客气,小女子是真心佩服您的医术。上次没能在回春堂再见到蒋先生,还曾遗憾了很久。没想到今日还能得蒋先生亲自问诊,也是我的荣幸。”
  
      蒋语堂一听这个话,倒是笑了:“狗娃母子说了姑娘上次如何帮他们,就算是为了他们,我今日也会来的。更何况,你的哥哥其实和我是故交。而且你的运气也是好的很,我每月只一天往回春堂送药材,正好让我赶上了。”
  
      白依阑一听,更奇了:“哦?不知是哪位哥哥?我倒是还未听说过。”
  
      蒋语堂:“是你大哥。我们是在南方认识的,你估计许久未得见他,所以不知道。其实你的二哥,我们也是认识的。”
  
      白依阑恍然大悟,想着大哥白卿风接了二叔的衣钵,确实常年在南方走动,管理生意,这次她回来也未能见到身在南方的大哥。就是不知卿云哥哥是怎么认识他的。又问:“蒋先生对狗娃母子多有照顾,不知道能否方便告知是什么原因?”
  
      蒋语堂闻言,愣了一下,然后说:“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和父亲也是乾国人。”
  
      白依阑了然,不好再问下去。
  
      蒋语堂一边开药方,一边复又说起她的病情:“听你家人的描述,似乎还不知道你落水和中毒这两件事。我给你开三张药方,一张针对的是外感风邪,帮你把落水导致的发烧降下来,你可以现在就吃着。第二张帮你清了乱情散的余毒,可以和第一张同食。第三章则是滋补固原的,补一下你落水的寒凉之症,等不烧了再吃这个三副就行。”
  
      白依阑让碧鸾接了药方,单独把第二张提了出来,对蒋语堂说:“我落水和中毒对事情还希望先生能为我保密,我不想家人太过担心。这第二张药方上的药,可不可以让我的婢女单独找先生拿?”
  
      蒋语堂点点头说:“这个你放心。至于第二张药方上的药,你让你的婢女去木仓胡同找我就行,那是我在永华城的落脚点。”
  
      白依阑谢过了他,让碧鸾带着两张药方送蒋语堂出去。老太太正在外面等着,蒋语堂只说白依阑是外感风寒,倒没说旁的。老太太早年也会点医术,要了碧鸾手里的两张药方细细查看。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老太太看了蒋语堂的药方,倒是对他有些刮目相看。于是命人付了诊金,送了他出去。
  
      白依阑接下来几日俱躲在晚晴院养病,倒是省了去应付那些恭贺她赐婚的人。等她病愈的时候,却发现李氏为了她的事情,本来一头青丝,多了许多白发。老太太虽然没有像李氏这般反对这桩婚姻,但也隐隐流露出担忧之意,只是事到如此,也只能接受。
  
      白依阑心中愧疚,觉得都是自己才让母亲、祖母如此操心,更想尽快解决和宇文墨池的婚约。她左思右想,踅摸了好几天。这件事难度真是非常的大。从古至今从未听过何人敢拒绝皇家赐婚。为了保全定远侯府,她不能选择鱼死网破的杀招,不能对宇文墨池动手。同样,她也不能就此逃了出去或者出家做姑子,甚至自杀都不行,这种举动必然会被认定为藐视皇家,整个定远侯府都将遭到报复。不能在宇文墨池身上找到突破口,也不能在自己身上解决问题。那旁人身上呢?她突然想到,如果那天和宇文墨池在漪图阁的女子先成了王妃呢?她细细回想了一下那时二人的对话,那个女子应该是参加百花宴的贵女之一,身份必然不算低,而且心气很高,如果没有綏帝横插一杠子,她似乎很有把握自己可以成为正妃。而白依阑作为定远侯唯一的女儿,綏帝就算想让她做宇文墨池的侧妃,怕是整个朝堂都不能答应的,綏帝估计只能取消赐婚。
  
      白依阑觉得这倒是个可行的方向,可是那天她只听得那个女人的声音,却没有见到她的面目,而那个声音也不是她所熟悉的。若是连人都确定不了,又怎么使计让他们这对狗男女上钩呢?白依阑有些颓然。
  
      白依阑陷在多日的纠结中,鬼使神差的,宇文墨渊托午阳公主转告她的话又浮现出来:姻缘天定。只要自己同意,他会帮她。她不想再和宇文家有过多纠缠,何况宇文墨渊还是宇文墨池的皇兄。但白依阑却从他的话里想出了另一重意思。在大雍,所有的皇室婚姻都要先经由太常掌故卜算,若是太常掌故算得的结果为不吉,婚约只能作废。何况以綏帝那般迷信的性格,肯定不会逆卜算结果而为的。
  
      这倒是另一个法子。但太常掌故可不是随便什么人,听闻此人深居简出,没有什么嗜好,及其难收买。而且定远侯府向来和太常掌故没有往来,这种掉脑袋的大事,估计对方没胆子会去帮白依阑。万一要是弄巧成拙,让他先把白依阑的心思报告给綏帝,怕是定远侯府都要倾覆。
  
      左也不行右也不行,白依阑真的是又急又惧,偏偏每日还要装得一副无事的样子,赶上旁人谈及她的婚约,甚至还要做出一副娇羞的模样,更是令她恼火的紧。
  
      白依阑在反复思量中,最终下决心见宇文墨渊一面,听听他到底有什么方法。就算他也没有合适的办法,如果他当时看到了在漪图阁和宇文墨池一起的女子,或许她还能试试第一个法子。
  
      主意定了之后,白依阑倒是镇定了几分。让碧鸾翻出午阳公主的令牌,打算第二日进宫去见午阳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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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棋逢对手
  
      得知白依阑要进宫去拜见午阳公主,李氏有些担忧。但想想之前的公主之前送白依阑的礼物,而且还留宿白依阑一晚,估计二人是成了朋友。何况白依阑说上次午阳公主曾留话给她,让她病好了务必进宫一趟,把没教完的部分补上。白依阑再三保证只去公主寝殿。李氏虽然不乐意白依阑和皇室接触,但也不好阻止她这一次。
  
      白依阑看着巍峨的青砖黛瓦,手心里不知怎地竟然沁出了汗,不知是不是上次进宫的阴影太大了。她侧过脸看了看碧鸾,她是第一次进宫,从紧抿着的嘴唇可以看出她的紧张。白依阑拉住碧鸾,安慰她也安慰自己说:“没事的,都会好的。”
  
      等到了云深馆,午阳公主见了她未语先笑,然后还是拦着她不许行了全礼。午阳公主遣了其他人,邀白依阑在正殿品茶:“我还想着什么时候接你进宫玩呢,上次说喜欢你那一舞,想让你教我,是真心的。这次正好补上。”
  
      白依阑也没绕圈子:“上次的事情,多谢公主,实在无以回报,这一舞依阑自当倾囊相授。不知公主上次所提及的太子的话是否还作数?”
  
      午阳公主点头:“之前二哥跟我说你还会再来,我还不信,果真让他猜着了。二哥他早就撂了话,无论你什么时候过来,他的话都有效。但他说过宫里见面不方便,他会找时间和地点在外面见你的。我会把你的话转给他,你且回府等信儿就行。”
  
      白依阑闻言松了口气。二人遂不再谈论这个话题,改聊音律舞蹈。白依阑信守诺言,教了午阳公主那一舞征未还。这次二人没有出去借剑,而是折了两个树枝,习了起来。午阳公主很是聪明,学起来很快,只是大约是从未提过剑,动作看起来柔美有余,而力道不足,始终无法舞出那一曲的厚重感。
  
      午阳公主倒不太在意,也知道这样的舞剑可能不大适合自己,一旦学会了便停了练习,又和白依阑切磋起其他曲舞。白依阑和午阳公主这一天下来倒是关系拉近了不少。等白依阑离宫的时候,午阳公主已经仿若闺蜜般拉着她恋恋不舍。
  
      这一次,午阳公主依然派了陶女官送了白依阑回去,还再三叮嘱白依阑有空来云深馆找她玩。
  
      白依阑回去不过两三日,陶女官便借口午阳公主有赏赐又来了。给白依阑传信说,太子约她三日后到必得楼相见,只要和店家报是午阳公主的客人,店家自会带她过去见太子。
  
      白依阑依稀听说过这必得楼,是离城南光禄所不远的一个酒楼。每年官员的选拔都是在光禄所进行,所以很多官员会在必得楼宴请上级同僚,希望自己官运亨通。这酒楼也是应了那必得进选之意。
  
      到了约见那日,白依阑找了个买东西的借口,倒是顺利的带着碧鸾出门了。她心里有些忐忑,生怕这次自己再弄巧成拙。但解除婚约的渴望还是压倒了一切,让她不得不走这一趟。
  
      等到了必得楼,按照陶女官的说法报了名号,掌柜亲自迎接出来,没有带她到必得楼的包厢,反而绕到了后面的一座小楼里。说是她要见的人在三层等她。
  
      白依阑很少到南城来,还不知道在这必得楼之外还有这样隐秘的小楼。楼里的装饰奢华,空气中还浮着一种淡淡的幽香。上了三层,只有一个房间,她推开门,发现宇文墨渊正立在窗口,而他身后站着的另一个人正是上次在闹市驾车的那个年轻人。
  
      白依阑规矩的给宇文墨渊行礼。宇文墨渊回了身,看着她满意的笑笑,说:“你肯来便好。”接着便吩咐身边的人:“”周琦,你去带白姑娘的婢女下去等着,没孤的允许,谁也不许放上来。”周琦恭敬的领了命,要带碧鸾下去。但碧鸾脚步并不移动,只等着白依阑的指示。
  
      白依阑听到宇文墨渊的话,身体一僵,心里有些害怕,不知道今天过来的主意是不是错误的,犹豫要不要立刻离开。宇文墨渊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又说:“你不要胡思乱想。只是我们今日所谈之事,比较机密,我不想让第三个人听到。”白依阑想想,也能理解。再想着碧鸾就在楼下,要是不行,自己大喊一声估计她也能听到。咬了咬牙,还是让碧鸾随周琦下去了。
  
      待到房间里只剩下白依阑和宇文墨渊二人,白依阑紧张的连坐下都不敢,站在离宇文墨渊一丈开外,开口道:“今日殿下能拨余相见,臣女不胜感激。臣女听午阳公主讲,殿下愿意助臣女一臂之力解除婚约。不知殿下可有何良策?又有何条件?”
  
      宇文墨渊看到白依阑连鼻子尖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忍着笑说:“你不必这么紧张,我今日不会对你做什么的。这里的熏香,我也之前派人再三确认过,都是没有问题的,你大可放心。对了,你可会弈棋?”
  
      白依阑诧异他的问题:“回殿下,臣女只会胡乱下几子而已。”
  
      宇文墨渊指了指房间角落里的一个小几:“会下就行。坐过去。先陪我对弈一局,若是能胜我,我便把我的法子和条件都告诉你。”
  
      白依阑这才注意到,小几上摆着棋盘,两张兽皮铺在两侧地下。白依阑心里暗骂宇文墨渊,不谈正经事,就会折腾人。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还是老实的捡了靠窗一侧坐下。
  
      宇文墨渊也盘腿坐在了她的对侧,对她说:“是狼皮的垫子,不会冻着你的。你选白子还是黑子?记着,只有赢了我,我才会把我的法子说出来。”
  
      白依阑心里憋着一股气,也不客气了:“那臣女选黑子。还望殿下手下留情。”
  
      两个人很快便在棋盘上你来我往起来。几手之后,白依阑就知道宇文墨渊的水平很好,于是特别全神贯注。宇文墨渊看着白依阑纤手执棋,一缕青丝垂下来,脸上满是专注的神情,心情觉得很是畅快。
  
      交战正酣,宇文墨渊开口问白依阑:“你的棋艺不错,是和谁学的?”
  
      白依阑正在思索下一步棋该怎么走,不假思索便答:“是和家兄学的。”
  
      宇文墨渊皱了一下眉,又问:“是白卿云?听说他是定远侯从战场上捡回来的遗孤。怎地做了定远侯的嫡子?他是何时开始和你们生活在一起的?”
  
      白依阑闻言心里升起一丝警惕,从棋盘上撤了手。想想这个问题倒也有不少旁人问过,如实回答道:“家兄三岁的时被父亲带回白玉关的,一直和我们生活在一起。我并没有其他嫡亲的兄弟,立家兄为嫡子也是父母的心意。”
  
      宇文墨渊盯着她的动作,又说:“我只是随便问问,上次听你说起边城生活,似乎你和白卿云关系很好?”
  
      白依阑看着棋盘,也不想过多解释,只是淡淡的说:“嗯,我们一家在边城生活多年,自是比其他兄弟姐妹走的近些。”
  
      白依阑落下一子,改问宇文墨渊:“不知殿下可否记得那日在漪图阁和西陵王一起的女子是谁?”
  
      宇文墨渊摇摇头:“那日我离的太远,并未看清她的面目。你若是不想和六弟在一起,还关心他的女人做什么?”
  
      白依阑知道他误会了,但也不好解释说自己有心推那个女人和宇文墨池做一对,以此来逃婚。只能找了别的由头:“我那日听着应该是那个女人试图在香里下毒,估计茶水里的毒也是她下的。有仇不报非君子,总要找个机会送还她点什么才好。”
  
      宇文墨渊闷闷的笑了:“你倒是实诚。我会派人慢慢查的,这个事情交给我就行了。”
  
      两个人水平不分上下,等一盘棋结束的时候,已经过了将近两个时辰了。而最后的胜负则需要靠数子评定,白依阑数了一会儿,长舒一口气,挑挑眉笑了“多谢殿下承让。”
  
      宇文墨渊倒是有些讶异,说到:“这可不是只会下几子的水平,你可把我糊弄过去了。不过我既然答应你,自然会把法子告诉你。我们起来去喝口水,吃点东西。”说着率先起了身。
  
      白依阑在狼皮垫子上跪坐了两个时辰,想起来却觉得脚麻。正在悄悄挣扎起身的时候,宇文墨渊已经向她伸了手。她也不是第一次被宇文墨渊拉起来过了,遂不再矫情,直接借着宇文墨渊的力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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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三年之约
  
      宇文墨渊让白依阑坐在桌旁,他自己出去房间一下。不一阵,他便托着个茶盘回来了。他优雅的给白依阑斟了杯茶,又把茶点向她推了推,对她说:“试试这福山骏眉如何?听午阳说你喜甜食,尝尝这水晶桂花糕是否合你口味。”
  
      白依阑对茶品向来很有研究,听说福山骏眉千金难得,太子今儿个倒是大方。白依阑离了棋局,感觉到肚子里有些饥渴,可是想着上次在漪图阁的教训,到底还是没有动手。白依阑看着宇文墨渊吃喝了一些,遂开口问他:“殿下现在能否方便把您的主意告诉臣女呢?”
  
      宇文墨渊见她不肯碰茶点,估计是上次的事情给她留了阴影,倒不强迫她。只接口说到:“你既不愿意嫁给六弟,可否愿意嫁给别人?”
  
      白依阑听他又说了和在漪图阁相似的话,心里及其不喜,但还是耐着性子说:“臣女不知殿下何意?如果这次能成功取消婚约,臣女愿常伴青灯古佛,再也不出白家一步。”
  
      宇文墨渊叹息了一下,说:“既然你不愿走另嫁他人这条路来退婚。那我能想到的法子就只有一个。只要太常掌故的卜算是不吉,父皇必定不会让你们成婚的。”
  
      白依阑闻言十分失望:“这个法子臣女也想过,可是根本找不到法子能说动太常掌故。万一他提前告发,怕是我们白氏一族都会受到株连。”
  
      宇文墨渊笑笑:“可是巧了,我却与他是有私交的。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可以帮你说动他。”
  
      白依阑激动的声音都有点变了:“什么条件?”
  
      宇文墨渊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三年,我要你三年内不得嫁于旁人,当然也不许青灯古佛。如果定远侯为你相看,你要提前通知我。”
  
      白依阑心里一颤,难道那日她听到的不是幻觉也不是宇文墨渊中了迷药之后的胡话么?
  
      宇文墨渊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继续说:“那日,我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你心里应该明白。三年之内只要你愿意接受我的心意,我随时等你。如果你肯进门,我的皇后之位只会给你留着。”
  
      白依阑打了个哆嗦,宇文墨渊的话让她觉得害怕。他眼里的灼热,逼得她心虚的移开了目光,两只手不由自主的绞在了一起。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赤裸裸的表达,慌的她不知所措。
  
      她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拒绝:“殿下,我并未想过嫁人。殿下多次出手相救,臣女虽然感激不尽,但并没有生出旁的心思。论姿色论才艺,很多帝都贵女都远胜于臣女,还请殿下另择佳人。”
  
      宇文墨渊很是失望,但也在预料之中,不由的打断她:“其他的话不必说了。三年之约你可要答应?”
  
      白依阑努力定了定心思,想着自己这辈子反正也不打算嫁人,便应了:“三年之约臣女应下了。也请殿下信守承诺,尽快联系太常掌故。”
  
      宇文墨渊点点头,说着掏出一块玉牌,不容拒绝的塞在白依阑手里:“既是约定,便要有信物。这玉牌上没有名号,你可以放心拿着。如果你想见我或是想打探什么消息,随时拿着玉牌来这里,只要给必得楼的掌柜看了,他自会帮你。至于太常掌故那边,给我五日时间,五日,我必会让他把不吉的结果报上去。”
  
      白依阑得了宇文墨渊的保证,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但想着他之前的话,又让她感觉有些难堪。她起身向宇文墨渊告退:“既是如此。那臣女便等着殿下的好消息了。臣女先告退了。”
  
      宇文墨渊没有拦她,送她到了二楼便折回了。
  
      白依阑下了楼,发现碧鸾正在二楼门口的房间里翘首以盼,见她过来,赶快跟在她身旁。周琦送了主仆二人出去。白依阑一路不曾回头,否则一定能看到一直站在三楼窗边的宇文墨渊,定定的目送着她离开。
  
      回到马车上的时候,白依阑讶然发现,必得楼老板竟然装了一大盒子水晶桂花糕以及不少旁的零食蜜饯到马车上。这回倒是不用担心买什么东西回去交差了,直接回府时间刚好。
  
      在马车上,碧鸾告诉白依阑她在楼下等的一直很焦急,几次想上去找她。虽然周琦这次倒是客气的很,但就是拦着不许她上去。白依阑把她和宇文墨渊的约定简短的告诉了碧鸾。碧鸾听了又喜又忧,喜的是太子肯出手帮忙,忧的是太子似乎对白依阑心思很重,怕白依阑才脱狼窝又入虎口。白依阑也很愁,但至少要先解了眼前的套,才能考虑长远问题。
  
      二人回府到是很顺利,并没有人多问什么。白依阑也没有把和宇文墨渊约定的事情立刻告诉李氏,她想等婚约解除之后再说。
  
      白依阑用过晚饭,独自坐在桌旁拿着玉牌细细看了一遍,果然没有任何名号或是特殊印记,只刻了简单的一根竹子,材料也不是什么名贵玉种,心里舒了一口气。想着宇文墨渊的话,好在他并没有逼着自己一定要嫁给他,三年不嫁人对她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白依阑正想着心事,突然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一个高大的身影拢了过来。她抬头看了过去,蹭的一下激动站起来,眼睛里浮起了水雾,连玉牌摔在地上都没有发觉。猛的向前,一把扑在那个人怀里,哽咽着不停重复:“卿云哥哥!卿云哥哥!”
  
      白卿云伸手想摸摸她的头发,骨节分明的手犹豫半刻还是没有摸了上去。没有人知道,从书信里得知她被赐婚的消息,他心中的感觉。他扔下了军务,这一路疯了一样骑马赶回来,连进府都没有惊动旁人,只想着尽快见她一面。
  
      他的风尘仆仆,他的疲惫在见到她那一刻都不重要了。但现在他犹豫了,他努力压抑着自己,他怕让她知道自己龌龊的心思。他怕自己一时的冲动,会伤害了她。但无论如何,他绝对不会让他的阿狸嫁给那个想要算计她算计定远侯府的混蛋!
  
      白依阑悄悄的把眼泪蹭在白卿云的甲衣上,不好意思的松开了环着他的手。她的卿云哥哥甲衣未解,应该是一路快马加鞭赶回来的。他的神色有些疲惫,但他温柔的样子和宽厚的胸膛依然没有变。
  
      白依阑半红着脸问白卿云:“卿云哥哥,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西北剿匪么?这么快就结束了么?不是说剿匪不结束,任何将领都不得离开么?你身体怎么样?没有受伤吧?”
  
      白卿云看着她羞涩的模样,心里十分复杂。他装作若无其事的笑着说:“你一下问这么多问题,想让我从哪一个答起?西北的事情大的方面我已经解决,最后的收尾留给严冲了。但我的确是悄悄过来的,所以不便在府里久留。我的身体没事。你倒是瘦了。”
  
      他进门时已经看过了白依阑的气色了,还好,没有他想的那么糟,就是面色有些不展。白卿云不好一直盯着她看,怕被她发现自己的异样,只好强迫着自己继续开口:“我已经从父亲那里看过母亲的家书了,你放心,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不会让你嫁给你不想嫁的人。”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严肃,眼角里流露出他平日里征战的冷冽杀意。
  
      白依阑不想和卿云哥哥谈论这个不愉快的话题,至少不是现在这种时刻。她只听着卿云哥哥说他是悄悄来的,那进府这一路会不会被人发现?卿云哥哥要去哪里落脚?会不会安全?白依阑急忙把心里的问题都抛给白卿云。
  
      白卿云犹豫了一下,还是一本正经作答:“我是翻墙进来的。然后又抄了小路来了你这里。吴未还在你院子外面守着呢。就是你的碧鸢真真是好样的,我才跳进院子,正好遇到她,上来先给了我一棒子。好在我小声报了身份,要不然,怕是脑袋都让她敲烂了。有她和碧鸾守着你的安全,我倒是放心。”
  
      白依阑听了大乐:“谁让你回自己家都不走门呢?说起来碧鸾碧鸢还是你给选的师傅,这回可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她们两个现在在哪儿呢?”
  
      白卿云指指门外:“都在门口守着呢,而且帮我把你院子里其他人都赶回屋了。我一会儿再去看一下母亲,然后去朋友家落脚。估计下个月不到你及笄,西北那边结束的消息便能传回来了。到时我便能正大光明的回家了。你若是想见我,就去木仓胡同找一户姓沈的人家。你的事,我也自会放在心上。”
  
      白依阑知道他在说什么,想着如果顺利的话,五日后太子那边就应该就有好消息了。何况白卿云才回来,需要休息一下,于是说:“这几日你先好好休息一下,五日之后我和母亲去找你吧,到时我们一家好好商议一下。”
  
      白卿云沉吟了一下,想着自己也两年没回帝都了,估摸对这边的情况也需要几天才能了解清楚,便点点头同意了。
  
      白卿云毕竟是悄悄的过来,不好待太长的时间,而且白府人多眼杂,他也不是特别放心。两人聊了几句,白卿云就要走了。白依阑恋恋不舍的开了房门,碧鸾和碧鸢果然都在门口守着呢,她让二人确认了一下院子里没有其他人,便招呼白卿云离开。白卿云手脚很快,几个动作,人便过了墙,只留白依阑还在院子里痴痴的看着。
  
      碧鸾和碧鸢让白依阑赶快回屋,别让别人发现了。白依阑刚回屋子,便打趣碧鸢:“碧鸢你可是咱们定远侯府第一厉害人物了。卿云哥哥从小到大都没人敢打他的头,你也算是头一份。院子守的好,记你一功,赶明儿别忘了去找卿云哥哥讨赏去。”
  
      碧鸾也笑咪咪的向碧鸢伸拇指。碧鸢羞的脸都红了,虽然知道白依阑兄妹都是温和的人,而且今天的事情她也不算做错什么,可是毕竟是把自己家少爷给敲了一棒子,听了白依阑的话,哪还好意思:“姑娘就会笑话我。以后我不去巡院子了,都让碧鸾去,她的武功更好。”碧鸾听着拉扯上她,忙回嘴:“好妹妹,我可不行。我使剑还利落点,就是不擅长挥棒子。”三个人嘻嘻哈哈笑闹成了一团,白依阑觉得这一段阴霾的心情仿佛一扫殆尽,又回到了在白玉关无忧无虑的日子。
  
      正闹着,碧鸾突然发现掉在桌子下面的玉牌,白依阑回来之后已经和她及碧鸢说了和太子的约定,她虽然没见过这块玉牌,但也认得不是白依阑的东西。碧鸾把玉牌捡起来递给白依阑,三人这才发现玉牌已经摔碎了一角。白依阑不好意思说怎么碎的,谁让自己刚才早就忘了它了,又想着只要太子那边事情顺利,她也用不到那个玉牌了,只让碧鸢找个稳妥的地方收着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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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青梅竹马
  
      这一夜,白依阑少见的失眠了。将近五个月没见过白卿云,久别重逢的感觉,让白依阑一个人在被子里偷偷的笑一阵,又偷偷的哭一阵。白卿云和她的过往,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转个不停。
  
      小的时候,他带着她玩,好东西都让给她。大一些,她调皮捣蛋,惹了祸都是他替她背。她和谁都能玩到一起,但作为白玉关的小魔星,每一次打架输了都要找他做帮手,从来不肯吃亏。
  
      他偷偷带她出门打猎,他要猎只白狐给她,她偏要活的养着玩,他也应了。还笑她平日和狐狸一样滑头,再养一只,家里更会鸡飞狗跳了。等那只白狐到家的时候,却总懒懒的经常趴在窝里,于是她唤它懒懒。而他却说和她的名字很像,反而给她取了小名阿狸。
  
      她不喜欢教她的夫子,连带着也不肯老老实实习字,母亲气的要打她。他便手把手陪她写字,教她下棋。她要学射箭学武艺,母亲犹豫会影响她的闺阁形象,也是他,替她说服了母亲。可惜她并不是练武的材料,武艺始终平平。于是他让自己的师傅亲自掌眼,挑了碧鸾碧鸢这两个筋骨好的,求着师傅教授她们,只希望有武艺精进的人能在在她身侧,随时护她周全。
  
      她九岁那年自己一个人骑马走失,吓坏了全家人,只有他猜到了她可能去的方向,第一个找到了她,救她回来。
  
      他开始跟着定远侯到军营历练,不能时时陪她。她也闹着要进军营。定远侯没有办法,带她和碧鸾碧鸢去了,顶着旁人的目光,让她们也每日跟着操练一小阵。她在军营里偶然听到别人嘲笑他的身世,她像个小豹子一样冲上去对那人一顿拳打脚踢。定远侯气的不行,拎了她回家罚跪,他知道了也从军营赶回来陪她一起跪。
  
      再后来,她坚持要去前线看看,定远侯斥她胡闹,也是他劝着父亲,给她尝试的机会。那次她明明有机会可以杀掉敌人的斥候,却手抖的射不出那一箭,最后是他替她动了手。他知道她渴望胜利,但却总不忍伤人性命,她不想手上沾了鲜血,那么便由他来。
  
      他大了,她也大了,相处时间也少了。他现在已是大雍无出其右的青年将领,是除了定远侯之外统领西北军的不二人选。他清冷的性子让军里对这位战功赫赫的将军又敬又畏,可他每次见她的时候,却是一脸温柔。只要他在家,她便像个小尾巴粘过去,他总是宠溺的对她笑,从来不会拒绝。
  
      但自己是什么时候发现对他原来是别样的心思呢?
  
      是去年母亲想给他说亲,被他拒绝的时候么?她想不起来那天是为什么去了母亲院子,却发现屋子外面没有人,只有他挺直了身子在厅里跪着。她藏身在窗下的蔷薇丛里偷听他到底犯了什么错,想着了解缘由之后替他求情。结果却听到母亲质问他为何一年多来一直拒绝娶亲,难道整个永华城加上白玉关都没有一个他愿意看上一眼的人么。他只说自己不想娶妻,怎么都不肯说出缘故。母亲又急又气,不停追问他到底想怎样。他扛了很久,最后说他只想守着她。母亲气的第一次打了他巴掌,骂他痴心妄想,连人伦都不顾了。他的身份,注定了他永远没有可能和她在一起。他安静的承受着母亲的捶打,不肯低头,不肯认错,就那样一言不发的跪着。母亲无法,只能警告他,若是他漏了半点心思,他将永远不得再见她。那一刻她看到他的肩膀明显的塌了,良久之后他还是点头答应了。而躲在蔷薇丛里的她,却早已泪流满面。
  
      或许不是那时候,是两年前回帝都的那次?她在侯府的假山附近听到三哥和四妹抱怨,定远侯的未来根本不该由一个不是白家人的野种来继承,二叔经商,应该落在三叔一脉才是,都是他的出现才搅乱了一切。这个话她之前也听过,但从自家兄妹口中说出来却格外的伤人。等二人走后,她发现在花墙的另一侧,他一个人落寞的站在那里。她替他哭了,他却苦笑着说自己情愿不是她的哥哥。
  
      还是更早一些?是自己第一次做饭的时候?难吃无比的菜,让碧鸾碧鸢都笑着逃了,只有他一口一口吃的丁点不剩,还说只要是她做的都好。
  
      她仍记得她第一次故意唤他卿云哥哥而不仅仅是哥哥时他的反应。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的别样光彩,倒映着她的影子,让她的心砰砰直跳。自此之后,她便改了称呼。也许,是从那个时候开始?
  
      白依阑也分辨不清楚了,他的好她都记着,可她却没有还他的时候,甚至连告诉他自己的心意都不行。白依阑这样想着想着,又哭了。
  
      而此时在太子府里,赵婉瑶也辗转难眠。赵婉瑶嫁给宇文墨渊已近七年。遥想当年,在赵国公书房那一面,他玉树临风的模样仍让她心动。她如愿的嫁给他做了二皇子妃,七年的时间,他对她尊敬有余,却没有几分宠爱,尤其是当上太子之后,他气势日盛,离她仿佛更远了。他很少进她的房门,好在他也很少去其他姬妾那里。她生不出儿子,只能眼睁睁看着王氏那个贱人先有了宇文墨渊的庶子。不过宇文墨渊却没有替那孩子请封,赵婉瑶因此认定宇文墨渊肯定还在等着由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嫡子,可见他的心里是有她的,想到这里又让赵婉瑶感到一阵畅快。
  
      但今天在书房的一幕,却让赵婉瑶心里多少有些不安。
  
      宇文墨渊不喜欢她进他的书房,赵婉瑶是知道的。可是宇文墨渊已经一个多月不去她的房里了,她今夜只好端了夜宵,想试试能不能在书房里截住他。进去的时候,宇文墨渊并不在书房。赵婉瑶将夜宵放在书案上,看到旁边放了一个半开的画卷。她随手展开了看,发现画上是个舞剑的红衣女子,她灵动的身姿仿佛要破纸而出。画的左下角还题了字:
  
      程云荐彩,喻日摛华
  
      赵婉瑶虽然没见过宇文墨渊的画,但她可是识得他的字的。这画上的题字分明是宇文墨渊的。再仔细看看那画上女子的容貌,正是那日在马场被宇文墨渊救过的女子:定远侯嫡女白依阑!
  
      赵婉瑶心里又惊又怒,宇文墨渊从来没有命人给太子府里的女眷画过像,也从未有哪个女子的画像出现在宇文墨渊的书房过,这个白依阑究竟是什么时候勾引的太子,竟然让太子上了心?!她仔细想了想,又感觉有些疑惑,白依阑是皇上亲自赐婚的未过门的西陵王妃,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太子又怎么会对自己的弟妹有非分之想呢?
  
      赵婉瑶正胡思乱想着,突然听到一声不悦的声音:“你来书房做什么?”她吓的手一抖,一下子把那副画掉在了地上。宇文墨渊大步从门口走了进来,抢先捡起画,迅速卷了起来。再次问她:“孤刚才问你,你来孤的书房做什么?”赵婉瑶这才回过神来,答道:“臣妾是给殿下送夜宵来的。想着殿下最近总是在书房忙碌,听说吃的也不是很好,臣妾担心殿下的身体。”宇文墨渊似笑非笑的说:“还真是有劳太子妃关心了。不过送夜宵应该不需要查看孤的东西吧?”赵婉瑶赶忙解释:“臣妾只是看到这幅画在桌上,以为是殿下的新作,想欣赏一下来着,结果不小心掉在了地上。天已经很晚了,殿下要不吃点夜宵,早点休息?”宇文墨渊摩挲了一下卷轴,软了态度说:“孤知道了,夜宵放这儿就行,辛苦太子妃了。你先回去休息吧,孤还有些事要处理一下。”
  
      赵婉瑶犹豫了一下,看着宇文墨渊不容拒绝的样子,只好失望的往外走,却听见宇文墨渊一句解释的话轻轻地飘过来:“这画是六弟的,托我题个字。”她急忙回过头去,发现宇文墨渊已经伏在案上写东西了,并不曾抬头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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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木仓胡同
  
      五日期限已到,白依阑每天都在望眼欲穿的等消息。她不想再去找太子,相反,她托了万萍给她带每日朝堂的动向。万萍的父亲虽然在外领兵,可她的祖父抚南侯却是留在朝堂上的老臣了。而万萍和她祖父关系最好,了解每天朝堂动向对她而言不是什么难事。万萍虽然很奇怪白依阑为什么要打听这个,但作为好朋友她没有拒绝,按白依阑的要求把消息写成信让婢女给她送来。綏帝并不是什么勤政的皇帝,五天之内也只有第二天和第五天上了朝,倒是减轻了万萍的工作量。
  
      这日的中午万萍的信里终于出现了太常掌故封于修的名字,他并没有在大朝会说什么,而是在之后单独去找的綏帝。抚南侯和其他几个重臣,当时恰巧在綏帝的正明殿里听到了太常掌故上报的结果,不仅是不吉,是大凶,依着封于修的说法白依阑和宇文墨池绝对不应该在一起。据说綏帝当时便大怒,直接让人把太常掌故拖出去打了一顿。封于修也是个硬骨头,死活说自己的结果没有错,白依阑命里绝不可能做西陵王妃。綏帝后来倒是犹豫了,打算第二天早朝宣布取消这桩婚约。
  
      万萍的信里还流露出焦急的情绪,问她要是真的取消婚约可怎么办?她还在信里表达自己想要亲自过来安慰她的意思。白依阑又是感动,又是好笑。只好让万萍的婢女转告她,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况且她的父母本来也没打算让她嫁与皇家,她本人也从来没这个意思,这样更好。
  
      白依阑这边欢欢喜喜,好好收拾一番打算下午和母亲一起找白卿云去。而那厢,宇文墨池却气得将书案上的东西一扫而空,大骂到:“这个太常掌故竟然想坏本王的好事?本王要是不要了他的命,就不姓宇文!给本王查,究竟是谁在背后指使他?本王一个都不会放过!”
  
      书房里的另一人也皱眉说:“这件事情现在当真有些麻烦。最毒辣的不光在于毁了婚约,不能为王爷取得定远侯这一助力,还会进而影响王爷的名声。试想本朝有哪个王爷婚前的卜算是大凶呢?王爷要是有这么个名声,将来怕是很难再逐大位。现在要紧的事,是要好好商议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宇文墨池深吸了一口气,敛了戾气,恭敬的问道:“不知大人有何高见?”
  
      那个人沉吟一下说:“太常掌故除了主婚嫁,也主风水。帝陵的位置可是他选的。如果帝陵出了状况是不是可以说是他的卜算不准呢?既然他的卜算不准,那今日他所呈报之事自然也就不足为信。而且如果有证据显示他是受人指使,那绝对是罪无可恕了。”
  
      宇文墨池想了想,转怒为喜:“还是先生好计谋。帝陵那边我可以想办法,今晚动手,消息明早就能到。太常掌故那边就只能麻烦先生了。无论是撬开他的嘴也好,栽赃嫁祸也好,务必让他明日早朝的时候没有翻身的机会!”
  
      二人商议了一会儿,总算敲定了章程,各自分头行动起来。
  
      人逢喜事精神爽,白依阑下午和母亲出门的时候,整个人状态都不一样了。李氏很是奇怪她怎么突然就没了前一段的阴郁。她笑着不肯说,只等见了卿云哥哥,到时再宣布这个好消息。
  
      几人在木仓胡同口下了马车,步行进了胡同。白依阑和母亲都是第一次来这里,正要问问沈家在第几户,迎面走来了一个衣着朴素的大伯,白依阑赶忙上前问路,大伯笑眯眯的打量了她一下,给她指了里面第六户人家。青鸾暗暗称奇,悄悄的告诉白依阑之前给她诊病的蒋语堂就住在第五户,看来这个沈家就在他的隔壁,还真是巧合。
  
      几人敲开了沈家的大门,开门的是个老头,耳背的他并没有听清白依阑她们要找的人是谁,拦着几人没让进院子。还是院子里的吴未听到动静,赶忙蹿了过来,放了几人进去。吴未陪笑着给李氏几人解释:“少爷知道今天夫人和姑娘要来,早就让我准备着了,只是这老苍头耳背,倒让他在门口耽误了。沈公子赶巧也在屋子里呢。”正说着话,白卿云和一个年纪相仿着蓝衣的公子已经从屋子里迎了出来。那蓝衣公子举止文雅的行了礼,介绍了自己:“在下沈容止。”李氏笑着说:“这次卿云回来,还多谢沈公子帮忙,真是给沈公子添麻烦了。”沈容止客气的说:“伯母您不用这么客气,我和卿云是知交,他也曾救过我,这点小忙不算什么。恕我失礼,先出去一下,等过了晚饭再回来。”李氏知道他是故意给他们一家三口留出叙话的时间,对这个沈公子印象更好了。
  
      白卿云一见到白依阑进院子就发现她今天的嘴角一直微微的翘着,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高兴,但只要她高兴,他也觉得心里荡漾开来。白卿云先带她们转了一下,这是一个三进的院子,白卿云和吴未住在西厢房,沈容止住东厢,而正房则被改造成了会客厅加上书房。三人在正房的会客厅坐定,李氏让吴未带着她的婢女和青鸾去后罩房休息去了。
  
      李氏先是问了问白卿云这几天的情况,然后便把话题转到了白依阑的婚事上:“卿云,你说怎么就出了这么个事情。我这一段时间,一直在思索有什么法子可以推了这桩婚约,可真是难呀。不知道你过来的时候你父亲和你说什么没有?”
  
      白卿云摇摇头:“我过来的时候,太匆忙,没来的及和父亲商量。不过这几天我倒是打听了一下,可能有法子,就是风险都不小,还得再细细规划一下。”
  
      白依阑抿嘴笑笑说:“娘,卿云哥哥,你们都不用担心了。估计明天,皇上就要下取消婚约的旨意了。”
  
      李氏和白卿云二人俱是一愣,赶忙追问。白依阑把从万萍那里得到的消息愉快的分享给两个人。白卿云听了,狐疑的问她:“这件事里有你的手笔?可听说太常掌故可不是那么容易收买的人,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白依阑知道她的卿云哥哥不好糊弄,只能干笑着把和太子的三年之约讲了。李氏听了,面色一沉。而白卿云则把手攥成了拳头,手上青筋暴起,一边恨着宇文墨渊趁人之危,一边暗怪自己不能及时的保护白依阑,同样对白依阑这样以自己婚姻为赌注的行为生了气。
  
      李氏率先开口训她:“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早点和我们商量?竟然还答应他三年不嫁人?你这么做有多危险知道么?”接着又大骂宇文墨渊:“那个太子没怀什么好心思,他估计就想把你拖个三年,三年后你年纪大了,嫁不出去,正好中了他的谋算,到时他要是来求娶,就是侧妃之位都算你高攀了,你不嫁他又能嫁谁?他们宇文家的人真真好算计,没一个好东西!”
  
      白依阑被训的有些不好意思,只好使出杀手锏,用软糯的声音撒娇到:“娘,我知道错了。下回我绝对先和你们商量。不过反正我也不打算嫁人,这个三年之约真不算什么,伤不到我的。”
  
      李氏一听更生气了:“怎么还能不嫁人?还有半个多月就及笄了,你怎么还说这种胡话!”
  
      白卿云听了白依阑这话却走了神。还没等回过神呢,就听见李氏唤他,让他出去等一下,她有话要单独和白依阑讲。
  
      等白卿云出去,李氏关了门,问白依阑:“阑儿,你实话和母亲说,你说不嫁人的话,是不是因为害羞?这件事你父亲和我以及你哥哥都会为你出头,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你嫁给你不喜欢的人,之后我们会为你选个好人家的。”
  
      白依阑听了,倒是着急起来:“母亲,我真不是害羞,我确实是不想嫁人。”
  
      李氏觉得脑仁都疼了起来,儿子不愿娶妻,怎么轮到女儿又是这样?一个可怕的猜测突然冒了出来,她惊的后背瞬间出了冷汗。
  
      她紧紧盯着白依阑问:“阑儿,你说实话,你究竟为什么不想嫁人?如果是女儿家的羞涩,我能理解。没嫁人前姑娘家都是这样,我和你父亲也不会让你盲婚哑嫁的,必要选一个你中意的才好。”
  
      白依阑大急:“娘,我是真的不想嫁人。”
  
      李氏越发担心自己的猜测是真的了,颤抖着问:“你心里有中意的人了?”
  
      白依阑一下子愣住了,她不知道母亲是不是看出来了,她慌的两个手绞在了一起。李氏知道她惊慌的时候就有绞手指的习惯,气的眼前发黑。但还是继续追问:“那个人是谁?”
  
      白依阑不敢答,仿佛受刑一般的坐在那里一动不敢动。李氏并不肯放过她,指着门口气的直哆嗦:“你不肯说?是因为他是门外那个,对不对?”
  
      白依阑只能给李氏跪下了,泪水涟涟:“娘,求您别问了。都是女儿不好,我知道,我和他永远不能在一起的,但我心里只有他。我不求什么,只求可以一辈子不嫁与他人。”
  
      李氏脸色苍白,绝望的摊在椅子上,她的猜测被证实的这一刻,她觉得如此的无力。原来当年的预言是会应到他们二人身上么?她现在到底要怎么做?
  
      李氏张了张口,还不等发出声音,头一歪,晕了过去。白依阑急的喊着娘。白卿云迅速冲了进去,抱着李氏大步到了西厢房。他留了白依阑照顾李氏,自己一个翻身过了院子,找蒋语堂过来帮忙。
  
      蒋语堂鞋袜还未穿整齐,拎着药箱就匆匆赶过来了,看了看情况,舒了一口气,和白卿云说:“侯夫人没大事,心情激荡,刺激太大一下子受不了,所以才会晕了过去。不过侯夫人身子不是特别康健,还是少受刺激的好。我现在施针,她很快就能醒过来。”白依阑哭着点头,心里骂死了自己,这是几个月来母亲第二次晕倒了,每一次都是因为自己这个不孝女。
  
      蒋语堂施了针,不一会儿李氏便悠悠醒了过来,看见白依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心里更觉难受。再见到蒋语堂立在一旁,猜到是他刚才做的诊治,虽然不知道他怎么这么快就来了,但还是有气无力的感谢他:“多谢蒋大夫了。”转头看向白卿云:“你先带妹妹下去吧,不要惊动其他人,我想一个人在这里静一静。一会儿再去厅里找你们。”
  
      白卿云服侍李氏喝了点温水,找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床上,然后才带着白依阑和蒋语堂出去了。蒋语堂摆摆手,让白卿云去陪白依阑,自己拎着药箱回了隔壁院子。白依阑木然的被白卿云拉着手回到了厅里。由于其他人知道白依阑母子三人今日有要事商谈,均聚在后罩房里聊天没出来,倒是没有人看到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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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 殿上对峙
  
      白卿云关了厅门,拉着白依阑坐下,白依阑的眼泪落在他的手背上,烫的他心里也随之一疼。他温柔地给她擦着眼泪,缓缓地拍着她的背,小声哄她:“阿狸乖,阿狸不哭了。”
  
      许久,白依阑方才止住了声,哽咽着说:“卿云哥哥,对不起。”
  
      白卿云心里很不是滋味,以他的耳力,其实白依阑母女的对话他在外面都听到了。当他亲耳听到白依阑对自己的心意,他激动的不能自已。但他却不能做什么,他知道如果自己当时冲进去表明心意,李氏只会更加生气,而白依阑这辈子怕是真的不肯再嫁他人了。他不能因为一己之私,就毁了她。他可以背着世人的唾弃过完这一生,可是他却不忍心白依阑落得如此下场。他的阿狸应该过的是舒心而体面的生活,她白璧无瑕的名誉不能有半点玷污。
  
      他狠了狠心,只作不知事情的起因,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如果哥哥能护着你,你说不定已经要议亲了,今天这种局面绝不会发生。”
  
      白依阑心里也是同样的痛苦,她不想自己的行为拖累卿云哥哥,作为定远侯的养子,他的每一步走的都比别人艰难许多,他的世子的请封甚至到现在都没有下来。她的心意只会让他以后的路更加难堪,甚至没有人会再站在他这一边。她只能压抑着自己,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白卿云打了盆井水,又从煮茶的水壶里匀了些热水,为她洗脸。白依阑净了面,红肿的眼睛却并没有消下去。她不爱施粉黛,这会儿脸色连遮挡都没有。她来的时候兴冲冲的劲头早已消失殆尽,只留下一脸颓然的神色。
  
      二人现在都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又能说些什么,只好枯坐在厅里沉默着,各自想着心事。过了一会儿,李氏过来了。李氏看着他们黯然神伤的发呆样子,心里叹了一声冤孽。她的孩子她知道,他们从小都很聪明,知道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怕是再怎么痛苦也只能这样了。李氏的心再一次动摇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他们选择的道路是不是真的正确。
  
      白依阑看见母亲过来,忙扶着李氏坐下,眼圈又红了。李氏在她耳边小声开口:“把你的心思收起来,以后不要让我再看见。更不能让旁人瞧出来,尤其是你哥哥。今天我们不再谈这个事了。”
  
      白依阑强忍着泪水,端了茶给李氏。李氏开口说:“我已经没什么事了。阑儿既然答应了太子,那我们便看看明日结果。如果真的能顺利解除婚约,太子那里,卿云,你再去和他谈,问他要如何肯解了阑儿的三年之约。不行的话,我们再想别的方法,只要他不再弄个赐婚出来,咱们就不惧他。”
  
      白卿云应了。李氏也不想再待了,于是说改日再来看白卿云,带着垂头丧气的白依阑叫上青鸾她们离开了。白卿云为避着人,只送她们到了大门口。白依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回头去看白卿云。那恋恋不舍的一眼,搅的白卿云再次心神不宁。
  
      等人都走出了胡同,沈容止摇着扇子从隔壁蒋家的门里走出来,看着白卿云摇头晃脑的说:“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古人诚不欺我。”白卿云心情正恶劣,转身对吴未说:“你去教教沈公子怎么说话。”沈容止一听,迅速像兔子一样往蒋家蹿,边跑还边喊:“白卿云你不仗义,住我的房子还让吴未欺负我。喂,蒋语堂你别锁门呀,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啊~”话还没说完,已经让吴未拿针封了穴道定在了蒋家门口。吴未扛了沈容止回到沈家院子,把他放在书房挂着的题字边上,忍着笑说:“沈公子,这幅字还是您自个儿写的呢,好好看看吧。不过我估计您看的太用心怕是没空吃晚饭了,我就不让老苍头做您那份了。您就在这里继续慢慢欣赏吧。”沈容止望着墙上‘非礼勿视,非礼勿言’几个大字,欲哭无泪。
  
      白依阑和李氏回府之后,李氏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让她自己回去好好想清楚,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白依阑在沮丧中度过了本该开心的一晚。
  
      第二天綏帝破天荒的连续早朝,他也是想了又想,最后还是决定要听从太常掌故的建议,命人拟了撤婚的圣旨,只等早朝的时候宣布。至于定远侯一家会怎么想,旁人会怎么看,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里。
  
      刚开了早朝,还不等綏帝宣布圣旨,御史大夫抢先出来奏报:“启禀陛下,今早收到皇陵卫的消息,说是昨夜山崩,竟然把在建的帝陵埋了大半。实在应当追究太常诸人之罪。”
  
      綏帝听了大怒,自己的陵寝从即位那天已经开始修建,现在一下子毁了大半,他焉能不气。指着太常卿的鼻子开骂:“你们都是做什么吃的?不是说为朕选的是百年一遇的吉穴么?怎么还会遭遇山崩?”
  
      太常卿赶忙磕头说:“求皇上开恩啊。帝陵测算修建一事,均是由太常掌故封大人主管,太常诸人并未参与,臣等实在不知啊。”
  
      綏帝的怒火遂转向了太常掌故,冷笑着问他:“你昨日不是还说你的卜算从不出错,怎么今日朕的帝陵就让山崩给埋了?你竟然哄骗到朕的头上,当真不知死活!”
  
      封于修听到山崩的消息,已经愣了,他绝不相信自己的卜算是错误的,只能拧着头皮答:“臣虽不知为何发生山崩,但臣当日确实算得那是一处百年难得的吉穴。”
  
      这时,同属太常寺署官的太常丞站出来又奏:“启禀陛下,昨夜臣正好回太常寺取东西,无意间看到有个黑衣人竟然给了当值的封大人一袋子东西,看着沉甸甸的,并对他说:昨日之事你做的很好,我的主子很满意。臣怀疑太常掌故昨日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所以才趁夜与人交易。”
  
      宇文墨渊半低着头,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神色。他确实在几日前找过封于修,封于修却说他的卜算本来就是大凶,就算宇文墨渊不找他,他也会上报的,只不过是早几天晚几天的事情罢了。宇文墨渊虽然对这个结果感到吃惊,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让他越快报上去越好。二人之间从来不通过第三人往来,又怎么会有什么黑衣人的交易!宇文墨渊已经看出来这是宇文墨池的反击了,真是快准狠,这分明要至太常掌故于死地。他甚至不能站出来替封于修说一句话,否则另一个倒霉的人就是自己。宇文墨渊暗自咬牙,这个六弟,当真好手段,就是不知道是他做的,还是背后另有高人指点。
  
      昨日太常掌故上奏一事,只有几个重臣和綏帝知道,其他人都一头雾水。宇文墨池和宇文墨渊二人掩饰的很好,均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封于修这个时候也看出来了这是别人给他下套了,他急的呵斥太常丞:“周大人,你胡说什么?!我几时见过什么黑衣人。我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栽赃陷害于我?!”
  
      太常丞又低眉顺眼的向綏帝说:“陛下,臣说的是否属实,只要到太常寺和封大人家里一查便知。”
  
      綏帝已经用一种看死人一样的目光看着太常掌故,阴冷着说:“右都侯,你现在就带人给朕抄了封于修的家,再好好搜搜太常寺。朕就在这儿等着,朕倒要看看朕养了一只怎样的豺狼!”
  
      右都侯领了命出了殿。殿上突然安静下来,封于修想着自己最是清白,怎么会有什么交易的证据,倒也没那么慌乱。
  
      漫长的等待让殿上诸人腿都僵了,甚至有个老臣摔在了地上。这种事情就算要查,一般也是先拿了人去天牢,然后慢慢审问便是,哪有让一班大臣在这里苦等查抄结果的?可是大家也都敢怒不敢言,心里抱怨一下而已,毕竟綏帝还在上面等着呢。綏帝倒是舒服的坐在龙椅上,还命人上了些茶点,可怜下面众人只能眼巴巴看着。几个老臣看了心里直摇头,綏帝以前的精明性子不知道到哪里去了,这些年越来越糊涂。
  
      就在众人等的绝望的时候,右都侯总算回来了。他呈上了一个锦袋:“启禀陛下,太常掌故家里并没翻出什么,但臣在太常寺搜到了一袋金子,应该是太常掌故昨日与人交易后还未来的及带回家,今日便被人赃俱获了。”
  
      封于修大惊,跪下不停的给綏帝磕头:“陛下,臣不认识这个锦袋,臣真的是冤枉的。臣句句话都是属实,若有半句谎言,天打雷劈!”
  
      綏帝走下龙椅,恶狠狠的盯着封于修:“好,好。好你个封于修,你竟然将朕玩弄于股掌之中!你若是现在说了背后的主谋是谁,朕还可以考虑留你一个全尸。”
  
      封于修知道自己这是必死无疑了,只是坚持自己所算都是正确,无人指使。
  
      綏帝下了最终的旨意:“把封于修给朕拖下去,封于修犯欺君之罪,受磔刑,挫骨扬灰。诛九族。今日就行刑,让他看着他的父母妻儿先伏诛,再杀他。若有人求情,按同案处置,受同刑。”
  
      大殿陷入了一片死寂,每个人都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了皇权的残酷。只有封于修声嘶力竭的咒骂回荡在空气里:“昏君!昏君!大雍早晚有一日毁在你的手里!这天下很快就不是宇文家的了!”
  
      綏帝赤红了眼,大声喝斥左右护卫:“给朕拔了他的舌头!现在就给朕拔了!”
  
      封于修的咒骂随着最后一声凄厉的叫声很快消失了,只在青砖上留下了一串斑驳的血迹。
  
      宇文墨渊整颗心都在滴血,他一直信赖视为忘年交的人就这样被綏帝处死了,甚至不能留个全尸。而他只能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什么都不能做,他心里对宇文墨池的恨更进了一步。
  
      至于宇文墨池,现在心里正舒泰的很,躬身上前一步,一脸担忧的对綏帝说:“还请父皇保重龙体,勿要为了个罪人气坏身子。”
  
      綏帝缓了两口气,这才看向自己的儿子,想着自己昨天竟然还想听那个狼子野心家伙的话,简直是疯了,真要好好补偿老六才是。綏帝主意已定,对宇文墨池说:“还是老六知道心疼父皇。你也老大不小的了,眼瞅着就要娶媳妇了,应该领个更加像样点的差事。正好下个月初,夏国的使团要来,朕就命你为大行治礼丞,专门负责接待夏国使团,可别丢了你父皇的脸。至于你娶亲之事,就定在下下个月初,夏国使团走了之后吧。”
  
      宇文墨池听了大喜,没想到这一仗还有意外收获,赶忙叩谢了皇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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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 最后一程
  
      众臣陪着綏帝在殿里站了大半天,下晌万萍才得到消息,她大吃一惊,赶快写了信给白依阑送了过去。
  
      送信的人前脚到,后脚出门去买东西的碧鸢也神情慌张的回来了。白依阑一目十行的读了信,整颗心坠入了冰窖。她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婚约未能取消,更是为了太常掌故。因为她的缘故,他要死了,而且在死于千刀万剐的酷刑之后还要魂飞湮灭,他的全家,他的九族,将无一活命。白依阑手脚冰凉,碧鸢在耳边的话语变成了嗡嗡声。她只能听到碧鸢的那句:“太常掌故今日就要被行刑了,人都已经被推到了长乐门外。”
  
      白依阑突然把信一揣,直接跑了出去。碧鸢看了她的样子,吓坏了,赶忙跟在她的身后,碧鸾不知何事,也赶忙冲过来。白依阑到了院子,突然停住了,转身对碧鸾碧鸢说:“碧鸢,你去把消息告诉母亲,就说事未成,我晚些时候会找她商量。碧鸾,我现在必须要出去,如果府里有任何下人敢阻拦,给我打。”白依阑气势大张,沉着一张脸,碧鸾碧鸢二人不由自主听了她的吩咐。
  
      白依阑走出侯府的时候,大门二门的人都很诧异。碧鸾只得找了万萍有事会面的借口,跟在白依阑后面给她解释,好在大门二门的人都没胆子为难白依阑,还殷勤的问她要不要马车。
  
      白依阑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到长乐门的最快路径,不想等马车,径直走了。碧鸾紧紧的跟在她的后面,心里十分忐忑。白依阑走到无人的小巷,便直接跑起来,回到繁华大路上又立刻变回疾步走。一路上,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太常掌故被诛九族的事情。碧鸾总算知道白依阑为什么这样了,只是看着这方向,是去长乐门的,她心里暗暗吃惊,急的直拉白依阑。白依阑不肯停下脚步,只是冷冰冰回头看她一眼。碧鸾无法,只得小跑着跟在她身边。
  
      到长乐门的路程不算远,还未到刑场,便看到已经聚了许多人。白依阑挤进去的时候,正听着人们在议论。
  
      “封大人一家这么好的人,怎么落了这么个下场?”
  
      “听说是他卜算有误,又收了别了的贿赂,蒙蔽皇上。人赃俱获,判了死刑,也是活该。”
  
      “你胡说什么,封大人最是清廉不过,怎么会收人贿赂?我和他家住的不远,他一个高官,也不过住个四进的院子,他夫人甚至亲自出门买菜呢。”
  
      “就是就是,封大人卜算极准,他虽然不给人算命,可是要是家里有人算个阳宅阴宅,合他脾气的,他就会帮你,而且从不收钱。怎么说他卜算的不准呢?”
  
      “诶,我知道内幕。我有个兄弟在右都侯手下当差,今天就是他们查抄的太常掌故的家,据说家里除了一大堆书籍龟甲,什么也没查出来。但他说皇陵卫今早传过来消息,说是昨天夜里那边儿出现了山崩。”
  
      “山崩不是说帝王不修政德的时候才会发生么?怎么这也能怪在太常掌故身上?”
  
      “嘘,你小声点,不要命啦!太常掌故就是管测算帝陵位置的,估计是山崩把帝陵给毁啦。皇上不拿他出气,还拿谁?不过竟然这样就灭了九族,真是够可怕的,不是说灭九族只有谋反大罪才用的着么,怎么招呼在他身上了?还要让他挫骨扬灰,也太惨了。”
  
      白依阑心里疼到麻木,当她终于挤到最前面的时候,第一次见到了这个因为她而将要丧命的男人。这个已过不惑的文士嘴边的血迹还在汩汩的流着,他的孩子和妻子已经在他面前一个个被枭了首,他的母亲正在绝望的哭泣,下一个将要被行刑就是她。他就这样,被迫看着自己的家人一个一个在他面前被残忍的杀死。白依阑紧紧的盯着封于修,在她考虑退婚之前,她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而今天因为她的缘故,他就要死在这行刑台上了。
  
      刽子手手起刀落,杀了封于修最后一个家人,走向了封于修,现在要轮到他受到最痛苦的酷刑了。封于修口不能言,他的心早已千疮百孔了,身上多几刀少几刀对他而言已经不算什么了。他未曾想,自己这个大雍第一神算子,有一天的结局竟会是这样。他的目光扫到了行刑台下,这里的人怎么想他已经不重要了,只是希望这永华城破的那一天,他们还能留条命在。他突然接到了人群中的那道目光,悲凉中饱含歉疚,她的眼角是湿润的,却倔强的不曾让眼泪掉下来。封于修一下子知道了她的身份,原来是她,她应该是过来送他最后一程。也好,白依阑,就由你来帮我检验最后一卦的对错吧。满嘴鲜血的封于修突然冲着台下诡异的一笑,吓得其他观刑的百姓,心里一个哆嗦。
  
      刽子手开始行磔刑,一刀一刀的割下去,一千刀,每割一刀便由另一个刽子手从旁报数,封于修的血肉一片一片很快落满了行刑台。绝大多数观刑的百姓受不了这刑罚的残酷,早就走了。白依阑却依然站在那里,睁大了眼睛看着,她的指甲早已深深地嵌进了手心里,鲜血沁红了指尖。这刀子不仅仅一刀一刀割在封于修身上,也割在她的心上。今天她强迫自己站在这里,就是让自己记住自己的对手是怎样的人。总有一天,她要让宇文墨池偿了封于修的这条命!
  
      碧鸾看到磔刑,也吓得移开眼睛。她虽然跟随白依阑上过战场,但是再怎么血腥,都没有这磔刑残忍。对碧鸾而言,比这磔刑更可怕的是白依阑现在的样子,她不哭不躲,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那么定定的看着,眼睁睁看着封于修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滩血肉。磔刑已毕,白依阑转身便走,没有多一刻的停留。
  
      碧鸾急的不行,不知道白依阑受了这么大的刺激会去哪里,她追问着白依阑,努力地劝说她,但白依阑一言不发。白依阑一路走的非常快,快到碧鸾小跑都要跟不上。当她最终停在木仓胡同的时候,碧鸾总算长舒了一口气,心想只要她还知道去找卿云少爷就好。
  
      白依阑敲开了沈家的门,没有和老苍头说一句,径直走进了院子。客厅里,正在商议的几个人听到动静,还不等走出去,就看到白依阑青白着脸进来了。
  
      白卿云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赶快问她怎么了。白依阑并不答话,把怀里万萍的信抽出来递给他。白卿云一下子注意到她手心的斑斑血迹,抓着她的手腕沉声问:“怎么了?”
  
      碧鸾小声说:“姑娘去送了太常掌故大人最后一程,她坚持看了整个行刑过程。而且姑娘从出了府之后就不肯再张口说话了,一路上也没有哭过一声。”
  
      吴未早已把从街头巷尾打听来的消息带回来了,白卿云之前正在和他以及沈容止,蒋语堂父子商议下一步计划。白卿云快速浏览了一下万萍的信,转手给了吴未,让他们出去看信,顺便请蒋语堂把药箱从隔壁拿过来。
  
      沈容止有了上次的教训,又有吴未在身边,这次倒是乖乖的出去了,一句废话都没有。蒋语堂父子先回隔壁拿药去了。碧鸾担忧的看了看白依阑,也出去了,顺便给二人带上了门。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子投在白依阑萧索的身上。逆着光,白卿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却能感觉到她的情绪。伤心,痛苦,自责,愤怒,仇恨,各种情绪混杂在白依阑紧闭的双唇里。她不肯开口,也不肯落泪,就那么清冷的站在那里。
  
      白卿云走过去把她搂在怀里:“阿狸,没事的,有我在,都会好的。你和我说句话好不好?”
  
      白依阑并不答话,整个人依然是冷冷的,在流火的七月里,她却像冬日的冰霜,每寸肌肤都散发着凉意。白卿云无法,只得抬了她的头,看着她的眼睛,希望能唤醒她的神智。二人静静的对视着,一滴眼泪毫无预兆的从白依阑的眼角流了下来,滚落在她的唇边。白卿云突然低下头,不受控制的蜻蜓点水般扫过她的樱唇,将她的泪水尽数收走。
  
      白依阑终于动了一下,干哑的开了口:“宇文墨池,我要他死!”
  
      白卿云见她肯开口说话,知道没事了,松了一口气。他明白以白依阑的聪慧,看了信只要细细一想,便能看出这是宇文墨池的反击。无论昨日是什么人给宇文墨池泄露的消息,但他能在一夜之间扭转不利局面,也不得不让人佩服。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白卿云不相信山崩这么巧合就在昨夜出现。何况从白卿云入了帝都,还未下过雨,帝陵离这里不远,气候应该差不多,无地震无暴雨,何来的山崩?而那栽赃嫁祸的手段由于匆忙而定,甚至来不及准备好杜撰出来的上家。只不过,宇文墨池能在綏帝和众皇子眼皮子底下收买重臣,绝对不是一个能够小觑的人物。而且依着他心狠手辣的做事风格,看来是个难缠的对手。
  
      白卿云把白依阑受了伤的手翻过来细细查看,她每只失了血色的手心上都留下四个月牙状的伤口。白卿云叹了一口气,她为什么坚持要去送太常掌故最后一程,他能理解。但看到她这个样子,他又觉得心疼。
  
      白依阑感觉凝固的血液再次流动起来,她的手还被握在白卿云的温暖的手掌中。但她不想抽出来,在这样的日子里,只有他才能给她最大的慰藉。她平静下来,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卿云哥哥,现在我退无可退了。请你帮我。”
  
      白卿云从未听到白依阑这么郑重的拜托,他点点头:“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在你来之前我正在和吴未他们商议。你平复一下情绪,吃过晚饭我们继续想法子。”
  
      白依阑看着卿云哥哥一张一翕的嘴,突然想到了那个轻的不能再轻的吻,她的血液一下子冲到了脸上,露出红晕来。
  
      白卿云看着她之前还青白的脸色,现在猛然变红了,很是担心她,正要问她有没有不舒服,突然有些醒悟,一抹可疑的粉红悄然爬上了他的耳朵。
  
      二人都羞涩的调开了脸。白依阑假装咳嗽,不好意思的把手抽了回来。白卿则起身说是让碧鸾回府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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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 见招拆招
  
      白卿云去隔壁找了蒋语堂父子,约定晚饭后几人继续在沈宅商议。他给白依阑上了药,留了她在沈宅吃饭。碧鸾已经回府给李氏送信去了,晚上她会和碧鸢一起过来接她。
  
      吴未问白卿云需不需要给他和白依阑把晚饭单摆在西厢房,白卿云想了想,觉得不必了,反正一会儿几个人也要一起议事,白依阑也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姑娘。何况有沈容止插科打诨,反而会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让她今天好过那么一点。
  
      沈容止掐着饭点从隔壁摇着扇子晃悠回来了,再也没有第一次举止端庄的书生意气,反而流露出一副浪荡公子的模样,才进了客厅就翕动着鼻子笑嘻嘻的说:“老苍头今天的手艺不错呀。昨晚就让我吃点剩菜,今天我可要多吃一点补回来。白姑娘,你虽然是客,但咱们也不是头次见面了,我就不客气啦。你要是下筷子慢了,没夹到好吃的,到时可别哭鼻子呀。”
  
      白依阑看着他人前人后截然不同的样子,想着自己今天突兀的冲过来估计给他的感觉就和现在一样,倒是不好意思的冲他笑了笑。
  
      白依阑的视线扫过饭桌上的几人。她从吴未第一天跟着白卿云就认识他,他虽然总是以白卿云随从身份自居,但其实他也是领军职的人,而且是使暗器的高手。吴未,邱少泽,严冲,姜邵衡都是白卿云在战场上的左膀右臂,五人一起从军营里摸爬滚打结下的交情牢不可破。吴未四人一直真心折服于白卿云的统御之才,对白卿云最是忠心。
  
      沈容止的名字,白依阑记得在之前白卿云依稀提过几次,夸他有惊世奇才,总是可以想世人所不想,为世人所不能,只是身世上有些坎坷。不过她确实没想到白卿云口中足智多谋的奇才吃起来真的不客气,半柱香的功夫,竟然独自消灭了半桌子的菜,还不忘提醒她:“白姑娘别客气呀,再不吃这个菜就没啦。”
  
      白卿云知道他是故意的,他这是要把昨晚罚他面壁思过的不爽讨回来,让他和吴未也尴尬一回。他笑了笑,不以为意,温柔的给白依阑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菜。
  
      沈容止看着白卿云的样子,简直不忍直视,刚想张嘴嘲笑他,看到吴未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又赶快低下头又扒了两口饭。
  
      老苍头一会儿又端过来几个新菜,沈容止看着自己已经吃得饱饱的肚皮,咬牙切齿的问老苍头:“老苍头,你是故意的吧?怎么还有好菜不一起上来,非要等我都吃饱了才上。”老苍头耳背的问他:“公子您说什么?老仆耳背听不见,您再大点声。”沈容止提高声音又说了一次:“我说你为什么等我都吃饱了才上新菜?”老苍头这次倒是听见了,不过却是听差了:“啊?您没吃饱?那就再吃点呀,这不正好上的新菜,比刚才的还好吃,您慢慢吃。”
  
      沈容止彻底没了脾气,吴未在一旁已经乐出了声。白依阑的唇边也挂了淡淡的笑意。
  
      一顿饭下来,白依阑已经恢复正常模样,让白卿云心里放下几分。
  
      蒋语堂父子不久就从隔壁过来了。白依阑虽然见过蒋语堂,却是第一次拜见蒋父。白卿云给她作介绍:“这位是蒋语堂的父亲,蒋神医。”白依阑仔细一看,原来昨天在胡同口为白依阑她们指路的大叔正是蒋父。白依阑突然想起传说中那个号称九州第一圣手的蒋仙林也姓蒋,传说此人能医白骨,救死人。只是听闻他早已不在人世了,而且眼前这位蒋伯伯似乎太年轻了一点。白依阑有点犹豫的问:“不知蒋神医是否和九州圣手相识?我听闻他也姓蒋。”白卿云笑了:“蒋神医就是九州圣手,要么怎么能被称为神医呢?”蒋仙林客气了一下:“世人多有夸大,我也就能治些不常见的恶疾,可医不了必死之人。”白依阑肃然起敬:“之前觉得蒋公子医术高超,原来是承袭于您。真真是虎父无犬子,想来您的水平更是厉害了。”
  
      蒋父并没有久坐,他对这些计谋之类的并不擅长,也不感兴趣。只让蒋语堂晚上把结果带给他,自己先回隔壁去了。
  
      白依阑先是把自己前一段的想法分析以及自己收集到的情报说了一下,倒让沈容止刮目相看。他敛了嬉皮笑脸的神色,一下一下将扇子敲在手上,缓缓的对白卿云说:“其实太常掌故这步棋是最好的一步,既然让宇文墨池给破了,剩下的方法多少都会有些缺陷。而且更麻烦的是,綏帝把白姑娘的婚期提前了,距离现在不到两个月时间,我们只能速战速决。如果不想牵连定远侯府,还想动宇文墨池,最理想的情况就是依靠今天新得的情报,利用一下夏国来使这件事。按照以往的规矩,夏国使臣到的那一天,大行治礼丞应该亲自往迎宾馆招待。宇文墨池第一次担此要职,必会循例于当晚在迎宾馆宴请使臣。如果我们那时候派人刺杀,应该能有很大胜算。”
  
      白卿云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假借刺杀夏国使臣的名义杀了宇文墨池?”
  
      沈容止点点头:“不错。如果不想挑起和夏国的战争,只要让夏国使臣重伤就行了。行刺的人冲的是夏国使臣,宇文墨池只不过是被误杀的池鱼罢了。到时候夏国的使臣虽然在大雍伤了,但大雍却死了一个王爷,双方都不好再追究。只是迎宾馆当天必然防守严密,不光会有大雍的士兵,应该还会有夏国的护卫,不是很容易得手。当然,这是上策。不行的话,还有一策。依着语堂兄看,如果请蒋神医配一副假死药,有几分的可能会被太医院的人识破?”
  
      蒋语堂沉吟一下:“应该没有人能看出来。”
  
      沈容止又问:“那可否有法子让人看起来日渐虚弱?”
  
      蒋语堂点点头:“这个应该也能办到。”
  
      沈容止说:“好,另一计就让白姑娘装作染了急病,拖个几天,然后病重不治。不过如果走这一招,白姑娘就要脱了侯府了,身份和将来的去处都要提前准备好。这招的好处是,动作小,隐蔽性强,至于处理宇文墨池,也可以徐徐图之。”
  
      他看了白卿云一眼,又说:“而且此计可能将来还会有别的好处。”白卿云知道他的意思,并不搭腔。
  
      沈容止转而看向白依阑:“白姑娘之前想的通过一个女子揭了宇文墨池伪善的皮,也不失为一条妙计。如果我们能让宇文墨池在幽会未婚臣女的时候被人撞见,从市井闹到朝上。他必然会急着和他朝里的人联系,到时只要把宇文墨池的野心、以及他私会重臣的消息透露给大皇子宇文墨潜,再告诉他当初在百花宴,宇文墨池曾想算计于他。以宇文墨潜的性子一定会按捺不住,捅到綏帝那里去。单单私会朝臣一罪,就足够他脱了那身王爷的衣服了,再加上其他罪过,就算不死也是个终身圈禁的结果。更何况这次死的太常掌故可是宇文墨渊的知交,他心里估计也是憋了一肚子的火,到时肯定会落井下石,让宇文墨池落不到好的。不过这条计策也是需要好好完善,推算出那个臣女和宇文墨池在朝中的接应究竟是谁。”
  
      白依阑此时,是真心佩服起沈容止来。他才思敏捷,计谋手到擒来,条陈利弊也清晰有理,卿云哥哥看人的眼光果然不一般。
  
      几人又讨论了一番,白卿云听了觉得还是这三条计谋最为可行,拍板做了决定:“今晚也不早了,估摸碧鸾碧鸢也快过来接依阑回府了。接下来,我们分头行动好了。三条计谋一起准备,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语堂,麻烦你和蒋神医尽快配制假死的药,并且想好如何让人看起来虚弱。顺便多给我准备一些刀伤药。”蒋语堂点点头。
  
      接着转头对沈容止说:“迎宾馆现在应该还在对外经营酒席,趁夏国使者还没来,容止你先去迎宾馆打探一下环境,画幅详细地图给我。再顺便想想,如果我们知道了和宇文墨池接头的朝臣是谁,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捅给宇文墨潜,务必要挑起他最大的怒火。”沈容止也应了。
  
      之后对吴未说:“你去打听一下现在的北宫卫士令以及京兆尹都是谁,如果北宫卫士令还是冯锡那最好办。你就说你看上个逃奴,想给那个女人换个合适身份。他欠着你的旧情,肯定能找京兆尹办好。你再看看能不能从他那里问出来夏国使臣到来那日的安排,尤其是北宫卫当晚在迎宾馆的人员布置。我会联系邱少泽,让他尽快带影卫来帝都。估计他到的时候,也应该能带来剿匪完成的消息,到时我也能正大光明出去活动了。”
  
      最后白卿云才对白依阑说:“你今晚要回去好好休息,养足精神。一定不能让外人看出什么,继续做好端庄的白府三小姐。之后,你再好好回想一下看看有没有关于宇文墨池那个女人的更多细节,如有必要可以从你的贵女圈子里面打探一下,但要小心安全。万萍的消息很有用,你最好也能每天抄送给我一份。我会和容止把宇文墨池在朝中的人给翻出来。”
  
      白依阑那副对白卿云一脸崇拜的样子,让沈容止又看不过眼了,明明最聪明的人是他好不好。沈容止撇撇嘴,开始赶人了:“好啦。今天既然讨论的差不多了。就都回去吧。卿云兄,我想和吴未下会儿棋,你带白姑娘去你的西厢坐会儿行不行?”
  
      白依阑觉得为了自己的事情,让众人这么操心,很是过意不去,郑重的给沈容止三人行了大礼,然后才和白卿云去了西厢。
  
      吴未笑着看沈容止:“沈公子今天真要和我下棋么?不嫌弃我棋艺差啦?不是说只有三岁孩子的水平才能和我相称么?”
  
      沈容止让他噎了一下,气哼哼的说:“我那是夸你有赤子之心。我今天赏脸陪你玩一局,你到底下不下?不下,我就去看书了。”
  
      吴未这个臭棋篓子到底还是受不住诱惑,把棋盒拿过去了。
  
      西厢房里,白卿云让白依阑先在床上靠会儿,休息一下。告诫白依阑:“阿狸,如果宇文墨渊再要和你联系,你先告诉我。我去会会他,如果你对他没别的意思,最好避免再见他。”
  
      白依阑乖乖的点头了,白卿云看着她乖巧的样子,心痒的不行,他忍不住坐到了床边。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近到白依阑都可以感觉到卿云哥哥的呼吸,属于他的气息霸道的环在她的周身,让她心跳加速。
  
      想着今天下午那唐突的一刻,白卿云并没有更进一步,只是静静地望着白依阑。暧昧的气息并没有持续太久,就被碧鸾碧鸢的到来打破了。两人过来接白依阑回府了。等白依阑走了后,沈容止请了白卿云去书房,严肃的对他说:“其实你还有一个选择。綏帝暴虐无道,他的儿子之中也没有仁德之人。你应该认真考虑我之前给你的建议。”白卿云摇摇头:“父亲一直忠君爱国。此事休要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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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 帝都贵女
  
      白依阑回府之后将他们商议的结果都讲给了李氏听。李氏不由得感慨,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们几人的计谋甚为周全,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斗中,似乎已经不需要自己的身影了。李氏又是欣慰又是感怀,她决定这次放手让白卿云和白依阑全盘负责。当听闻蒋语堂的父亲是九州圣手的时候,李氏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当年竟然能从那场漫天大火当中带了儿子逃出来,真是万幸。
  
      白依阑折腾了一天,竟然最后在李氏的膝头睡着了。李氏摸着她的头发,看着女儿越发明媚娇艳的脸,心里有着百般的不舍和矛盾。她的阑儿长大了,一天之中经历从峰顶跌到谷底,却仍保持着最纯善的心去送了封于修一程。她在经历巨大的打击后,现在又能斗志昂扬,不得不承认白卿云对她的精神支持是巨大的。李氏不由得问自己,之前总是想把她和卿云藏起来为他们遮风避雨,现在他们的光芒初现,她是否真的能拦的住呢?
  
      这一夜白依阑睡的很实,甚至连梦都没有做。而相反的,在沈宅,白卿云却有些辗转反侧,他忘不了阿狸那滴苦涩的泪,不能忘的还有她泛着粉色的樱唇,触上去轻盈而柔软,又带着丝丝凉意。他的内心又有了挣扎,他甚至自私的想,如果她真的脱离了定远侯府,而他也随她而去,那他们是不是就有可能在一起?或者自己应该接受沈容止的建议,站到一个让任何人都不能欺负她的位置上?他发现这一次再见阿狸,他的心彻底失控了。
  
      太子府里,宇文墨渊一个人喝着闷酒,他甚至停不下来。他想着封于修,今日自己没有为他说半句话,他被处死,自己也不能去送他最后一程,枉称了多年朋友。他亦想着白依阑,他的脑海里出现了她的窈窕身影,她该怎么办?他怎么能甘心把她拱手让人?他还记得封于修说她不是凡命,不是宇文墨池可以驾驭的,他同样让自己小心她。她不是凡命,他也不是,宇文墨渊自认只有这样的非凡女子才配得上自己这样的未来帝王。宇文墨渊转而又恨恨的想起了宇文墨池,他的野心不小,等自己得了大位那日,一定要让他不得好死。
  
      白依阑在之后的几天按着当初的计划行事,每天都让万萍继续给她送消息,她则手抄一份给白卿云送过去。
  
      白依阑沉下心来,一遍一遍推敲当初在百花宴和漪图阁的情形,一点一点的做着推测。虽然不知道那个女子是谁,但有几点可以推断出来。首先,此人不是白依阑所熟识的,自己没听过她的声音。再次,这个女子身份不低,所以她才有可以做宇文墨池正妃的自信。而这个女子能在赐婚之后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安排好一切,证明在宫里肯定有认识的人,应该是个常入宫的。常入宫的话,而且还是非皇族女子,那必然是得了某个贵人的青眼,不是和后妃娘娘有关,就是和某位公主关系不错。加了料的香和茶水并非完全无迹可寻,但也绝不是常见的毒药,而且药来自南方,很可能这个女子的家里是从南方过来的,或者和南方有某种关系。而最主要的是,她既然打算让自己和大皇子被人撞见,证明那个时间百花宴应该还没有散席,那么在席间突然消失过的人都有最大的可疑。
  
      白依阑心里大概有了方向,接下来她就要从帝都贵女中把这个人翻出来了。她先去找了万萍,她是白依阑在帝都最信赖的朋友,而且两家渊源甚深,她肯定能毫不犹豫地站在自己这边。
  
      二人聊了许久,这次白依阑明确的告诉万萍,宇文墨池如何想要算计于她算计定远侯府,所以她不能嫁给宇文墨池。万萍听的咬牙切齿,原来一切都是圈套,枉她还觉得他是个足以匹配白依阑的良人。万萍问了白依阑有什么可以帮她。白依阑让她好好回想了一下,除了自己,当时都有哪几个人在綏帝赐婚后从百花宴中途消失过。虽然时间过的比较久,但由于那天发生了赐婚的大事,万萍还是记了个大概。她列出了八人,这还不算上当时在偏殿休息的光禄大夫二女儿王明霞。白依阑依照心中的标准,配合着万萍对各家贵女的背景解析,划去了其中不可能的六人,只剩下三个人:光禄大夫的二女儿王明霞,太常卿的女儿巫紫姳,广信长公主的小女儿薛怀璧。万萍又推荐去问薛良玉,她过目不忘的好本事在贵女圈子里可是出了名的,她肯定能准确说出那天确切有几个人离席的,说不定连她们什么时候离席什么时候回来都能注意到。白依阑想了想,叹息着拒绝了,一是因为她不想动作太大,打草惊蛇。另外,薛良玉的大伯尚的就是广信长公主,也就是说有嫌疑的薛怀璧是她的堂妹,她不能保证薛良玉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她端着茶想了一会儿,现在那个女子并不知道自己那天也在漪图阁,她应该可以正大光明的见见三个有可疑的人,如果能从她们的声音里推断出是哪一个,那就不用费工夫再找了。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如何见到三人。白依阑和三人都没有任何交集,万萍也没有。想来想去还是得去找薛良玉,她的交际手段好,人缘在贵女圈子是一等一的,肯定知道有什么聚会这三个人会参加。
  
      二人计定,雷厉风行的决定备了拜帖,这就去找薛良玉。到了郎中令家的时候,薛良玉正在翘首以盼,欢快的挽了二人进屋,嘴里还嗔怪到:“你们这两个小没良心的,这么久不到家里找我玩,今天怎么上门了?是不是想我啦?”
  
      白依阑笑着回应:“是是是,谁让咱们薛大小姐魅力大,小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薛良玉笑着打了她一下:“以前觉得万萍嘴厉害,没想到现在你比她还厉害。你们来的时候正好,有口福了。我大伯那边刚送来乌梅汁,是按宫里的方子新做的,咱们三个一会儿到亭子去品品。”白依阑听薛良玉提起她的大伯,倒是个好的切入口,笑着说:“好呀。正好可以再去亭子钓两尾鱼。对了,婉柔郡主是不是下个月就要嫁到光禄大夫家去了?你们几个姐妹没有打算在她出门前聚在一起乐一乐?”
  
      婉柔郡主是广信长公主的嫡长女,和光禄大夫的嫡长子订了亲,下个月就要出嫁了。
  
      薛良玉倒是有些惊讶,白依阑之前和她的关系不错,但并没有和大伯家的几个姐妹有过交集,怎么关心起这个了?不过想想她再有不到两个月就要嫁入皇家了,想要提前熟悉人际关系也是人之常情,遂说:“我们几个姐妹定了三日后要去翠微山游湖,你们两个正好一起来吧。不过估计还会有别家姑娘,你们介不介意?”
  
      白依阑现在需要的就是多见些贵女,听听她们的声音。当然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万萍也应了。
  
      白依阑又给万萍使了眼色,万萍开口问薛良玉:“你能不能给我说说那天都谁会去呀?”
  
      薛良玉开始数了起来:“我大伯家的女儿悉数会去,我家里我和三妹会去,四妹妹太小就不带她了。别家的小姐里,光禄大夫家的姑娘当然全都会去。广言长公主家的朝颜郡主以及肃王家的茗善郡主也会去;赵国公家也接了帖子,虽然没说都谁会到,但我估计赵婉珠肯定是会去凑热闹的;丞相家以及太尉家听说大姐也送了帖子过去,少府卿家的四小姐和太常卿家也去。”
  
      白依阑听了暗暗赞叹,这个薛家的手段果真不错,一个出嫁前的聚会,就能把半个朝堂的女儿都弄过来,怪不得薛良玉的父亲做的了郎中令。不过这倒是省了她的事,她心里的三个怀疑对象不出意外都会参加那天的游湖。
  
      万萍听着赵婉珠的名字,心里有点不乐意。她从百花宴回来后,有一次上街又遇到了赵婉珠,两个人借着一个镯子的由头,新仇旧恨凑在一起,终于在大庭广众之下大打出手。二人都习过武,连带着她们的婢女脾气也不小,于是本来应该劝架的婢女小厮后来也加入了战团。最后还是白卿辰正好路过,给她们劝的架。当然白卿辰的武功底子比她们两个小姐都好,又正值青春年少,她们两个也打不过他就是。不过白卿辰也是个心里蔫坏的主,趁着拉架的机会,让万萍又趁机打了赵婉珠好几下子,差点打到破了相。最后赵婉珠气哼哼的走了,发誓再见到万萍一定要让她好看。而白卿辰则把两个人打架的祸首——那个镯子买了下来,送给万萍,当做她的战利品。
  
      万萍回家之后,被她母亲拧着耳朵骂。好在还是抚南侯救了她,老侯爷听了她打架的光荣事迹不但没有批评她,还哈哈一笑说:“不亏是我万启南的孙女,有胆识。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记得一定要打到对方趴下为止。”万萍当时立刻就被老侯爷激的又壮了胆气:“要不是白四哥拉架,我肯定能给赵婉珠打到趴下。”万萍还记得那天祖父还感慨为什么白卿辰为什么不是定远侯的儿子,他武艺不错,人正直又不迂腐,可惜父亲选择了经商的路,必然会累及他以后的发展。
  
      万萍心想,既然翠微山游湖是白依阑的大事,她就是下刀子也会陪她去的,何况赵婉瑶打不过她的,应该只有她怕自己的份,自己又干嘛要躲着她?这么想着,她的脸色又由阴转晴。
  
      三个姑娘一起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一天。约定好三日后翠微山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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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 下定决心
  
      白依阑本来想让碧鸾把将要去翠微山查探的消息送到了木仓胡同。不知怎地,想到几天前白卿云低头的那一抹温柔,她不受控制的决定自己亲自走一趟。
  
      第三次去木仓胡同,白依阑已经轻车熟路。她到的时候,除了白卿云,其他的人都出去按计划做事了。
  
      碧鸾从白依阑决定自己亲自去木仓胡同的那一刻起,就叹了口气。这次卿云少爷回来,姑娘的心事总算让她看明白了,她记起白依阑那些在夜里偷偷发出来的压抑哭声,那些被烧了的纸上依稀的名字。她想拦着白依阑,可却又不忍心。看卿云少爷这样不顾一切的回来,估计也是同样的心思。她不知道要怎么做,只是觉得这样的两人是可怜的。
  
      碧鸾进了院子便去后面煮茶去了,屋子里只剩下白依阑白卿云二人。两个人在书房说起来最近的进展。白依阑把她的情况和推测都说了,并把重点名字以及她们的家世一个一个都写在纸上。
  
      白卿云立在她的身旁,看着提笔写字的少女。她穿着他喜欢的白色直裾,袖缘金色云纹随着她的笔迹飘荡,眉目清澈的一尘不染,就像每晚他梦到的一样。他知道,这些消息明明让碧鸾或者碧鸢带过来就行,可是她还是亲自来了。他心里的煎熬,她也同样受着;他的情难自禁,她也身不由己。难道杀了宇文墨池,推了这一次的婚约就可以了么?她以后要怎么办?她为了他坚持不肯嫁人,难道真要让她和一个她不喜欢的人生儿育女么?或是无名无份的这样留在定远侯府过一生?她需要的真的是身份尊贵金玉满堂却又寥寥无欢的日子么?这真的是他给自己、给她、给他们的选择么?
  
      他的手突然覆上了白依阑握笔的手,白依阑的手抖了一下,一小滴墨洇在了纸上。她疑惑的抬起头,撞进了他深不见底的墨色眸子,他闭上眼睛,下定了决心:“阿狸,跟我走吧。”
  
      他的每一个字白依阑都听的懂,但连在一起,她却不敢相信。她的卿云哥哥难道要为了她放弃这么多年在定远侯府在西北军中打拼下的一切?他为了她真的什么都不顾了么?
  
      白依阑的泪水突然涌了上了,一滴滴的落下来,碎在纸上,开出一朵朵墨色的花,模糊了她的字迹。她在泪眼朦胧中望着那张令她日夜思念的脸,莲口轻启,只说了一个字:“好”。
  
      白卿云睁开眼睛,看着泪流满面的她,一把将她从塌上拉起,深深的拥在了的怀里。他的阿狸,他再也不会将她让与他人,她只能是他一个人的。他要和她一起走,做一对平凡的夫妻。上穷碧落下黄泉,以后他们再也不会分离。白依阑紧紧的抱着白卿云,她的卿云哥哥承载着她的悲欢,无论将来发生什么,她都会和他一起面对。九州四海,从此有他的地方就有她!
  
      碧鸾推门看到这样一幕,“咣当”一声,手上的茶盘摔在了地上。她嗫嚅着说:“茶没煮好,我再去煮。”迅速转身关门,落荒而逃。碧鸾慌乱的想着,他们最终决定要迈出那一步了么?
  
      白依阑被碧鸾的突然出现惊的羞红了脸,赶忙松了手。但白卿云却不肯放开她,他等了她这么多年,他折磨了自己,亦折磨了她。现在让他如何能放得开?他只想和她再好好感受一下这一刻的喜悦。
  
      两个人站在书房,静静的听着彼此的心跳,隔着衣服感受着彼此的温度,眼眸里都是对方的影子。白卿云慢慢的俯下身,像是对待最珍贵的宝物,小心的靠近白依阑的脸。白依阑感觉整颗心都要跳了出来,她不由自主的闭了眼睛,任白卿云轻轻的吻上了她的唇。这一吻不同于几天前的蜻蜓点水,细密而绵长,两个人青梅竹马的多年的情感终于在这一刻修成正果。等停下来的那一刻,二人都感觉心绪激动难平。
  
      过了许久,白卿云才松开了白依阑。两个人整了一下衣服,又端坐到了书案前。白卿云看着佳人羞涩的模样,笑意忍不住从唇边逸出。他先开了口:“由于綏帝让你成婚的日期提前,父亲也会提前回来。他应该在你及笄前能到。到时候,我会和父亲母亲说的。你不要怕,一切有我。”
  
      白依阑听到他说要在她及笄的时候和父母开诚布公,蚊子声般的嗯了一下。
  
      白卿云继续说:“对付宇文墨池的行动,我还会让他们进行下去。就算我们离开了,以后一样有机会除掉他。但一旦过了及笄,无论刺杀行动成败与否,我都会让蒋语堂给你用药,务必保证你能在成婚之前离开这里。我会先让沈容止带你去南方,而我自己,则要先回一次西北。定远侯嫡子威远将军会在下一次对敌中意外牺牲,然后我就去找你。九州那么大,到时你想去哪里,我都随你。等过个几年,世人都把我们忘的差不多的时候,我们一样可以溜回白玉关或是帝都来看父母和亲人。”
  
      白依阑的心里只剩下甜蜜,她的卿云哥哥,甚至把未来的路都规划好了。三千红尘路,寥寥九州土,永华城再也不会是她别无选择的归宿。白依阑虽然感觉对不住父母亲人,但就让她自私这一回吧。人生苦短,如果不能和卿云哥哥共度一生,那苟延残喘的活着还有何生趣。
  
      这个时候,白依阑才注意到自己之前写的一纸消息,早就被她的泪水模糊不清了。她笑着嗔怪着白卿云:“都是卿云哥哥,刚才我写的东西都看不清了。我不要写了,你写。”
  
      白卿云温柔的笑笑:“好,我的阿狸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说,我写,但我要你给我研墨好不好?”白依阑眼波流转,点头同意了。
  
      沈容止进门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广袖长舒的女子一袭白衣,一边磨墨一边轻启皓齿,最是那一低头的娇羞;而温润如玉的公子不急不缓的在纸上记着,还有空抬眼含情脉脉的望着对面的娇媚少女。沈容止惊的下巴都要掉了,白卿云那个冷面冷情的家伙怎么还有这么一面?还有那个白依阑怎么每见一次就一个样子,之前怎么没发现她还能这么温柔妩媚?
  
      他故意咳嗽一声,提醒两个人自己回来了。两个人果然住了笔。白卿云又恢复了恬然冷漠的样子,而白依阑也敛了眉角的媚意,一副平静的端庄模样。沈容止心里不由的想,这两人真够能装的,怪不得竟然能骗的了旁人这么多年。
  
      白依阑和他见了礼,说了自己这边的情况。这一次白依阑的分析以及行动速度再次惊艳了沈容止,他觉得白依阑可以说是他遇到的最聪明的女子了,啊,不,甚至超越了绝大多数男子。他喜欢和聪明人共事,他对她也开始发自内心的尊重起来,而不仅仅因为她是白卿云的什么人。
  
      沈容止也说了他这几日在迎宾馆的情况,除了地图,他还打听到夏国的使团这次的规格非常的高,据说有个很重要的人物会作为使臣前来,所以光是他贴身的护卫队就大概会有四十多人。而大皇子宇文墨潜那边,沈容止打探到他表面正经,其实私底下有龙阳之好,总喜欢去城东的一家伶人馆。他打算到时就把宇文墨池的消息从那里散出去。
  
      吴未那边行动也比较顺利,已经从冯锡那里拿到了正式身份文书,有了这个,白依阑就算脱离定远侯家,想去哪里都没问题了。吴未目前还在继续打探夏国使臣来的那天具体安排。
  
      至于白卿云,他已经联系了邱少泽,他会带着影卫在十日内赶到,同时带回来还会有西北剿匪完结的文书,这样白卿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回定远侯府了。
  
      几个人对进展还是比较满意的。白依阑等事情都谈完了,就带着碧鸾离开了。在路上,碧鸾一脸的不自在,犹豫着要不要开口。白依阑知道她想问什么,想着她在自己身边这么多年,自己把她和碧鸢当作姐妹一样,如果自己真的要和卿云哥哥走了,也应该正式的告诉她们。她便把自己和白卿云的决定告诉了碧鸾,并告诉她除了碧鸢谁也别说。碧鸾知道事关重大,发誓绝对会保密的。她又是为白依阑欢喜,又为以后的分离伤心,最后问白依阑可不可以让自己留在她身边。在白依阑离开定远侯府之后,她想去找她,反正白依阑早就把卖身契还给了她,她也是个自由身。她希望陪在白依阑身边,照顾她一辈子。白依阑虽然很感动,但还是说:“碧鸾,你应该有你的生活,我知道你和碧鸢一直想过快意江湖的生活,等我离开了,如果你不想再待在定远侯府或是白玉关,就去过你想过的自由生活吧,不要为了我失去你的幸福。”
  
      而在沈宅,晚上的时候,白卿云告诉吴未,让他再去找冯锡多要一个身份文书,这一次是给白卿云自己的。吴未一下子知道了白卿云的想法。虽然很是为他放弃军中的一切而惋惜,但这是他的决定,关系着他终身的幸福,他会尊重白卿云的选择,给他提供所需的一切帮助。而沈容止却对白卿云决定放弃所有、去过隐退的生活有些失望,可是作为朋友,他还是选择接受了白卿云的决定。
  
      沈宅的人,于是又多了两样任务,开始起手安排白依阑的离开路线以及在南方的落脚点,还有商量将来如何能让白卿云在西北金蝉脱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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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 翠微之行
  
      三日之后,白依阑特意起个大早梳妆打扮,她让碧鸢给她挑了一条黄色裙子,鲜嫩的颜色让她的整个人都活泼起来,再加上分髫髻上一点珠花,看起来还是一副毫无心机的闺阁少女模样。
  
      她这次带上了碧鸢。碧鸢有一手独门绝技,她内功修习的好,可以通过别人的呼吸察觉出此人的状态,加上察言观色,除非是对上特别训练过的,否则她每次猜测对方情绪尤其是有无说谎,基本都能对个十之八九。
  
      在侯府门口的时候,白依阑碰到了也要出门的白卿辰。白卿辰问她今天这是要去哪儿,还打扮的这么漂亮。白依阑说了受薛良玉之邀,要去翠微山游湖,顺便问白卿辰要去哪儿。
  
      白卿辰倒是笑了:“这可是巧了,我也要去翠微山。万大哥今天约了西山大营的几个将领,让我也一起见见。”
  
      白依阑知道白卿辰一直想走军途,但是二婶和老太太都不大乐意。
  
      老太太觉得定远侯长子一脉常年驻守白玉关,生死早已抛诸脑后,让她每日都要为他们一家担心。而老二家的白卿风作为长子接手了他父亲在南方的生意,再也不可能入了仕途。老三再好,毕竟不是自己亲生的,她还是更喜欢白卿辰这个自小长在自己身边的孙子。可以说在定远侯府里,老太太最喜欢的孙女是白依阑,而最喜欢的孙子就是白卿辰了,她哪里舍得这个孙子再去行伍里冒风险。依着她的意思,白卿辰文武既然都不错,那就好好读书,向他三叔学习,走文臣仕途是最保险的。
  
      白依阑的二婶也是这个意思,毕竟长子很小就被他父亲带去南方历练,很少能有空在自己身边。这个二儿子对她意义非凡,基本寄托了她全部的情感与希望。她自然希望他将来过的是安稳日子。
  
      白卿辰自己拗不过自己的祖母母亲,几次写信给定远侯白明熙,求他带自己去白玉关。白明熙虽然也觉得自家的侄子是个有志向的可造之材,但是架不住老太太和白卿辰的母亲就是不放人,他也无可奈何。不过他却托了同在帝都的抚南侯一家为白卿辰留意着,只要有机会,可以先让他去西山大营练练手。毕竟西山大营离帝都不过半日路程,而且一般战事不会从西山大营抽调兵马,只要白卿辰够坚持,老太太和他母亲也不好说什么。
  
      白依阑知道,这次万峰介绍白卿辰去见西山大营的人,估计白卿辰要进军营的愿望就要实现了。看着白卿辰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她笑着恭喜了白卿辰即将心想事成。
  
      见二人同路,白卿辰自然坚持着要把白依阑送过去。白依阑说她还要先去接上万萍一起走。白卿辰想想万峰他们会从西山大营直接出发,估计也不会太早到,便决定先陪白依阑去接万萍,送二人到聚会的地方,然后自己再去找万峰。
  
      万萍见白卿辰也跟着过来接她,还诧异了一下,听说他也是要去翠微山,知道估计是自家大哥那边事成了,也笑着恭喜白卿辰。还嚷着让白卿辰在进西山大营前要好好的请他们吃一顿。白卿辰笑着应了。
  
      在白卿辰看来,帝都贵女当中,除了自家的三妹,就是万萍最对自己的脾气。虽然大大咧咧,但并不刁蛮,做事其实也是很有头脑的,不像很多闺阁之秀,每日只知伤春悲秋,无病呻吟。上次见她和赵婉珠打架那副小野猫的样子,挠的他心里直痒痒。他拉了偏架还不算,还把万萍喜欢的镯子买了下来送给她。白卿辰甚至想着,如果有朝一日他在西山大营出了头,他有没有可能把万萍娶回家呢?他知道目前他们的身份差距不小,她是抚南侯府的嫡长女,是抚南侯万启南和世子万明德的掌上明珠,而他自己只是没有个功名的定远侯侄子。但是如果自己有出头一日,他找的第一个人必然会是她。
  
      三人一路上有说有笑倒很是快活。白依阑注意到万萍的手腕上带着一只碧玉镯子,色泽很是通透,看起来应该不便宜,她上次去找万萍似乎也看到她带的是这一只。她疑惑的问万萍:“我这两次都看到你带着这个镯子,你以前不是最不耐烦带镯子么?说是带着这劳什子舞枪放不开手脚,怎么转性子啦?”
  
      万萍得意的笑笑:“这是我的战利品,是白四哥给我买的。我喜欢着呢。”
  
      白依阑赶快让万萍给她讲讲怎么回事。万萍有点不好意思的把那天和赵婉珠打架的事情讲给了白依阑听。白依阑听的一愣一愣的,抚南侯果真不是常人,竟然还鼓励万萍应该把赵婉珠打趴下,看来万萍这个性子不光是承袭了将门之风,更是抚南侯有意教导出来的,不过白依阑喜欢。同样她也觉得抚南侯不愧是英雄人物,想法就是不一样。对待敌人,就应该不出手则已,出手就给对方足够教训。
  
      不过她的好四哥又是怎么回事?以前不知道他喜欢管闲事呀?还把价格不菲的镯子买下来送给万萍,该不会对万萍起了什么心思吧?从白依阑的角度说,她自然是乐得见白卿辰和万萍在一起,毕竟一个是自己在帝都的最好朋友,一个是关系最好的堂哥。怪不得四哥总是想着进军营,是不是也有这样一重考虑?在这件事上,她可以试探一下万萍的心思,但却绝不能推波助澜,以防二人结亲不成,到时连朋友都没得做了。白依阑打定了主意,打算等今天游湖结束,在回程的时候再探探万萍。
  
      翠微山是永华城附近最出名的游览胜地。湖光山色俱有,加上离永华城不远,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都喜欢结伴来这里游玩。这里还有一个翠微山庄,背靠翠微山,面向翠微湖,庄子侧面还有直通翠微湖的水道,最是享受。只不过这是皇家的庄子,一般人进不去。薛家的人缘好,加上广信长公主的名号,今日聚会倒是让薛家借了皇庄,能让各家闺阁小姐在里面玩乐一天。白卿辰和万峰他们约在了其他地方,所以他把白依阑和万萍送到翠微山庄门口,就骑马走了。
  
      白依阑下了马车,肃了肃衣冠,心里一个冷笑,宇文墨池,和你鬼混的女子今日必会被我找出来,我倒要看看谁能笑到最后!接着她的脸上换上一副天真可爱的表情,和万萍进去了。
  
      薛家的婢女领着她们过了门廊花园,到了内院,薛氏几个姐妹都在院子里迎客,薛良玉看见白依阑和万萍来了赶快过来招呼,笑嘻嘻的说:“我正等着你们呢,我们今天一定要玩个痛快。来,我先给你们介绍一下我的几个姐妹。我三妹妹你们都见过,我就不介绍了。这是我的大姐,婉柔郡主。”
  
      白依阑和万萍赶忙行礼,婉柔郡主倒是人如其名,为人非常温和,讲话让人如沐春风。
  
      薛良玉又介绍了广信长公主的二女儿薛怀珍,由于还没有许了人家,所以薛怀珍并没有封号。双方也笑着见了礼。
  
      最后,薛良玉指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姑娘介绍到:“这是广信长公主的小女儿薛怀璧。怀璧妹妹最是乖巧,家里人都很喜欢她。”
  
      当薛怀壁笑着开口和白依阑打招呼,白依阑便知道这个声音还有些稚嫩的可爱小姑娘不是她要找的人,现在怀疑的范围更小了。白依阑也客气的和她见了礼。
  
      等见过了主人家,薛良玉就领着白依阑和万萍进去了,她们是薛良玉请的客人,自然由她来负责。白依阑知道薛家没有嫌疑了之后,倒是放开了一些手脚,直接问薛良玉:“其他的客人呢?”
  
      薛良玉答到:“都在庄子里各个地方玩呢,这个庄子挺大的,除了亭台楼阁,还有一个温泉眼呢。我们几个姐妹商量好了,午饭前的这么一小会功夫,先让大家随意逛逛庄子,午饭就随各家小姐的意思,分别开在各个地方,然后下午再一起去游湖。”
  
      白依阑听了,知道薛家这样安排也是为了让不熟悉的小姐们能避免尴尬,下午游湖的时候估计也应该不止一条船,这个薛家做事倒是妥帖。但这样于她找人就稍微有些难度,她决定主动出击。她还记得那日漪图阁所有的起因皆是因为光禄大夫的二女儿王明霞在偏殿里休息,而且弄脏了她放在偏殿的衣服,才逼得她只能另找地方换装。从这点上看,王明霞的嫌疑其实是最大的。
  
      白依阑决定先去会一会这个王明霞。她开口问薛良玉:“不知道光禄大夫家的女眷在哪里?我刚才看婉柔郡主温柔大气的样子,实在是好奇什么样的人家能配的上她,倒是很想见识一下。”
  
      薛良玉随口答道:“没想到你也这么不老实。不过这不是什么难事,我记得她们应该是往观山楼去了。你们两个要是没事,我们也可以过去看看,那边登高赏景最是好看。”
  
      白依阑和万萍都说愿意过去转转,薛良玉便在前面领路了。这个翠微山庄不愧为皇家庄园,规模非常的大,她们一路行过,只见亭台楼阁不胜数,并没有碰到其他贵女。
  
      等她们到了观山楼的时候,王家的人正在上面观景聊天呢。她们看到白依阑三人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笑着打了招呼。
  
      王明霞今日有些风寒,嗓子有些嘶哑,倒是听不出本来的声音。而且她看到白依阑那一瞬间的退缩,更让白依阑觉得她有些可疑。但白依阑知道要慢慢来,反正还有碧鸢跟着后面默默观察着呢。
  
      白依阑和几人周旋了一会儿,甚至序了年齿。然后她故意夸赞起王明霞今日的装扮来,王明霞今日着一身绿衣,衬着青山碧水倒是别有一番风韵。王明霞让白依阑夸的是有些不好意思,还是她的妹妹接口说,王明霞最喜欢绿色的衣服。
  
      白依阑话锋一转,说到:“我记得王姐姐当初去百花宴也是一袭绿衣,抢眼的很呢。”
  
      王明霞听到她提百花宴,呼吸稍窒,被碧鸢察觉出来,她用手悄悄碰了一下白依阑。白依阑接着说:“那日王姐姐似乎后来不大舒服,我后来被公主叫走了,也没来的及问问。不知道王姐姐痊愈了没有?”
  
      王明霞恼她一再提起那晚,心绪不宁,忍不住悄悄打量白依阑的神色。看她还是一幅天真的样子,估摸着她并不知道那天的事情,心里稍安。
  
      便装作亲切的样子去挽白依阑的手:“早就大好了。还多谢白姑娘关心。那日还没来的及恭喜白姑娘得了个好郎君呢。”
  
      白依阑装作羞涩的样子,半低下头舞弄着衣服带子,说:“姐姐这样出色的人儿,肯定也有好姻缘等着呢。”
  
      这下王明霞彻底放下心来,看来刚才是自己多心了,依着白依阑这副青涩模样,怎么能猜到那天的计划。于是拉着她的手,也开始亲热的姐姐妹妹叫了起来。王家其他的姐妹见王明霞和白依阑聊的火热,很高兴看到这个局面。平时武将世家并不怎么和文臣们往来,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送上门的机会,怎么能轻易放过呢?倒是留了白依阑三人在观山楼一起吃午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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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 原来是她
  
      午饭席间,白依阑借着净手的名义,带着碧鸢单独下楼了。碧鸢悄悄告诉她,王明霞的表现证明她肯定知道那天漪图阁的事情,她应该就是下毒的那个人。白依阑让碧鸢先不要激动,在没排除巫紫姳的嫌疑之前,她只能判断王明霞是知情人,而最终的确认要等见了巫紫姳之后才能决定。
  
      主仆两个装作若无其事回到席上,白依阑试图继续套王明霞的话,由于她不想打草惊蛇,所以问的极其隐蔽。但王明霞还是让白依阑察觉出她对宇文墨池肯定是有某种不可告人的心思的。等一顿饭结束,白依阑心里也已经定了八成,估摸着就是王明霞就是她要找的人。
  
      但白依阑还是觉得一定要确认一下巫紫姳没了嫌疑才好。她这次找的借口还是衣服。她告诉薛良玉,提起百花宴,她想到了巫紫姳那天的紫色衣服看起来特别的华贵,很想问问她的料子是哪里买的。薛良玉还笑话白依阑,说她人大了,也开始知道打扮了,再也不是那个提着剑不肯穿深衣的丫头了。
  
      不过薛良玉也不知道巫紫姳在哪里,何况约定的游湖时间快到了,估计到上船的地方,总能看到她。
  
      白依阑想想也是,便随众人去了上船的地方。谁想巫紫姳根本没有过来游湖,说是吃了午饭身体不大舒服,想要在浩淼楼休息一下。白依阑听了,心里大急。只得装作肚子疼,说自己想要去方便,就不游湖了,还作出了一副可惜的模样,倒是让其他的姑娘怜惜起她。万萍知道她的心思,想着要是自己也留下来就太显眼了,反而不利于白依阑打探,于是决定自己依旧随众人去游湖。薛良玉想留下陪她,白依阑摆摆手说:“你是主家,还是去陪其他客人吧。我估计是中午吃的急了,没有大事。估计等你们回来,我也就好的差不多了,别为我一个人扫了大家的兴致。”薛良玉听了无法,只好留了个薛家的婢女,吩咐她好好照顾白依阑,然后带着众家小姐登船了。
  
      薛家的确准备了不止一条船,赵婉珠在旁人都登了船之后,又改了主意,上了万萍她们所在的船。虽然万萍觉得她是故意的,但她想着自己也不惧和她再吵一架或者再打一架,倒也不以为意。
  
      等众人都登船离去之后,白依阑先让薛家的婢女带她去了轮回之所。出来之后,薛家的小丫头问白依阑接下来想去那里转转,她可以领路。白依阑让小丫头给她说说哪里比较好看,当小丫头一个个报着名字报到浩淼楼的时候,白依阑打住了她:“名字不错,就去那里看看吧。”小丫头眉开眼笑的夸她:“白小姐就是有眼光,站在浩淼楼上正好可以看到翠微湖,连湖上游船的人影都看得清呢,最是好看不过。我这就带小姐过去。”
  
      等到了浩淼楼,白依阑让碧鸢赏了小丫头,夸她带路带的好,让她一会儿等众家小姐快回来时候过来接自己就行。薛家的小丫头没想到带个路还有赏赐,喜出望外,欢欢喜喜的接了赏赐离开了。
  
      浩淼楼依水而建,虽然只是个三层小楼,但由于前面没有遮挡,却能把翠微湖尽收眼底。当白依阑带着碧鸢走到了最高一层,果然看着一个官家小姐斜依在塌上,她的婢女正在旁边给她打着扇。白依阑知道这就是巫紫姳了。她直接过去打招呼:“在下定远侯家白依阑,没想到在这里遇到这位姐姐,不知姐姐如何称呼?”
  
      巫紫姳今日有些头疼,不想去湖上吹风,便捡了个景致好的地方休息。没想到竟然还有人也没有去游湖,倒是有些惊讶,等听到白依阑自报门户,她突然有一丝紧张,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笑着起了身:“我是太常卿的女儿,巫紫姳。和白姑娘还曾在百花宴上有过一面之缘呢。”
  
      白依阑在听到巫紫姳声音一刻,悄悄给碧鸢做了个手势,原来她要找的人竟然是她!真真好的很!巫紫姳,你不是想要和宇文墨池做一对么?我保证让你们做一对名扬天下的野鸳鸯!
  
      白依阑依然是一脸无害的样子,笑着说:“是么?都怪依阑的记性不好。姐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巫紫姳看着白依阑纯真的模样,并不把她放在心上:“我的头有些痛,怕吹了湖风会更吃不消了。白姑娘怎么也没去?”
  
      白依阑一脸可惜的说:“刚才肚子疼,实在需要去方便一下,便没办法跟其他姑娘去游湖了。还是薛家的婢女说这里风景好,推荐我来的呢。没想到倒是扰了巫姐姐休息,真是不好意思。姐姐不介意我在这里和你聊聊天吧。”
  
      巫紫姳听她这样说倒也不好说什么,想想正好趁机问问她殿下有没有和她有过什么接触。巫紫姳换上一副亲切的嘴脸:“怎么会,有白妹妹在这里,我荣幸之至。白妹妹在百花宴上一舞惊天下,我佩服的很,连皇上都给你赐婚了,真是有福气。”
  
      白依阑心里冷笑着,变脸倒快,这么一会儿就能改了称呼。而且她果然说不出祝福白依阑和宇文墨池的话。
  
      白依阑又做出害羞的模样,改问巫紫姳:“不知道巫姐姐订亲了没有?”
  
      巫紫姳的脸色暗了一下:“我可没有白妹妹这么好的运气。”
  
      白依阑又问她:“那姐姐想找个什么样子的人?”
  
      巫紫姳看着她似笑非笑的说:“我呀,当然希望找一个仪表堂堂又有能力的夫君了,不过最好的都被别人得到了,不知道轮到我要怎么办。”
  
      这个答案倒是出了白依阑的意料,看来巫紫姳心里面对自已的怨气不是一般大呀。而且她并不提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估计她和宇文墨池的事情,她家里很可能并不知晓。
  
      巫紫姳转而问白依阑:“白妹妹好福气,你要嫁的西陵王爷可是帝都贵女心中最好的人选呢。不知道白妹妹和他怎么认识的?”
  
      白依阑实话实说:“其实我赐婚前还未见过西陵王呢。”
  
      巫紫姳挑挑眉毛:“哦?那赐了婚你们总该有了接触吧?我还真是好奇,帝都贵女心目中的翩翩公子是什么样子的?”
  
      白依阑露出一副失望的神色:“其实我也不知道,赐婚之后我也从来没有见过西陵王。”
  
      巫紫姳心里有些安慰,看来宇文墨池并没有骗她。她脸色也露出了一点失望的样子:“这样呀。不过没关系,等你嫁过去,总会有相处的日子。咱们不说这个了,白妹妹在家经常做什么呢?”
  
      白依阑随口搪塞了一下,又问了巫紫姳同样的问题。巫紫姳倒是笑笑说:“闲来无事有的时候会摆弄一些医书,我父亲从南方来的,从那边倒是弄了不少这样的书。他从来不看,我倒是觉得有趣的紧。”
  
      白依阑心里呸了一下,有趣?给我下毒就是你所谓的有趣么?等咱们下次再见,我也让你有趣一下。
  
      白依阑二人又聊起了其他话题,总体来说,如果不是巫紫姳嫉妒心太强,其实她的对答要比王明霞还要镇定自若。看来百花宴当日,是巫紫姳主使安排了一切,然后又利用了王明霞的对宇文墨池的暧昧以及对白依阑赐婚的嫉妒。估计真出了事,去捉奸的也会是王明霞带人,巫紫姳会隐在后面看着白依阑和王明霞两败俱伤。这样既可以保证宇文墨渊不会再要白依阑,也绝了王明霞的前路。真是一招高明的计谋。
  
      白依阑无论心里怎么想,明面上一丝不漏。甚至和巫紫姳约定回去之后给她下帖子,俩个人一起去逛街。
  
      正在两人聊的起劲的时候,白依阑突然看到翠微湖上,有两个姑娘从船上落水了,其中一个穿着红衣。白依阑心里一窒,今天上船的时候她留意到只有万萍穿的是红色衣服!她跟巫紫姳告了别,不顾一切的奔下楼,万萍不会水,可千万不要出事情。离这么远,就算她现在跳到湖里也来不及救她。而帝都的小姐应该都是不会凫水的。只期盼着船娘当中有会水的。她正惊魂未定的时候,看到另一条船上也跳下一个男子,有个远处的船娘也下了水。白依阑开始后悔今日为什么要把万萍卷进来,如果万萍要是有任何事情,她一辈子都将无法原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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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章 万萍情事
  
      白依阑这次也顾不得隐藏她天生对景物过目不忘的本事了,直接拔足狂奔,冲向了上船的水道。几条游船陆陆续续的回来了,她赶忙过去查看万萍的情况,却发现她晕倒在万峰怀里。
  
      众人赶忙把她送到了离水道最近的雁回院,匆匆去请大夫。白依阑这才注意到,除了万峰,白卿辰也过来了,而且浑身上下都湿透了,难道刚才跳下去救人的就是他?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好在这个皇庄本来就备着一名大夫,倒是很快就赶来了,大夫看了看状况,让白依阑帮着把万萍翻过来,控了好一阵子的水。过了一会儿,万萍终于睁开眼睛,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万峰看了自己平日素来坚强的妹妹这个样子,心都要碎了。同样心碎的还有呆呆立在一边的白卿辰,要不是他跳下去的及时,他现在就再也见不着万萍了。
  
      白依阑看万萍醒了,就开始赶人了,只留下了万萍兄妹。她先出去问薛良玉船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薛良玉小声的说,她们几个当时正站在船头聊天,赵婉珠也凑过来,然后一个不小心把万萍挤到了水里,而万萍落水的时候把赵婉珠也带下了水。她们一条船上的人包括船娘都不会水,正急的不行,就看见旁边一条船上突然跳下一个人,直接向万萍游去,把她先救了。而赵婉珠晚了一会儿才被另一条船上的船娘救了,跟着后面的船回来,现在被送到边上的朝霞院。这边万萍没事了,她还得带着大夫接着去看看赵婉珠的情况。白依阑让她赶紧带着大夫先走了,顺便让碧鸢也跟过去看看情况。其他的小姐看万萍没事了,托了白依阑表达了自己的关切之情,也离开了。
  
      白依阑看着白卿辰呆呆的样子,拽了下他湿透了的袖子。然后问他是怎么回事。白卿辰说他和万峰等人谈妥了之后,他和万峰看着天色不错,也找了条船去游湖。没想到,他正好看到万萍掉在水里,他记得她今天衣服的颜色和梳的发样,所以心里大急,直接跳下去救了万萍。白依阑看着他的样子还有什么是不明白的,叹了一口气:“四哥,难道你跳下水的时候就没想到万大哥和你是在一条船上么?他的亲妹妹出事,怎么倒是你抢先出了头?”
  
      白卿辰这才反应过来,当时跟万萍最亲近的人不是他,而是万峰。他嗫嚅着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白依阑看着他这个样子,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其实你跳下去是对的,你忘了万大哥是不会凫水的么?不过你就是太积极了点。你呀,心思这么明显,我看待会儿你怎么和万大哥交代。算了我先去给你找身衣服吧,这样一直湿着,我怕你很快就会生病。”
  
      趁白依阑去给白卿辰找衣服的空,白卿辰又蹭到了万萍的门口,他真的很想看看她好不好,但是又不敢推门而入。正如白依阑说的,万峰才是她的大哥,他并不是她的何人。
  
      万峰等万萍止了哭声,开始问她是怎么回事。万萍咬牙切齿的说,是赵婉珠故意推她下水的。她知道赵婉珠特意上这条船,是冲她来的,她还特别小心没有一个人站在外边,没想到赵婉珠竟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装作脚步不稳的样子推她下水。她在掉下去的一刻,也紧紧拉了赵婉珠下水,既然她不让自己活,那自己一样会拖了她去地狱。
  
      万萍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开始问大哥是谁救了自己。万峰的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实话实话了:“是白卿辰那小子。”
  
      万萍一下子愣了,原来果真是他,她在水里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呢。
  
      万峰误会了她意思,赶忙说:“你放心,咱们家不是那等迂腐人家。不会因为他救了你就把你胡乱嫁给他的。他是没可能的。”
  
      白卿辰一听却急了,再也忍不住推门而入:“我是对萍儿是真心的,不求她现在嫁给我,但希望至少给我一个机会。”
  
      万峰突然冲过去想给了他一个拳头,但到底没下手:“看在你救了我妹妹的份上,这个拳头就算了。但你休想肖想我妹妹。我们家不信男女授受不亲那套。”
  
      白卿辰赶忙辩解:“我说了我对萍儿是真心的,不是挟恩图报。我会通过自己的努力将来娶她的,只求你不要现在就拒绝我。”
  
      万萍倒是开口说话了:“大哥,他要是愿意娶我,我便嫁。”
  
      万峰和白卿辰听了都惊的不行,不过白卿辰的是惊喜,而万峰的就只剩下惊吓了。白卿辰一下子扑到了万萍的床边,抓着她的手,激动的话都说不利落了:“真的?真的?萍儿你真的愿意嫁给我?”
  
      万峰这次真的是忍无可忍,一拳把白卿辰掀翻在地,一下一下的狠狠揍他。白卿辰并不还手,只是傻乐着格挡。看的万峰更是气的不行,下了狠手打他。
  
      白依阑在门口就听到了动静,急忙跑进来,拼命拉了万峰。等白卿辰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脸上已经被万峰揍的青紫一片了,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还扯着破了的嘴角傻乐着。
  
      万峰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哼了一声,扭头出去了,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控制不住再揍白卿辰一顿。白依阑也对白卿辰现在这副尊容看不过眼,他的袍子本来就湿了,又在地上滚了一番,再加上斑斑血迹,真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偏偏他还一副美滋滋的样子。
  
      白依阑只好推他出去,让他去厢房换衣服。白卿辰终于一步三回头的让白依阑给轰了出去。这下房间里就只剩下白依阑和万萍两个人了。万萍今日游湖没带着婢女,于是白依阑便一勺一勺的喂她催吐之物,帮她把体内剩下的污水排出去,又亲手伺候她换了衣服,梳了头,收拾整齐。万萍问她碧鸢呢,白依阑说被她派去赵婉珠那边打探情况去了。
  
      白依阑等万萍彻底收拾好了,平静下来。严肃的问她对白卿辰怎么看。万萍还是那句话:他要娶,她便嫁。白依阑不知道她是因为白卿辰救了她一时感动还是真的有情,让万萍好好思索一下,不要一时冲动,将来后悔。
  
      万萍很认真的看着白依阑说:“我不是一时冲动。在水底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就要死了,那个时候我心里想着要是白四哥能过来救我就好了,结果我看到了他的影子。我以为是我的幻觉,没想到真的是他救了我。”
  
      她顿了口气继续说:“其实你不在帝都的这两年,我们也经常一起玩儿来着。他得了好东西,总喜欢送我一份。他去跑马,十次有九次也拉上我。白四哥人很好,真的很好。我不想将来嫁给一个不知底细的人,也不想和对方日日相对无话。我知道白四哥和我的身份差距不小,我猜着他要进军营也是想尽快出人头地。他今天能救我,能说出这样的话,我还有什么理由不嫁给他?无论以后怎样,他既然真心要娶我,那我便应他。”
  
      白依阑知道她这是真心的了,叹了口气,又问她:“你母亲怕是不会同意吧?我四哥目前身上可是没有功名的,你的年纪比我还大一些,能等的了么?”
  
      万萍咬着嘴唇,耍了小性子:“我不管,只要他去我家提亲,我就要嫁给他。我祖父那么疼我,一定会答应的。”
  
      白依阑知道了,哄她好好休息一下,然后出门去看看万峰和白卿辰。没想到万峰就在门口,估计刚才她和万萍说的话他都听到了。白依阑只做看不到他脸上复杂的神色,告诉他自己刚才去取衣服的时候已经通知了抚南侯府来接他们兄妹二人,而她会带着白卿辰先回定远侯府,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万峰向她道了谢,进了房间。
  
      白依阑这才发现白卿辰已经不在院子里了,她赶快出门去找。白卿辰此时正一个人站在院子门口,她倒是好了奇,打趣他:“刚才还和鹿回头似的,怎么这么一会儿连院子里面都留不住你?”白卿辰委屈的说:“是万大哥把我给轰出来的,说如果我要是敢踏进院子一步,不光再揍我一顿,还让我去不成西山大营。要是不去西山大营,我要什么时候才能博了功名娶的了萍儿?所以只能出来了。”
  
      白依阑撇了他一眼,说:“我们找了碧鸢,现在就回家吧。”
  
      白卿辰有点舍不得:“现在就走?”
  
      白依阑又好气又好笑,白卿辰这是入了情网又犯傻了。白依阑无奈的说:“不走?留在这里等着万大哥再揍你一次?你还不赶快回去跟家里人说,早点去提亲?”
  
      白卿辰听她提起提亲,又眉开眼笑了,赶忙说:“对对对。还是三妹想的周全,我们现在就走。”
  
      兄妹两个一起去了赵婉珠所在的朝霞院,赵婉珠在水里泡的时间更长一些,虽然现在没了性命之忧,但还是没醒过来。朝霞院正乱成一团。白依阑带上碧鸢,和薛家人道了别,薛良玉很是感激她在这样的混乱时刻帮她撑住了万家那边。要不然她们薛家这次可要一下子得罪两家人了。白依阑让她别那么客气,然后带着白卿辰回了定远侯府。
  
      等她和白卿辰把今天万萍落水的事情一说,老太太直接乐开了花。这真是上天开眼,直接赐了个好媳妇给白府。万萍要身份有身份,要容貌有容貌,人也会来事,又很爽朗,老太太一直很喜欢她这个小姑娘。这样的好事竟然能让自己最喜欢的好孙子撞着,真是福运不浅。至于白卿辰被万峰揍了的事情,老太太不以为意。在那种时候,任凭哪个做哥哥的听了,估计都会揍他一顿。反正又没伤了筋骨,脸上的伤养几天就好了,一个大男人为了娶媳妇挂点彩算什么。
  
      白依阑的二婶却有些担心,虽然自己也很中意万萍,但白卿辰一个白身,又不是长子,和万萍的差距这么大,万家能答应么?不过为娘的看着儿子这么欣喜的样子,说什么也要去抚南侯一趟,就算会被轰出来,也不管了。
  
      等晚上二老爷白明岐回家的时候,也知道了。于是和老太太商量明天就带着全家去抚南侯府提亲,以示最大的诚意。
  
      白依阑这一天也很开心,自己总算是找到了隐藏在幕后的那个女子,而且还亲眼见证了白卿辰英雄救美。她忍不住在夜幕降临之后,又悄悄去了木仓胡同,她实在是想把自己的喜悦之情和卿云哥哥一起分享。
  
      在木仓胡同白卿云几人定了计,决定在八月初七,也就是白依阑及笄的前一天动手。那一天正好是夏国使臣到达的日子。早上先用计爆出宇文墨池和巫紫姳的事情,扰了他的心绪,等晚宴的时候直接出手刺杀,就算刺杀不成,第二日大皇子的诉状上还能加上一条对使臣保护不力。几条罪状下来,无论如何也要置宇文墨池于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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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二章 必得不得
  
      等第二天白家的人去抚南侯府的时候,已经做好了被大骂一顿甚至被直接赶出来的准备。但出乎意料的是,抚南侯府的人客气的请了他们进去。万萍的母亲万般不乐意,但还是客客气气的招待了老太太和二太太,并感谢白卿辰昨日及时出手救了万萍。
  
      而白明岐带着儿子直接被抚南侯叫到了书房。抚南侯看见白卿辰仿佛开了五彩铺子似的脸,不动声色的笑着摸了摸胡子。然后考究了一番白卿辰,甚至还让他练了一套枪法给自己看。之后,便让万峰领了他出去,单独和白明岐密谈。
  
      万峰因为万萍落水的原因,今天和西山大营那边请了假,留在家里。看见白卿辰的样子,虽然气他趁自己不注意就钩上了的妹妹,但也有些不忍,后悔自己昨天下手太重了。他不会认错,但却扔了一瓶军里常用的伤药给白卿辰。白卿辰知道军里面治外伤的药比外面大夫的还要好,咧嘴笑着接受了万峰的好意。
  
      抚南侯和白明岐谈了小半个时辰,等出来的时候,二人脸上俱都挂着笑意。抚南侯同意了这桩婚事,但要求白家答应以后不许阻拦白卿辰在军中的发展。而白明岐则同意以后将自己的身家一半分给白卿辰,同时会给小俩口在抚南侯府附近买个宅子,他们愿意回定远侯府住也行,愿意住自己的宅子也行。
  
      等这个消息传到了女眷那边,老太太和二太太都喜出望外,没有不同意的。这说明万家不仅同意了白卿辰的婚事,还打算全力扶持白卿辰在西山大营里的发展,有未来岳家做保,不仅白卿辰的人身安全有保障,而且前途也是一片光明,二人自然不会再阻拦白卿辰从军。
  
      万萍的母亲也由阴转晴,白家的诚意不可谓不足。白明岐可不是一般的商人,他手下的商号无数,据说在南方的经营更是厉害,说是富可敌国也不为过。白卿辰不是长子却能得了一半的身家,足见是个受宠爱的。再加上许诺在抚南侯府边是给小俩口买宅子,这简直是要把万萍捧上天了,到哪里去找这样好的婆家?万萍的母亲这回的态度真诚多了,两家女眷很快就又亲密起来。
  
      白卿辰在临走前,还被获准见了万萍一面。二人对定亲的结局都很满意。白卿辰现在和英俊半点都不沾边了,但万萍就是喜欢他傻乐的样子。万萍看着他被自己哥哥揍的凄惨,很是心疼。白卿辰这个时候倒是聪明了,说自己脸疼,骗了万萍给他吹吹。白卿辰这次走了就要直接收拾东西去西山大营了。他再三保证,只要有空就回来看万萍,万萍想要什么都给她买。万萍心里一阵甜蜜。
  
      白依阑并没有跟着去万家,她是小辈,提亲这种大事,没有她的份。但同样的故事,她听了老太太喜滋滋的讲了一遍,二婶又说了一遍,白卿辰也特意跑过来谢谢她逼着她又听了一遍,等万萍和她说的时候已经是第四遍了。
  
      接下来几日,白依阑和木仓胡同那边紧锣密鼓的准备起来各个计划。谁想这天午阳公主的陶女官又来了,说是太子约她明日在必得楼相见。白依阑想着和宇文墨渊说清楚了也好,便答应了。然后让碧鸾翻出那块碎了个角的玉牌,去了沈宅。
  
      她到的时候,白卿云正在和邱少泽说话,他刚刚带着影卫从西北赶到帝都。
  
      西北军是大雍最出名的一支军队,二十万人守护着大雍最重要的防线,除了西面的夏国,还有北面的匈奴,都是大雍的劲敌。而西北军里,有一支三万人的铁骑,被夏国和匈奴称为夺命铁骑。这三万人配备精良,训练严格,军纪严明,以凶狠著称。只要是夺命铁骑出没之处,基本没有胜不了的战斗。这三万铁骑属于定远侯独自统领,除了现任定远侯的命令,就是天王老子的命令也不放在眼里。这也是定远侯府历来的保命资本。历任帝王虽然几次想夺了定远侯的兵权,可是由于有夺命铁骑的存在,总会忌惮三分。而每任定远侯回帝都的时候,都不许他们带着夺命铁骑的一兵一卒,以防兵变。
  
      而帝王不知道的是,定远侯府还在老定远侯白镇堂驻守西北的时候,便偷偷培养了一支二百人左右的影卫。虽然人数不多,但里面都是从小训练的顶级高手,比夺命铁骑更为厉害,是精英中的精英。这些人不仅要学习军事知识,更要保证武艺高强,心志坚定,忠心不二,历来是定远侯的心腹。白卿云和吴未等五人,当初也曾在影卫里面待过,邱少泽更是里面的佼佼者,现在已经任了影卫的统领。想当初白卿云给碧鸾碧鸢找的师傅也是影卫的教导师傅,要不然也不能将她们训练的这么好。定远侯早在两年前就把影卫的指挥权交给了白卿云,白卿云这一次就是让邱少泽带了三十个武艺最好的影卫来帝都。刺杀这种事情,如果人数太少无法执行任务,但如果太多,过于招眼,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三十人足矣。
  
      白依阑很久没见过邱少泽了,自从他进了影卫就变得神出鬼没,等任了影卫统领,她更是完全看不到他的身影了。不同于白卿云的淡漠,邱少泽身上散发的是一股摄人的寒气,让人靠近了就会心里一颤。
  
      白依阑笑着和邱少泽打了招呼,邱少泽的嘴角向上挑出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算作回礼。白卿云让邱少泽先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再会和他布置具体刺杀细节。
  
      等邱少泽走了,碧鸾也再次找了煮茶的借口出去了。白卿云看着白依阑气色不错,知道她这几天过的都很愉快。她今日穿的是一件印着粉色花朵的曲裾,堕马髻上的步摇随着她摇曳生姿。他忍不住过去拉了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轻轻念了一首《出其东门》:
  
      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缟衣綦巾,聊乐我员。
  
      出其闉闍,有女如荼。虽则如荼,匪我思且。缟衣茹藘,聊可与娱。
  
      白依阑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两个人一起享受了片刻宁静时光。然后又说起了正事。
  
      白依阑将宇文墨渊的玉牌给了白卿云,并告诉他宇文墨渊约了她明日未时三刻在必得楼见面。白卿云接下玉牌应了,让白依阑乖乖在家等他就好。明天他见完宇文墨渊,就可以正式回定远侯府了。但为了安全起见,他会一个人回去,之后的议事也还是在木仓胡同进行。
  
      白依阑想着明日卿云哥哥就回家了,这一次倒也没有久留,就带着碧鸾回去了。
  
      宇文墨渊沉寂了一段时间,还是不甘心,想来想去,又把白依阑约了出来。只要她同意,他可以采用更狠辣的手段,杀了夏国使臣,坏了宇文墨池的大行治礼丞的工作,让夏国咬着他不放,倒时候父皇只能把他舍了给夏国,而白依阑守边之女的身份注定是不能去夏国的,这样便能帮她推了婚约了。
  
      宇文墨渊独自坐在上次和白依阑会面的房间里,屋子里似乎还有她上次留下来的气息。他想着她下棋时专注的样子,胜利时笑靥如花的粲然,宇文墨渊的心里起了波澜。不知道她今日穿的是什么样子?还会不会像个小兔子那样惴惴不安。要么今日再和她对弈一局,然后邀她一起吃饭?
  
      宇文墨渊正在心神摇曳的时候,听到了有人推门进来了。他微笑着抬头一看,笑容一刹那凝固在了脸上:“怎么是你?!”
  
      白卿云把门关了,并不给他行礼,淡淡的说:“太子殿下,让你失望了,舍妹不会再来见你。”
  
      宇文墨渊曾在庙堂上见过白卿云一两次,但这一次的感觉绝对不同以往。身材高大挺拔的他,一袭黑衣,霸气尽显,丝毫不欲隐藏身上的杀伐之气。尽管他的身份不如自己,年纪也比自己小了不少,但他并没有半分畏惧,甚至眉眼中还流露出一丝蔑视。
  
      宇文墨渊心里一阵气恼,眉毛拧在了一起,端起了太子的气度,威严的说:“孤不记得约了你。你见了孤为何不行礼?”
  
      白卿云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直接把手中的玉牌丢在了塌上,顺便还丢了一袋子金子过去。冷冷的说:“定远侯府忠的是君,还用不着对太子你奴颜婢膝。太子殿下还是把心思多放在政事为好,舍妹的事情就不劳你费心了。这玉牌就此还你,不过让我摔了一下,那一袋子金子就当是赔礼。”
  
      宇文墨渊看到白卿云这般狷狂的样子,气的呼吸都不稳了。上前一步,狠狠的盯着白卿云:“孤和白依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插手!”
  
      白卿云挑挑眉,讽刺的笑了笑:“嗯?太子这话是不是说反了。她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几时轮到个外人来多管闲事?三年之约就此作罢。”
  
      白卿云还觉得刺激的他不够,又加了一句:“还有,我的意思,就是舍妹的意思,以后还望太子你不要打扰她。”
  
      太子怒到极致反倒冷静下来,向他大喝一声:“大胆白卿云,孤记得父皇曾说剿匪未结,任何将领不得离开。你竟敢擅离职守,该当何罪?”
  
      白卿云不疾不徐的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在太子眼前摇了摇:“剿匪完结的文书正在我的身上,太子要亲自过目么?如果太子无事,在下就先告退了。舍妹还在府中等我。”
  
      白卿云转身离开,从头到尾都没有对太子行半个礼。宇文墨渊看着他离开时傲慢的身影,气的抓起塌上的玉牌,摔个粉碎。
  
      白卿云现在的心情很是不错,他骑着马向定远侯府疾驰而去,从今晚开始他就可以每天正大光明的去看阿狸了。
  
      定远侯府里看见白卿云回来了,反应各不相同。老太太很是高兴,张罗着要让人给他收拾休息的地方,二婶却说昨天接到李氏的消息,已经知道白卿云要回来,早就收拾好了。由于白卿云很少回来,他的朝云院之前给了三老爷白明魁家的白卿星,也就是定远侯府的三少爷。不过昨晚白卿星已经搬回三老爷那边,二婶让人把白卿云的院落早就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又换了新的被褥铺盖给他。
  
      晚上侯府一家吃了团圆宴,除了三老爷说是衙门有事没办法在家吃饭,其他家人悉数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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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章 请君入瓮
  
      时间过的很快,没过几日便到了八月初七。
  
      赵婉珠自从上次落水之后身体一直不大好,赵国公府到处为她寻医问药,为了落水的事情,赵国公府和抚南侯府彻底成了死敌。沈容止靠着蒋语堂的帮忙伪装成了一个从南方过来的世外名医,大摇大摆的去了赵国公府。赵国公府病急乱投医,还真的把人放进去给赵婉珠诊治。赵婉珠见了沈容止飘逸淡雅的谪仙之貌,情迷之下,病倒好了几分。沈容止趁人不备,偷了赵婉珠的字帖,给她留了一幅可有可无的药方,全身而退。
  
      回来之后,他以赵婉珠的口吻,临摹了赵婉珠的字迹,给宇文墨池去了一封信。说是自己钦慕他许久,想见他一面。而且她还知道了太子的一些不可告人秘密,太子想要杀她灭口,但她家已经出了一个太子妃,所以家人都选择了站在太子那边。她觉得自己落水以及久病不愈就是太子的手段,求宇文墨池给予保护。信里,她还求宇文墨池千万不要去赵国公府直接找她,否则走漏了风声,怕太子会提前痛下杀手,所以她特别选了一个不会被常人猜到的地方约见。宇文墨池本来并不太相信这封信,打探之下赵婉珠确实落水了而且久病不愈,这字迹也的确出自赵婉珠之手。再加上他知道他的二哥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又对自己的魅力有着十足的自信,便相信了这封信的真实性。觉得按信上约见的时间和地点去看看再说。
  
      而白依阑早就分别约了巫紫姳和王明霞八月初七去逛街,只不过约定的时间略有不同,一个约在了巳时,另一个约在午时。两人都同意欣然赴约。
  
      巫紫姳为了不让白依阑起疑,接了她的帖子,同样想再了解她一下,等帮助六殿下拿到定远侯的军队,她一定要神不知鬼不觉的除了她。二人一路说说笑笑,倒是逛的开心。
  
      巫紫姳突然发现了一个身影闪身进了万春楼,她的表情一下子僵了一下。万春楼可不是什么好地方,那是帝都最大的青楼。闪身进去的竟然是宇文墨池!宇文墨池不是保证只要她一个么?怎么会去这种地方!他骗了她么?她扭头看看白依阑,她正低头欣赏着刚买的手钏,看来她并没有注意到一闪而过的宇文墨池。
  
      巫紫姳找了个借口,约了改日再逛,和白依阑匆匆分开了。等白依阑走远了,巫紫姳又返回了万春楼,她在门口犹豫了很久,还是跨不过心底的妒火,让她的婢女在门口给她望风,自己转身进了万春楼。她倒要看看宇文墨池来这里做什么。她问了老鸨刚才进来的华服男子去了那个房间,老鸨见多了这样寻夫的女子,先是劝了一会儿,见劝不动她,便给她指了二楼挂着迎春阁牌子的房间。巫紫姳一时头脑发热,在确认四周没人跟踪之后,竟然真的推门进了二楼的迎春阁。
  
      宇文墨池正背对着门口,听着门开了,直接说了一句:“你来啦?”巫紫姳心里大怒,看这个样子宇文墨池果然和什么人约在这里幽会。他怎么可以这样欺骗自己?
  
      巫紫姳反手关了房门,委屈的质问宇文墨池:“殿下在这里究竟等谁呢?”
  
      宇文墨池吃了一惊,转过身来,急忙问:“你怎么来了?”
  
      巫紫姳误会了他的意思:“殿下来得,我为什么来不得?”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宇文墨池看着美人落泪,赶忙安慰她:“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今日真的是约了人在这里谈事情。你先回去,我再联系你好不好。”
  
      巫紫姳更是觉得宇文墨池这样着急让她走,必是因为背了她约人幽会。赌气的坐在了塌上:“我不走,殿下约的什么人?我不能见见么?难道殿下约的是个美人?比我还美么?”
  
      宇文墨池看着巫紫姳泫然欲涕的样子,心里一热。巫紫姳生的好看,说是帝都第一美人也不为过,美人笑的时候漂亮,落泪的样子也格外惹人心疼,而现在这幅将泣未泣的可怜模样更是让他心痒的不行。他看了看香,一炷将尽,而赵婉珠还是没到,估计她今天是不会来了。
  
      宇文墨池一下子把持不住,伸手搂过了巫紫姳:“我的心肝,你吃醋啦?我的眼里,除了你,哪儿还容的下别人。我今日本来真的是有正事要和人商谈。罢了,看这个样子,估计那人也不会到了。”
  
      巫紫姳扬起一张俏脸,问宇文墨池:“真的?殿下没有约了其他女子?”
  
      宇文墨池的欲望逐渐加深,他开始觉得呼吸急促起来,忍不住狠狠吻在了巫紫姳的唇上脖颈上,嘟囔着说:“有你这么一个妖精就够了。”
  
      巫紫姳不知怎么也觉得头晕脑胀,她环住了宇文墨池的脖子,妩媚的看着他:“殿下~你答应紫姳,以后就只疼我一个人好不好?”
  
      宇文墨池彻底要疯了,不顾一切的解开巫紫姳的衣服,像一头野兽似的将他的猎物压在了身底,嘴里还说着:“我现在就疼疼我的美人。”
  
      宇文墨池两个人在房间里疯狂的声音传到了隔壁,沈容止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对白卿云说:“啧啧,没想到语堂的药够厉害呀。你以后要是需要,别忘了找他备一份。”白卿云一下子出手扣住了沈容止的喉咙,小声说:“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沈容止被憋的脸都红了,摆着手示意白卿云赶快松手。白卿云很快撤了手,沈容止遮着袖子小心的咳嗽了几声,气的直骂白卿云:“真是小气,半句玩笑都开不得。”
  
      而此时,白依阑已经开始和王明霞在逛街了。王明霞之所以肯接她的帖子,也是想多了解一下白依阑,评估一下,如果自己要是以侧妃的身份进了西陵王府,有没有可能翻身上位,顶了白依阑做正妃。
  
      二人也是有说有笑,姐姐妹妹的好不亲热。等走到万春楼门口,王明霞看到了巫紫姳的婢女正在门口紧张的东张西望。她有些疑惑,但想着不关她的事情,也没有管。这时她突然看到她的大哥进了万春楼。她大哥以前就有来万春楼的毛病,偏她未来大嫂可是婉柔郡主,眼瞅着就要成亲了还来逛青楼,这不是赤裸裸打岳家的脸么?要是这个时候被人发现,闹了出去,那薛家和广信长公主那边肯定不会就这么放过。王明霞一下子急的不行。只好找了个借口,支了白依阑离开,约她改日再逛。等白依阑刚拐过第一个路口,王明霞已经冲进了万春楼。
  
      万春楼的老鸨倒是没有为难她,直接为她指了二楼挂着迎春阁牌子的房间,王明霞迅速跑上了楼。她心里盘算着,估计现在把大哥带出来还来的及,就算真有人看到,就说是自己好奇,大哥不过是带自己过来开开眼。虽然于自己名声有碍,但也不至于真的惹了薛府惹了广信长公主。
  
      王明霞着急的推开房门,却一下子呆住了,忍不住“啊~”的大叫一声,这一声惊呼把其他的嫖客和花楼姑娘都吸引过来了。她惊恐的指着巫紫姳,颤抖的问她:“巫紫姳,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而在巫紫姳身上正在疯狂劳作的宇文墨池抬起头来,他正在快活中,这样在一半的时候被人打断,令他及其愤怒。王明霞又愣了,话都说不利落了:“西,西,西陵王~”
  
      宇文墨池望着门口窃窃私语的人群,以及王明霞那张惊惧的脸,恨的要死。不过现在不是处理他们的时候。他一把抓起衣袍,盖住了自己和巫紫姳,对着王明霞大吼一声:“滚出去!”
  
      王明霞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次是闯大祸了。她急忙出了门,并用最快的速度把门关好。但这时房间外面已经聚了很多人了,王明霞想起自己刚才在震惊之下喊出来的两个名字,绝望的知道自己算是完了。
  
      白依阑在街的拐角默默的笑着,估计现在王明霞应该已经看到了吧。你不是喜欢捉奸么?我就给你这个机会,让你捉奸见双。至于巫紫姳,你的销魂药还是留着给你自己吧。宇文墨池,我看过了今日你如何能再翻身!
  
      这个时候,万春楼已经乱做一团了。西陵王在万春楼密会太常卿女儿被人撞见的劲爆消息由那里火速的传遍了大街小巷。这算是这么多年来帝都最大的风流韵事了。百姓对这样的消息最是喜闻乐见,王孙公子也喜欢议论这样的丑事。
  
      很多女人说起来还要呸上巫紫姳一口,一个未嫁的女儿竟然扒上了下个月就要成婚的王爷,还让人捉奸在床,真是太不要脸了。而西陵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之前的守身如玉原来都是装的,竟然敢这么坏了大臣之女的名节。还有人提到了王明霞,她一个姑娘家怎么知道去那种地方捉奸,该不会和西陵王也有一腿吧?
  
      而当时在现场围观的男人,更是不怀好意的向旁人讲起当时香艳的一幕,脸上的媚色赛过任何一个万春楼姑娘。要是换成自己是西陵王,就是死在这样的美人身上也值,西陵王当真艳福不浅。
  
      白卿云和沈容止一直等这场捉奸大戏彻底落了幕,才从隔壁房间里出来。白卿云拍拍沈容止的肩膀,对他说:“辛苦了。”
  
      这个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计谋还是白依阑想出来的,但具体策划和执行都是由沈容止安排。这个计谋最难的地方在于对每个人心底最真实欲望的把握。宇文墨池的自负与贪婪,巫紫姳压抑不住的嫉妒之心,还有王明霞自以为是的小聪明,白依阑都算的十分精准,一步一步诱使三人走进了这张精心编织的大网。而更厉害的是,她在做完这一切之后,还可以全身而退,让人无迹可寻。宇文墨池就算想要质问赵婉珠,但她人在赵国公府养病,他绝对无法轻易见到她,更不可能直接问她。而巫紫姳和王明霞都是自己支开的白依阑,主动走进了万春楼,怎么也想不到白依阑的身上。经此一事,巫紫姳和宇文墨池恨不得杀了王明霞,更不会去找她去核实原因。这场狗咬狗的大戏里,唯一的弱点万春楼老鸨早被沈容止重金收买好了,无论何人都撬不开她的嘴,何况这个计谋算的就是时间差,消息爆发传播速度太快,根本不会给人留下来检查线索的时间。
  
      当沈容止第一次听到这个计谋时,心里偷偷的想着白依阑这样的女子实在是太可怕了,以后绝对不能招惹她。而白卿云居然还对白依阑大加赞赏,沈容止觉得白卿云可真够勇敢的。这样的女子合作一把挺好的,做朋友也不错,但是要娶回家,没点胆气还真镇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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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四章 背后之人
  
      白依阑几个人愉快的回到了木仓胡同,接下来就等着宇文墨池去找他在朝里的人商议了。这么大的事情,不是他独自能盖过的,如果他不尽快行动,明日御史大夫必会参他一本。到时候就不仅仅是香艳的市井流言了,而是修身修徳的大事。而且宇文墨池晚上还要设宴招待夏国使臣,他能利用的时间只有从午时到晚宴这么久了。白卿云已经安排了人偷偷在西陵王府门口守着,也派了两个轻功好的跟着宇文墨池,只要他有任何异动,一定会被发现。
  
      宇文墨池在愤怒中很快就意识到了事情不对劲,但也来不及了,不到一个时辰,他的事情在帝都上下已经传了个遍。他这次出来的时候,按信上的要求,连个侍从都没带,他只能自己灰头土脸的先回西陵王府。才回去不久,巫紫姳的父亲太常卿巫道明就愤怒的敲开了西陵王府的大门。
  
      宇文墨池赶快让下人请了巫道明进了书房。一到书房,宇文墨池先给巫道明连连作揖道歉。
  
      年过四旬的巫道明就这么一个女儿,平日里当眼珠子似的守着,没想到竟然着了宇文墨池的道,让他坏了名节。巫道明气的脸色都变了:“殿下,这可不是之前咱们谈好的条件吧?您可没有表明过对小女有什么心思!看来殿下根本没有心思再跟老臣合作了,咱们的合作就此打住!”
  
      宇文墨池一下子急了:“先生,还请您消消气。这次我确实是着了别人的道。但我一直爱慕令千金,只是未能拿下定远侯府的兵权,不敢贸然追求巫姑娘,怕委屈了她。在我心里真的只有她一个,不仅我的正妃之位将来会是她,连皇后之位也非她莫属。”
  
      巫道明知道宇文家的人都是嘴比蜜甜,心比炭黑。可是事到如今,也确实是无可奈何了。先不说,他之前选择了辅佐宇文墨池,在他身上下了大力气,不好再择二主;而且巫紫姳的事情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不嫁给宇文墨池又能嫁给谁?他虽然气的恨不能拿鞭子抽宇文墨池一顿,但最后还是努力的压下了自己的火气。
  
      但巫道明并没有给宇文墨池半点好脸色:“殿下自己不小心着了别人的道不要紧,连累了我的爱女就说不过去了。你怎得这么不小心?!”
  
      宇文墨池听到他最后一句称呼都变了,知道巫道明是动了大气,他嘴里发苦,但也没有办法。只能不停的道歉,骂着自己。给巫道明斟了茶,小心的陪笑。
  
      巫道明也知道宇文墨池素来是个有心计的谨慎人,出了这样的事情,要说全是意外,他并太相信。他倒是很想听听宇文墨池的解释:“罢了。殿下还是讲讲整个经过吧。我估计着明日早朝御史大夫的折子参的就是殿下您了。”
  
      宇文墨池也正在为这件事情着急上火,听巫道明平静下来开始问他事情始末,他心里觉得自己又有救了,急忙把今日的遭遇详详细细的讲了一遍。
  
      巫道明又想了想之前在家里听过的巫紫姳的哭诉,整件事情看起来确实毫无破绽。事发是个意外,在漩涡中的二人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自愿的,完全看不出是有人陷害的样子。但事情必然没有这么简单。巫道明起了身,慢慢踱着步。既然不能从他们二人入手,那事发的那个房间可有古怪?巫道明赶忙问宇文墨池是否在事发后派人去万春楼查看过。
  
      宇文墨渊苦笑着说:“我一回府便派了人去查探,但没有半分可疑之处。也没有下过药的痕迹。”
  
      巫道明听说没有下过药的痕迹倒也不意外,先不说宇文墨池和巫紫姳都是正值青春年少,一时激动确实有可能做下了不该做的事情。就算真有什么痕迹,等宇文墨池回府再派人过去,估计用计之人早已抹干净手脚了。这可真是个高明的算计,难道真的连半分痕迹都寻不到么?
  
      巫道明反其道而行之,既然不能找到任何线索,那么就要看看谁能从这件事情中获得最大益处。可是顺着这条线索,宇文墨池其他的兄弟们都有可疑,尤其宇文墨池被綏帝任了大行礼治丞,绝对是碍了眼众家兄弟的眼。而且他的兄弟中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基本上每个都有能力埋下这张暗网。
  
      不对,不对,巫道明还是觉得不对劲。这样的动作看起来不光是要对付宇文墨池一个人,也是要巫紫姳不得翻身。朝堂之战,如果没有必要,怎么会牵扯到一个女人身上?如果是宇文墨池其他的兄弟做的,为什么不早点行动?宇文墨池也不是接了大行礼治丞的这一天了。难道之前就没有动作么?
  
      巫道明突然灵光一现,想起当时封于修的事情。听说白依阑得到赐婚的时候,第一时间可是拒绝的,后来是在丽妃的强压下才勉强接受。也就是说白依阑或者定远侯府并不乐意这门亲事,会不会是他们动的手脚?
  
      这么想想确实是有可能,但是定远侯并不在帝都,他的嫡子白卿云也才回来没几天,估计帝都情况还没摸透。总不能是定远侯夫人和白依阑这两个妇道人家下的手吧?这两次的计划都是又准又狠,而且次次都能闹到朝堂,这可不像是女人的手笔。巫道明又有点困惑了。眼前的情况像一团令人窒息的迷雾把他和宇文墨池困住了里面,这种感觉非常不好。
  
      他转而问宇文墨池:“殿下埋在定远侯府的钉子可有异动?”
  
      宇文墨池摇摇头:“没有什么动静。也没听说定远侯一家有拒婚的打算,估计他们也不敢。不过我会让人这两天特别盯着的。先生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巫道明叹了一口气:“我只是觉得他们有嫌疑罢了,但也看不出来什么。不过目前我们最重要的是想想明日有何应对之法。”
  
      宇文墨池和巫道明商议了半天也拿出一个好的章程。看来对方是要让宇文墨池这次必不得脱身了。由于晚上宇文墨池还要负责招待夏国使臣,两个人也不能商议太久,只能让宇文墨池赶快派人联系宫里的丽妃,让她明早先拖住綏帝,不要早朝,看看明日能商议出什么对策,后日早朝再说。
  
      而等监视宇文墨池的人把消息汇报到木仓胡同,众人也有点糊涂。怎么宇文墨池没有和他在朝里的重臣商议?反而只有巫紫姳的父亲去了西陵王府?
  
      白卿云让吴未把之前万萍记的消息又拿出来看了一遍。然后恍然大悟,冷笑着说:“我们是中了他们的障眼法了。其实宇文墨池要联系的人就是太常卿巫道明。”
  
      沈容止和白依阑猛然醒悟过来,蒋语堂和邱少泽低头想了一阵也明白了。
  
      只有吴未还一头雾水的问白卿云:“少主是怎么断定宇文墨池在朝里的人是太常卿巫道明?之前小姐不是分析说巫紫姳的事情她家里不知道么?所以太常卿为了女儿上门去理论也没什么奇怪啊?”
  
      白卿云掰开了揉碎了讲给他听:“首先,我们之前分析,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宇文墨池必然坐不住,肯定会和朝里面的依靠联系,他不主动联系,就证明其实他已经见到了那个人,而从午时到现在这段时间,他见过的大臣只有一个,就是巫道明。其次,想想太常掌故封于修,当时是太常丞举报他收人贿赂。太常丞不过是个平常官员,估计没人会提前特别收买他。而事发那么突然,他还能及时栽赃,说明收买他的人肯定是个平日里就熟悉太常寺熟悉太常丞的人。太常卿作为那里的管理者,没有人比他更熟悉太常寺及其署官了。但是最为重要的是,当时封于修报给綏帝时,房间里面的人员。除了綏帝和抚南侯,只有四人:丞相,御史大夫,肃王和太常卿。而丞相可以算是太子的人,肃王从来不掺合綏帝儿子的事情,而且哪个皇子做帝王对于身为皇叔的他来说都是一样的。那么只有御史大夫和太常卿才有可能泄露消息。再综合上面两点,就不难猜出那个人是太常卿巫道明了。”
  
      吴未这才算听明白,挠挠头,看着屋子里的几个人,心想要是严冲在这里就好了,他比自己还是个直肠子,就不会显着他一个人那么笨了。
  
      沈容止妖孽的一笑:“就算是太常卿也没什么区别。我现在就去城东的伶人馆走一趟,再让大皇子给他来济猛药。”
  
      白卿云不怀好意的眯着眼睛看他,说:“你小心一点,千万别猛药没撒出去,再把自己赔在里面。那种地方,我是不方便救你的。”
  
      白依阑噗哧一声乐出了声,然后赶快拿手捂上了嘴。沈容止剐了白卿云一眼,气的直磨牙,谁说白卿云不会开玩笑,这么快就把在万春楼里的场子找了回来,而且还是当着白依阑,太不给面子了。不过,他难得看见白依阑笑出声的样子,就勉强原谅白卿云一次好了。
  
      等沈容止走了之后,白卿云和邱少泽吴未商量起来晚上的暗杀行动。在这方面,白依阑完全插不上嘴,她乖乖的坐在一旁,静静的听着几人画图安排。
  
      白卿云让吴未带队二十人负责刺杀大夏使臣,而邱少泽则带着武艺最好的十个负责宇文墨池,两队互为支援。明面上刺杀大夏使臣的人占了大多数,是冲着他去的,但私底下却让武艺最好的人负责一定要杀死宇文墨池。
  
      他们三人又商议最好在宴席开始一段时间之后,趁着酒席正酣的时候动手。这个时候外面值守的士兵站了一个晚上,也疲惫了,而里面也喝的酩酊大醉,反抗阻力最小。
  
      等他们彻底商量好,天也快黑了。白依阑毕竟是打着逛街的名义出来的,不想惹人注目,所以直接回府了。而白卿云则负责留守在木仓胡同继续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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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五章 夏国来使
  
      这一晚,注定是不平静的一晚。但对于白依阑来说却是愉快的一晚,白日的计谋已成,无论今晚的刺杀行动成功与否,宇文墨池都没有翻身的可能了。而明天就将是自己十五岁的生日,及笄之后,她便是一个可以嫁人的大姑娘了,很快就可以和卿云哥哥一起远走高飞了。
  
      而原定于今晚到达的定远侯白明熙在路上遇到了大雨冲垮了路,只得比预想的日期晚几天到。虽然会错过白依阑的及笄礼,但估摸之后一两天也能到了。
  
      此时迎宾馆夏国使臣的房间里,一个英俊少年正在侍从的服侍下更衣。侍从又一遍劝他:“主子,您晚上真打算去呀?这样不好吧。万一让人发现,麻烦可就大了。”
  
      皮肤白暂,俊美绝伦的少年刚过束发之年,长眉若柳,身如玉树。他有些不耐的对侍从讲:“少废话,你主子我决定的事情什么时候改变过。尹泉,我让你去查探的事情你查好了么?地点确认了吧?”
  
      名叫尹泉的男子一边给他整理衣服,一边答到:“确认了。不过主子,我还是觉得这样太冒险了,万一出了事可怎么办?要不,您还是别去了。”
  
      有着一双漂亮桃花眼的少年对着铜镜照了一下,转头对尹泉露出了一个狡诘的笑容:“安啦,这么点事情我还搞不定么?再说我要是搞不定,不是还有你么?”
  
      尹泉听了这话简直要哭了。看来晚上要是被捉了,就只能由自己背锅了。
  
      而宇文墨池正在迎宾馆的大厅心神不宁的等着,他的心思都放在今日白天发生的事情上,苦苦思索着解脱之法而不得。现在他还得在这里接待夏国使臣,而这一次夏国并没有提前报上使臣的名字,也不知道是哪个官员要来,好不好相处。宇文墨池心里一阵烦躁。
  
      随着一声“夏国使臣到~”,大雍的官员在宇文墨池的带领下肃然而立,集体迎接这位神秘的使臣。一身白衣的少年带着夏国官员飒沓如流星般的大步走了进来,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优雅笑容,对大雍的官员拱了拱手:“夏国友安使谢维宁见过各位。”
  
      大雍的官员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来这个丰姿奇秀的少年竟是夏皇谢昊最喜爱的幼子——九皇子谢维宁,这次怎么是他出使?
  
      据说这个九皇子虽然年纪不大,但是生来就天赋异禀格外聪慧,不仅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还曾用计赚了匈奴好大一片地方,真真是英雄出少年,风华无两。而更为奇特的是,他左眼眸子的颜色是棕色,而右眼的却是琥珀色,被称为金银妖瞳。传说有这样瞳孔的人都是异人转世,夏国很多人都说九皇子是妖人,会带来大祸的。但夏皇却坚定的相信这个孩子是上天赐给夏国的福气,甚至从《大雅·板》当中的‘怀德维宁,宗子维城’中,为他取了维宁这个名字,可见对他期望之高。
  
      很多人都猜测夏皇迟迟不肯立太子,也都是为了等着谢维宁长大,要把皇位传给他。但不是说这位皇子身体一直不是很康健,所以夏皇不舍得他出远门么?怎么还能被委以友安使的重任,千里迢迢的出使永华城?
  
      宇文墨池没想到来的人是谢维宁,这个人虽然比他小了几岁,但听说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想来之后双方谈起条件来会格外困难,他觉得自己的头更大了。不过他还是换上了一幅亲切的笑容:“大雍大行礼治丞宇文墨池代表吾皇欢迎夏国使臣到来。谢使者,一路辛苦了。今晚就先为各位接风洗尘,咱们不醉不归。请~”
  
      谢维宁也笑着携手和宇文墨池往主座上去:“早就听闻贵国西陵王是个有魄力有能力的人,而且人也长的风流倜傥,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两个人说笑着坐到了主座上,迎宾馆的晚宴正式开席。而此时,吴未和邱少泽已经埋伏在了迎宾馆主厅周围,只等着动手的机会。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谢维宁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礼治丞大人,我先去方便一下,你们继续喝。”
  
      谢维宁在尹泉的搀扶下,走出了大厅,拐到迎宾馆后面去了。邱少泽和吴未做了个手势,二人只等谢维宁从轮回之所回来就动手。结果二人在屋顶上左等右等也不见谢维宁回来,过了很久,迎宾馆的一个小厮倒是过来了,说是友安使喝的太多,觉得头疼就先休息了,让其他人随意。
  
      邱少泽和吴未一听,觉得这下坏了大事。现在谢维宁不在这里,如果直接刺杀的话,那么任谁都可以看出他们的刺杀目标是宇文墨池。这和原来的计划出入太大,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带来什么不好的后果。俩人用手势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回去请示了白卿云再说。于是二人带着三十个影卫悄无声息的撤出了迎宾馆。
  
      而此时本应该在房间休息的友安使谢维宁早已经不在房间里了。他换了一身紧身的夜行衣,和同样装扮的尹泉一起隐没在夜色中。
  
      白依阑忙了一天,也累的不轻,但还坚持着等着白卿云的消息,捧了一本书坐在窗下边看边等。碧鸾碧鸢半天没有听到她翻书的声音,走过去一看,发现她早已累的睡着了。碧鸾碧鸢知道她明日还要忙着及笄礼,把她劝上了床好好休息。碧鸾还是负责在门口给她守夜,而碧鸢则在众人都回去休息之后,留下来守院子。
  
      碧鸢突然觉得脖子后面有些痒,没想到这夏日将尽,竟然还有这么厉害的虫子。她揉了揉眼睛,觉得眼皮异常沉重,想靠着墙休息一下,不知怎么竟然睡了过去。
  
      这时候趴在墙头的一个黑衣人悄悄的问另一个:“这个也趴下了吧?”另一个点点头,二人越墙而入。等碧鸾也被放倒了之后,望着并没有点灯的房间,身着夜行服的谢维宁决定不用迷烟了,直接进去。他转头对第二个黑衣人说:“尹泉,我现在进去。你就在院子里守着,谨慎点,有任何异常,口哨报信。”
  
      说完,谢维宁小心的闪身进了白依阑的房间。白依阑睡的正熟,就连谢维宁撞到脚的一声轻呼都没有听到。谢维宁一边在心里咒骂着差点绊了他一跤的桌子,一边慢慢的推开窗户,让如水的月光射了进来。
  
      他借着月光走到了白依阑的床前。俯身探了过去,露出了一个坏坏的笑容。轻轻的说:“丑丫头,我说过我们还会再见的。”
  
      白依阑毫无察觉,她侧着身子冲向外侧,被子被她踢到了一旁,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上,一身白色的寝衣将她的曲线直接暴露出来,同时露出来的还有一双玉足。她睡的并不特别安生,黑色的睫毛微微颤动着,贝齿还轻咬着粉嫩的下唇,两只小手也不安分的搭在床边。
  
      谢维宁看着她这幅模样,忍不住微微一笑。这么多年了,她还是这个样子。他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看到她完全没反应之后彻底放下心来,直接坐在了她的床边。谢维宁的手浮在白依阑的脸上,轻轻勾勒着她的轮廓,却并不触碰她。他自言自语的嘟囔着:“没想到你都长这么大了,小时候就不好看,真是越长越丑。不知道还是不是凶巴巴的,宇文墨池也算倒了霉,竟然要娶了你。”
  
      白依阑突然扭了一下,换了个姿势,无意中将右手搭在了谢维宁的腿上。谢维宁吓了一跳,想起身又怕把白依阑惊醒了,只得无奈的伸手把白依阑不安分的爪子拿到一边去。白依阑的袖子随着他的动作滑下去半截,露出了皓腕,他突然看到了她手腕上淡到几乎要消失的疤痕,那样小小的牙印,是他当年留在上面的。
  
      谢维宁的心里颤了一下,为什么,当年短短的共处,就让自己这么多年都忘不掉呢?是因为欠她的么?可是当时她也咬了他呀,那她会不会也像自己这样难以忘怀呢。谢维宁胡乱的遐想着。
  
      他望着白依阑恬静的精致侧脸,仿佛还有一丝属于她特有的香气,他心里一动,慢慢凑了过去,屏住呼吸,俯身轻柔的亲在了她的脸上。
  
      谢维宁直起了身子,心中充满了满足感,他从怀里取出了一样东西,放在了白依阑的床头内侧,然后温柔的看着白依阑,轻轻的对她说:“丑丫头,后会无期。”
  
      这时,谢维宁突然听到一声鹧鸪的声音,这是尹泉报信的声音。谢维宁直接从大开的窗子翻身跃了出去,然后迅速的消失在院墙之外。
  
      白卿云在院门外敲门的时候,听到一声鹧鸪的声音,他立刻警觉起来,不等有人开门,直接翻进院子,他发现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房间都是漆黑一团。借着月光,他看到碧鸢正歪在墙边,而碧鸾则在门口昏睡着。他一个箭步过去摇醒了碧鸾,问她:“你们姑娘呢?”碧鸾还在迷糊中,甚至没有看清来的人是谁,只是本能的答到:“姑娘不是正在屋里睡觉么?”
  
      白卿云不放心,轻轻推门进了屋。看着白依阑在床上睡的正香,没有什么异常,也没想惊动她。替她把窗子关了,又退了出来。
  
      碧鸾这会儿有点清醒过来,赶忙问白卿云怎么了。白卿云让她先去把碧鸢弄醒,然后再过来说话。碧鸢昏睡的更沉一些,碧鸾掐了掐她的手,才算把她弄醒了。白卿云见二人都清醒了,问她们今晚出了什么事,见到什么可疑人物没有。碧鸾碧鸢都说没看到,只是感觉身上一痒,然后就很快昏睡过去了。白卿云知道这是有人兑了麻沸散到吹筒里,射中了碧鸾碧鸢二人,然后进了院子。估计贼人进来之后已经把针筒回收回去,听到他敲门的动静,人已经走了。白卿云又问二人大概昏睡过去多久的时间,碧鸾碧鸢看了看漏刻,估摸着不到半刻钟的时间。白卿云想着白依阑没有异常,而且贼人进来时间很短,无论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估计也来不及得手。他让碧鸾碧鸢提高了警惕,自己则到院子外面搜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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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章 年少偶遇
  
      等谢维宁和尹泉人不知鬼不觉的回到迎宾馆房间里时,尹泉早就吓得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他实在忍不住,抱怨起自己不靠谱的主子来:“主子,下次您可千万别干这种事了,小人我还没活够呢。您说这才来永华城的第一天,您就这么大胆。您别忘了,现在那个白卿云也住在侯府里,要是被他抓了,咱们怕是连大夏都回不去了。”
  
      谢维宁脸上还挂着笑,轻轻打了尹泉的头一下:“看把你给吓的,咱们不是顺利回来了么?我以后不出去就是了。话说回来,你说,我要是向大雍綏帝求娶那个丑丫头怎么样?”
  
      尹泉吓的手一哆嗦:“哎呦,我的主子,您别想一出是一出了。是,依着目前夏国的实力,您要是要求和亲,綏帝不可能不同意。但您看看您挑上的人,且不说她眼瞅着下个月就要成为西陵王妃了,就冲她定远侯独女的身份,綏帝也不能应了。要不然岂不是把白玉关都送给了咱们夏国?宇文家的人,虽然不聪明,但估计也没那么傻。”
  
      谢维宁自己也知道,泄了气,眼角耷拉下来:“我也就是这么一说。”
  
      尹泉又劝他:“主子,这么多年了,您怎么还老想着她?她有那么好么?皇上都催了您好几次了,就算不成亲,找几个姬女伺候您一下也是好的。”
  
      谢维宁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你说她就是个丑丫头,鬼心眼还不少。但不知怎地,除了她,别的女人我都不觉得可爱。不过你放心,这是我最后一次为她疯狂了。”
  
      尹泉知道这种事劝也白劝,反正谢维宁也不会娶白依阑的,他用不着跟着瞎操心。
  
      这一夜,谢维宁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想起了九岁那年遇见那个丑丫头的情景。
  
      那年秋天他执意跑去平宁城,想看看和大雍一线的战斗是什么样子,没想到却遭了大皇子暗算。身为嫡长子的大皇子一直认为自己才应该是太子,而父皇迟迟不立太子的举动,让他彻底的恨上了谢维宁。趁他在平宁城的时候,买通城尹想要了他的命。好在他察觉的早,勉强孤身逃了出去。可惜他来不及去找正在会见平宁城守将的尹泉,只能留下了线索,让他想办法去救自己。
  
      他被大皇子的杀手追的走头无路,逃到了一处他也不知道位于哪里的深山老林。那时,他身上负了伤,已是精疲力竭,青色的衣服上满是血迹。当看到杀手快要搜到他的藏身之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就会那样悄无声息的死在那片林子里。
  
      是那个丑丫头从后面捂了他的嘴,拿自己的披风遮住了二人,依靠丑丫头金色的披风上面绣着的片片树叶,在秋日满地落叶的树林里迷惑了杀手,才让他躲过一劫。时至今日,他仍记得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别出声,我会救你的。”
  
      当两人没有了危险之后,夕阳中,他第一次打量救了他的小姑娘。她身量未足,贴身的红色猎装蹭的有点脏,一双小手嫩嫩的,眼睛笑起来弯成月牙的形状。她直接对他说:“刚才那个是夏国人,我认得他们的衣裳。要不是我出手及时,你就被发现啦。是我救了你。”
  
      他问她这是哪里,她为什么会出现。她摊摊手,用稚嫩的声音回答他:“这是大雍和夏国交界的地方,但具体是哪里我也不知道,我本来一个人骑马出来玩的,结果从哥哥常带我去的山坡上不小心滚了下来,山坡实在太高,我爬不上去,想找另一条路回去。迷了路,一个人走到了这片林子。”
  
      他问她叫什么名字,她狡黠的转了转明亮的眼睛,让他先说,他通过她之前的话,猜到她是大雍的人,怕露了身份,骗她说自己叫宁维,和家人走散了不知怎么到了这片林子。她看了他身上的伤,不肯信他。他只好又骗她说路上遇到了土匪,很努力的才逃过一劫。
  
      她好心的从身上翻出伤药和布条给他包扎。他很惊奇的看着她的手法,他没想到她身上不仅带着伤药布条还会有模有样的包扎。他问她,她家里是杏林之家么?她说是在军里学的。
  
      他再次问她的名字,她说自己叫阿阑,和父母哥哥住在白玉关。
  
      等她给他包扎好,天色已经渐黑。二人勉强找了一块平一些的大石,又捡了些枯枝败叶,试图点火取暖。他身上带着火折子,但却不会点篝火。还是她折腾了半天,挺立的小鼻子上蹭了一团灰才将火点了起来。
  
      他笑话她鼻子蹭上了灰,变得好丑。她伸手去抹,却弄的脸上到处都是,更丑了。笑的他肚子都疼。
  
      她把披风铺在大石上,两个人坐在一起取暖。她安慰他说,她的哥哥肯定能找到她的,到时他们就有救了。他笑话她太过自信,她坚持说自己的哥哥是最聪明的,又疼她,肯定能找到他们的。
  
      她把身上带着的最后半块点心拿出来分给他吃,两个落难的人像朋友一样的聊天。当他知道她今年也九岁却比自己小了几个月的时候,逼着她让她喊自己哥哥。她不从,说只能喊自己的哥哥是哥哥。于是他哄她,让她喊自己宁哥哥,说这样就不算坏了她的规矩,她倒是没有拒绝,真的喊了他宁哥哥,让他心里甜滋滋的。
  
      他取笑她说现在的样子,丑丑的,就叫她丑丫头好了。她生了气,也要拿灰涂在他的脸上,他一脸傲然的对她说,就算自己脸上涂了灰,也比她生的好看。她倒是有自知之明,先泄了气,撅着嘴赌气的坐在一边。他哄了她半天,她却还是对他凶巴巴的。
  
      她借着火光发现了他右眼的异色,一脸吃惊的说他两个眸色不一样。他有些生气,皇宫里面很多人都背着他说他是妖人,是夏国的祸害。就是因为他的这双眼睛,人人都不愿意直视他的眼睛。现在她竟然也这样说。
  
      她却盯着他的眼睛,说他琥珀色的眸子非常漂亮,还问他是怎么做到的。他忐忑的说是天生的。她夸他是有福气的人,所以上天才会赐予他这般独特的眼睛。这个话,除了父皇和母妃,她是第一个这样对他说的人。他望着她真诚的眼睛,心底一阵感动。
  
      深秋的林里,黑暗中只有一束小小的火光,两个人又冷又饿又累的躺在披风上。他怎么也睡不着,她却困的不行,很快睡了过去。他看着她沉睡的侧脸,真的很感激上天让她出现在自己眼前。
  
      她睡起来手脚不老实。大概是夜晚格外的冷,她把小小的身子都凑到他的身边,像个八爪鱼似的,试图从他的身上获取那么一点点温暖。他也冷,但在宫里总是一个人睡的他,却不喜欢别人这样扒着他。他试图推开她的手脚,她却总在一会儿之后,又冲着温暖的地方蹭了过来。他无奈的任她抱着,她漂亮柔顺的长发扫在他的脸上,弄的他皮肤一阵痒痒,连带着心里也痒痒的。
  
      他甚至偷偷的想,要是尹泉先找了过来,那么他就捉了她去,让她在寂寞的皇宫里陪着自己。他就在胡思乱想中,闭了眼睛。没想到竟然第一次在身边有人的情况下睡了过去。
  
      第二日清晨,也是他先醒的,然后才把她推醒的。他说她睡相太差,害的他整宿睡不着。她红着脸,死活不肯承认。
  
      篝火早已熄灭,两个人相携着找了一阵,才发现一条小溪,解了口渴。等她洗净了脏乎乎的小脸,迎着朝阳,他觉得她真的很漂亮,不同于宫里其他公主美婢的秀美,而是一种散发着朝气活力的可爱,仿佛照亮了整个树林,让他呆在了那里。但他不肯承认自己看走了眼,还是喊她丑丫头,她也一如昨晚那般的对他凶巴巴的。
  
      两个人在林子里面漫无目的的到处乱转的时候,终于听到了尹泉他们的呼喊声。她望着远处夏国士兵盔甲反过来的光泽,慌的拉着他就要跑。他却不肯走,她急的不行,死命的拽着他的手。他没有办法,一口咬在了她的右腕上,让她松了手。她又急又怒,质问他是不是发疯了。他只能实话说,这些人是来救他的。
  
      她吃惊的瞪大了眼睛,知道了他是夏国人。她说以后再找他算账,转身便逃。这次是他伸了左手拉着她,不许她走,他想带她回夏国。
  
      她毫不犹豫的对着他的左手就是一口,他忍着疼就是不肯松手。还腾出另一支手费力的箍着她的身子。
  
      她的哥哥和夏国的士兵几乎是同时出现在他们两个面前。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白卿云。十二三岁的少年面对包围了他们的夏国士兵无所畏惧,手里的箭正瞄准了他。白卿云沉着的说,如果数三声,他还不放开他的妹妹,他就一箭射穿他的脑袋。
  
      她早已松了口,一个劲喊着哥哥,他犹豫了一下才放开了她。她像个受惊的小兽,很快蹿回了白卿云身边。白卿云将她护在身后,就那么举着弓和他对峙着,完全无视周围的层层夏国士兵。
  
      最后,还是他看到她小鹿般惊恐的眼睛,软了心,命尹泉他们撤了手,放了他们走。
  
      现在回想起来,这大概是这辈子他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他放了她,却再也没有了见面的机会。而他放了当时不知身份的白卿云,却没想到后来会给大夏带来多么强大的一个敌人。
  
      他慢慢的摩挲着左手上她留下来的咬痕,想着她如今的模样。她真的不丑,从来都不丑。这么多年,见了那么多女子,却只有她在他的心上留了痕迹,让他在夜深人静时总会想起。所以他才会忍不住磨着父皇,求了这个友安使,赶在她及笄的前一天到了大雍,只为能在她嫁人之前再看她一眼,再度过一次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夜晚。从今往后,他们就是路人了。
  
      可惜时光难倒回,他再也不可能轻易虏了她去夏国。但白卿云,总有一天,他会想办法让他死在自己手上,用他的血来祭奠夏国的众位将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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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七章 及笄之日
  
      本来白日的行动一切顺利,但白依阑晚上却做了噩梦。她看到漫天的血色,她的父母和定远侯府的亲人都倒在了法场上,她急的想过去救他们,却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困住了,寸步难行。她仿佛又听到了卿云哥哥的声音,她扭头到处寻找他,看见他插着箭的身体漂浮在河里,她挣扎着却始终无法过去。她觉得五脏六腑疼的都要碎裂了,从梦里哭到了梦外。
  
      她睁开眼睛,天光已经大亮。她心中有着万般的恐慌,一遍遍的告诫自己,梦都是反的。她是因为太在乎卿云哥哥太在乎家人才会做这种梦的,他们都会好好的。
  
      碧鸾进屋的时候,注意到她正呆坐在床上,以为她是为今日的及笄大礼而紧张。碧鸾走过去,却发现她还带着泪痕,知道她怕是又做噩梦了,赶快搂着她说:“姑娘不怕,梦都是反的,姑娘必将心想事成。”
  
      白依阑努力的收拢了心思,勉强的对碧鸾笑了笑。这时碧鸾却咦了一声,从她的床内侧捡起一样东西。那是一个非常精巧的琉璃球,不知道怎么制作的,琉璃球内壁里竟然还嵌着一幅画。画上层林尽染,隐约还能看到一个着青衣的男子和一个着红衣的女子两个身影在林子当中。
  
      白依阑也是大奇,并不知道这个琉璃球怎么会到了她的床边。碧鸾想起昨晚进的贼人,赶快告诉了白依阑。白依阑很是惊奇,昨天她沉浸在梦里,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来过。看来那个贼人过来,就是为了给她送这个琉璃球,这是何意?她仔仔细细的检查了琉璃球,那个琉璃球除了让人爱不释手,并没有什么异常。
  
      倒是碧鸾猜测会不会是什么人送给白依阑的及笄之礼。不过既然要送礼,为什么不大大方方的登门拜访呢?这个送礼之人还真是让人摸不到头脑。
  
      就在主仆两个胡乱猜测着,白卿云已经在门外叩门了。碧鸾抿嘴一笑,卿云少爷也太急了点,这么一大早就上门,估计是想做第一个送礼的人吧。白依阑听着卿云哥哥来了,急忙起身就要过去开门。碧鸾赶快按住她:“这种日子让卿云少爷等等也无妨,姑娘还是先洗漱穿戴整齐的好。”白依阑听的脸都红了。
  
      白依阑今日着了正装,深色印花的三重广袖曲裾在她身上除了端庄,还有一种别样的妩媚,这两种对立的感觉奇特的同时出现在她的身上,却并不违和。等碧鸾开了门,白卿云的眼睛都移不开了,他呢喃着说:“阿狸,你今日好漂亮。”
  
      碧鸾笑着把空间留给了两人,关了门出去守着去了。白依阑被白卿云的目光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漏出了纤细优雅的脖颈。白卿云忍不住走过去拥了她,悄悄的在她耳边说:“阿狸,你现在就这么漂亮,等你嫁我的那一天会不会就和天仙一个样?”白依阑拿小手轻轻的捶在他胸口:“卿云哥哥你好坏。”白卿云笑着捉了她的手,放在嘴边轻轻的亲了一下。
  
      白卿云从怀里取了一物送给白依阑,深情的对她说:“阿狸,祝你生辰快乐。你永远是我的阿狸。”
  
      细腻的白玉没有一丝杂质,刻成了一只小狐狸,拿金线穿了,做成了吊坠。
  
      白依阑一见,果然喜欢的不行。不过这种顶级的白玉会雕成狐狸的形状,她还第一次见。她抬头问白卿云:“我很喜欢,玉好,形状更好。卿云哥哥你从哪里得来的?”
  
      白卿云得意的说:“玉是托大哥寻了几年才得的,至于这形状,则是我自己刻的。”
  
      白依阑很惊讶的看着他,他送上的竟然是他亲手刻的玉,怕是花了大功夫吧。她感动的抱住白卿云,有些哽咽的说:“卿云哥哥,你费了好大心力吧?谢谢你。”
  
      白卿云抚摸着她丝般的秀发,温柔的说:“只要是送你的,再大的心力我都愿意费。”白依阑让白卿云给她戴起来,她把玉狐狸贴了身放置,垫起了脚在白卿云耳边羞涩的说:“我会戴着它一辈子,就像我陪在你身边一样久。”
  
      白依阑倚偎在白卿云的怀里,看着白卿云的脸慢慢俯了下来,他的手托住了白依阑的后脑,两个人的呼吸变得灼热。此时语言已经是多余的东西,两个人都闭了眼睛,唇瓣慢慢贴合在一起,他温柔的缠绕住她的舌尖,她轻颤着承受着他的爱意。这一瞬间的悸动,使彼此忘记了周围的一切。等二人分开的时候,都有些气喘吁吁,白依阑的脸上一片潮红,而白卿云更有些难以言喻的冲动。
  
      白卿云替白依阑整理了一下礼服,又送出了第二样礼物。这次是个非常小巧的袖箭。白卿云把昨晚的事情说给白依阑听。他说虽然没看到人,但根据白依阑院子外的痕迹判断,昨夜肯定有了人进了院子,虽然时间很短,但很可能进了她的房间。他觉得即便有碧鸾碧鸢陪着白依阑,还是再多一重保险的好。这个袖箭非常灵活,虽然不能远距离射杀,但近距离的效果还是不错的,藏着袖子里面完全看不出来。白依阑也非常喜欢这一件礼物,立刻绑在了胳膊上试了试,果然非常好用。
  
      白依阑把那个琉璃球拿给白卿云看,白卿云的想法和碧鸾差不多,并且猜测是不是什么不方便露面的故人送的。白依阑猜测了半天也没有想到可能会是哪个故人。不过好在至少目前看不出对方有什么恶意。白卿云见白依阑很喜欢那个新奇的琉璃球,让她留下把玩便是,不用想的太多。
  
      白依阑的及笄礼由李氏做主宾,请了万萍做有司,二太太做赞者。而最重要的正宾则是广信长公主来担当。薛家感谢她上次在翠微山庄帮忙照顾了万萍,为他们解了抚南侯这里的后顾之忧,这次特意请了广信长公主为她插簪。
  
      没想到午阳公主在及笄礼之前也赶来了观礼,并带了一个通身碧翠的罕见玉簪作为贺礼,同时表达了希望用这只玉簪为白依阑插簪的愿望。虽然白依阑和宇文墨渊断了往来,但她想着午阳公主的多次帮助,还是欣然同意了。
  
      吉时已到,各位宾客都已经到了定远侯府的正厅。在李氏开礼之后,担任有司的万萍先端了木盆请广信长公主行了盥手礼。迎着奏乐声,一身礼服的白依阑款款而来,行至场地中,先向广信长公主行揖礼,然后正坐于席。万萍端着发簪的盘子走上前,广信长公主走到白依阑面前,高声吟颂祝辞曰:“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然后坐下开始为白依阑梳头加笄。
  
      之后二太太从万萍手中接过酒具,递给广信长公主,由广信长公主带领白依阑完成了乃醮之礼。
  
      李氏看着白依阑完成了及笄礼,激动的甚至哭了出来。她的阑儿真的大了,那现在是不是到了告诉她告诉卿云真相的时候了呢?她应该兑现当年的诺言么?
  
      而白卿云也怀着激动的心情观了白依阑的及笄礼。过了今日,他就真的有可能带阿狸远走高飞了,以后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们的了。
  
      等及笄礼毕,送了宾客,白日已尽。白卿云打定了主意,要在这日和李氏表明心迹。他本来打算一个人去和李氏说,但白依阑却坚持和他一起去。她说这是他们二人一起的决定,当然应该由二人一起面对。
  
      俩个人到李氏的院子的时候,李氏正在屋子里面沉思着。李氏遣了婢女,关了房门,问白卿云昨日的计策如何了。
  
      白卿云如实讲给她听:“白日的计策成了,大皇子和御史大夫本来今日朝会都应该会上奏的,但听说綏帝今早没有上朝,所以明日才能看到宇文墨池的下场。但昨晚的刺杀却失败了,由于夏国的友安使醉酒提前离席,我们错过刺杀的合适时机。等邱少泽和吴未回来向我请示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我想着既然白日计成,那么也不一定非要现在刺杀,否则反而太过招眼。”
  
      李氏倒没有多说什么,只说了:“如此便好。”然后又疑惑的看着自己的一双子女:“你们二人怎么一起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白卿云和白依阑对视一眼,鼓起勇气,双双给李氏跪下了。白卿云先开了口:“母亲,我决定让阿狸离开这里,过她喜欢的生活。而不孝子白卿云亦会脱了定远侯府,追随阿狸而去,还请母亲成全。”
  
      李氏听到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种五雷轰顶之感,让她感觉一阵眩晕。虽然她知道他们二人之间相互的心意,但她一直以为只要拖的够久,总有一天,他们会分开,重回正轨。但他们竟然选择了放弃一切,一起远走高飞。原来一切真的都是命,她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和上天和命运相抗衡。
  
      李氏犹不死心,她看向了白依阑:“阑儿,你想过没想过,一旦你们走了,就再也不可能回头了,自此之后定远侯府再也不会有你们的名字了。你们真的要这么做?”
  
      白依阑望了白卿云一眼,坚定的说:“母亲,我已经决定了,以后卿云哥哥去哪里,我便去哪里,永世不离不弃。还请母亲成全。”
  
      李氏哭了出来,白依阑和白卿云心里也很不好受,但这一步早晚都要跨过去的。如果连已经知道二人感情的李氏都无法说服,怕是更难说服定远侯白明熙。他们二人既然做了决定,无论多难都要走下去。
  
      大概是之前就有心理准备,李氏这一次倒没有像前两次刺激那么大。她下了决心,既然他们要走,她就要让他们知道事情的真相,知道他们以后可能面对的一切。
  
      李氏收了眼泪,最后一次问白卿云白依阑两人:“如果你们走了之后,会有危险,而留在府里才能保全一命。你们还会走么?”
  
      白卿云拉着白依阑的手,二人相视一眼,对李氏点点头。
  
      李氏五脏俱焚,但看着两个人坚决的样子,知道是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她深吸一口气,对跪在地上的两个人说:“如果你们执意要走,那我便将埋在心里十五年的秘密讲给你们听,也算了却我的一桩心愿,兑现了我当年的承诺。”
  
      接下来,李氏缓缓讲出了当年惊天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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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章 司命神女
  
      十八年前的永华城,大鸿胪李家的嫡次子李正初是当时人人称颂的博士,有能力有才华,他的书画一字千金。大鸿胪李焕之却一直对这个儿子非常头疼,这个儿子从小就有一种异于常人的骄傲,从来不肯好好听话。明明是李家最聪明最出色的儿子,却偏偏不肯安生做官,只爱舞文弄墨。这还不算,他逃了家里为他订的婚约,留了一纸短信,说是要游遍九州四海,直接收拾了东西带着一个随从走了。气的李焕之吹胡子瞪眼,却又无可奈何。
  
      而此时的李正初却去了乾国游历。
  
      乾国没有大雍的幅员辽阔,也没有夏国的兵强马壮,但却是诸国中百姓过的最为安定的一个国家。乾国位于富庶的南方,乾国当时的帝王萧靖明也是个明君,对待百姓宽和仁慈,把乾国变成了一个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好地方。
  
      乾国和其他诸国不一样的地方是,除了皇族还有司命神女一脉与之比肩。古老的司命神女一脉肩负着卜测祈福、庇佑皇族百姓的职责,是一个特殊的神圣所在,是所有乾国百姓的精神支柱。可以说在乾国,司命神女一脉比皇族更为重要,皇族可能会换姓,但司命神女却一直受历代皇族的敬奉,是乾国命脉所在。司命神女并不同于一般的父系传承方式,是由女性作为主体的,所有的子女均随母姓。拥有最高地位的女性则是乾国主祀:大司命。
  
      而大司命的女儿在出生之后则会由大司命亲自占卜是否可能会称为下一任大司命。如果可能会成为大司命,则从小被大司命带在自己的身边,特殊教养,被称为小司命。当小司命年至十七岁的时候,大司命会再对小司命进行一次测试,如果通过了测试便会称为少司命,正式成为大司命唯一的继承人。只有当小司命不得上天宠爱,无法通过测试的时候,大司命才会另选一女作为小司命继续培养,但这在乾国的历史上并没有发生过。大司命的一辈子只会带一个少司命,所以这种千挑万选、独传一女、母死女继的做法倒是和帝王家有几分相似。
  
      在司命神女的历史上,也是会有无法生育女儿的大司命出现的。当大司命年过四十还未得一个符合要求的小司命,大司命将会从皇族中选择一位符合要求的皇女作为小司命培养。而同样,若是帝王无法有男嗣的时候,也会从司命神女一族中选择男嗣作为继承者。可以说,在乾国,纵然皇家和司命神女一族并不通婚,但两姓是紧紧纠葛在一起的,血脉深深的混杂在彼此的后代中。
  
      大司命一家住在皇宫后面的神女宫,而她的子女除了少司命之外,则都会留在皇宫里和皇子皇女一起接受教育,哪怕是小司命,在成为少司命前,也有小半的时间是在皇宫里面度过的。
  
      李正初便是在乾国的都城江陵遇到了刚刚成为少司命的蓝舒窈。李正初第一眼便被这个人如其名的少女吸引住了,当他吟唱出那首《陈风·月出》终于博得了美人一笑: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忧受兮,劳心慅兮。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
  
      李正初为了蓝舒窈停下周游的脚步,定居在了江陵,总是装作偶遇的样子去见蓝舒窈。蓝舒窈也渐渐的也喜欢上了这个文采斐然,谦谦如玉的异国公子。二人不顾他人反对,坚持成了婚。当时,只有两个人送出了祝福,一个是和李正初关系最好的幼妹李慧贤,一个是蓝舒窈从小当做哥哥看待的乾国皇帝萧靖明。而大鸿胪李焕之听说自己的嫡次子不仅娶了一个他国女子,连子女都将随母姓的时候,直接气的和他断绝了父子关系。
  
      李慧贤则悄悄的跑到了乾国参加了哥哥的婚礼,并和李正初蓝舒窈在乾国一起待了一小段时间。她很喜欢这个有些神秘的大嫂,尽管她身份高贵,但对人却非常和气,对待乾国百姓更是爱护有加。蓝舒窈无论是去好玩的地方,还是进宫赴宴都会带着李慧贤,从来不因为她是大雍的人而有隔阂。
  
      蓝舒窈的母亲也就是当时的大司命在二人成婚后不久便去世了,蓝舒窈由此成为了乾国新一任大司命,李正初则被尊称为司命相公。
  
      而李慧贤在回到大雍的第二年嫁给了当时定远侯白镇堂的世子白明熙。他们二人也过上了和李正初夫妻相似的琴瑟和鸣般对生活,白明熙甚至为了她发誓一生不会纳妾,这在当时大雍轰动一时。
  
      建业二年,当在永华城的李慧贤听说蓝舒窈的孩子快要出世的时候,写信给在白玉关的白明熙说,她想先绕道去看看李正初和蓝舒窈,再去白玉关找他。白明熙知道李慧贤和她的兄嫂关系很好,而且大雍和乾国也一直和平共处,并无危险,便欣然同意了。
  
      当李慧贤于建业二年冬天到达江陵城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正是白明熙上次回永华城的时候有的。她兴奋的给白明熙去了信,白明熙听到消息也高兴的不行,打算亲自前往江陵接她回白玉关。
  
      建业二年的腊月二十八,在漫天大雪中,蓝舒窈产下一女。整个乾国为之欢庆,这个女婴的降生,意味着大司命很可能后继有人了。蓝舒窈和李正初给孩子取名为荆安。取的是“荆山之玉,一世长安”之意,愿最珍贵的她一辈子幸福平安。
  
      蓝舒窈于蓝荆安出生十日后,按规矩为她起了卦,卜了命。同时也为萧靖明的子嗣起了一卦。希望通过这两卦推测国运。
  
      蓝荆安的这一卦属于司命神女一族的机密,其他人并不知晓,只知道蓝舒窈打算将蓝荆安当做小司命培养。
  
      而另一卦,却在乾国上下引起了轰动,这一卦为:
  
      帝命武汤,正域四方。邦畿千里,维民所止。肇域四海,四海来假。受命咸宜,百禄是何。
  
      也就是萧氏的子嗣中会出现一个命比武汤,统一九州的人物,而且这个人物将会为自己的国民带来无尽的福祉,受万民爱戴。这样一卦岂不是说乾国将有可能吞并诸国成为九州霸主?整个乾国都觉得这是对萧靖明这个明君的福报,百姓纷纷奔走相告,举国欢腾。
  
      但这个流言传到大雍和夏国的时候,却引起了綏帝和夏皇的巨大恐慌,这样一卦,是不是意味着将来自己的统治会为萧家的人所终结?平日里总是征战不止的两个国主,突然团结了起来,一致决定先下手为强,灭了乾国,杀死所有萧姓后人,以绝后患。连远在北疆的匈奴也听到了这个流言,虽然没有出兵,但却保证不会在大雍和夏国攻打乾国的时候,偷袭两国,并送了两国万匹良驹以做战马。就此,三国结盟,拉开了乾国之战的序幕。
  
      大雍和夏国调集了百万大军,从东、西、北三个方向以极快的速度攻向了乾国,乾国很快就陷入战乱,焦土满地,百姓流利失所,再无安定之日。定远侯白镇堂认为这一仗并不占理,仅仅因为一个流言便将无数百姓陷于水深火热之中,有违为君之道。但他是忠君爱国之人,还是领命带着兵从白玉关出发了。
  
      而定远侯世子白明熙此时已经在去往乾国接妻子的路上,听到让他速回军中攻打乾国的命令,痛苦不已。一边是自己身在敌国刚刚怀孕的妻子,一边是忠君爱国的大道,在纠结中,他还是选择了自己作为一名将军的责任,回到军中,并派人速去江陵接李慧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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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章 国破家亡
  
      乾国的军队和大雍夏国的联合军队比起来,实力相差实在太过悬殊,尽管乾国拼死抵抗,但还是很快就丢失了大片的国土。
  
      在战争的混乱中,李慧贤根本没有机会离开江陵城,也再未收到白明熙的消息,而去接她的人早已死在了两军的对战中。至于李正初,他的妻女都在乾国,他虽然是大雍人,但在这一刻却站在了乾国的一侧,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守护着她们。
  
      尽管乾国人拼死抵抗,但大雍的军队还是最终于建业三年七月率先包围了乾国的帝都江陵。
  
      作为乾国最后一片净土,江陵城除了有高大的护城墙还有一条天然的大河作为护城河保护着,本来并不是那么容易攻陷的。但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乾国大司马巫道明在最后关头主动投降给了大雍,放了大雍的大军进了城。
  
      大雍名将赵虎带着当时只有十四岁的二皇子宇文墨渊率先攻进了江陵城。作为对乾国人顽强抵抗的惩罚,赵虎带人屠了城。那在战争历史上都属于残忍的一幕就在血色残阳中发生了。士兵们追逐着人群肆意砍杀,哪怕是才出生的婴儿也逃不过残酷的屠戮。街上回荡的只有江陵百姓凄凉的哭喊声,人群四散而逃,但更多的人却倒在大雍的士兵的刀下。鲜血顺着青砖汇聚到一起,流向了护城河,将河水都染成了红色。
  
      而此时在乾国的皇宫里,已经是哭声一片,每个人都知道这一刻的到来意味着什么。蓝舒窈作为大司命担负着和乾国帝王同样的责任,在这最后一刻,依然选择站在乾国皇帝萧靖明的身边。而李正初早已把自己也当作了乾国的一份子,坚定的陪伴着妻子。
  
      最后关头,萧靖明带着由沈皇后所出的幼子、蓝舒窈一家以及李慧贤进了自己的寝宫,告诉他们那里有一条地道可以直通城外,逃出去会有一线生机。萧靖明已经决定带着皇室的人陪着乾国共生死,但他却实在不忍心看着不到四岁的幼子死在这里。他拜托李正初李慧贤兄妹带着自己的幼子,以及才七个月大的蓝荆安逃出城去,只求可以留下乾国皇家和司命神女一族最后一点血脉。
  
      李正初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决定和蓝舒窈一起为乾国殉国。他求妹妹为萧家为蓝家也为李家,救救这两个孩子的性命。李慧贤哭着答应了哥哥最后的要求。
  
      蓝舒窈看着女儿还在襁褓之中熟睡的小脸,满含着热泪最后一次亲了亲稚嫩的女儿。决绝的把当时为她卜那一卦的批纸塞到了李慧贤手中,并告诉她如果到蓝荆安及笄的时候,她还活着,那便可以把她的身世告诉她。蓝舒窈最后说根据她的推测,如果蓝荆安将来选择萧姓男子为偶,那危险便会到来,天下会产生大的动荡,请李慧贤谨慎考虑。
  
      李慧贤哭着和哥嫂诀别,发了毒誓一定会带两个孩子逃出生天,并抚养他们长大,视如己出。
  
      不满四岁的萧皇幼子抱着萧靖明哭喊着不肯离开,萧靖明告诉他无论什么时候都要记得保护蓝荆安,就算皇族不在,也要护住司命神女一脉,这样乾国才有复国的希望,皇族可以易主,但如果司命神女消亡了,乾国就真的不复存在了。萧皇幼子哭着答应了。
  
      挺着八个月肚子的李慧贤背着襁褓里蓝荆安,带着幼小的萧皇幼子,艰难的从皇宫逃了出去。等他们站在城外护城河边的时候,赵虎早已命人火烧皇宫。大火很快蔓延到整个江陵城,江陵在成为人间炼狱之后又化为了冲天大火。萧皇幼子望着一片火光的江陵城哭的连嗓子都不能再发出声音来。他的国他的家他所有的亲人,在那一天永远的消失了。
  
      而就在李慧贤以为已经安全的时候,远处却来了另一路大雍骑兵,领军之人看着这里晃动的人影,以为是敌军,率先射出了一箭。
  
      李慧贤护住了萧皇幼子和背上的蓝荆安,但却没能护住肚子里的孩子,那一箭,正中了她八个月的肚子。
  
      等那路大雍骑兵行至近处,白明熙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箭射中的竟然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妻子。白明熙痛苦不已,痛哭流涕,却留不住那个被自己一箭射中的胎儿,一个再有两个月就可以出世的男孩。
  
      李慧贤勉强拣回一条命,但军医却告诉白明熙,由于他的一箭,李慧贤再也不会有孩子了。看着李慧贤绝望的哭泣,白明熙跪在榻前发誓,他此生会将萧皇幼子及蓝荆安视如己出,再也不会和其他女人生下任何子嗣。
  
      白明熙带着李慧贤和两个孩子去了白玉关。同在白玉关的定远侯虽然也很难接受这样的结局,但他认为这就是他们不尊天命,攻打乾国的报应。他只得默许了自己儿子的选择。
  
      在永华城的人们并不知道李慧贤流产的事情,于是白明熙和李慧贤便将有着血缘关系的蓝荆安当作自己的亲生孩子,而萧皇幼子年岁已大,只能当作养子抚养。
  
      这场战争的影响到此并没有结束,由于李正初叛国投敌,尽管大鸿胪李焕之已经和李正初脱离了父子关系,綏帝仍处决了李氏一家,只不过祸不及出嫁女,让李慧贤逃过一劫。
  
      李氏泪眼婆娑的望着已经伏地大哭的白依阑和白卿云,继续对他们说:“卿云,你的名字其实叫萧青云,是你父皇从《九歌·东君》中的“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射天狼”为你取的名字,希望你可以除恶扬善,像东君那样为人世带来太平。你是沈皇后所生的唯一嫡子,你上面还有周贵妃所出的大皇子以及孙妃所出的二皇子,他们都已经在江陵城破那一日和你的父皇母后一起殉国了。而你小时候总说起的漫天红光,并不是你做的噩梦,也不是你的想象,却是你的亲身经历,是我和侯爷骗了你。我们一直希望你可以忘了当初那一幕,甚至给你用了药。对不起,卿云。”
  
      李氏转头看了看白依阑,起身从柜子最里面的暗格中取出一个上了锁的小盒子,她很小心的打开盒子,里面只有一张已经泛黄的卦纸,上面写着:
  
      凤凰于飞,翙翙其羽。如圭如璋,于彼朝阳。亦集爰止,媚于君王。尔主百神,为则四方。
  
      后面还有一行小注:一人掀得九州反,得此女者夺天下。
  
      李氏将这页纸递给了白依阑:“阑儿,这是你母亲给你留下的唯一一样东西。就是因为这卦文,所以我才会特别的小心。你并不是八月初八所生,你是腊月二十八由乾国大司命蓝舒窈所出的最后一任小司命蓝荆安。我们一家之所以在你小的时候从不回永华城,也是怕有人能看出你生辰所差。对不起,姑母骗你喊了这么多年的娘亲。”
  
      李氏最后可怜的望着两个孩子说:“今日,我也算兑现了当年对嫂子的承诺。你们两个如果想要离府,就要想好以后的路。我和侯爷只盼着你们的平安顺遂的过完这一辈子。我们心里纵然也有深深的恨意,但作为大雍的子民,无论綏帝做了什么,雨露雷霆均为君恩。抚养你们,视为承诺;忠君爱国,视为责任。希望你们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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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章 晴天霹雳
  
      白依阑听着李氏缓缓道出十五年前的惊天秘密,早已哭摊在了地上。原来,她日日喊着娘亲的人只是她的姑母,她的父族她的母族她的国家俱为綏帝所灭,她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李氏一人,再无一个血亲。她紧紧咬着牙,努力收了悲声,滔天的恨意在她心底疯狂的滋长着。
  
      白卿云也从来没有这样肝胆欲摧过。无论在军营多么苦,战场上多么难,他从未掉过一滴眼泪,但这一次,他的眼泪悄悄模糊了他的眼睛。他抹去泪水,赤红着双眼,心仿佛被油煎了一遍又一遍。
  
      原来一切都不是梦,他当年真的亲眼见着他的家族与他的国家一起覆灭。怪不得他会对沈容止这个乾国沈氏后人有着天然的亲近感,他竟然是自己在这个世上最后一个有着血脉联系的人。白卿云望着白依阑,不,是蓝荆安,她不仅是自己情之所钟的人,原来也是自己从小发誓守护之人。她的命脉主宰着乾国的未来,他一定要护她周全。
  
      白依阑和白卿云在痛苦中相互扶持着站了起来,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面临这种局面。现在更大的难题横在了两人面前。
  
      如果他们决定脱离定远侯府走上复仇之路,那么他们在定远侯府的亲人必会受到牵连,一如当年大鸿胪李氏一家。就算綏帝放过定远侯府,作为忠君爱国的名将,他们很可能有一天要和定远侯刀兵相向。
  
      定远侯府对他们有多年养育之恩。尤其是定远侯和李氏,在明知事情真相的情况下,还能对他们视如己出,不能不令他们动容。这不是一句感激就能解决的问题,他们从心里已经把定远侯府当做了自己的家,早已和定远侯府融为一体。这要让他们如何对定远侯府就此撒手不管?
  
      如果他们选择隐退山野,那当年国破家亡的血海深仇又该由谁来报?他们怎么能看着綏帝安然无恙的坐在正宣殿里而视若无睹?那些流离失所,不得温饱的万千乾国遗民又该由谁来拯救?
  
      白卿云不怕死,但如果兴兵造反没有成功,他还能护住阿狸一生么?他的承诺要如何兑现?如果他不能守护住乾国最后的司命神女,那么乾国便真的再也没有可能复国了。
  
      就在三个人经历巨大感情震动的时候,谁也没有发现,李氏的一个婢女捂着嘴正蹑手蹑脚从窗边离去。她潜伏在李氏的院子里这么久,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竟然可以听到这种辛密,这简直无异于晴天霹雳。她小心的从李氏院子里出去,急忙向她的主子报信去了。
  
      定远侯一家的秘密很快传到了定远侯府的另一个院子里,一个男子震惊的听了婢女的汇报。真没想到定远侯一家竟然隐藏了这天大的秘密这么多年都没有被人发觉。如果他把这个秘密报上去,是不是从此就该飞黄腾达了?男子阴鹜的一笑,定远侯的位子是时候该换人了。他打定了主意,匆匆的往府外赶去。
  
      这一夜,对西陵王宇文墨池来说是及其难熬的。他已经和巫道明商量了一天了,绞尽脑汁思索如何能从昨日的丑事当中摆脱出来。他很清楚,如果到明天清晨还无法想出解脱之法,怕是自己这身王爷的衣服就要脱了。而且据他在大皇子宇文墨潜那里的探子回报,宇文墨潜不知道怎么知道了他和巫道明的事情,有心明日奏他一本拉拢朝臣之罪。如果他真的上奏了,那自己这条命还能不能留下都是问题。
  
      巫道明也急的嘴上都起了泡。折进去自己的女儿还不算,难道自己的前途和性命也要输在里面么?巫道明怎么能甘心?他从一个乾国叛徒爬上大雍太常卿的位置,天知道他付出了多少。但他还想更进一步,总有一天要位列三公,怎么能就这样输的不明不白。
  
      当那个从定远侯府漏液前来的男人带来这个巨大的秘密时候,对宇文墨池和巫道明来说,不啻于天籁之音。他们两人都觉得自己有救了。
  
      李氏院子里的婢女并没有听到李氏三人开始的谈话,她是听到白依阑和白卿云下跪的声音才凑过去的,所以对于白卿云所说的关于宇文墨池的算计一无所知。但仅仅是白卿云和白依阑的私情就已经够让人震惊的了。宇文墨池冷笑一声,怪不得当初在百花宴白依阑那样百般不愿,这个贱人,竟然背着他早和白卿云勾搭到了一起,真是不要脸。
  
      可是更为刺激的还在后面,当听到白卿云竟然是乾国萧氏的遗子以及蓝舒窈当年那一卦时,宇文墨池惊的下巴都要掉了。自当年乾国一战之后,綏帝便封锁了那一卦的流言。所以像宇文墨池这般年纪的人,甚至根本不知道还有那么一段故事的存在,更不知道原来当年乾国的倾国之祸全来源于这里。
  
      而巫道明可是知道綏帝对这一卦的看重。如果让綏帝知道萧氏还有孽子存留于世,怕是他的怒火会直接烧毁定远侯府。而对于举报之人,能挖出这种辛秘,绝对算是立了大功,綏帝必会放他们一马。除非是造反大错,肯定不会再纠缠其他错处。巫道明欣慰的一笑,这可真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听完了李氏的故事,宇文墨池和巫道明又很好奇,蓝舒窈给白依阑的卜算到底是什么?怎么她和萧姓男子在一起就会引起天下动荡?这到底是真是假?但无论如何,白依阑最后一任司命的身份让她比白卿云更为重要,如果杀了她,那便等于把垂死的乾国命脉彻底斩断了,从此再也不会有守护着乾国国运的司命神女一族。
  
      至于定远侯手里的兵权,看来也不需要依靠娶白依阑做西陵王妃才能拿到了。估计此事一旦揭发,定远侯满门都保不住了,到时候直接朝堂抢权就是。宇文墨池心想,自己立了如此大功,推荐个把人到西北总不会有问题吧,就算一次吃不掉二十万西北军,能分得一部分也是好的。
  
      宇文墨池和巫道明相视一笑,都从心底感觉到了一种绝处逢生的喜悦。他们对定远侯府送信之人好好安抚了一番,让他回去等消息便是。二人商议,明日清晨,只要宫门一开,不等早朝,率先进宫求见綏帝。只要他们行动的够快,无论是大皇子还是御史大夫,从此以后再也没人可以伤到他们分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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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一章 父爱如山
  
      及笄这天,对白依阑来说,是五味杂陈的一日。她在巨大的冲击中基本一夜未眠。第二日清晨,正在床上辗转的时候,她听到屋外碧荷在向碧鸾汇报:“老爷回来啦,要不要叫姑娘起来?”碧鸾嘘了一下,摇摇头:“再让姑娘躺一会儿吧,过会儿我会叫她的。”
  
      白依阑在昨夜回来之后,翻来覆去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对最信任的碧鸾碧鸢实话实说。毕竟她和卿云哥哥,不,现在应该是青云哥哥的远走高飞计划很可能要改变了,这也会影响碧鸾碧鸢的抉择。碧鸾和碧鸢着实吓得不轻,但二人这辈子早就认定了白依阑是她们唯一的主人。她们二人都是孤儿,对她们来说没有任何人比一起生活了十年的白依阑更为重要。无论她是定远侯府的白三小姐也好,还是乾国司命神女蓝荆安也好,在她们眼中都是一样的。她们忠于的是她这个人,而不是她的身份。
  
      碧鸾碧鸢当时就放出话来,无论白依阑做出何种决定,她们都会随她而去。如果白依阑选择复国这条路,她们同样会坚定的站在她的一边。
  
      碧鸾心疼白依阑在及笄之日遭遇如此大的打击,想让她多休息一会儿,却没想到白依阑已经开了门,决定现在就去见见定远侯。
  
      等白依阑到李氏院子里的时候,却在房间门口犹豫了,她不知道自己在了解了身世之后,又该如何面对从小疼爱她的父亲。
  
      和对待儿子的严苛不同,定远侯一直很宠女儿,哪怕是她要进军营、上战场这种在外人眼中完全不能接受的要求,他也会尽量满足她。但这个白依阑一直称呼为爹爹的人,却也曾迫不得已带着兵攻打乾国,围困江陵。可是对白依阑而言,他在她眼里依然是世间最无私最伟大的父亲。
  
      白依阑鼓起勇气推开了房门。定远侯白明熙已经从李氏那里听到了昨晚的一切,没有人能从他波澜不惊的脸上看出他现在心底的惊涛骇浪。白明熙颓然的想,这一刻到底还是来了,难道他真的要就此失去白卿云白依阑这一双儿女了么?看来上天对他们一家还真是残忍呐。
  
      白明熙努力的镇定下来,翕动了一下嘴唇:“阑儿,为父错过了你的及笄礼,你不会怪我吧?”
  
      白依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夺眶而出。她一下子扑到白明熙的怀里,只喊了两个字:“爹爹!”
  
      早已过了不惑之年的白明熙看着怀里的女儿,眼角也泛起了泪花。他的女儿,从那么小那么软的时候就和他们生活在一起,他甚至觉得她不光是作为蓝荆安活着,她也是替自己那个没有出世便已夭折的儿子守在自己身边。只要她喜欢,自己就算是九天采月、四海捞珠都是愿意的。女儿家特有的贴心更是让白明熙想为白依阑撑出一片天地,护她一辈子周全。
  
      做了定远侯多年的白明熙,此刻没有了一个将军的威严与肃穆,他只是一个疼爱女儿的普通父亲而已,他实在不能失去一直以来视如己出的孩子。他颤抖着对白依阑说:“阑儿,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卿云呀。可我也是真的没有法子了,我和你娘亲只想让你们安全的活下去。”
  
      白依阑哭着抱住白明熙的胳膊不肯松手,她可以坚强的面对一次次的打击,但面对一直像大山一样呵护着自己的父亲,她不由自主选择了小女儿的姿态。这是她的家,她的父母,她可以卸下所有防御的地方。
  
      她泣不成声的说:“爹爹,我都知道,都知道。我不怪你和娘亲。谢谢你们这么多年养育疼爱我和青云哥哥。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是我爹爹。现在我知道了原委,爹爹还肯当我做女儿么?”
  
      白明熙轻轻的摸了摸她的头,一如白依阑小时候那样。他哽咽的说:“阑儿,我的傻丫头。你永远是我和你娘的乖女儿。只要你回家,我和你娘永远在家里等着你。”
  
      李氏也在一旁抹着眼泪,看着这一对父女。
  
      等三个人平静下来,白明熙把送给白依阑的生辰礼物拿了出来,是一张及其难得的牛角弓。制弓中的干、角、筋、胶、丝、漆这六材都选用的最上等的材料,这样一张弓做起来怕是一年都不得一张。有了这张弓,依着白依阑的技艺,百步穿杨绝对不是问题。白明熙知道白依阑善射,但却一直没有一张属于自己的弓,所以他提前很久很久就做好了准备,只为送给自己的女儿一个惊喜。白依阑摩挲着属于自己的弓,心里感慨万分。
  
      而这时,白卿云也到了李氏房门口。
  
      白卿云和定远侯之间的相处,完全不同于白依阑和父亲之间亲密的孺慕之情,白明熙对他严格的近乎残酷。很小的时候他就要学文习武,进了军营也从来不会得到半分优待,正相反,他被送去的地方永远是最苦最累的。旁的军士拉开一石弓就可以休息,但他一直要练到拉开两石弓才行。这还不算,他白天劳累后,晚上还要跟着白明熙学习处理军务,熟读军书。但正是这样令人痛苦的培养方式,令白卿云以常人难以企及的速度迅速成长为了西北军里人人佩服的少年名将。
  
      白卿云小时候不理解父亲为什么会这样对待自己,长大后才慢慢理解了父亲的苦心。他直到几年前才从白明熙的副将嘴里得知,原来他最早上战场的时候,他以为的一个人的战斗,后面都有定远侯的身影。定远侯一心栽培他,却害怕他真的出危险,所以总在后面偷偷的保护他,却小心的不让他发现。
  
      定远侯在明知道白卿云是乾国遗子的情况下,还能心无芥蒂的全力培养他爱护他,这或许就是最深沉的父爱吧。
  
      白卿云进房的时候,白依阑还像在白玉关那样,腻在父母身边撒着娇。白卿云心想,这一夜改变了很多事情,但还是有更多的事情是不变的,如果他们一家可以一直生活在一起该有多好。
  
      定远侯看着白卿云进来,心里再次一紧。他软糯的女儿可以原谅自己,但这个心志坚定的儿子呢?他能理解自己多年来的苦心么?
  
      白卿云撩袍跪下,给定远侯端端正正的磕了三个头:“父亲,谢谢您。没有您,就没有儿子今日。我永远是定远侯府的一份子。”
  
      定远侯这个严父此时也激动不已,扶起白卿云,拉着他的手连连说:“好,好,不愧是我白明熙的好儿子。”
  
      一家四人在经历波折后,又在此刻团结在了一起。定远侯在确定安全后,说起了正事:“卿云,你在阑儿婚事上的行动做的很好,估计就算为父在帝都,能做的也不一定有你这么完善。你们两人的事情你母亲已经和我说了,我只希望你们可以慎重考虑。从我的角度,我自然愿意你们二人都可以留在定远侯府,一如从前。如果你们决定留下,我依然会继续请奏,让卿云早日成为定远侯世子,定远侯府以后还是要交给你的。”
  
      定远侯看见白卿云二人脸上有些黯然的神色,叹了口气,又说“如果你们决定远走高飞,为父也会给你们提供一切帮助。”
  
      定远侯最后闭了闭眼,下了狠心说:“如果你们不顾自身安全,执意要走最危险的复仇之路。卿云,已经交给你的影卫,我不会收回。作为定远侯家的私卫,他们要是愿意跟你走,我也不会阻拦。但二十万西北军为父却不能交给你,作为大雍的将领,我誓死都将守卫大雍的国土。”
  
      白卿云和白依阑此时同样心乱如麻,二人相视一眼,决定还是先回去好好商量一下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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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二章 沈宅再议
  
      定远侯回到帝都,本来应该当日就去参加朝会。没想到綏帝再次取消了今日的早朝。虽然连续两日不上朝对綏帝不算什么新鲜事,但这两日却是本来御史大夫和大皇子打算参奏宇文墨池的日子。这种特殊的巧合让白卿云和白依阑觉得隐约有些担心。
  
      可是想想那个计划基本上天衣无缝,宇文墨池就算找丽妃拖着綏帝几日不上朝,但只要綏帝还会出现在早朝,御史大夫和大皇子一样会上奏,结果是不会改变的。真不知道宇文墨池这样垂死挣扎的意义何在。
  
      白卿云和白依阑暂时把宇文墨池的事情丢开手,开始好好思索未来的选择。他们二人还是决定再去沈宅,与身在沈宅的沈容止等人见一面,在那里好好商议。
  
      在路上,白卿云第一次和白依阑详细的讲起沈容止身世来。沈容止所出身的乾国沈家正是乾国皇后沈如媚的母家,而沈容止则是沈家的嫡长子。当年江陵城破一日,六岁的沈容止被沈家忠心的老仆护卫着偷偷逃出了城,但沈家却随着江陵城一起灰飞烟灭了。在混乱中,沈容止和老仆失散了,他自此过上了四处乞讨、和野狗抢食的生活。
  
      再后来沈容止被一个大雍的行商遇到,买了他做杂役。但那人并不是什么好人,甚至连大皇子都不如,最喜欢蹂躏年纪不大的**。等沈容止年至十岁,颜色渐露,那个行商终于坐不住,要对他下手了。
  
      那日他们正好行至白玉关,沈容止不肯屈服在行商身下,趁他不注意,拿花瓶打破他的头,逃了出来。行商大怒,带着人要抓了他狠狠处置。在白玉关的一条偏僻小街上,沈容止被行商堵住,眼看名节和性命都可能不保了。这时候只有八岁的白卿云正好带着人路过那里,救了沈容止,并送他去南方跟着定远侯府的二老爷白明岐学习生意之道。
  
      白明岐可怜沈容止的身世,加之他又异常聪颖,所以特别照顾他,让他和自己的长子白卿风一起学习,后来更将西北一线的生意交给他处理。所以沈容止不仅和白卿云很熟悉,和白卿风也算有同窗之谊。
  
      白依阑唏嘘不已,她没有想到沈容止的身世如此曲折,而且他竟然是青云哥哥的表哥。真是看不出那个惊才艳艳的男人背后还有这么一段艰辛往事。
  
      白卿云去沈宅之前已经通知了众人在那里等他,他们都以为是宇文墨池那边有消息了。没想到白卿云带来的却是另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同为乾国遗民的沈容止和蒋语堂父子立刻就给白卿云和白依阑跪下了,蒋神医甚至老泪纵横。蒋仙林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再见到司命神女和萧氏后人,激动的话都说不利索了。他当年作为乾国太医院院首,曾多次见过还是孩童的萧青云和在襁褓里的蓝荆安。没想到时隔多年,在他早已心灰意冷之后,还能再次见到乾国最后的希望。
  
      蒋语堂随着将仙林逃出江陵城的时候,还是个孩子。但他是永远不会忘记冲天的火光,以及周围人痛苦的呼喊。作为一个乾国人,他和每一个乾国遗民一样,纵然亡了国,却始终不能忘记曾经的国家,曾经的美好生活。在这一刻,蒋语堂觉得上天总算开眼了。
  
      而沈容止更是极其激动,原来那个当年救了他,一直和他称兄道弟的人,真的是他的表弟,他在失去了所有亲人之后,他终于又找了一丝血脉联系。司命神女和萧三皇子就站在他面前,他渺渺无期的复仇之梦,开始闪现出第一丝曙光。
  
      而吴未和邱少泽则沉默了,这个消息对他们的冲击同样是巨大的。白卿云信任他们,把最隐秘的身世毫无保留的告诉他们。他们又该如何选择?
  
      两个人相视一眼,下了决心,单膝跪在地上。邱少泽先开了口:“既然侯爷早已把影卫交给少主,那影卫的主人就只有一个,就是少主。作为影卫,发誓效忠的是自己的主子,而不是高坐在正宣殿里不问百姓的人。邱少泽及影卫会继续追随少主,无论少主姓什么来自哪里想要做什么,这都不会改变影卫的忠心。”
  
      吴未跟着说:“吴未跟着少主这么多年,属下虽然不如邱少泽善杀,不如严冲善战,不如姜邵衡善谋,但我对少主的忠心青天可见。无论少主身份如何,我只听从少主一人之命。”
  
      白卿云和白依阑看着众人如此,也很感动,亲自把他们一一扶起来。
  
      沈容止之前就一直悄悄的联系在南方的乾国移民,甚至南方的几次暴动背后都有他的身影,他还曾试图说服白卿云起兵造反,将宇文氏一家从正宣殿里赶出去。那个时候,他虽然不知道白卿云的身份,但和他多次接触下来,沈容止对他抱有很大希望。沈容止觉得就算不能复国,如果能有像白卿云这样负责任、有能力、又心系百姓的人登上帝位,同样是万民之福,也算是自己可以接受的结局。
  
      只可惜,当时白卿云多次拒绝了他。没想到峰回路转,白卿云竟然是萧氏唯一的后人,自己的国仇家恨也是他的,这回再也不用自己去劝说他起兵了,这个消息绝对足够让沈容止从梦里都能笑出声来。他恨不得立刻写信联络他在南方的乾国同伴,把好消息告诉每一个乾国人。
  
      但白卿云却没有让他这样做,他和白依阑还没有想好下一步要如何行动。白卿云又把蓝舒窈当年的占卜和最后的留言讲给了众人听,众人听了又是一惊,看向白依阑的目光又是恭敬又是畏惧。
  
      白卿云和白依阑夹在国仇家恨和定远侯府之间,心里很是煎熬。他们此时甚至来不及再去想儿女私情。
  
      沈容止及蒋语堂父子毫无疑问的支持白卿云白依阑二人尽快脱离定远侯府,回到南方,联络上乾国旧部,从南方起兵。现在南方由于这几年的大灾正乱着,饥民太多,加上綏帝的暴政,已经激的很多地方变成了暴动。虽然綏帝之前派了赵国公去镇压,但是这一次的镇压效果却不好,只不过由于起义军群龙无首,才让赵国公勉强可以压的住。如果白卿云和白依阑以真实身份回到南方,那么一定能顺利组织起乾国遗民。要是再把那两道谶语散布出来,估计就算是大雍的子民,也会很快选择投靠白卿云二人。所以从南方起事可以很迅速的打开局面。
  
      而吴未和邱少泽都是军人出身,知道真正的军士和普遍百姓的区别。就算是南方起兵成功,如果綏帝到时调集大军镇压,起义军不一定能抵挡很久。而且这样就等于把白卿云二人放在了定远侯对立的地位上。以定远侯忠君爱国的性格,就算再痛苦,如果綏帝下了死命令,他也会同意出兵攻打起义军的。吴未和邱少泽都不能接受这样胞泽相戮的结果。他们希望白卿云暂时隐藏身份继续留在西北军里,继承定远侯的爵位,进一步扩大影响力,徐徐图之。等定远侯不在的一日,直接带着西北军造反。
  
      双方都无法说服对方。但有一点基本上大家都是统一的,所有人都希望白依阑尽快从定远侯府抽身出来,即便不考虑她和白卿云的事情,以她特殊的身份,绝对不能嫁给宇文家的人。现在他们虽然扳倒了宇文墨池,但是作为定远侯及其疼爱的唯一女儿,不能保证綏帝其他的皇子没有通过娶她获得西北军兵权的想法。而且太子目前也表露出对她极大的兴趣,很可能在宇文墨池倒了之后,出手算计她。所以为了她的安全考虑,大家都希望可以按照原来的计划尽快送她去南方安全的地方。
  
      这一天商议的最终结果就是,白依阑回去收拾东西,把要紧的东西交到木仓胡同这里,明日就随蒋神医南下买药的队伍出发,先将东西带到南方去。然后继续按之前的计划进行,在几日后服下假死药,从定远侯府抽身而出,在沈容止和吴未的保护下,尽快南下。至于白卿云的去向,之后再细细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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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三章 狡鱼脱钩
  
      而此时在正明殿里,綏帝也正在和宇文墨池等人商议要如何处置白卿云等人。
  
      綏帝今天还未等上朝就被宇文墨池和巫道明上奏有紧急机密要事,虽然百般不高兴,但是经由丽妃的好言相劝,他还是在正明殿里单独召见了两人。等他在听了两人汇报的定远侯府辛秘,大发雷霆,甚至拿剑砍了殿里的桌子,恶狠狠的骂到:“竖子敢尔!竟然欺瞒于朕多年,还鱼目混珠,让乾国余孽领兵西北。当真该死!”
  
      綏帝对乾国萧氏可谓是又惧又恨,最怕的就是当年的流言会应验,所以听闻竟然还有萧氏子嗣活了下来,立刻暴跳如雷。他也很想知道,到底蓝荆安的卦签上写的什么,为什么感觉比萧氏的判词更神秘?不过无论如何,乾国的司命神女一族都是宇文氏的死敌,蓝荆安和萧青云一样,必须死!
  
      等綏帝平静下来,转头对宇文墨池二人说:“你二人今日举报有功,想要什么赏赐,朕都愿意满足你们,尽管说来。”
  
      宇文墨池和巫道明听了,俱都大喜,知道这意味着二人算是得了綏帝欢心,应该后续无虞了。
  
      巫道明则按之前和宇文墨池商量好的,先跟綏帝告罪:“臣一心为皇上,只求皇上不要为定远侯一家所蒙蔽,不敢求任何赏赐。只是为了打探此事,臣和西陵王曾私下接触,还求吾皇恕罪。”
  
      綏帝大手一挥:“这不是什么大事,你们二人能帮朕揪出此等逆贼,朕只有赏赐的份。说吧,想要什么。”
  
      宇文墨池赶忙跪下说:“为父皇分忧是儿臣应尽的责任,哪里需要什么赏赐。只是想着那白依阑竟然是乾国余孽,儿子实在无法娶这样的人做正妃,还请父皇谅解。”
  
      说到这一点,綏帝也觉得对宇文墨池有几分愧疚,这红线还是他牵的,没想到竟然给老六挑了个他国余孽。綏帝讨好的对宇文墨池笑了笑:“这是自然,怎么能让我儿娶这个贼女呢。你放心,父皇一定再给你挑个家世好,人也好的姑娘给你。”
  
      宇文墨池给綏帝磕了个头,然后说:“父皇对儿臣真是关爱备至。不过儿臣心里曾有一人,若是得父皇垂怜,能娶了她,那儿子再也无憾了。”
  
      綏帝现在对宇文墨池正是满怀疼爱,自然无不应允:“哪家姑娘这般的好?让我儿主动求娶?说出来,父皇允你。”
  
      宇文墨池看了巫道明一眼:“是太常卿大人家的千金。儿臣曾在无意在街上遇到巫姑娘,她举止有度、倾国倾城,让儿子自此就忘不掉了。”
  
      綏帝听他想娶巫道明的女儿,第一个反应就是怀疑的向巫道明望去。只见他也一脸震惊呆在那里,看来巫道明并不知道自己女儿和宇文墨池的事情。
  
      綏帝心里好受了一些,独自思忖着。估计老六青春年少,爱慕颜色。巫紫姳帝都第一美人的名号,他都有所听闻,老六喜欢个美人也没什么不对的。看来此事并非是老六和巫道明提前串通的,而且巫道明虽然位列九卿重位,却一直是个规矩的人,估计女儿教养的应该也不差。
  
      綏帝心里定了主意,眉开眼笑的说:“我儿好眼光。父皇怎么舍得不应允你的爱慕之情呢?巫爱卿,你说呢?”
  
      虽然这场求娶的戏就是巫道明继续和宇文墨池结盟的条件,但是他的表情还是滴水不漏,跪在地上一副恭顺的样子:“这,这实在是太让臣意外了。臣相信皇上的决定是最英明的,臣一切听皇上安排。”
  
      綏帝点点头,心道这个巫道明果然是个识趣的,笑笑说:“巫爱卿快快请起,以后你和朕可是儿女亲家了。老六,你还不快去把巫大人扶起来?”
  
      宇文墨池闻言赶快扶了巫道明起来,他脸上的喜色掩都掩不住了。这下,宇文墨池彻底放心了。就算有人想拿那天的丑闻攻讦他,可是只要綏帝赐了婚,两个人就算婚前闹出点什么,顶多是脸上难看点,也没有什么实质性伤害了。
  
      綏帝看着儿子一脸高兴的样子,也很欣慰,转言到:“老六,看给你高兴的。你这次做的很好,等拿了定远侯一家,朕就在大朝会上给你赐婚。”
  
      等綏帝和宇文墨池等人商议完毕,天已渐黑。綏帝命宇文墨池明日一早带着禁卫军去围缴定远侯府,务必要将白卿云和白依阑拿住,如果胆敢反抗,格杀勿论。
  
      这一晚,宇文墨池总算可以睡一个安稳觉了。等明日捉了定远侯一家,他就算彻底翻身了。这次在父皇心中留下的好印象,说不定会让他更进一步。而且估计朝上那些见风使舵的老家伙看见他现在的能力,也会有主动投靠过来的人。等积累了足够的人脉,他就可以想办法把太子除了。他感觉自己现在壮志满满,未来一片光明。
  
      而太子宇文墨渊此时正坐在书房抚摸着一支通身翠绿的玉簪,这根玉簪和白依阑及笄礼上所插的是一对。虽然他不能正大光明的去参加她的及笄礼,不能亲手送上他的礼物,但他还是借由午阳公主的手做到了。宇文墨渊暗暗的想,现在她的头上会不会戴的就是自己送的玉簪呢?
  
      他又想到两天前宇文墨池闹的绯闻。宇文墨池香艳的丑事都在市井传遍了,他听到的那一刻甚至哈哈大笑出来。这简直是上天开眼,宇文墨池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他已经悄悄联系了丞相,让他做好准备。只要父皇一上朝,御史大夫肯定会上奏,到时候加上丞相的火上浇油,他倒要看看宇文墨池能不能在父皇的怒火中保住一命。
  
      宇文墨渊猜测着他六弟现在惊慌的样子,笑容悄悄爬上了他的脸。就算有丽妃在宫内给他撑腰又怎样?再拖着父皇不上朝也是无济于事的,他这次肯定是跑不脱了。宇文墨渊还命人守在西陵王府外,绝对不给宇文墨池任何逃跑的机会。
  
      宇文墨渊又愉快的想,到朝会的时候,自己也可以演一把痛惜兄弟但却只能大公无私的戏,说不定能进一步博得綏帝的好感。然后他再帮着白依阑推了她的婚事,让她再欠自己一个人情。他就不信,自己不能把那个让他朝思暮想的女人弄到手。至于白卿云,此人太过猖狂,而且和白依阑走的太近了,绝不能让他袭了定远侯的爵,他一定要把他踩在脚下才能一解心头只恨。
  
      白依阑和白卿云回府后已经把让白依阑尽快离开的决定告诉了定远侯夫妇。虽然定远侯夫妇不舍得她离开,但为了自己女儿的安全着想,还是忍痛同意了他们的决定。李氏把她压箱子的金银珠宝都拿出来给了白依阑,只希望她在南方也能过上安稳的生活。倒是白依阑安慰自己的娘亲,告诉她就算是暂时分开,以后总还会有重逢的时候。而且二老爷的嫡长子白卿风也在南方,必然会照顾她的。
  
      在碧鸾和碧鸢的一再坚持下,白依阑也同意带她们一起走。三人花了一晚上时间把白依阑想带走的东西收拾出来,打算明天清晨趁没人的时候,送到沈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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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四章 天罗地网
  
      八月初十,清晨的帝都飘起了这个季节常见的大雾。天色还未大亮,白依阑和白卿云已经带着收拾的东西起身出发去了沈宅。他们一会儿还打算送蒋神医和蒋语堂到渡头,从那里蒋语堂他们将再一次乘船去南方进药材。而这一次,他们还多了一个为白依阑南下做准备的任务。
  
      白依阑要带的东西并不是特别多,只将重要的收拾在了一个包袱里,唯有定远侯送她的那张弓被她拿在了手里。清晨的帝都街上一片寂静,白卿云牵着马,看着马背上心爱的姑娘,心里有些怅然。再过几天,他就要送她离开了,虽然知道这只是短暂的分离,可是自己还是舍不得。他看了看飘着厚厚雾气的街道,空荡荡的街道并无一个人影。他突然翻身上了马,把白依阑搂在了怀里。
  
      “阿狸~”他的下巴蹭在白依阑的后脖颈上,引的白依阑身上一阵颤栗。
  
      “阿狸~”他又口齿缠绵的唤了一声,白依阑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酥了,整个人有一种云里雾里的迷醉感,倒是和这样的天气很像。她牵着缰绳的右手正被青云哥哥的大手包裹着,她的人也陷在他的怀抱里。她生怕这份模样被过路的人看到,想要好好坐直了,可又贪恋她身后的温暖胸膛。她一边暗骂着自己的没出息,一边又把身子向后靠了靠。
  
      “青云哥哥,我在。”白依阑现在的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合着一丝特有的娇柔,让白卿云松不开手。
  
      白卿云在她耳边轻轻的说:“我真的舍不得你一个人先去南方。哪怕知道我们不会分开太久,但我就是舍不得。”
  
      白依阑也舍不得,但是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她只能狠下心来安慰青云哥哥:“等咱们安排好了去向,以后还有长久的时光在一起呢。到时候你就算厌烦了我,我也天天出现在你的眼前。”
  
      白卿云也知道暂时送白依阑去南方是最好的选择,以后他们还会在一起的,他只是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他再次开口:“我都明白,但还是觉得心里有些难受。要不然咱们送了蒋神医他们之后去烟波亭坐坐吧。”
  
      白依阑记得以前青云哥哥在永华城的时候,如果心情不好,也喜欢去烟波亭。青云哥哥总说从烟波亭里看着雍江南去,听着滚滚逝水,便觉得人生在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了。如果能让青云哥哥开心一点,她自然愿意陪他一起去他想去的地方。
  
      白依阑像只小猫一样,慵懒的缩在白卿云的怀里,温柔的说:“好。都听青云哥哥的。”
  
      路途再长,也有尽头,何况去沈宅的路径本来也不算遥远。就算两个人让马缓缓的走,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也到了。两个人只得恋恋不舍的下了马,好在一路上并没有人看到他们,二人也算是享受了一段难得的独处时光。
  
      等他们进到木仓胡同里的时候,蒋语堂父子早已收拾妥当。沈容止本来要去送他们的,听说白卿云和白依阑会陪着他们到渡头,然后再去烟波亭,他便乐得回去再个补个觉,直接把蒋语堂父子交托给白卿云二人了。吴未和邱少泽也都是有眼色的人,也就在此和蒋语堂父子告别,不去渡头送他们了。
  
      等把蒋语堂父子送上了船,白卿云和白依阑便去了烟波亭。烟波亭在渡头南面不太远的一座矮山上,穿过树林到了亭子,便能看到壮丽的雍江。即便今日大雾,看不到江水,听听大江的声音也是令人宽慰的。
  
      而此时,一身战甲的宇文墨池已经率令大批禁卫军包围了定远侯府。他在雾气里看着定远侯府的几个大字,轻蔑的冷笑一声,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什么定远侯府了,这里将成为他通向帝位的第一块垫脚石。
  
      他亲自前去叩门,开门的小厮看到全副武装的禁卫军吓的瘫坐在了地上。宇文墨池一挥手,直接带着禁卫军冲了进去。他站在前院走廊大喝一声:“皇上有令,定远侯府窝藏乾国余孽,罪无可恕,立即捉拿定远侯白明熙及全家,务必搜出乾国逆贼白卿云及白依阑。有反抗者,立斩!”
  
      府里的人得了消息,迅速乱了起来,仆人婢女的呼号声,哭泣声回荡在诺大的府宅里。定远侯听到动静,很快到了前厅,宇文墨池正在厅里等着他自投罗网,直接命人将定远侯按倒在地,绑了他。白明熙何时遭过这种对待,试图挣扎着站起来,大怒的质问宇文墨池:“西陵王这是做什么?!这里是定远侯府,岂容你在此撒野!”
  
      宇文墨池板着脸呵斥到:“罪臣白明熙,你胆敢窝藏乾国余孽多年,并让其领兵西北,究竟是何居心?!父皇命我今日捉拿你等一干罪人归案,你还是老老实实束手就擒的好!”
  
      白明熙一听,便知道东窗事发了。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一直保藏很好的秘密是如何会被綏帝知晓的。可是他现在没空考虑到这些也没空考虑定远侯府,他的心里都是白卿云和白依阑的安危,他知道如果他们二人被宇文墨池捉住,一定会送命的。
  
      而在晚晴院的碧鸾碧鸢也听到了消息。她们今日虽然没有和白依阑一起去木仓胡同和雍江渡头,但也知道她的行程安排。两个人听说綏帝已经知晓她和白卿云的身份,要抓捕二人,都急的不行。
  
      二人估计此时白依阑可能已经送了蒋语堂父子离开帝都,回了沈宅。两个人仗着武艺高强,打算趁乱逃出府去,赶快去给白依阑报信。她们决定分头行动,由武功更好一点的碧鸾去往木仓胡同,而碧鸢负责到渡头查看,确保一定能通知到白依阑和白卿云,让他们迅速逃离。
  
      碧鸾碧鸢拿着剑趁乱到了后门,发现那里早有大量禁卫军的士兵守卫。二人只好绕了回来,找了一处无人注意的侧墙,翻了出去。碧鸾先出去的,迅速消失在大雾里。
  
      而等碧鸢翻出去的时候,却被一个巡查的禁卫军发现了,他大喊着招呼着其他军士,同时拿剑像碧鸢砍了过来。碧鸢心里急的不行,但被这个士兵缠上,只能回身和他交手。好在那个士兵并不是碧鸢的对手,很快被碧鸢一剑捅死。但这时却有更多的士兵向这里冲了过来,碧鸢来不及多想,转身就跑,也消失在了雾里。
  
      而此时在正厅的宇文墨池听说搜遍满府都没有看到白卿云和白依阑,又急又气,烦躁不安。若是捉不到这两个最该抓住的人,要让他如何向父皇交代!他命人把守门的两个小厮提溜上来,提着剑直接把其中一个劈成了两半。另一个小厮看到同伴惨死在眼前,吓的直接尿在了身上,跪在地上连连向宇文墨池求饶。
  
      宇文墨池面目狰狞的喝问:“说!白卿云和白依阑去哪儿了?!”
  
      守门的小厮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哆嗦着交代:“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小人只是个守门的,什么都不知道。今晨天还未亮,二少爷和三姑娘就出去了。小人真的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求王爷大发慈悲,饶了小人一命吧!”
  
      宇文墨池桀然的一笑,指了指刚刚被劈了两半的另一个小厮尸体:“你还有没有别的说的?要是没有,接下来你的下场就和他一样!”
  
      小厮努力的回想着,赶快说:“求王爷别杀我。我想起来了,在三姑娘快要出府门的时候,她的婢女碧鸾跑过来给她送了个披风,还说什么渡头风大,让三姑娘别久站,小心受凉了。听起来好像三姑娘要去送什么人。”
  
      宇文墨池知道了白依阑二人的去向,也不再听他废话,一剑刺死了这个守门小厮。这时禁卫军统领急匆匆的跑过来向宇文墨池汇报,刚才侧墙那里逃出去一个会武功的女子,看装束应该是定远侯府的婢女,估计是通风报信去了。但由于雾太大,他们没能追上她。
  
      宇文墨池已经知道白依阑二人的去向,对消失的婢女不以为意。直接带着一半的人马,从定远侯府即刻出发,前往雍江渡头捉拿白依阑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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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五章 烟波对峙
  
      碧鸾冲到木仓胡同到时候,沈容止还在美美的睡着回笼觉。客厅里没有一个人影,碧鸾顾不得男女大防,直接冲到沈容止住的东厢,一把把他从床上拉起来,焦急的问他:“姑娘和卿云少爷呢?!綏帝知道了秘密,正派宇文墨池捉拿他们!他们二人命悬一线,必须立刻通知他们逃走!”
  
      沈容止听了大惊,把衣服胡乱的裹了裹,赶快去西厢叫了吴未和邱少泽。两个人听了也慌的立刻拿了剑要去找白卿云。
  
      邱少泽和吴未两人携着不会武功的沈容止,心急如焚的向离木仓胡同有两条街距离的一条小道奔去,邱少泽所带的影卫和马匹都藏在那条小街上。碧鸾身影急动,跟着三人也施展了轻功。邱少泽等人取了马,带着影卫匆匆的向城外的烟波亭赶去。
  
      而此时碧鸢也到了雍江渡头,她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渡头四处张望。但她没能找到白依阑二人,她不知道二人是已经回了沈宅还是去了别的地方。雾太大,除了近处的人物,远一点的地方根本看不清。她突然想起以前卿云少爷总是喜欢去烟波亭坐坐,不知道二人会不会在回沈宅之前会先去那里转转。她顾不得的多想,死马当活马医,急吼吼的又往烟波亭赶。
  
      碧鸢没有看到的是,埋伏在渡头的宇文墨池正阴鹜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宇文墨池率禁卫军骑马过来,倒是比碧鸢先赶到了渡头,他本以为这次可能手到擒来。结果根本没有见到白卿云二人的身影。他不知道二人是还没过来还是已经离开,但如果不能捉住二人,他就算是功亏一篑了,他气的再一次咒骂二人。但他别无选择,现在赶回定远侯府定远侯肯定是不会交代二人去向了。他决定在渡头再埋伏一会儿,看看能不能等来二人。实在不行,只能回去禀报父皇,全城搜捕了。但那将违背綏帝想悄悄杀死二人的命令,而且很可能会让那个綏帝一直试图压抑的流言再次被翻出来的。
  
      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他虽然没有看到白卿云二人,却看到了匆匆赶来的碧鸢。看装束,她就是在定远侯府走脱的那个婢女,她既然敢来报信,必然知道那二人在哪里,只要跟着她找就可以了。宇文墨池打了个手势,让禁卫军悄悄的跟在了碧鸢身后。
  
      烟波亭里的白依阑二人,正在云雾中静默的听着滚滚流水,感慨着人生无常,唯有大江千年不变。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正在像毒蛇吐信一般慢慢靠近。
  
      碧鸢果然在烟波亭找到了白依阑二人,她赶忙跑了过去:“姑娘少爷,快走!綏帝知道了秘密,正在拿你们!”她的话还没说完,一根羽箭已经从后面射来,穿胸而过。碧鸢难以置信的看着胸口即刻涌出的大量血迹,撑着最后一口气,看着白依阑艰难的说了最后两个字:“快走!”
  
      白依阑白卿云见碧鸢倒在地上,赶快朝她奔过来,白依阑把满身鲜血的碧鸢搂在怀里,哭着喊她的名字。白卿云迅速把碧鸢掉在地上的剑拾了起来,拉着白依阑转身就要逃。
  
      “萧青云!蓝荆安!你们二人要去哪里?”宇文墨池从浓雾中慢慢现出了身型,站在亭子外面,正洋洋得意的看着二人。
  
      “是你!”白依阑看着这个之前最大的仇敌,恨不得扑上去一剑杀了他。
  
      “怎么?没想到吧?你们已经被禁卫军包围了,还是乖乖投降的好。”宇文墨池终于把二人包围在这烟波亭,他们二人再也不能逃出他的掌心了,他兴奋不已。
  
      宇文墨池盯着白依阑呸了一口:“你这个贱妇,果然不配做我西陵王的女人。竟然连自己的哥哥都勾搭,还选了这种地方幽会,真是个水性杨花的贱货!”
  
      白卿云拿剑指着宇文墨池,怒不可遏的大喝一声:“闭上你的狗嘴!”转身就要向他杀了过去。
  
      宇文墨池连连向后退了几步,警告他:“萧青云,你要是再不停下,下一秒你的好妹妹、小情人就要被射成刺猬了。”
  
      白卿云看到了在雾气里隐约可见的晃动的人影,知道怕是烟波亭外的树林里已经埋伏了不少宇文墨池带来的人,他只能先退回来,将白依阑紧紧的护在了身后。
  
      宇文墨池现在每个毛孔都是舒畅的,他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站在这里,活像一只捉了老鼠的猫。他要快活的戏弄他们,折辱他们,让这两个人就算是死也不能死的痛快。
  
      宇文墨池忍不住唇边的笑意,自顾自的说开了:“你们是不是很好奇,我怎么会带兵在这里?我这个人向来最大方,不吝惜在你们死前,讲给你们听。”
  
      “这还是都要多亏你们的好三叔。想不到吧?他早就是我的人了,摇尾乞怜就只为了把你弄下去,自己承袭定远侯。”宇文墨池得意的指着白卿云说。
  
      “哈哈,那个异想天开的男人,竟然以为卖了定远侯府的秘密就能成为定远侯,你说天真不天真!多亏了他前夜的上报,总算让我扭转了局势,讨了父皇的欢心。放心,作为回报,我会为你们报仇的,定远侯府覆灭的时候,你的好三叔一样跑不了,你们一家人一个都活不成!”
  
      白依阑和白卿云听到这里,已经知道原来是他们一直当作亲人的三叔为了自己的利益,竟然置定远侯府安危于不顾,偷听了及笄那一晚的谈话并且汇报给了宇文墨池,这才让宇文墨池不仅转危为安还有今日了之兵。两个人恨的牙齿格格作响。
  
      宇文墨池又眯起了眼睛危险的盯着白依阑:“我该叫你白依阑还是蓝荆安?你的姿色不过尔尔,竟然还不想嫁给我!要不是看在西北军的份上,谁会娶你这么一个腌臢货!你说,之前封于修和万春楼的事情是不是你干的?”
  
      白依阑恶狠狠的盯着他,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她瞋目切齿的骂道:“宇文墨池,你个小人,必不得好死!之前的事情都是我干的,怎么样!我让你和巫紫姳扬名永华,感觉是不是很好?!别以为抓了我们你就没事了,御史大夫一样会参奏你,到时你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宇文墨池听说竟然是白依阑算计的她,更是想一剑劈了这个该死的女人。不过她现在也蹦跶不了多久了。他不妨告诉她自己的光明前路:“哼,果然是你!不过我已经启奏父皇了,等今日抓了你们,父皇就会给我和紫姳赐婚。到时谁人也伤不了我!至于你,如果你现在跪地求饶,并且把蓝舒窈当年卦签上的内容说出来,说不定我还可以向父皇求求情,留你一命,在我西陵王府做个任人骑随便睡的女奴。”
  
      白依阑气的嘴唇都直哆嗦,面色暗青,破口大骂:“你个猪狗不如的东西!我就是死也不会向你求饶的!你永远别想得到那个卦签上的内容!”
  
      宇文墨池就喜欢看到她现在这样痛恨自己却又无能为力的样子,他心里的满足感更强了:“那个卦签就算我知不知道也无所谓了,反正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还有,定远侯府已经被我查抄了,等我回去向父皇汇报后,父皇就要下旨了。你们猜猜是满府尽杀,还是直接诛九族呢?不过无论如何,你们全家今年的中秋都要在地府里度过了,哈哈!”
  
      白依阑和白卿云听说定远侯府就要被满门抄斩的时候,两个人悲痛欲绝,肝肠寸断。白依阑感觉自己的心被撕扯开来,痛到令她不能呼吸。她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大放悲声,用最尖利的声音诅咒着宇文墨池:“宇文墨池,我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宇文家必有一天要偿了定远侯府和乾国的血债!我咒你死的比定远侯府众人更惨,永世不得超生!”
  
      宇文墨池冷笑一声,正要出声命禁卫军射杀烟波亭里的二人,突然感觉脖子上一凉,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不想死就别动,把他们两个人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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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六章 杀出血路
  
      宇文墨池感受到脖子上冰冷而锐利的刀锋,果然一动也不敢动,对来人说:“二哥,我可是受了父皇的命令。你不会现在来抢功吧?”
  
      宇文墨渊不为所动,他不带着丝毫温度的声音传到宇文墨池的耳朵里:“白卿云可以给你,但白依阑我要带走。”
  
      宇文墨池转转眼珠,突然心领神会,讽刺的笑出声来:“太子殿下,你不会看上我的前王妃了吧?哈哈,没想到你也是个道貌岸然的猥琐之徒,竟然连兄弟之谊都不顾了,胆敢过来明抢。你就不怕让父皇知道了,连这个太子都做不成了?!啧啧,真没想到白依阑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好本事,不仅和自己的哥哥搅作一团,连太子殿下都成了她的裙下之臣。”
  
      宇文墨渊恼怒的听到宇文墨池出言不逊,把手里的匕首又向他的脖颈压了压,鲜血一下子从宇文墨池的脖子流了出来。宇文墨渊沉着声音说:“你放不放人?如果不放人,我不在乎抛了这太子之位,陪你一起死在这里。”
  
      宇文墨池没想到太子竟然是当真的,他的手脚顿时感觉有点软,身上的力气仿佛也被抽走了一大半,但他绝对是不能也不会放白依阑走的。宇文墨池和缓了语气,软语对宇文墨渊道:“太子殿下又何必如此呢?你既然能找到这里,必然已经知晓他们二人的身份。你应该知道父皇的态度,他们二人今日绝对是要死在这里。你又何必为了一个女人伤了兄弟和气,连太子之位都不要了呢?只要你现在放了我,我可以当作你今日没有来过这里,不向父皇禀告。”
  
      宇文墨渊沉默不语。天知道他为了白依阑发了什么疯。当他今日为了政事进宫求见父皇的时候,正好在正明殿外听到綏帝和太常卿巫道明正在议论应该对定远侯府做如何处置。他听了白依阑白卿云的身世吓了一跳,但更令他恐慌的是,宇文墨池已经领兵去定远侯府去诛杀白依阑去了。宇文墨渊的手心少见的冒出了汗,心里仿佛像士兵撞城一样,一下子一下子的被重重敲击着。他没有进殿,转身就走,心里只有一件事,他要去救她。
  
      当宇文墨渊出了宫门,周琦正在宫门口焦急的张望着。周琦之前奉了太子之命,去西陵王府门口监视宇文墨池,保证他不会逃跑。没想到今日宇文墨池竟然带了禁卫军去往了定远侯府,他急忙派人跟着,自己则快马加鞭赶到宫门去向宇文墨渊汇报。宇文墨渊努力压制着自己狂跳的心,命令周琦把太子府的私卫全都带上,和他即刻去定远侯府。等他冲到定远侯府,宇文墨池已经出发去了雍江渡头。宇文墨渊又掉转马头,马不停蹄的赶向渡头。结果还不等到渡头,就看到了烟波亭附近埋伏的大队禁卫军人马。他让周琦带着几个人随他上前,其他人趁着大雾先隐藏在附近的树林。
  
      他只祈祷上天让他再见她一面,看着她能好好的活着。宇文墨渊不知道白依阑什么时候对他变得如此重要,他只知道自己不想失去她。他二十多年循规蹈矩善于谋算的人生,在这一刻,彻底为了白依阑颠覆了。
  
      禁卫军看到太子只带几个侍从前来,以为是綏帝的命令,不疑有他,放了他顺利上去,给了他出其不意,挟持宇文墨池的机会,而周琦则在周围小心的为他戒防着。
  
      太阳已经出来了一段时间,矮山上的雾气渐渐散去,明媚的阳光一如既往的照向大地。围在烟波亭周围的禁卫军都看到了宇文墨渊手上的匕首,一下子不知如何是好。犹豫不觉的举着弓箭,不知道是应该继续瞄准白依阑二人,还是对准太子。训练有素的禁卫军在此时,稍稍陷入了混乱。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白依阑突然出其不意的快速抬起右臂,将袖子里一直隐藏的袖箭对准宇文墨池,射了出去。
  
      宇文墨池离白依阑二人的距离不算太近,他之前为了防备白卿云的突然暴起,一直没敢进到烟波亭里面。白依阑抓住禁卫军一瞬间的犹豫,将手中唯一的利器射向自己的死敌。就算射不死他,她也要让他吃尽苦头,算是她为白家人讨的一个利息。同时她也希望趁机制造混乱,以期和青云哥哥逃出烟波亭。
  
      袖箭笔直的射向宇文墨池,他试图歪着脑袋避开这一箭,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小小的袖箭堪堪射中了他的左眼。好在他和白依阑的距离够远,袖箭的力量不足,并没有被射穿脑袋。但宇文墨池的左眼还是立刻鲜血淋漓,疼的他大叫了起来。宇文墨池根本顾不得脖颈上的匕首,大声嘶吼着:“给我射死他们!射死他们!”
  
      白卿云突然抽出剑,暴起身姿,带着白依阑向着烟波亭外杀去。禁卫军被这间不容发的情形吓呆了,甚至没来的及放箭,就让拼了性命的白卿云杀出一小个缺口,眼睁睁的看着两人向烟波亭外的树林极速逃窜。
  
      宇文墨渊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不过他很快恢复了神智,大声命令着禁卫军:“即刻射杀白卿云!不要伤了白依阑。”
  
      禁卫军听着太子和西陵王都下了命令,虽然命令稍有不同,但都是让他们立即射杀,于是想也不想,松手便射,顿时几十支羽箭同时向白依阑二人射来。
  
      白卿云一面拿剑在正面拼命抵挡着,一面尽量把白依阑护在身前,将自己的后背暴露了出来。他只有一个念头,护住他的阿狸,让她活下去。
  
      白卿云的后背很快中箭了,他努力的支撑着,继续带着白依阑向山下奔去。山顶的雾气虽然散了,但树林里依然大雾弥漫着,很快禁卫军就看不清了白卿云二人的身影,只能向着二人逃跑的方向一边追过去,一边不停歇的密集射着箭。
  
      白卿云右腿一软,突然摔在了地上。白依阑哭着试图把他扶起来,他的身上已经中了三箭。除了后背两箭,第三箭正好射在他的右腿上。白卿云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艰难的对白依阑说:“阿狸,不要管我,快走!”
  
      白依阑怎么可能舍了他独自逃命,她痛入骨髓的哭着说:“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青云哥哥,我不会离开你独活!”
  
      白卿云看着白依阑的样子,知道她的心意,努力的试图站起来。这时又有一支羽箭飞了过来,白卿云已经来不及躲避了,他绝望的闭上了眼睛。自己今日就要死在这里了,不知道阿狸能不能活下去。他发誓会一生守护的阿狸,对不起,我只能陪你到这里了。
  
      白卿云只听到羽箭射在血肉里闷闷的声音,但却没有预期的疼痛。他睁开眼睛,只见白依阑在最后关头侧了身子替他受了这一箭。她的左后肩上正深深插着这根力道十足的箭。白依阑的左臂立刻垂了下去,她费力的用右手扶起了白卿云。两个人相携着跌跌撞撞的继续向前奔去。
  
      后边追兵的脚步声渐近,白依阑绝望的想,难到老天真的要让她和青云哥哥命绝于此么?她不甘心!她的国仇家恨还未报,定远侯府的众人还等她来救,而她许诺给青云哥哥一生一世的生活甚至还没来的及开始!她怎么可以就这样死在这里!她不甘心!
  
      雍江的滔滔水声在雾气中越发的响亮了,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穿过了树林,逃到了雍江边上,已无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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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七章 江水滔滔
  
      雍江宽广的河面上水汽弥漫,大雾甚至比树林里还要浓厚。白依阑和白卿云已经别无选择,如果停下脚步,或者返回树林都是死路一条。为今之计只有跳进这雍江,看看老天是否开眼,让他们留下一条性命。
  
      白卿云青色的袍子已经被鲜血浸红了,他感觉自己的力气正在迅速消逝着,身上开始起了寒冷的感觉。他哆嗦着双手,从怀里拿出了火折子和彩烟,这是影卫最后的求救信号。他虽然没有指望邱少泽能看的到,但他还是在下水之前,试图做着最后一次努力。彩烟明亮的红光透过雾气,蹿上天空。
  
      白卿云扔了火折子,和白依阑对视一眼,两个人决绝的走进了水里。
  
      八月中旬的江水已经渐冷,奔腾不息的江水裹挟着二人,迅速向下游漂去。纵然二人都会凫水,但白卿云现在已经基本失去了行动能力,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这湍急的江水带走。他留恋的望着自己发誓一生相守的人,她的阿狸为了他正在苦苦支撑着。他努力的试图推开阿狸支撑他的手,他不希望自己成为她的累赘。阿狸,如果今生无缘,来世让我再好好爱你。
  
      冰冷的江水突然灌到了白卿云的口鼻里,他终于再也无法支撑下去。在失去意识之前,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从牙缝中勉强挤出一句话:“阿狸,我爱你,活下去。”
  
      白依阑的左后肩中箭,左臂早已无力气再举起来。她只能靠着右手勉强拉着白卿云。冰冷的河水冻的她的双唇发紫。她焦急的呼喊着青云哥哥的名字,眼泪混合着江水,倒灌在她的嘴里,咸腥又苦涩。青云哥哥已经晕了过去,如果她不能让他的头从水里露出来,他会很快溺毙的。她强忍着疼痛,在汹涌的波涛中,努力的把白卿云翻了过来,变成仰卧的姿势,而她则以同样的姿势垫在他的身下,让他的头枕在自己受了伤的左肩上,右手拼命拉着他。她左肩后面的伤口由于压迫,鲜血流失的更快了,她开始感觉到一阵阵眩晕。她咬着牙拼命支撑着,她要活下去,她也要让青云哥哥活下去。
  
      白依阑试图用双腿打水游向另一侧岸边。据她估算,他们已经漂出一段距离,雍江这一段人烟稀少,只要他们能支撑上岸,禁卫军不一定能迅速找过来的,两个人仍有逃命机会。
  
      靠近浅滩的河道变得更加复杂,白依阑仰游的姿势看不到身后的状况,只能凭着大概景致,挣扎着向河滩游动。突然河道中出现了一块巨石,毫无防备的白依阑随着水流重重的撞了上去,后脑正磕在巨石上面。
  
      随着这致命一击,她的神智很快昏迷不醒。在最后一刻,她用尽全力,把白卿云向岸边的方向推了过去。白依阑望着挚爱的青色身影,闭了眼睛。再见了,青云哥哥。我爱你,活下去。
  
      浑浊冰凉的江水漫过了白依阑的头顶,她的身子再无挣扎,就这样随着水流沉了下去。
  
      而此时的岸边,好几队的人马都在搜索着他们的身影。
  
      沈容止等人还未赶到烟波亭,便听到了树林里禁卫军的动静,然后便看到红色彩烟信号升上了天空。邱少泽知道这是少主最后的求救信号,赶忙带人往江边赶去。沈容止想了一下地形,估算了一下,喝住了邱少泽,让他赶快带着到河下游的两岸去找。他判断白依阑和白卿云肯定是被逼到了雍江水里,在入水前的最后关头发了这彩烟弹。他们一定要比宇文墨池的禁卫军先找到两人才行。
  
      宇文墨渊在惊变发生的那一刻,已经撤了架在宇文墨池脖子上的匕首。他并不想现在真的要了宇文墨池的命。比这件事更紧急的是找到白依阑,带她走。他命令周琦带着太子府的私卫追着禁卫军而去,务必要把白依阑带回来。等他们追到江边,看到白卿云弃在地上的火折子,知道二人已经跳下雍江。一路上的斑斑血迹说明他们二人中至少有一人已经负伤。
  
      因为当初漪图阁的事情,宇文墨渊知道白依阑是会凫水的。他判断白依阑和白卿云必然是想通过雍江游走逃命。他赶忙让周琦带人顺着雍江两岸向下找去,他还给周琦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在禁卫军找到二人之前,首先搜到。如果看到白卿云,立刻斩杀,带他的尸首回来;但要千万小心,不要伤了白依阑性命。
  
      此时宇文墨渊虽然心急如焚,但神智也开始慢慢回笼。他知道今日自己的鲁莽行动算是惹下了大麻烦,綏帝必然会大怒。别说太子之位,怕是连命都要送了。但白依阑和白卿云的逃脱又给了他另一个希望,六弟围剿不利,至使重要人犯逃脱,可以说是犯了大错。如果他能率先杀了白卿云,捧了他的首级去见綏帝,父皇一定可以让他将功补过的。到时只说白依阑命丧雍江,把她藏起来就可以了。
  
      宇文墨渊这个时候又想起了自己兄友弟恭的形象,赶快命人去找大夫给宇文墨池疗伤。
  
      宇文墨池正在痛苦的哀嚎着,他的左眼鲜血淋漓,估计自此就废了。一个废了一只眼睛的残疾王爷怎么可能成为帝王。白依阑好狠的心,她竟然在这样自己前途无量的时候断了自己所有的希望,宇文墨池恨不得抓了她,把她剁成肉泥。他同样也恨宇文墨渊,如果不是他的出现,事情怎么会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听着禁卫军统领汇报追到江边便看不到二人的身影,暴躁的咆哮着:“去找!说什么也要把那两个混蛋给我找出来!看到就立刻杀了他们!我只要这二人的尸体!若是找不到这两个人,你也别活了!”
  
      禁卫军统领战战兢兢的领命下去了,他知道自己今天的事情算是办砸了。他现在非常后悔,今早怎么是自己当值。他在心里偷偷的把太子和西陵王骂了个遍。如果不是西陵王磨磨唧唧炫耀个没完,没有见到犯人立即射杀,怎么会惹出后续这许多事来?!而太子就更莫名其妙,为了个女人竟然劫持自己的弟弟,才导致白依阑有机可乘。
  
      他正胡思乱想着,却听到太子威严的声音:“你留一下,孤有几句话和你说。”禁卫军统领再是不乐意,碍于身份,也老老实实停了脚步,跟着宇文墨渊走到树林一处无人注意的角落。
  
      宇文墨渊严肃的看着他,凉凉的开了口:“今日禁卫军在这么严密的包围下,都能让要犯走脱,怕是要父皇知道,会大发雷霆的。你猜猜西陵王是会保你呢?还是把你推出去做替罪羊呢?如果你不想死,最好想清楚了,现在应该跟着谁。”
  
      禁卫军统领一听这话,冷汗都下来了。他并不傻,知道宇文墨渊说的是实话。如果能找到犯人还好,如果找不到,自己这个替罪羊是做定了。而雍江这么大,水流又急,人掉在里面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太常见了。他几时才能找到那两个要犯?要是西陵王把犯人走脱的罪名怪在他身上,不知道綏帝在盛怒之下会不会砍了自己。他现在已经别无选择了,他咬咬牙,单膝给宇文墨渊跪了下来:“还请太子救末将一命,末将愿自此之后追随太子殿下,至死不渝。”
  
      宇文墨渊知道他已经被自己说动了,转了态度,和蔼的把他扶了起来,温和的对他说:“郑统领不用多礼,孤最是惜才的。之前就一直观察郑统领,觉得你为人可靠又有能力,可惜在统领位置上一任多年,一直没有机会得到晋升。既然你今日愿投我门下,孤自会为你打算。你只要向父皇告知,正是由于西陵王指挥不力,不愿及时斩杀犯人,才至要犯逃脱。而孤正好在附近游玩,听到消息,立即赶过来帮助西陵王擒拿要犯。别的事情不需要你说,孤会安排妥当的。”
  
      禁卫军统领听着宇文墨渊颠倒黑白的说法,虽然有点害怕,但想着太子在朝中势力一直很大,丞相和赵国公都是他的人,又觉得他的话还是可信的。再想着太子给自己的保证,自己投了太子就等于投了未来帝王,只要太子不倒,自己就可以再上一层楼。郑统领忍不住心动了,心里的天平迅速向太子一边倾斜下去。他这次拿出了恭敬的态度:“末将全凭太子吩咐。”
  
      宇文墨渊抿了一下嘴唇,知道自己就此算是彻底收服了他,在綏帝那里他会选择和自己一条船而不是听从宇文墨池了。宇文墨渊不再拦他,让他迅速带人继续去搜索白依阑二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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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八章 骑虎难下
  
      八月初十的白日,帝都的大雾已经渐渐散去。而綏帝在正明殿里等来的却不是白卿云二人伏诛的喜讯,反而是二人逃脱,西陵王伤了左眼的消息。
  
      綏帝看着正明殿里跪着的太子、西陵王、禁卫军统领三人,气得砸了手里的茶盏。勉强包扎了伤口的宇文墨池先开了口:“求父皇息怒,儿臣已经派了禁卫军统领去雍江两岸搜捕二人了,估计很快就有结果。”
  
      綏帝又是心疼他伤了眼睛,又是怪他走失了白卿云二人。他压着怒气对宇文墨池说:“你先回西陵王府休息吧,别的事不用管了。朕这就让太医院的人都去给你会诊。”
  
      宇文墨池还想给宇文墨渊告上一状,可是他也知道自己的眼睛才是目前一等一的大事,于是告罪着先离开了。
  
      而禁卫军统领果然按照宇文墨渊之前吩咐的上奏。綏帝虽然厌恶禁卫军的无能,但毕竟禁卫军只是听命行事。明显是宇文墨池指挥不利,才造成这样的结果。他气的踹了跪在地上的禁卫军统领一脚,但并没有落下什么实质性的惩罚,只是让他调集更多的人马加紧搜索,一定要尽快找到二人,如果人还没死,立即就地斩杀。
  
      而轮到宇文墨渊,綏帝虽然有些怀疑他为什么会在这样的大雾天去雍江附近游玩,但宇文墨渊确实有个庄子在渡头附近,他的说辞也并非完全不可能。何况今日抓捕定远侯府一事绝对属于机密,太子是不可能提前知道的。这样想着,綏帝倒是对这个二儿子高看了一眼,他能在危机时刻挺身而出,而且首先顾着自己的兄弟为他找大夫治伤,证明这个儿子除了有责任感内心里还有一份善良。他更觉得立他做太子还是明智的决定。
  
      綏帝想既然太子已经知道了此事,正好让他也参与一下关于定远侯的处置问题。綏帝温和的对宇文墨渊说“太子,你这次的行事很好,能在你兄弟需要帮忙的时候及时过去,父皇非常满意。你怕是还不知道前因后果吧,来,父皇讲给你听。”接着,綏帝把白依阑和白卿云的身份讲给了他听。
  
      宇文墨渊虽然已经偷听过綏帝和太常卿提起过二人的身份,但听到详细的细节,还是觉得非常震惊。他突然想起来以前封于修说起过白依阑并非凡命,还让自己小心她,难道他当时就算出来了她的身份?他沉思不语,一直到綏帝再次唤他:“太子?你有什么想法?”
  
      宇文墨渊赶忙收拢了心思,回想了一下刚才綏帝的问题,缓缓答道:“父皇,儿臣觉得定远侯虽然犯了死罪,但他手上的西北军权委实太过重要,尤其是那三万人的夺命铁骑,如果不能收拢回来,麻烦肯定不小。如果现在立刻将他全家抄斩,怕是会引起西北军变。而且,要是暂时留下定远侯作为诱饵,如果萧青云那个逆贼还活着,必然会不顾一切的救他的,到时候再灭他全家不迟。”
  
      綏帝也有些骑虎难下,他虽然想立刻杀了定远侯全家,但考虑着西北大军,加上太子的劝慰,又有一些犹疑。他最后决定,先将定远侯一家关到天牢,严加看管。同时打算明日早朝再问问群臣的意见。
  
      而定远侯府的事情,此时已经在王公贵族里面流传开来。听说白卿云和白依阑竟然是乾国后人,很多人都很吃惊的不行。
  
      在迎宾馆的谢维宁也从尹泉那里听到了消息,惊的一口茶喷了出来。他立刻站起身,紧紧的盯着尹泉问:“你说那个丑丫头在雍江落水,下落不明?”
  
      尹泉头皮一麻,主子关注的重点不对呀。他只能继续说:“是,而且根据咱们从大雍禁卫军探来的消息,她和萧青云应该是受伤了。现在大雍的禁卫军正在雍江两岸加紧寻找,但他们二人有可能已经死在雍江里了。”
  
      谢维宁的脸陡然变了颜色,他以为道过了永别,自己就可以再也不关心她。可是他还是在听到她失踪的消息之后,心神大乱。他沉吟了一下,给尹泉下了命令:“派咱们一半的人,秘密去雍江两岸去找白依阑,不,是蓝荆安。一定要快,要赶在大雍的禁卫军之前找到她,无论死活,都要带她回来见我。”
  
      他转身又坐到了桌前,定了定心思,继续问尹泉:“綏帝对定远侯的处置下来了没有?”
  
      尹泉摇摇头,对他汇报:“没有。听说留了大雍太子宇文墨渊商讨了半天,应该会在明日早朝继续和群臣商讨此事。目前,定远侯一家已经被拿到天牢,估计因为西北军的问题,大雍的綏帝也很难决定要如何处置他。”
  
      谢维宁有一下无一下的敲着桌面,大脑飞速思考着。这倒是个好机会,目前西北军里的二号人物白卿云变成了乾国的余孽萧青云,如果綏帝在派人接手西北军之前就杀了定远侯,那么大雍的西北军必然大乱。而这对夏国无疑来说是个难得的契机。
  
      谢维宁又问:“听闻大雍綏帝特别迷信当年乾国大司命给萧氏的那一张谶语?那他这次围困定远侯府捉人的时候有没有提到?”
  
      尹泉有点跟不上他的思路,只能老老实实的说:“没有。听说大雍綏帝要求尽快杀死萧青云和蓝荆安,他似乎想要压着这件事。”
  
      谢维宁嗯了一声,继续问:“之前让你打听綏帝的几位皇子又如何了?哪个能在綏帝面前说上话?”
  
      尹泉从怀里取了下面汇总上来的这几日对几位皇子的观察结果。夏国的探子实力果然是诸国中最强的一个,谢维宁到大雍不过短短几日,已经探查到了很多有用的情报。
  
      谢维宁看着密密麻麻的情报,异色妖瞳发出了一丝精光。尹泉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主子这是有主意了。主子虽然年少,但思维方式和处事手法却特别的老辣,不是一般人能够比拟的,所以夏国上下包括夏皇都对他处理的事情十分信服。
  
      谢维宁让尹泉凑过来,细细嘱咐起让他做的事情。尹泉内心非常震惊,主子果然是主子,那个蓝荆安虽然扰了他一时的心思,但他还是很快想到了这么高明的计谋。他领了命,关门出去了。
  
      谢维宁把要写的东西写完,一边吹干墨迹,一边不由自主的又想起了那个丑丫头。他是一个从来不信命运的人,他只信我命由我不由天。但现在,他在内心深处,默默的祈祷,希望上天可以让丑丫头活下来,让他再次见到她。如果他能找到她,这一次,他会不顾一切带她回夏国,让她陪着自己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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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九章 一份大礼
  
      几个时辰后,城东的伶人馆里,大皇子宇文墨潜也听到了这个消息。他在听说宇文墨池被白依阑射瞎了一只眼睛之后,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他的好六弟,自作聪明,现在不用自己出手,他就自掘坟墓,以后他再也没有可能去一逐帝位了。这也算是报了他试图在漪图阁算计自己的仇。
  
      宇文墨潜开心的想,之前他还担心除了太子,他又要有了一个深得父皇心意的竞争对手。现在总算可以放心了。他开心的让人上酒上菜,再叫两个貌美的小倌过来,他今日要好好庆贺一番。
  
      等了一会儿,一个男人端着酒菜进来了。他把酒菜放在案上,反手把门关上了,大大咧咧的坐在了宇文墨潜对面。宇文墨潜看到此人的装束,皱着眉头问他:“你是何人?!”
  
      只见那个男人虽然身形如玉,但却只穿了一件褐色的麻布长袍。他的脸上带着银色的面具,一只右眼还被黑布蒙住了。那个男人哑着声音开了口:“我是何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大皇子殿下您是要就此打住,还是要在给予宇文墨渊迎头痛击之后再庆祝?”
  
      宇文墨潜听了大惊,喝问他:“大胆贼人,你竟敢挑拨我和太子的关系。我这就命人捉了你去见京兆尹!”
  
      那个带面具的男人嗤笑一声:“殿下您又何必如此紧张呢?我今日前来并无恶意,反而是给殿下送礼物来了。我和您都有共同的敌人。宇文墨渊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而我的脸也是他毁的。殿下乃是人中龙凤,小可一直钦佩很久。而且殿下作为綏帝长子,自然应该被立为太子,几时轮的到宇文墨渊那个家伙?都是他使计坏了您在綏帝中的形象,才让殿下您与太子之位失之交臂。”
  
      大皇子虽然还没信他,但听着这个男人一口一个宇文墨渊,想来是真的和他的二弟有旧仇。俗话说的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的态度倒是缓和一下,并没有叫侍从进来,只是等着这个男人的下文。
  
      面具男子轻轻的开口:“我今日前来也是冒了很大的风险,但是为了能扳倒宇文墨渊,我也顾不得了。只是希望殿下有朝一日,登上帝位的时候,可以毁了宇文墨渊的脸,为我报仇。”他说到最后,话里都是恨意。
  
      宇文墨潜这回的怀疑更小了一点,看来这个人和宇文墨渊的仇不小呀。罢了,自己就权且听听他有什么要说的吧。宇文墨潜犹豫的开了口:“不知道你今日想要和本殿下谈点什么?”
  
      面具男子答道:“小可今日愿为殿下献上一计,在明日早朝让宇文墨渊遭了綏帝的厌弃。”
  
      宇文墨潜盯着他:“哦?”
  
      面具男子缓缓的问宇文墨潜:“不知道殿下可否听说了定远侯府的事情?”
  
      宇文墨潜没想到这个人连这种只在上层流传的秘密都打探到了,而且定远侯府的事情今日才发生,他就能立刻找到自己,看来此人能量不小。他开始有些认真起来:“听了。不过这与本殿下何干?”
  
      面具男子继续说:“不知道殿下是否知道宇文墨渊今日单独面见綏帝的时候,试图为定远侯求情。所以綏帝才没有立刻下旨诛杀定远侯一家,而仅仅是把他们一家关入了天牢。但綏帝特意通知重臣明日早朝,说明綏帝的想法还没完全定下来,明日很可能要在朝会上再次询问众臣对定远侯的处理方式。”
  
      宇文墨潜惊奇的看着对面这个人,他怎么能知道这么多的消息?而且分析的头头是道,看起来似乎是个隐世高人。幸亏这个人和二弟有仇,这才让他捡了个便宜。
  
      面具男子没有管宇文墨潜怎么想,继续说下去:“依着宇文墨渊今日的所作所为,他明日必会让自己在朝中的支持者撺掇着綏帝留下定远侯的性命,大事化小。可是殿下想想看,要是宇文墨渊求了情,但之后却有人揭发定远侯是个通敌卖国的小人。,您说綏帝会对宇文墨渊怎么想?”
  
      宇文墨潜皱皱眉:“你在胡说些什么,定远侯怎么可能通敌卖国?而且就算是他通敌卖国,又怎么能保证父皇一定会怪在二弟身上?”
  
      面具男子从怀里拿出一张书信,轻轻推在了宇文墨潜的面前:“巧了,定远侯不仅真的通敌卖国,而且他的证据还让我给偷了出来。殿下不妨先看看这份信上写了什么。”
  
      宇文墨潜半信半疑的接了信,打开快速浏览了一遍,他越看越心惊。这封信通过词句判断,应该是封回信。回信之人同意了从定远侯手中购买两百车粮草,通过白玉关运送出境。信的结尾还让定远侯代问太子安。落款正是夏国九皇子谢维宁。
  
      宇文墨潜厉声问:“你如何得来此信?!”
  
      面具男子平静的回答:“此信是我一位在禁卫军的朋友送来的。想必殿下也知道禁卫军今日奉旨查抄定远侯府,我的这位朋友就是在定远侯书房密格里面发现了这封信。但他没有声张,偷偷的带出来给我。”
  
      面具男子看着宇文墨潜的眼睛继续说:“殿下,您想想。如果明日在大朝会上,宇文墨渊先为定远侯求了情,您再抛出此信。您说宇文墨渊会不会得了綏帝的厌弃呢?这封信便是我送给殿下您的礼物。”
  
      宇文墨潜现在是真的相信了眼前之人。他脑子不笨,看了这封信,就知道应该是定远侯为了敛财,竟然将军粮卖给了夏国人,而他的二弟很可能也知道这件事情,甚至背后就是他指使的。通敌卖国,这可是大罪。不过想想定远侯都敢收留乾国余孽,还让其领兵打仗,还有什么是他不敢的?这封信倒有可能是真的。
  
      他对面具男子露出了第一个笑容:“先生送我如此大礼,让本皇子何以回报?”
  
      面具男子直视着宇文墨潜,郑重的说:“小可只想求一个承诺,如果殿下有机会扳倒宇文墨渊,一定要毁了他的脸,并废他一只眼睛!”
  
      宇文墨潜听到他再次要求毁了宇文墨渊的脸,就知道此人一心只想报仇。这样的人才能让他真正的放下心来。他朝对方点点头:“我答应你。不知先生可否愿意留在我身边,做我的门客?”
  
      面具男子叹了口气,有些心灰意冷的说到:“多谢殿下瞧得起小可。可惜我容貌已毁,眼睛也瞎了一只,是无法再入朝为官了。”
  
      宇文墨潜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也不好过分勉强他,只是再三强调,如果他改变了想法,随时欢迎他去自己的王府。
  
      面具男子对着宇文墨潜作了一个长揖,起身离开了房间。宇文墨潜觉得这一天真是幸运的一天,先是六弟被射瞎眼睛,然后又有神秘人送上了一份大礼。他也不在伶人馆里待着了,他要赶快回去和他的门客商议明日早朝之事。
  
      而带银色面具的男子出了伶人馆,确定没人跟踪之后,找了个无人的地方,抬手揭了面具,又把蒙在右眼上的黑布取了下来,露出了他那张风华绝代的脸。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小声嘟囔着:“尹泉从哪里找来的破面具,一点都不舒服,快憋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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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章 九族尽诛
  
      建业十八年八月十一的大朝会,是大雍历史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这一日,已经几日未上朝的綏帝不仅重新开了朝会,还宣布了一个重要消息。定远侯白明熙欺君罔上,收养乾国余孽萧青云、蓝荆安。定远侯一家现已被关押在天牢,目前禁卫军正在全力搜捕萧青云和蓝荆安,务必会让二人伏诛。
  
      虽然不少朝臣昨天已经得到消息,但还是觉得惊诧不已。而且一听萧青云和蓝荆安的姓氏,众人都能猜到他们的家族必然是乾国皇族和司命神女一族。没想到当年那场祸事之后,竟然还有这两个人顽强的活了下来,并隐瞒了身份,在定远侯府生活了这么多年。众人都知道綏帝对萧氏一脉是多么的惧怕,定远侯这次的胆子确实是太大了。
  
      綏帝威严的扫视着正宣殿里的众位大臣,沉声问:“众位爱卿,对此事有何看法?白明熙又该如何处置?”
  
      大皇子昨日已经和自己的幕僚商量好了,决定今日就按面具男子支的那招行事,不过,他还是要刺激一下自己的好二弟。要是他现在越为白明熙求情,一会儿就会死的越惨。
  
      大皇子给自己一派的延尉史使了个眼色,延尉史心领神会的走出来启奏:“启奏陛下,罪臣白明熙收养乾国逆子还不算,竟然还让萧青云领军西北。这分明是有不臣之心,按律当诛九族,应当立即行刑。”其他几个朝臣也走出来附议延尉史的提议。
  
      万萍的祖父抚南侯万启南,赶快出声阻止:“陛下,虽然定远侯白明熙犯了死罪,但还请陛下看在他戍边多年,为我朝征战无数的份上,饶他一命啊。定远侯一脉向来忠君爱国,白明熙也是一时糊涂,可怜幼儿,才做了错误的选择。还请陛下再给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而宇文墨渊出于西北军的考虑,也再次开口:“父皇,儿臣也觉得就算要杀白明熙,也不急于这一时,目前还是令他交出兵权更为重要。”
  
      大皇子低着头露出一个无人察觉的微笑,我的好二弟,就等着你开口呢。
  
      见太子开了口,太子一派的丞相等人也附议太子的建议,希望可以暂时留下白明熙一命,顺利拿下西北军再说。
  
      朝堂上很快就吵成了一团。延尉史仗着自己对律法的熟悉,引经据典,说得头头是道,就是要立即诛了白明熙的九族。而丞相一派拿出治国安邦的大道,坚持说不能立刻杀了白明熙。只有以抚南侯为首的、个别几个和定远侯府关系好的武将苦求綏帝,希望他能看在白明熙这么多年全心戍边的份上,饶他一命,也放过定远侯府众人。
  
      綏帝感觉更头疼了,越发拿不定主意了。就在这时,禁卫军的一个低级军官说有要事要启奏綏帝。一般这种底层军官是没有面见帝王的机会的,更不可能闯到正宣殿外。这个军官可是大皇子宇文墨潜费了好大功夫才收买好了,并为他打通了通往正宣殿的路。宇文墨潜心里一喜,但面上不显。他想,这个时候终于要来了。
  
      綏帝正被众臣吵的头疼,也没有细想为什么这个人会出现在殿外,烦躁的挥挥手,命内侍领他进了正宣殿。只见那个禁卫军的低级军官大声的奏报:“启禀陛下,禁卫军今日查抄定远侯府的书房时候,发现在暗格里有密信一封。还请皇上过目。”
  
      綏帝听说竟然查出了一封密信,赶紧让人呈了上来。他匆匆看完了这封不算太长的密信,气的把信仍在了地上,怒极反笑:“好,好,好你个白明熙。朕本来还打算留你一命,没想到你真的敢通敌卖国!”
  
      朝堂上的众臣都是一惊,不知道这是什么变故。綏帝让内侍把信件内容念给朝中众人听。这封突然出现的密信,让刚才还吵成一团的众人,突然安静的仿佛锯了嘴的葫芦。
  
      还是抚南侯先反应过来,直接给綏帝跪在了地上:“还请皇上三思呀,不要轻信这样一封来历不明的信。定远侯多年在白玉关忠心耿耿,众人可见。他多次击退夏国人的攻击,夏国人对他最是恨之入骨。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和夏国九皇子有勾结?”
  
      而宇文墨渊也是大吃一惊,这封密信竟然还提了他的名字。要么是定远侯假借了自己的名义试图真的卖给夏国人军粮;要么就是有人伪造了这么一封信,趁昨日查抄定远侯府的时候藏在了白明熙的书房。以自己对定远侯的了解,他是绝对不会和夏国人有勾结的。那就是说,现在有人迫切的想要定远侯白明熙的命,也想要他的命。
  
      他赶忙也跪在了地上:“父皇,这封信有大大的可疑。且不说定远侯是怎样的人。只说此信为何昨日没有查抄出来,而是今日才呈上来?这分明是有人造假啊。还请父皇明查。”
  
      綏帝冷笑着看着地上的太子,没有半点儿身为人父的慈祥,只有作为一个帝位的冷酷:“太子,莫不是听到信上提及你的名字心慌了吧?你放心,朕自然要查清楚。来人,把夏国友安使前两日呈上的国书找出来,比对字迹。”众人这才想起来夏国九皇子不就是这次前来的友安使谢维宁么?他亲手写的国书还在宫里呢。
  
      不一会儿功夫,谢维宁亲笔写的夏国国书就被呈了上来,綏帝细细的看了一下,直接把国书摔在宇文墨渊脸上:“你自己看看,还有什么可说的!”
  
      宇文墨渊也看到了相同的笔迹,顿时有些绝望。谢维宁就算本事再大,也不可能在来帝都短短几日内买通禁卫军,顺利进入定远侯府放了这封书信在那里。现在不能再管定远侯了,保住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宇文墨渊赶快给綏帝磕了头,大呼冤枉:“父皇,我真的不知道白明熙竟然敢假借我的名义通敌卖国,盗卖军粮。父皇,您是知道我的,儿臣对您最是忠心,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来?还请父皇明鉴啊!”
  
      綏帝纵然再是生气,也想着太子既为一国储君,以后整个大雍都是他的,他确实没有通敌卖国的必要。估计是白明熙这个逆贼,为了顺利做成这笔交易,盗用了他的名义。他狠狠的瞪了宇文墨渊一眼:“起来滚一边去,为父还不糊涂。这件事情就算和你无关,也是你平日御下不严,才让人钻了空子。”
  
      宇文墨渊在大殿上,当着众臣的面,被綏帝骂成这个样子,算是彻底威严扫地了。虽然綏帝不相信他的通敌卖国的嫌疑,但他还是受了无妄之灾。白明熙一直是綏帝直接管理的,怎么变成了自己御下不严?不过,现在可没有说理的地方。他只能灰头土脸的站到了一边。
  
      宇文墨潜高兴的简直都要笑出声了,看来昨天那个神秘人的计策还真是好使。可惜父皇怎么就不肯相信是二弟主使的呢?不过现在父皇正在气头上,他可不想去碰一鼻子灰。等什么时候父皇平静下来,他到时候再去撩拨一下,总能让父皇看到二弟的狼子野心。
  
      而延尉史一派,见定远侯又多了一项通敌卖国的死罪,再次开口请求诛了白明熙的九族。这回丞相一派终于不吭声了。
  
      唯一还在为白明熙求饶的只有抚南侯万启南一个,他一个过了天命之年的老人,跪在殿上,一下一下的给綏帝磕着头,只求綏帝能提了白明熙上殿查问明白。
  
      綏帝连抚南侯也迁怒上了。他大怒的指着万启南:“抚南侯,你是不是也和白明熙早已勾结在了一起?所以才这样为他求情?”
  
      万启南没想到綏帝竟然这样想自己,赶忙辩解:“陛下明鉴啊!老臣并未与何人勾结。老臣只不过觉得定远侯并未做过此事。”
  
      綏帝不管他了,直接在盛怒之下,下了对定远侯白明熙的裁决:“罪人白明熙,欺君罔上,通敌卖国,百死不足惜。诛九族,白氏一族俱受磔刑,于三日后行刑。”
  
      这个裁决一出,殿上再次鸦雀无声,这一回綏帝的处置,比当初对太常掌故封于修还狠,竟然要白氏一族俱受磔刑。有些胆小的官员,甚至身上都开始哆嗦起来,牙齿不受控制的直打颤。
  
      而万启南彻底呆住了,他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结局。他再次给綏帝叩首:“求陛下收回圣命啊!如果定远侯白氏被诛九族的消息,传到白玉关,会导致西北大军人心不稳,出现异动。还请陛下为了西北的安宁三思啊!请陛下三思啊!”
  
      綏帝见抚南侯这个时候还在为定远侯求情,彻底恼羞成怒了。他横眉立目的指着抚南侯:“你既然这般为白明熙那个罪人求饶,那朕就送你和他做了一堆如何?来人,把抚南侯拉下去,三日后和定远侯一起处斩。”
  
      朝臣都被綏帝的残暴给吓傻了,一天之内处决两个手握重兵的侯爷,綏帝也算是前无古人了。抚南侯求情的声音总算从大殿里消失了,殿里的众臣都不再出声,只盼着这可怕的朝会早点结束。
  
      好在綏帝之后并没有再杀人,只是随意指了几个武将,让他们去白玉关接手西北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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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一章 生离死别
  
      等今日朝会的消息传到市井,整个永华城都震惊了。没有人想到一直是保家卫国形象的定远侯竟然是个欺君罔上通敌卖国的人。更没人知道为什么萧青云和蓝荆安会引起綏帝那么大的怒火。
  
      而在迎宾馆的谢维宁听到尹泉的汇报,就知道自己的计成了,他淡淡的一笑。白玉关,很快就不再是大雍的领土了。
  
      他悠然的放了信鸽出去,綏帝诛杀定远侯九族的消息,一定会比綏帝新指派接手西北军的将领更早到达西北。而萧青云的身份和那道谶语他也让人带去西北散布去了。
  
      他就不信西北军还能像过去那样拧成一股。群龙无首,再也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刻了。
  
      谢维宁已经通知了夏皇和平宁城附近的军队,让他们随时做好出征的准备,只要西北军人心一乱,立刻攻打白玉关。而他自己,现在也要从永华城离开了,他可不想在两军交战的时候被抓做人质。他命夏国使团趁着月黑风高,赶快出了永华城,尽快往夏国赶。而他自己却带着尹泉先去了雍江岸边。
  
      谢维宁不喜欢带那个不透气的面具,宁可选了女子常带的帏帽。只不过他没有选白色的,而是选了一顶黑色的。尹泉看着马上的主子,想笑又不敢笑,憋的肚子都疼了。谢维宁不用看他,也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的话顺着风灌到尹泉的耳朵里,让他再也笑不出来:“让你找的人找不到,只知道在这里傻笑,你说我要你有何用?不过你眼睛却比我的色彩纯正,要么把你的挖出来,咱们两个换换?放心,到时我也会许你带帏帽的。”
  
      到了雍江岸边,谢维宁带着尹泉去了烟波亭,这里早已没了当初剑拔弩张的痕迹,禁卫军也撤走去搜索其他地方去了。
  
      谢维宁立在亭子里,看着外面留下的一小滩血迹,那是蓝荆安射瞎宇文墨池左眼时留下的。他轻轻的摇摇头,他的丑丫头还是那么凶。他转过身,望着宽阔的雍江河水,汹涌的水流不知疲倦的向前奔涌着,那个丑丫头和萧青云却一直未能被找到。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冷,如果那个丑丫头真的不在了,他要怎么办?回去老老实实的娶几个无趣的正妃侧妃,生上一大堆自己并不在意的孩子?他迷茫的望着江水,一言不发。
  
      而尹泉看着主子这个样子,知道主子还是放不下那个女人。他只能默默的陪在谢维宁的身后。
  
      谢维宁静默了许久许久,终于开口对尹泉说:“你和我回夏国。剩下搜索的人,让他们改了装扮,装作大雍的禁卫军继续寻找。如果让大雍的人先找到,豁了性命也要把她给我抢回来。”
  
      尹泉叹了一口气,主子还是不肯相信她已经死了。他点点头,领命去和还在搜索的夏国护卫交接去了。只留下谢维宁一个人负手站在烟波亭,两眼毫无焦点的望着滚滚东流的雍江。
  
      定远侯府的消息很快也传到了西山大营。作为白明熙的侄子,白府嫡子,白卿辰被从军里带走,送往天牢收押。他被带走的时候,并没有反抗,他的心里只装着定远侯府。但和他朝夕相处的西山大营军士们都不干了,而万峰直接拿了长刀立在西山大营门口,不许就这样带走白卿辰。
  
      白卿辰知道众人的心意,但他更知道君命难违。他对万峰摆了摆手,让他不要做无谓的挣扎。白卿辰看着万峰痛苦的表情,心里想着万萍要怎么办。他那么爱她,可是他们今生却是无法再相见了。他的眼眶突然红了。他在万峰面前停了一瞬,留下了最后一句话:“告诉萍儿,我们的婚约就此作罢,让她忘了我吧。”
  
      万峰看着这个既是战友又是自己未来妹夫的多年朋友,握紧了拳头。他翻身上马,立刻往抚南侯府赶,他要去求求祖父,看如何才能救白卿辰一命。
  
      等万峰回到抚南侯府的时候,抚南侯府已经一片大乱,府里的人知道老侯爷被下了大狱,三日后就要被处斩了,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而大少爷的回来似乎让他们找到了主心骨。
  
      万峰没想到,綏帝不仅判了定远侯一家,连祖父也因为给定远侯求情而被判了斩首。他的母亲和妹妹都在无助的哭着,他觉得自己仿佛一下子掉到了冰窖里面。
  
      他艰难的喝住了众人。单独留了万萍说话。万萍听了白卿辰留给她的最后的话,并没有呼天抢地,只是肿着眼睛,咬牙说要去救祖父和白卿辰出来。万峰知道自己妹妹最重感情,现在綏帝把她最敬重的祖父和最心爱的人拿了大狱,再有几日就要被处死了,而她从小最好的朋友目前也生死不明,她心里的恨意只比自己多绝不会比自己少。
  
      但万峰绝对不能允许妹妹再冒任何风险。他坚毅的望着万萍,为她安排着:“妹妹,你听我说。现在你必须立刻带着母亲离开,去金城找父亲去。之后一切听从父亲安排。行动千万要快,你们收拾一下,天一黑就走。注意要隐蔽,绝对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万萍刚想张嘴,万峰制止了她,继续说下去:“我会带人在三天内去劫狱,如果事成,我会想办法带祖父和白卿辰去金城。”万峰没有说,如果败了会怎样,那个结局不用说,万萍也知道。万萍还想坚持一下,让万峰带母亲走,自己去劫狱。但她的大哥却根本不容她反驳。
  
      当天色黑了下来,万萍带着自己的母亲和两个最忠心的婢女与万峰道了别。万萍在临走前最后一次扑在万峰的怀里,哽咽的喊了一声:“大哥!”万峰知道这一别也许就再难相见,眼睛里也起了水雾。他咬了咬牙,还是坚决的送了万萍母女离开。
  
      万峰两日后豁了性命的劫狱行动最终还是以失败而告终。据说他被乱刀砍死的时候,瞪着眼睛始终不肯跪下,让狱卒都深为感动,佩服他是条真汉子。而他所带的西山大营四十二名军士,也随着他俱都死在了那里。
  
      万峰的这次行为彻底惹恼了綏帝,綏帝命人去抄了抚南侯的家,却发现万萍及其母亲早已逃走。他又命人去金城缉拿抚南侯世子骠骑将军万明德回来,谁知万明德却斩杀了綏帝派去的人,装作不知情的样子龟缩在金城不出。
  
      綏帝气的不行,可是目前他还没拿到西北兵权,不能腾出手来收拾万明德,只能暂时让他金城猖狂一阵。
  
      建业十八年八月十四,天上飘着小雨。定远侯白明熙九族被诛于长乐门外,白氏一族俱受磔刑,同时被杀的还有三朝老将抚南侯万启南。长乐门外悲声震天,血流成河。
  
      从这一日起,定远侯阖族,除了身在南方侥幸逃脱的白卿风之外,再无一个白姓之人。白依阑、白卿云的名字也随着白氏一族的覆灭永远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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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二章 西北之战
  
      建业十八年九月初二,在定远侯白明熙被诛仅仅半个月后,夏国重兵趁着一个月黑风高之夜,偷袭了白玉关,发起了著名的西北之战。
  
      驻守的西北军早在十几日前就听说了定远侯和萧青云的事情,正在人心惶惶,而綏帝派出的接手之人却还在路上,此时白玉关群龙无首。
  
      军士中有大量仍忠于定远侯的人,认为綏帝给定远侯的罪名就是欲加之罪,定远侯无论如何都不会是通敌卖国之人。定是綏帝畏惧定远侯及其子的势力,将其孤身调入帝都,找了个借口诛杀了他,企图夺了他的兵权。
  
      军里也有不少认为萧青云才是天命所归之人,定远侯所作所为,只不过是心存善念,顺应天时。定远侯不仅是个忠君爱国的将军,还是一个有人情味的父亲。而且萧青云作为高级将领,从未做过半点对大雍不利的举动,反而骁勇善战,带领他们多次大败夏国的进攻,是一位真正的少年英雄。萧青云领兵之时,军纪严明,对待士兵却又关怀备至,从来都能保证手下吃饱穿暖,可谓是大雍为数不多的贤明将领。如果萧青云归来,他们仍愿誓死追随。只不过他现在生死未知,很多人都谣传他已经死在了雍江里。
  
      另有一部分人认同綏帝决定的,这些人中,有不少平日自己就是军队的蛀虫。所以对定远侯通敌卖国,倒卖军粮的事情深信不疑。还有一些人,认为自己的才能之前被定远侯埋没了,现在总算有了出头之日。
  
      当夏国士兵开始攻城的时候,混乱的西北军纵然在白玉关附近驻扎了十万人,却不能第一时间协调起来,赶去救援。只有定远侯的嫡系部队,三万人的夺命铁骑在定远侯副将张良的带领下,冲去保护白玉关。
  
      面对夏国派来的三十万人大军,夺命铁骑纵使再厉害,也无法抵挡多于己方十倍的兵力。在拼死抵抗后,夺命铁骑超过一万的英勇将士命丧白玉关战场,主将张良战死。剩余的残部在严冲和姜邵衡的带领下,退守至离白玉关二百里外的肃州城。
  
      作为大雍最重要的防线,白玉关于九月二十五日城破,守城的两万将士俱亡,白玉关落入夏国之手。
  
      白玉关破城是西北之战的重要转折点,自此之后,西北大军兵败如山倒。綏帝震怒,调遣多位大将去指挥西北战役,并从仙人关调集十万兵力前往驰援。但种种努力,都未能挽回西北战场的颓势。在短短三个月里,多个重要关卡被攻克,边关重镇接连失守,阳关、嘉峪关、肃州俱都沦陷。
  
      等西北军退至距离白玉关六百里外的甘州之时,只剩下了不到十万人。而作为这场战斗的主心骨,夺命铁骑已经损失了三分之二的兵力,只有一万军士存活下来。而这活下来的一万军士也是个个带伤,战斗力大受影响。
  
      截止建业十八年冬,夏国已经吞并了大雍西北的六百里的领土。隆冬时节,两国暂时休战,休养生息。
  
      冬日的西北,六百里的焦土已经变成了一片死寂。茫茫大雪覆盖了战场的惨烈,无数白骨埋于大雪之下。而西北的百姓则实实在在感受到了家园被毁的切肤之痛。纵然有一部分百姓提前向东南逃去,但还有更多百姓因为相信西北军而留在的当地。结果在西北军节节败退之时,成了首先受到冲击的人。加上冬日的大雪,被夺衣夺粮的西北无辜百姓大批冻死在了试图逃难的路上。西北在继南方之后,成为了第二个流民满地的地方。
  
      而此时夺命铁骑的现任将领严冲和姜邵衡正顶风冒雪从甘州一路向南方赶去。吴未传信给他们,说萧青云已于三日前在金陵城苏醒过来,速召他们前来金陵汇合。
  
      与此同时,身在金城的前抚南侯世子万明德也收到了消息,派了自己的二儿子万峪以及嫡长女万萍快马加鞭赶赴金陵。
  
      金陵的冬日随不像西北或是永华城那样漫天大雪,却有一种特别的阴冷。已经昏迷了四个多月的萧青云奇迹般的苏醒过来,为他担忧受怕的众人总算可以长舒一口气。
  
      他虚弱的靠着床上,听着沈容止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
  
      由于沈容止的准确判断,邱少泽带领影卫先于禁卫军一步,在烟波亭对面的河岸下游找到了漂在浅滩里的萧青云。当时他身中三箭,人也有了轻微的溺水的症状,只残留了极其微弱的脉搏,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好在吴未他们及时追上了已经随船南下的蒋语堂父子,并把萧青云送上了船。蒋神医父子联手,在经过漫长而艰难的救治之后,总算保住了萧青云一条命,但在那之后,他却一直昏迷不醒。众人不肯放弃希望,一直等着他醒来。没想到在萧青云落水四个多月之后,终得上苍垂怜,再次清醒过来。
  
      萧青云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问蓝荆安在哪里。沈容止怕刺激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说实话,只是告诉他,她在另一个地方养伤。等蒋神医确定萧青云状态无虞之后,沈容止犹豫半天,还是决定把实话告诉萧青云:“小司命自从落水后,我们多次在两岸寻找,但都未找到。目前邱少泽带着所有影卫仍然在雍江两岸搜索着。同时还在找她的人,除了禁卫军还有宇文墨渊的私卫,但也无人发现她的踪迹。怕是已经…”
  
      萧青云无法接受沈容止的话。他在隐约中,依然记得阿狸在滚滚江水里拼命的支撑自己,呼喊自己的名字。他能在溺毙之前冲上浅滩,必然是阿狸带他游到了那里。她怎么会不见了?
  
      萧青云不肯相信,他的阿狸不会死的,一定不会!她许诺给自己的一辈子还没开始,他们说好要一起到白头的!她说过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她怎么会舍得留下他一个人活在这冰冷的人世?!他从小就发过誓,要保护她一辈子,他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危险里,他的阿狸一定是在哪里等着他去救她,一定是的!萧青云不顾自己身体的虚弱,挣扎着从床上往地上翻,他要去找阿狸,现在就去!
  
      沈容止等人悲痛的拦着他,他们也不愿相信蓝荆安已不在人世。乾国人等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才能再次见到司命神女唯一的后人。她对于乾国来说,是最重要的人,她活着就是乾国最大的复国希望。可是现在无论多么痛苦,他们都要接受她已经不在了这个事实。
  
      而除了萧青云,最痛苦的就要数碧鸾,她不知道为了蓝荆安走过了雍江两岸多少个地方。直到一个月前,吴未求她去金陵府好好照顾萧青云,让她和少主说说小司命的事情,希望可以借此唤醒他。她内心挣扎了很久,才起身来了金陵。现在她看到萧青云这个样子,心都要碎了。她直接跪在地上,对着萧青云嚎啕大哭。她苦苦哀求他不要冲动,好好养好身子,来日才能为蓝荆安报仇。
  
      萧青云在众人的苦拦之下,还是未能亲自去雍江搜索蓝荆安的下落。他让沈容止传话给邱少泽,让他继续寻找,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希望。同时他还让沈容止指挥一部分在永华城附近的乾国人,也加入搜索的队伍。而蒋神医则回到永华城,去各大医馆药堂寻找是否有类似蓝荆安的落水姑娘前去求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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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三章 起事在即
  
      等萧青云从众人那里听到了定远侯府被诛九族,受磔刑的时候,他一拳打在了床架上,鲜血直流。他没想到,綏帝不仅灭了他的国杀了他的父母,连他在大雍的家也用最残酷的手段给毁了。他恨不得现在就将綏帝给剁了,挫骨扬灰!
  
      等他见到白卿风的时候,他给这个曾经的大哥跪下了。定远侯府一家,完全是因为他和阿狸的缘故,才会遭遇到如此厄运。如果不是白卿风在南方人脉广,逃的快,现在白氏已无后人。是他对不起定远侯府,对不起大哥白卿风。
  
      白卿风赶忙也跪了下来,搀扶起萧青云。他从来都不怨萧青云和蓝荆安,他们是他的好弟妹,是一家人,两个人并没有做错什么。他也不怪定远侯白明熙,如果换做自己,他也会作出同样的选择。他只恨綏帝的无情!他用那样恶毒的手段诛了他的九族,让自己除了萧青云这样一个曾经名义上的二弟,再无亲人!他要报仇,他要宇文家比白家更惨,他要亲眼看着宇文一姓的覆灭!白卿风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支持萧青云。这个依然愿意把他当作大哥的男人,值得他用一生去追随。他的仇,也是他的,那么就让他们一起报吧。
  
      萧青云听说西北之战的时候,沉默了很久很久。定远侯府几代人的心血,他曾用心守护过战斗过的地方,就这样沦为了夏国的土地。他的同僚他的战友,多少人战死疆场。萧青云虽然知道没有定远侯府,西北总有一日会被夏国给破了,但他没有想到这一天的到来如此之快、如此惨烈。他想到了白玉关,想到了西北百姓。綏帝说出那一句诛九族的时候,难道想不到失去定远侯府的西北会有这么一天么?他的眼里到底有没有无辜的西北人民!
  
      而抚南侯万启南和嫡长孙万峰的牺牲,让萧青云又是感动又是愧疚。他想起了万萍,这个阿狸最好的朋友。因为他和阿狸的关系,她失去了祖父,失去了大哥,也失去了相爱的未婚夫。
  
      严冲和姜邵衡先于万家一步赶到金陵城。这时萧青云已经休养的差不多了,自从醒过来,他再也不曾笑过一次,身上的肃杀气息比以前更重了。虽然他对众人依然很和蔼,但见过他的人都开始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他不恶而严,自有一种王者风范,让人敬畏。
  
      严冲和姜邵衡单膝跪在地上,激动的看着自己的旧主和战友。没有想到,他竟然能挺过来,西北军自此算是有希望了。萧青云赶忙扶了二人起身,询问西北状况。两个人悲痛的把西北的战况讲给他听,讲到动情之处,严冲这个最为勇猛的武夫声音也哽咽了:“十万啊!我们十万多的西北军就这么没了!连张良将军都战死沙场!而咱们夺命铁骑只活了一万人,还都是人人带伤!少主啊,那都是咱们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啊!我不甘心啊,不甘心!”
  
      姜邵衡还说到,綏帝竟然嫌西北军抵抗不利,命他们立刻主动出击。但朝廷却不肯拨发相应的弹药粮草。姜邵衡说到气愤之处,大拍一下桌子。綏帝的命令完全是要让剩下的兄弟们白白送死,他们怎么能再忍下去!整个西北军自此算是对綏帝彻底死了心,所有人都愿意跟随萧青云,揭竿而起。
  
      等万氏兄妹到达的时候,他们也给萧青云单膝跪下了,并将万明德的亲笔信呈交给了他。万明德愿意带着金城的五万人马归顺萧青云,助他推翻宇文一族的天下。
  
      此时的万萍已经是一身女将的打扮。据万峪说,自从白卿辰去了之后,万萍便改了妇人装,认白卿辰为夫,立誓此生再也不会另嫁他人。她进入军中,召集了金城会武艺或者愿意上战场的女性,组织了一支女子骑兵,并开始亲自操练她们。这支最开始并不被所有人看好的骑兵,却在和綏帝派来的讨伐大军对战中,屡立奇功。而万萍在其中的指挥左右无疑是巨大的,令所有人都刮目相看。现在万萍凭借自己的实力,成为了一名真正的女将军。而万明德已经把她当作了左右手,看中她甚至更重于万峪。
  
      在此之前,沈容止已经联系了各地的农民起义军将领。其中绝大部分自愿跟随萧青云,认萧青云为主。而乾国分散在南方各地的旧部也在向金陵聚拢,愿听萧青云号令。
  
      建业十八年腊月二十七,在金陵一个不起眼的小宅子里,各方人马达成了协议。尊萧青云为天命大元帅,将于新的一年元月十五以伐无道的名义兴兵造反。
  
      萧青云命沈容止任了总军师一职,而军需粮草则由白卿风统管。万明德负责统领西北一线,严冲为其副将。姜邵衡负责带领夺命铁骑及四万西北军攻打西蜀,务必要将益州从夏国人手中抢过来,从而建立西北和南方战场之间的走廊。萧青云则将亲自指挥南线的战斗。
  
      腊月二十八,送走了众位将领,萧青云独自坐在院子里一杯接一杯的饮着闷酒。这日是阿狸的真正生辰,他的阿狸今天已经十六岁了。
  
      蒋语堂知道他身体还未痊愈,不宜饮酒,想上前劝阻,却被沈容止拦了下来。沈容止记得蓝荆安的真正生辰,他知道萧青云对她的一往情深。除非蓝荆安能回来,现在没有人能够抚慰萧青云内心的伤痛。
  
      沈容止还记得自己几日前和萧青云的一番对话。他想先大肆散布萧青云的卦签,以期在普通百姓中获得更多的支持。但萧青云犹豫了一下,竟然让他同时散布蓝荆安的卦签。他不是不知道蓝荆安的卦签意味着什么,自此之后,天下任何一个有志向的男人都将不惜一切去寻找蓝荆安、争夺蓝荆安。但他竟然宁可冒着蓝荆安被夺的风险,也希望有人能看在卦签的份上,可以出手救她一命。在萧青云的心里,没有什么比蓝荆安活着更为重要。
  
      辛辣的液体入喉,也不能让萧青云对蓝荆安的思念有片刻停歇。他真的很想他的阿狸,他想念她的笑,她的哭,她的调皮,她的温柔。没有了她,他除了报仇再也没有其他想法。他无法忘记她答应跟他走那天自己的狂喜。他也不能忘记她及笄那日说好要陪他一辈子。她为他挡了致命一箭,她在雍江里为他拼命挣扎。她是他的心,她是他的命。阿狸,你究竟在哪里?你可知我真的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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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四章 天下大乱
  
      建安十九年元月十五,曾经的乾国三皇子萧青云带领乾国旧部五万余人于金陵起事,被尊为天命大元帅。同时应和的还有西北的十万大军,金城的五万军队,以及南方诸地的农民起义军。
  
      沈容止让人在各地散布的卦签起了很大帮助,南方的百姓很快就尊了萧青云为正主。而西北诸地在历经了大半年的战火纷扰之后,百姓也都深深怀念定远侯当年驻守西北时的安定生活。念及萧青云的卦签,纷纷投诚,自愿加入万明德所率领的西北军,为萧青云的军队尽一份力。
  
      而随着蓝荆安的卦签一出,各路诸侯也都或明或暗的派人去雍江两岸搜索蓝荆安的下落,抱着一丝缥缈的希望,试图先于别人抢到她。
  
      谢维宁虽然不信蓝舒窈的卦签,可是也不肯放弃对蓝荆安的希望。不仅让装作大雍禁卫军的夏国侍卫继续寻找,还背着夏皇,又派了更多的人去大雍找寻蓝荆安的下落。
  
      当萧青云起兵的消息传到永华城的时候,綏帝甚至气晕了过去。他没想到,萧青云竟然命这么硬,在身中多箭的情况下,还能从雍江湍急的水流中活下来。这还不算,他竟然真的造反了。难道当年的谶语要应验了么?不,不,一定不会的。这天下只能是宇文家的,绝不会改姓萧的!他既然可以在十六年前灭了乾国杀了萧氏一族,那么今日他也一样可以剿灭萧青云,他绝不会让任何一个萧姓后人活下去!
  
      綏帝本来就因为西北的事情大动肝火,这一次被气晕过去之后,身体状况更是每况愈下。虽然还在努力把持朝中之事,但大多数朝臣已经看出来綏帝恐怕要命不久矣,诸人纷纷投靠太子。这让綏帝极为恼火,身体情况更加不妙。
  
      而大皇子宇文墨潜在与太子的数次交锋中,都未能占得半分便宜。不仅未能扳倒太子,反而被太子打压的失去了很多朝臣支持。现在朝堂已经渐渐形成宇文墨渊一家独大的局面。
  
      宇文墨池自从瞎了一只眼睛,再也没能复起。他试图向綏帝表明那日在烟波亭是因为宇文墨渊的原因才让萧青云和蓝荆安逃脱。但由于禁卫军统领的证词,綏帝根本不肯信他。加之谢维宁率领的夏国使团连夜逃跑,綏帝更觉得宇文墨池办事不利,对他再也没了之前的热切。但是綏帝为了安抚他,还是下了赐婚的圣旨,让巫紫姳嫁做西陵王妃。
  
      不过这一次,轮到巫道明和巫紫姳不愿意了。巫道明追求的是独一无二的从龙之功,现在西陵王已经完全与皇位绝缘了,他只能转投别处,这对他来说已经够不利的了,他又怎么舍得把唯一的女儿嫁给这样一个弃子?而巫紫姳发现西陵王自从瞎了一只眼睛之后,性情大变,变得格外暴躁,一点小事就能令他大发雷霆。他的权势不再,令人倾慕的容貌也毁了,就连他的温柔也没了。纵然二人已有肌肤之亲,但她这样骄傲的一个人,又如何愿意跟着一个废人!太常卿父女开始想尽一切方法想要解除赐婚。
  
      而太常卿父女的举动被宇文墨池察觉之后,他勃然大怒。他已经听说了蓝荆安的卦签,真真是悔不当初。他现在又想让蓝荆安死,又希望她能活着被自己捉住。而想到巫紫姳父女竟然也敢瞧不起自己,一心寻找机会退婚,这让宇文墨池根本无法忍受!他在綏帝还未彻底倒下之前,恳请綏帝让巫紫姳立刻嫁给自己。綏帝看着瞎了一只眼睛的儿子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既是心疼宇文墨池,又恨巫道明的势利。于是允了宇文墨池,让巫紫姳尽快嫁入西陵王府。巫道明无法,只能送了女儿出嫁。而身为西陵王妃的巫紫姳虽然得到了她一直想要的头衔,但却日夜受着宇文墨池的折磨,成了宇文墨池的出气对象。
  
      建安十九年春,随着萧青云的起兵造反,交州都尉钱锡以及青州的定王借机也反了,分别自立为王。
  
      曾经被夏国吞并的西南小国夜郎,见到夏国正在蜀地忙于对付夺命铁骑,趁机脱离夏国管制,杀了夏国的夜郎都尉,再次自立为国。而在夜郎附近的西羌、哀劳等属地见状也纷纷效仿,一时间,西南多出诸多小国。
  
      由于建安十八年冬的雪灾特别厉害,加上看到夏国和大雍在西北正打作一团,北面的匈奴也按捺不住,开始主动出击夏国和大雍的北部防线,希望能从西北分得一杯羹。
  
      算上之前散落在大雍各地的一些没有归顺萧青云的起义军,战火基本燃遍了九州各地。终于,在乾国覆灭十六年后,天下再次大乱。自此,群雄逐鹿,生灵涂炭。
  
      六月的永华城,百花盛开,整个帝都再次缤纷灿烂起来。纵然城里多了很多从各地赶来的流民,但还是挡不住王公贵族的赏花踏青兴致。有权有势的人们,纷纷享受着难得初夏闲适时光。而对于宇文墨渊来说,他现在除了上朝就是回府,忙的根本无心他顾。
  
      这一日大雍太子宇文墨渊下了朝,在太子府的书房气的摔了刚刚从南方送来的奏折。现在綏帝的病更重了,基本已无法理事了,政事都由宇文墨渊代为朱批。宇文墨渊不喜欢在宫里批阅奏章,他总算命人直接送折子去太子府。好在他现在势大,整个朝堂基本尽在他手,也没人敢对他的所作所为有半点异议。
  
      奏折上呈报的是南方最新的战况,萧青云在统领南军的短短半年之内,已经夺得了荆州、扬州这两个面积广袤的南方州郡的大部分地方,占领了大江以南除了交州之外的绝大多数重要城池。这些地方以前俱是乾国领土,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被他夺了回去。萧青云暂时并不理会交州,只是派人守了扬州南面的防线。然后一心向北攻打徐州,战事目前胶着在下邳城附近。这份奏折是下邳守尉的求救信,说是萧青云的攻势太猛,他快要抵挡不住了,请求朝廷速派兵增援。
  
      宇文墨渊揉了揉眉心,他总算把朝堂的人都收服了,但外面的战事却完全不受他的控制。大雍现在到处都是叛军,中央的兵力完全不够用。他犹豫着不敢对地方诸侯完全放权,害怕再次出现青州定王或是交州都尉这种趁火打劫的白眼狼。
  
      他心里也有些怨恨綏帝,如果不是他当时非要以酷刑对待定远侯一家,并斩杀了抚南侯,事情何至于走到如今的境地?现在西北反了,南方也反了。不少将领因为听说綏帝残暴的手段,都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天天忙于自保,根本不愿好好为大雍出力。
  
      宇文墨渊又想到了萧青云,当初怎么就没能找到他,杀了他呢?蓝荆安明明没有在他身边,怎么他也可以如此勇猛?
  
      他心中一阵阵的气闷,起身出了书房,向太子府后面一处僻静的园子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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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皇翼其承旗兮,高翱翔之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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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五章 落水之后
  
      宇文墨渊进了园子里的一处小院,院子里的婢女见他过来,都恭恭敬敬的垂手而立。他看向其中一个婢女问到:“素梅,夫人呢?”名叫素梅的婢女规矩的回答:“启禀主子,夫人去了情钟楼。”宇文墨渊挥了挥手,让她走了,自己转身去了情钟楼。
  
      情钟楼上,一个眉清目秀的白衣女子正坐在窗边,出神的望着园子里的一株玉兰树。初夏时节,玉兰花早已凋谢,满树的绿叶中,硕大的果实点缀其中。
  
      如果此时要是有曾在定远侯府或是白玉关待过的人路过,一定会惊呼出来。这个坐在窗边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消失了十个月的蓝荆安!
  
      当初蓝荆安在雍江被巨石撞了后脑,昏迷过去,随着江水向下又漂了一段距离,最后被冲到了和烟波亭同侧的岸边。是周琦带领的太子府私卫率先发现了她,当时她左后肩插着一只羽箭,整个人倒在水里完全没了意识。周琦等人赶忙把她从水里捞起,并用太子府的马车紧急送到太子在附近的别院。
  
      周琦第一时间就赶去向太子悄悄汇报。而宇文墨渊知道了之后,总算大松了一口气,至少她还活着,并让他及时找到了她。他琢磨了一下,让周琦不要声张,继续装做找人的样子,同时赶快把宫里最信任的王太医叫过来给她诊治。
  
      宇文墨渊当晚处理完政事,也悄悄的去了雍江渡头附近的别院。王太医说蓝荆安溺水时间不短,虽然勉强救了回来,但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宇文墨渊虽然有些奇怪,为何会水的蓝荆安竟会溺水的如此厉害,但想着她受了箭伤,再加上雍江浪高水急,被江水灌了口鼻失去意识也是正常的事。
  
      由于王太医不能一直待在太子别院,宇文墨渊又赶忙命人连夜收拾了太子府后面一处不为人注意的私园,把蓝荆安悄悄的转移回了永华城。
  
      宇文墨渊做的足够隐蔽,再加上派了私卫继续在雍江两岸搜寻蓝荆安和萧青云的下落,给人以假象。竟然真的让他瞒天过海,始终无人知晓蓝荆安早已落入了他的手里。
  
      蓝荆安刚开始的时候伤口感染,肺中带水,高烧不退。让王太医一度以为无法保住她的性命了。结果在挣扎了十几日之后,她终于挺了过来,只是一直并未苏醒。
  
      她在八月的最末一天睁开了眼睛。那日,宇文墨渊同往常一样,下了朝就赶回太子府察探她的状况。宇文墨渊早已从她搬到太子府的第一天起,便命人在她的床边置了一个矮榻,方便自己日夜亲自照顾她。在蓝荆安醒过来的夜里,他正陪在她的床头看着密报,突然听到一声细微的动静。他赶快丢开了手里的东西,去察看她的情况。
  
      蓝荆安朦胧的睁开眼睛,废了很大力气,微弱的说出了第一句话:“你是谁?”
  
      宇文墨渊当时就愣住了,他虽然为蓝荆安能醒过来而狂喜,但却没想到她竟然以一种完全陌生的眼光看向自己。他赶忙让王太医从宫里漏夜赶过来,为蓝荆安诊治。
  
      在王太医到来之前,蓝荆安已经基本清醒过来了。她一直说着头疼,整个人虚弱的不行。她不仅不记得宇文墨渊,甚至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了。宇文墨渊这才惊悚的意识到,蓝荆安是实实在在的失忆了。
  
      蓝荆安想要起身,宇文墨渊扶了她靠在床头,他的手无意间触到她的后脑。这时,他才发现在她浓密的黑发里隐藏着一个巨大的肿块。由于蓝荆安从被救了那一刻开始就一直平卧,所以竟然这么久的时间都无人发现她后脑的血肿。
  
      等王太医赶到了时候,对这样的状况也表示惊诧不已。他为蓝荆安细细做了诊治,甚至小心的查看了她后脑的血肿。然后背着她偷偷的向宇文墨渊汇报:“殿下,姑娘这种情况实属罕见。她可能是在水中撞到了石头一类的硬物,磕到后脑,导致失忆,并引发头痛之症。这种情况虽然很少发生,但也并非完全不能治疗。只要银针刺穴,配合化瘀汤,让后脑的血肿化开,她的神智便可以很快恢复回来。”
  
      宇文墨渊在经历了最初的吃惊之后,又有了新的想法。他问王太医:“有没有什么法子只化瘀却让她继续保持失忆状态?”
  
      王太医愣住了,殿下的这个要求还真是奇怪。不过身为下臣,他不能胡乱揣测太子的心思,只是听命行事。他苦苦思索半天,然后说:“还请殿下恕罪,微臣实在是想不到什么太好的办法。如果要让姑娘暂时保持失忆状态,就不能去淤,只能单纯的为姑娘调理身子。这样于姑娘恢复上,可能会要慢一些,而且姑娘的头痛之症恐怕会时不时的发作。还有,现在这血块虽然在没有外力的情况下,不会化开,但也难保哪一天自己慢慢化了。到时姑娘的记忆会恢复几成,谁也不知道。”
  
      宇文墨渊沉吟一下,问:“依你估计,她后脑的血块如果要自行吸收,最短要多久?”
  
      王太医心里估算了一下,答道:“依微臣的经验看,姑娘后脑的血块如果放任不管,怕是一年两年都化不开。”
  
      宇文墨渊沉吟一下。一年两年?足够让他得了她的心了。于是他又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如果你只帮她调理身子,不化瘀的话。会不会危及她的性命或有其他问题?”
  
      这个问题王太医倒是胸有成竹的答了:“不会。微臣的医术虽然比不上师弟,但是保住姑娘身体无虞还是能做到的。等姑娘修养几个月,除了后脑的血瘀,便能和常人无异了。”
  
      宇文墨渊点点头,让王太医只给蓝荆安调养身体,却不要现在化开血瘀。他又仔细吩咐了院子里的其他人。然后才大步回到了屋里。
  
      宇文墨渊温柔坐到蓝荆安床边,给她小口的喂着水。告诉她自己是她的夫君。她一个人出去玩的时候,被别人推到了水里,头正巧磕到岸边的石头上,所以什么都不记得了。
  
      夫君?她怎么不记得?蓝荆安非常疑惑,但她眼神里依然保持着警惕。她试图努力的回想,头变得更疼了,疼到令她无法思考。她的脸色苍白起来,汗水顺着鬓角流了下来。
  
      宇文墨渊见状,赶忙让王太医进来,王太医让蓝荆安立刻停止想任何事情,然后用银针刺了合谷、内关**。总算暂时缓解了一下她的头痛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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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六章 金屋藏娇
  
      在接下来的几日,众人慢慢对蓝荆安描绘了她的情况。她叫玉兰,今年十六岁,从小就父母双亡,寄养在姑母家里,但姑母一家对她并不好,让她生活的一直很不如意。是她的夫君在半年前遇到了她,并把她从水深火热之中拯救出来。
  
      她的夫君唤做君竹,是个很有本事的人,他的家族势力庞大的令人难以想象。他带她回家,想娶她为妻,但他的家族却不愿意接受这样一个孤女。在遇到她之前,他迫于家族的重压,逼不得已娶了别的女人又纳了妾室。但自从见到了她,他的心里便只有她一个人,只愿意认她为妻。他为她违逆了父母,和她单独搬到了木兰园。他怕家族里的人找她麻烦,总是护着她不太愿意让她出园子。据他的了解,她落水的事情也是家族里的人下的黑手。他们想要杀了她,以期让她的夫君心无旁骛的为家族效力。所以她的夫君希望如果没有他的保护,她千万不要再自己出园子。
  
      蓝荆安将信将疑,自己不仅对之前的过往没有半分记忆,甚至连何年何月身处何地也不知道。她拼命的试图回想,但是只要自己一开始用力回忆,头便疼的厉害,令她根本无法思考。她只能选择暂时接受众人的说辞。
  
      她所在的屋子布置的低调而奢华,她身上穿的俱是是绫罗绸缎。她周围的婢女仆从个个对她毕恭毕敬,总是很熟稔的喊她夫人。两个近身伺候的婢女素梅素菊更是把她照顾的无微不至,而一位姓王的太医也是几乎日日过来为她诊脉。周围的环境看起来倒是很符合自己听来的情况,这让蓝荆安由不得不相信自己听来的结果。
  
      她左后肩受了伤,据说是被想杀她的人捅了一刀造成的。加上落水,她的身体一直很虚弱。她的夫君对她体贴入微,虽然公务繁忙,但无论多晚,都会回来陪她。
  
      只是她出于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惧,从不让那个男人上她的床,也不肯开口喊他一句夫君,只是淡淡的喊他的名字:君竹。他也并不勉强她,只睡在她床边的矮榻上,一如既往的对她好。
  
      时间如白驹过隙,蓝荆安经过了小半年的修养,身子总算无大碍了,肩上的伤也愈合了,只留下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疤痕。但是她后脑的血瘀却始终难以去除,头疼的毛病依然还在。王太医多次警告她不要胡思乱想,否则她的头痛之症只会愈加的厉害,甚至会威胁她的生命。她只得遵了医嘱,不再试图回忆前尘往事。
  
      她虽然没了对人事的记忆,但她自小学过的琴棋书画似乎还都在。她更是惊讶的发现自己不仅会下棋,而且下得还很是不错。自此之后,她的一大爱好就是和宇文墨渊一起对弈。
  
      冬去春来,她和宇文墨渊的关系已经缓和了许多,她对他渐渐没有了排斥和防备。她虽然还是不肯让他上自己的床,但是她慢慢接受了自己是他夫人的身份。她听他的话,再也没有出过木兰园。她每晚等他回来,和他同居一室,两个人过上了琴瑟和鸣的生活。
  
      宇文墨渊很有耐性的等着蓝荆安接受自己,他一步一步的慢慢赢得她的信任。她不再怀疑自己和她的身份,开始允许自己日渐亲密的接触。他柔情似水的唤她兰儿的时候,她也开始温柔的回他君竹。他们一起吟诗作画,对弈游园。一切都和他曾经梦想过的一样。无论朝堂上让他多么烦苦,只要看到她在屋子里等他,他就觉得自己有了一个可以休息的港湾,一个温暖的家。
  
      宇文墨渊犹记得第一次亲吻她时她娇羞的样子。那天他们二人深夜在房间对弈,便是以这一吻做赌注。她下棋的水平不弱,但其实他的棋艺更在她之上。只不过,每次下棋的时候,他都无法做到心无旁骛,总是把心思放到她身上而不是网格之间。这一次,他为抱得美人归,拢了心思,大胜了她一把。
  
      她的性格一直是言出必行,倒是没有反悔,只是羞涩的低头绞着手指,一声不吭。他慢慢靠了过去,轻轻的拥了她,她略微僵硬的身子,在他温暖的怀抱下,慢慢软了下来。他打横抱起她放在了自己的矮榻上,自己也欺身上前。她羞的从耳朵到脖颈都变成了粉红色,她紧紧的闭着眼睛,半侧着头。被她轻咬的丹唇,仿若樱桃般的娇嫩欲滴,对他发出最为诱惑的邀请。他投射下来的阴影慢慢遮住了她能感受到的最后一点白光,让她在黑暗中,只能感觉他凑在自己耳边温柔的呢喃:“兰儿,我心悦你。”
  
      他的唇攀上了让他朝思暮念的柔软,轻轻撬开了她的贝齿。伴着蓝荆安若有似无的娇哼,宇文墨渊微冷的舌头霸道的滑进了她的口中,缠绕着她香甜的丁舌,贪婪的攻城略地。她甜而不腻的幽香飘过宇文墨渊的鼻尖,让他忍不住紧紧的抱住了她,深深的加重了这一吻。
  
      她柔软的身子仿佛都要被他揉进了自己温暖的胸膛里。宇文墨渊虽然阅尽美人无数,也并非毛头小伙,但这一次却感受到了别样的激动。他知道自己的心早在见她的第一面就沦陷了,现在他的人也沦陷了。
  
      他恋恋不舍的放开她的丹唇,开始亲吻她的脖颈,他火热的气息喷在她娇嫩的肌肤上,引起她阵阵战栗。他的手不受控制的试图解开她的衣服。她却伸了双手抵挡,坚决的拒绝着,脸上满是惊恐的神情,气喘吁吁的想从他的身下爬起来。
  
      宇文墨渊看到她惊慌的样子,知道是自己太过急切了。于是肃了衣冠,坐的离她远些,又变回了那个谦谦有礼的贵公子。宇文墨渊不想逼她,他要让她慢慢的融化在自己的柔情里。他相信,蓝荆安总有一天会主动接受他的情意,把她的身子她的心都交给他!
  
      蓝荆安虽然和宇文墨渊足够亲密了,但从内心深处来说,还是对他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抗拒感。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始终不愿意让他碰自己的身子。按着他的说法,自己既然是他的夫人,那两人之间应该已经有过肌肤之亲。可是他的拥抱、他的亲吻,都会让她有一点轻微的不适感觉。而当他想要更进一步的时候,她更是恐惧的不得了。难道是因为自己嫁给他的时日还短,所以还没有适应?还是因为落水,才让自己性情大变?
  
      她想说服自己,是自己想多了,但她的身体总是先于她的理智行动,不由自主的让她想逃离。好在,宇文墨渊向来尊重她、爱惜她,从来不强迫她做不愿的事情。蓝荆安感激他温柔的等待,试图打开自己的内心,慢慢接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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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七章 白玉吊坠
  
      从她苏醒过来算起,已经十个月过去了,蓝荆安虽然接受了现在的生活,但却总会感觉到一丝莫名的忧伤。而最令她不解的,是藏在胸口的吊坠。她从未在宇文墨渊面前更过里衣,她每次洗澡的时候也不许素梅素菊近前,所以这木兰园无人能看到她藏在胸口的狐狸形状的白玉吊坠。
  
      宇文墨渊送了蓝荆安珠宝首饰无数,并给她细细讲过每一件珠宝不凡的来历,但他却从来没有提及过这个形状特别的吊坠。而她也曾试探过素梅素菊,她们都说她之前在姑母家过得凄惨,她姑母全家都对她极为苛刻,所以她嫁到木兰园的时候是孤身一人,什么都没有。既然不是君竹送的,也不可能是从姑母家带来的,那她究竟是从何处得来这个特别的吊坠呢?
  
      她时常趁一个人的时候,摩挲这个质地上乘、形状特殊的白玉吊坠。她总觉得这个吊坠和自己有一种特别的密切联系,仿佛解开吊坠来源之谜就能解开她封印了的记忆。可是宇文墨渊从来不许她出木兰园,而她又不愿意把这件事情告诉身边的人。她只能一边忍着头疼努力回想,一边日日翻书,查找狐狸形状的吊坠是否有什么特殊的含义。不过,截止目前,她仍没有任何收获。
  
      这一日下午,她正在宇文墨渊为她特意修建的情钟楼上发呆。宇文墨渊悄悄的上了楼,从后面揽住她的肩,哄着她说:“兰儿,你怎么又在窗边吹风?不怕再头疼了?和我回院子好不好?”
  
      蓝荆安被惊醒过来,回头望着宇文墨渊。他的脸色不好,怕是公事上又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她有些心疼他,乖乖的点点头,起身随他回了院子。
  
      宇文墨渊于公事上虽然从来不和她多说,但是也让她知道了一些事情。在家族里,他的兄弟对他的地位很是嫉妒,总是给他找麻烦。直到最近他的父亲病重,他总算是基本掌握了家族,虽然还不能随心所欲,但至少不再处处受制于人。在外,他有几个难缠的对手,其中一个更是他的死对头,时时想要他的命。目前双方的斗争正激烈,处于你死我活的状态。
  
      蓝荆安虽然从不过问他公事上的处理,但每当他不开心的时候,她就格外乖巧的陪在他身边,默默的帮他化解各种不好的情绪。
  
      蓝荆安陪着宇文墨渊回了院子才坐了没一会儿,周琦就在门外说有要事要向宇文墨渊汇报。宇文墨渊没办法,黑着脸又出去了。他这一走,天黑都没有再回来。
  
      在太子府前院的书房,宇文墨渊又接到了一封战报,这一次的战报还是关于下邳战事的。只不过战报上说,萧青云已带人攻破下邳城,下邳守尉趁乱逃走。在城中的军士看到守尉都逃跑了,绝大多数便直接投降了。宇文墨渊气的不行,几个时辰前才看到下邳守尉的求救信,怎么现在连城都让萧青云破了?!
  
      送信的斥候跪在太子府的书房大气都不敢出,老实的回答,送上一封信的斥候由于被萧青云的人马围困,耽搁了三日,才总算送出了徐州。而这封信,萧青云并未派人阻拦他们,于是他们快马加鞭的赶回来汇报。除此之外,萧青云还命人对他们喊话,说是要让宇文氏一人不留,为定远侯、为乾国、为天下的百姓报仇!
  
      斥候战战兢兢的汇报完,偷偷抬头看了太子一眼,发现他脸色铁青。宇文墨渊挥手让斥候下去,又急忙召见重臣谋士商讨徐州的应对之法。
  
      位于徐州中部的下邳,其位置不可谓不重要。尤其是在萧青云攻下广陵这个徐州最重要的城池之后,下邳成了防守徐州的重要门户,一旦攻破下邳,向北可以经琅琊郡攻打青州、兖州,向西可以通过彭城进入豫州。可以说,在失去广陵和下邳之后,徐州基本就算是让萧青云拿下了。
  
      宇文墨渊和重臣一直商议到深夜,身心俱疲。他心中气闷,明明是自己得了蓝荆安,为何大雍的土地还会一步步的落到了萧青云手里?看来蓝舒窈的卦签全然不可信。战场上的重大失利令他心烦意乱,心中充满了对萧青云的恨意。但由于怕蓝荆安担心,他又不愿意现在回木兰园。宇文墨渊捡了个清净地方,让周琦给他拿了酒,自己一个人独酌起来,借酒消愁。
  
      等周琦扶着酩酊大醉的宇文墨渊回到木兰园的时候,蓝荆安还在等他。她正一个人坐在床上,把那个白玉狐狸摘下来,拿在手心细细翻看。
  
      宇文墨渊没有让人通报,直接摇摇晃晃的进了房间。蓝荆安见他进来吓了一跳,赶忙想把白玉狐狸藏起来,可惜已经太迟了。宇文墨渊虽然醉眼朦胧,但是还是一眼就看到蓝荆安的动作。他冲上前去,不等蓝荆安把白玉吊坠挂回脖颈,劈手从她的手里抢了吊坠。
  
      他看到这个陌生的吊坠,勃然变了脸色,大声质问蓝荆安:“这是谁给你的?”
  
      蓝荆安经过最初的慌乱,冷静下来,反问他:“难道你不知道?你不是说我所有的首饰珠宝都是你置办的么?”
  
      宇文墨渊回想了一下,确定自己从来没有给她送过这个吊坠。而自从蓝荆安进了木兰园,也并未和外人接触。那么这个必然是她落水时候所戴的旧物。看她见到他的第一反应,说明她很可能也猜到了,估计是想避着他查出点什么。宇文墨渊心里有些恐慌,也有些愤怒。他冷着脸问蓝荆安:“我再问一次,你从何处得来的这个吊坠?”
  
      蓝荆安也动了火气,自己等了他大半夜,他喝的大醉回来不说,一进门就如此质问自己,她还觉得冤枉呢。她感觉这个吊坠一定非同一般,所以宇文墨渊才会如此在意。是不是这个吊坠真的和她的记忆有关?也就是说她之前的经历并不完全是宇文墨渊告诉她的那样?
  
      她也冷了脸,生气的答道:“不知道!我就知道我对这个吊坠有一种特别的感觉。君竹,你说,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我之前的身世到底是怎么样?”
  
      宇文墨渊听她说到特殊的感觉,突然愣了一下。他想起来,很久以前,他命人去白玉关调查她的时候,偶然得知她有一个昵称叫阿狸,是萧青云对她的特别称呼,除了他没有人会这样叫她,连定远侯夫妇都不会。阿狸?看着手中的白玉狐狸,他突然清醒过来,原来这个吊坠竟然是萧青云送她的!在她什么都没有了之后,她还贴身小心的戴着他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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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八章 霸王上弓
  
      宇文墨渊自从上次在必得楼见过萧青云之后,便猜到了萧青云隐秘的心思。而在烟波亭对峙的时候,更清楚的看到了他们二人之间的维护。他们两个人绝对不止兄妹那么简单!
  
      宇文墨渊怒不可遏,他在心里嘶吼着。为什么?他为她做了那么多,他那样小心的呵护着她、宠爱着她,她却日日夜夜带着萧青云的东西,对他说她只对萧青云送的东西有特别的感觉?!
  
      他气恼的一句话都不想说。而蓝荆安却误会了他的沉默,从床上起了身,愤怒的伸出手,向他讨要白玉吊坠。嘴里还说着:“你把吊坠还给我!你说,你到底瞒着我什么了?”
  
      宇文墨渊顺手把白玉狐狸甩在一边,定了定心思,换了温柔的语气,试图说服蓝荆安:“你别胡思乱想,我能瞒着你什么。对不起,兰儿。都怪我喝醉了,连自己送的东西都不记得了。如今看起来这个吊坠实在是太丑了,把它扔了吧。明日我送个更好的给你,好不好?”
  
      蓝荆安现在却不肯信他,直接扑向掉落在狼皮垫子上的吊坠,小心的捡起它,试图把玉狐狸再次挂到脖子上面。她的动作让宇文墨渊稍微冷静的情绪再次愤怒起来,他一把抓住她的手,不许她把吊坠戴回去,又伸了另一只手去抢她手中的吊坠。
  
      蓝荆安觉得宇文墨渊的举动越发可疑了。他以前对她一直都是温文尔雅,从来不会像今日这般的粗鲁。看来这个吊坠一定是有什么秘密,才会让他如此失控。她也牢牢的抓着白玉吊坠不肯松手,气愤地和宇文墨渊对峙着。
  
      宇文墨渊真的动了气。他白日里对萧青云的怒火还未散出去,现在蓝荆安又为了萧青云送的东西,第一次对他横眉立目,和他对峙。身为一个男人的尊严,让他绝不会允许蓝荆安的身上再出现一丝和萧青云有关的东西!
  
      蓝荆安觉得宇文墨渊无理取闹,也生气了,两颊都生了红色。但她的力气不如宇文墨渊大,眼看着就要被宇文墨渊夺了吊坠。她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竟然一口咬在宇文墨渊的手腕上,让他松了手。
  
      宇文墨渊难以置信的看着蓝荆安:“你咬我?你竟然为了这块破石头咬我?!他在你心里就这么重要么?!”
  
      蓝荆安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了,怎么一下子就不受了控制。倒是觉得很对不起君竹,想同他道歉。可是看到他现在的样子,听着他的指责却开不了口。她想,也许他们两个现在都需要冷静一下。她退了几步,试图绕开他往门外走。
  
      看着蓝荆安要逃出门去,宇文墨渊感觉怒气混合着酒气瞬间冲上了头顶。他一把将蓝荆安拽了回来,紧紧的禁锢在自己怀里,硬掰开了她的手心,将白玉狐狸远远的贯在一边。
  
      望着蓝荆安因为发怒而格外闪亮的眸子,宇文墨渊突然觉得自己不受控制,他捞起了蓝荆安,扛在肩上,直接就往床上去。
  
      蓝荆安吓得大叫,骂宇文墨渊今天是疯了,拼命挣扎着想让他放开自己。但宇文墨渊充耳不闻,几步就到了床边,把她放倒在了床上,俯身亲了上去。他带着酒气的唇瓣狠狠的碾压着她的红唇,堵住了她的声音。她对他拳打脚踢,趁他不备,一口咬在了他的唇上,直接给他的下嘴唇咬破了。
  
      宇文墨渊的兽性终于彻底被蓝荆安激了出来。他踢了鞋履,翻身上床,重重的压在蓝荆安身上。他用双腿箍着她的腿,单手把她按在床上,用另一之手随意的在破的地方一抹。看着手背上的一点猩红,宇文墨渊完全疯狂了,他对蓝荆安露出一个残酷的笑容,然后不顾一切的劈头盖脸吻在她的脸上、脖颈上,接着又辗转回到了她的唇上。
  
      蓝荆安开始觉得异常的恐惧,他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她。君竹现在仿佛是在像谁宣誓着对自己的统治,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怜惜,只剩下疯狂的占有。她牙关紧闭,不肯松口。
  
      宇文墨渊腾出一只手,直接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打开贝齿,横冲直撞的将舌头搅了进去。他的酒气混合着从唇瓣流出来的血腥气息,让蓝荆安几欲作呕。她疯狂的扭动着身子,想要脱离他的控制,但现在的他像一头暴躁的雄狮,不给她半点逃脱的机会。
  
      蓝荆安被宇文墨渊吻的说不出话来,身子被牢牢的扣住,只能发出呜呜的求饶之声。宇文墨渊的大手开始在她身上游走。她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急的眼泪都出来了,整个身子开始瑟瑟发抖。
  
      宇文墨渊的头从她的唇上离开。看到她流下温热的泪水,他犹豫了一瞬,停下了动作。蓝荆安哀哀的恳求他:“君竹,别这样。放我走。”
  
      听到她求着离开,他的热血重新冲了回来。他恶狠狠的再次攀上她的脸,仿佛魔音一般将话灌到蓝荆安的耳朵里:“你是我的,一辈子都休想离开!”
  
      蓝荆安发出绝望的悲鸣,嗓子哭的都嘶哑了。但宇文墨渊再也不为所动,任她如一尾上岸的鱼儿在他手中濒死挣扎。
  
      窗外一声惊雷划破长空,雨点密密的落了下来,很快就暴雨如注。没有人知道,在这样一个雨夜,木兰园到底发生了什么。最终,蓝荆安在痛苦的挣扎中,疼的昏了过去。而宇文墨渊却在一番饕餮之后,心满意足的搂着她安然的睡了。
  
      暴雨之后的清晨总是特别清新。宇文墨渊纵使经历了一夜的折腾,还是率先醒了过来。他的头依然些宿醉之后的疼痛,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昨晚到底做了什么。他叹息了一声,自己还是太急了一点。不过,他不后悔。
  
      蓝荆安还在昏睡着,身上不着寸缕。她的全身都是昨日他留下的青紫痕迹,他看了觉得格外心疼。他温柔的给她盖上被子,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披了件衣服,出声唤了素梅等人备水。
  
      素梅等人昨晚其实听到了蓝荆安的哭喊,本来想过去,结果被周琦一顿呵斥,赶回了房里。今早,素梅素菊早早的起来,早就准备好了香汤沐浴,烧了充足的热水,随时等候传唤。
  
      宇文墨渊命素梅等人将水放在隔间,便让她们退出去了,他要亲自抱蓝荆安去沐浴。还处于半昏迷状态的蓝荆安在他的怀里显得瘦弱不堪,他的心中升起了几分愧疚。
  
      就在他抱着她将要离开床边的时候,他望着混乱的床铺,突然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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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九章 疑窦丛生
  
      床铺虽然混乱,但被褥依然是洁白的。宇文墨渊有些难以置信,他将蓝荆安轻轻的放在浴盆里,返回身又到床前仔细检查。真的什么都没有!宇文墨渊虽然昨日感觉良好,但这洁白的床铺是不会说谎的,原来蓝荆安早已不是处子之身!
  
      宇文墨渊气的想破口大骂,他的脸上沉的都能滴下水来。他突然想起了当初在烟波亭,宇文墨池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说她和萧青云早就搅在一团。宇文墨渊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蓝荆安真的和萧青云早已有了肌肤之亲。他竟然不是她的第一个男人!他良久的等待,竟然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气的想把蓝荆安摇起来,质问她到底怎么回事。但看着她现在的样子,他到底还是不忍。宇文墨渊在愤怒中披了衣服,转身出了房门。
  
      素梅素菊不知道为什么太子一转眼就大发脾气,但还是按照他吩咐的,进去伺候蓝荆安沐浴更衣,又为她换了新的被褥,服侍她继续回到床上休息。
  
      宇文墨渊在怒气中离开了木兰园,而这一切是昏睡中的蓝荆安完全不知道的。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她动了一下身体,发现自己哪里都很疼,整个人仿佛被碾子碾压过一般。她回想起来昨夜发生了什么,颤抖的抱住被子,失声痛哭了起来。
  
      素梅素菊听见动静,赶忙进屋伺候她。见她悲痛的样子,两个人也有些心疼,都觉得主子昨日大概折腾的太厉害了。
  
      蓝荆安现在不想见任何一个宇文墨渊的人,她强硬的把素梅素菊赶了出去,一个人缩在床角发呆。她的视线突然落在了角落里的白玉狐狸上。原来昨日宇文墨渊在愤怒之下把吊坠甩到一旁,然后便一心扑在了蓝荆安身上,而今早他又走的匆忙,根本还没来的及把这个吊坠扔掉。
  
      蓝荆安忍着疼痛,爬下床去,把玉狐狸拾了起来。昨夜为了这个吊坠,一向温柔的君竹狂性大发,不顾她苦苦的哀求,强占了她。若是说这玉狐狸没有秘密,打死她也不相信。
  
      她不敢再把吊坠戴在身上,怕被宇文墨渊发现又闹出一场事来。她的眼睛围着屋子转了一圈,最后决定暂时把吊坠藏到情钟楼去。那里基本属于她的私人领地,宇文墨渊不常去,对东西的摆放也不如卧房熟悉。
  
      而宇文墨渊无论心里怎么不舒服,该上朝的时间他还是必须要去。綏帝现在病重,也不知道还能撑几个月,但已经升为太医院院首的王太医私下告诉过宇文墨渊,綏帝必然活不过半年了。在现在这种动荡的日子,他作为太子,必须要担起自己的责任,日日处理朝政。他可不想像綏帝那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以后在青史上留下骂名。
  
      今天朝堂上议论的还是徐州防守之事,只不过宇文墨渊却频频走神。他今日实在无法思考朝政,满心想的都是蓝荆安。他既忍不住回味她昨晚在自己身下辗转的娇啼,又无法忘记洁白的床铺给他带来的羞辱感。
  
      渐渐,众位大臣也察觉出太子的不对劲来,不过朝臣们却没有往这种方向想。有些人猜测是不是綏帝病重,所以太子心焦;还有人猜,是不是太子最近为了南方战事忧心,所以精神有些不济。不过无论如何,大臣们都是惯会察言观色的人,所以今日的早朝不久便散了。
  
      宇文墨渊矛盾了很久,心里还是放不下蓝荆安,想诏了王太医去给她看看脉。他怕昨日自己太粗暴,真的伤了她。不过王太医去给綏帝看诊了,綏帝正留他在身边伺候着,估计晚上才能放出人来。宇文墨渊无法,只得让人传话给王太医,一旦綏帝那边无事,速去太子府找他。
  
      宇文墨渊回了太子府,把自己关在书房,试图平静下来。但他试了读书、练字、抚琴,都无法让自己狂躁的心停歇下来,更别提批阅奏章了。他在书房里来回走来走去,心里想的全都是蓝荆安和萧青云。
  
      他现在对萧青云除了恨,还有深深的嫉妒。他千辛万苦得来的人,竟然先被萧青云沾过手,他觉得自己就像吞了一只苍蝇一样恶心。不过,他又想,萧青云再爱惜蓝荆安又如何,她还不是被自己压在身下,任他为所欲为。蓝荆安现在失忆了,如果自己一定要质问她,怕是她也想不起来。要是她能回想起来,那岂不是更糟?
  
      宇文墨渊在矛盾的心理中,折腾了大半天,天都黑了,也没理出个所以然。但他现在不想再见蓝荆安。终于太子府的女眷在盼了十个多月之后,再次在晚上见到了太子的身影。
  
      宇文墨渊先去太子妃赵婉瑶那里转了一圈,还不等她细细诉说柔情蜜意,便借故离开了。这大半年来,宇文墨渊虽然不肯在她这里留宿,但还是会时不时在白天过来转一圈。
  
      作为对抗萧青云的嫡系部队,赵婉瑶的父亲赵国公正在南方领兵。宇文墨渊可不敢在这个时候,真的对赵婉瑶不闻不问。他始终和她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虽然不再亲近她的身子,但却从不会恶语相向。
  
      而其他姬妾可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自从蓝荆安到了木兰园,他再也没有过去看望过她们一次。太子府里的姬妾都不傻,猜测是不是什么人住到了太子府后面的私园里,所以才勾的太子日日宿在那里,甚至还在园子里盖了一座新楼。她们也曾试图打探过,但是木兰园防守严密,除非有太子特赐的令牌,否则其他人一概不许出入,她们多次的试探都无功而返。
  
      其实赵婉瑶之前也怀疑过,但太子依然对她轻声慢语,除了不肯留宿,其他的要求也算是有求必应。她也曾问过太子为什么搬到了后面私园,宇文墨渊推说自己忙于政事,去私园住是为了方便私下接见重臣门客。而他之所以令人封锁私园,也是因为里面藏了他的政要机密,所以他才会格外谨慎。
  
      赵婉瑶知道最近正是多事之秋,又想着太子虽然不近她的身子,但却连其他姬妾那里去都不去了,心里反而格外快意,并不死缠着宇文墨渊。只是看他这样因为政事而不近女色,又有些担心,隔三差五的令人炖了补汤送到他的书房。谁想这些补汤最后都被宇文墨渊转手赐与门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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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章 你不是她
  
      宇文墨渊从赵婉瑶那里出来之后,又转身去了容姬那里。容姬是他后院中最漂亮的一个女人,说是倾国倾城也不为过,一身媚骨,男人只要看了她一眼,半边身子都能酥了。这个女人还是当初丞相投靠宇文墨渊的时候,送给他的礼物。蓝荆安和她比起来,清纯有余,妩媚不足,单从姿色上来说绝对不是容姬的对手。
  
      宇文墨渊于美色上并不热衷,以前对这个容姬也是可有可无,并不在意。而今天他却带着一种报复的心态踏入了她的院子。他堂堂一国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后院女人那么多,各个花容月貌,他就不信自己除了蓝荆安不行!
  
      容姬见太子了,高兴的不得了。太子已经十个多月不来后院了,哪怕是太子妃那里也是在白日转个圈就走,没想到他竟然主动到了自己这里。容姬摇着纤腰,出门去迎宇文墨渊,心想今夜无论用什么方法也要把太子留在自己的床上。
  
      宇文墨渊脸上并不带笑,储君威严的气势让他看起来并不温和。但容姬久不见太子英俊的面庞,还是觉得迷恋的不行。
  
      宇文墨渊没有和她说几句话,便把她往床上带。还没等自己使出百般手段,太子竟然就如此主动,这让容姬心下大喜。甜腻腻的在宇文墨渊耳边气出如兰:“殿下~容儿好想你呀~殿下快来嘛~”
  
      宇文墨渊粗鲁的把她扔到床上,自己也坐到了床边。很快容姬就罗衫半解,柔弱无骨的小手环上了宇文墨渊的腰,灵活的试图解开他的衣带。宇文墨渊紧紧盯着容姬的脸,容姬又抛了个媚眼,手底下的动作更快了。
  
      宇文墨渊却突然按住了容姬解衣服的手,一下子站了起来。容姬惊讶的望着他,宇文墨渊却不再看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只丢下了四个字:“你不是她。”
  
      容姬恨得牙痒痒,不知道是哪个狐媚子,竟然让殿下在紧要关头分了心,硬生生的从自己床上抢走了他。她赶快命自己的婢女远远的跟着殿下,她倒要看看是哪一个不要脸的女人胆敢霸占殿下的心。
  
      婢女不一会儿便回来汇报了,说太子出了容姬的院子并没有去别的姬妾那里,直接回了后面的私园。容姬听了,倒是一愣。怎么?她的对手竟然不是这太子府后院里的女人?看来后面的私园里必然住了个狐狸精,所以才勾的殿下魂都没了。她下定决心,一定要想办法混到后面的私园里,看看那个狐媚子到底长什么样子。
  
      宇文墨渊去太子府后院走了一遭,内心反而更加空虚了。他发现无论蓝荆安是不是背叛了自己,他还是放不下她。他的眼里,除了她,再也装不下另一个女人,他只想要她。宇文墨渊决定顺从自己的心意,现在就回木兰园去找她。
  
      刚进了木兰园,周琦就来禀报说王太医来了,正等着宇文墨渊的传唤。宇文墨渊点点头,让周琦带上王太医跟他回院子。等宇文墨渊回了院子,却发现蓝荆安并不在,她又去情钟楼了,素梅素菊倒是都跟在她身边。
  
      这个时候,宇文墨渊已经清晰的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不那么心神不定了。他转而先在院子里的正厅坐了下来,问了王太医綏帝的情况。王太医摇摇头:“皇上的情况不太好,估计就这两三个月的事了。还请殿下早做准备。”
  
      天家的感情不比民间,宇文墨渊对綏帝的孺慕之情早在一次次的朝堂斗争中消磨殆尽。他目前更要考虑的,是如何顺利的接管下整个大雍。他对王太医点点头,又装作若无其事的问他:“你可有去淤青缓酸痛的药?我要最好的。等一会儿,你再去给夫人诊个平安脉。”
  
      王太医在路上已经从周琦那里大概听说了宇文墨渊昨夜和蓝荆安起了争执,但两人后来又和好如初,宇文墨渊也宠幸了蓝荆安。他心下了然,乖乖的递了一个小药瓶给了宇文墨渊:“这是臣的独家秘药,涂在淤青之处,不过几个时辰便能好了,而且还有滋润养肤之效。”
  
      宇文墨渊接了药瓶,打开闻了闻,一股清凉的幽香沁人心脾。他把盖子盖上,直接将药收入了袖子里。
  
      宇文墨渊见房间里只有他和最信任的王太医两人,迟疑了一下,状若闲聊的说:“今日我听闻了一个稀罕事。丞相新纳一美妾,但那美妾却并无元红。丞相大怒,要绑了她沉塘。那美妾却哭哭啼啼的说自己是冤枉的,坚持说自己是清白之身。你说真的会有女子并无元红么?”
  
      王太医奇怪宇文墨渊怎么有闲心管起丞相后院的私事来,突然心领神会的想到蓝荆安。该不会殿下昨晚才第一次宠幸她吧?而且蓝荆安并无元红?王太医的好奇像猫爪一样挠在他的心上。他又一想,不对呀,听说殿下日日宿在蓝荆安这里,哪个男人能忍的了十个多月不碰同睡一室的女人?而且要是蓝荆安没有元红,殿下何以如此冷静?还处处为蓝荆安考虑,又是求药又是诊脉的,早就应该拂袖而去了。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王太医不管心里是多么的百转千回,面上还是不显,端出老学究的气派,细细为宇文墨渊分说道:“女子无元红并非罕见。其实在民间,无元红的女子会更多一些。主要是因为民间女子常事劳作,有时候过度的体力劳动会导致元红早落。而在贵女中,大概只有常骑马的女子,才会因为马背颠簸导致元红不全。至于丞相府里的那位,臣私下猜想着她大概属于天生无元红的人,这样的人虽然不常见,但也确实是存在的。不过身为处子的女子即便无元红,与她同房的男子应该还是能够感觉出来的。”
  
      宇文墨渊心下了然,点点头,脸上依然平静无波:“今日倒是长见识了。好了,时辰也不早了。咱们现在就去情钟楼吧。给夫人看完脉,也好早点让你回去休息。”
  
      等宇文墨渊带着王太医到了情钟楼门口的时候,却听素梅禀报说蓝荆安已经在情钟楼上睡着了。宇文墨渊听了,倒是不好再让王太医给她诊脉。想想她既然能安然睡过去,宇文墨渊觉得明日再看脉也是一样的。便遣了王太医和素梅素菊,自己独自走进了情钟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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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一章 温柔小意
  
      情钟楼并不高,只有两层,一层做了书房和画室,还置了古琴琵琶。而二层基本属于蓝荆安的私人领地,里面完全是按她的喜好布置的。除了摆放了大量宇文墨渊为她搜罗来的珍籍古卷,还摆了矮榻熏炉。
  
      宇文墨渊怀念当初和蓝荆安在必得楼见面那一次,特意命人在卧房和情钟楼的二楼都铺了狼皮垫子,又分别置了小几、棋盘,方便蓝荆安随时和他对弈。可以说在整个木兰园里,蓝荆安最喜欢的地方就是情钟楼的二楼,时常窝在这里等他。
  
      二楼寂静无声,灯火却依然明亮。宇文墨渊轻手轻脚的进了房间,看见蓝荆安正蜷缩在矮榻上睡着。她像虾子一样团成一团,蹙着眉,睡梦中的神情还带着些许惊慌。宇文墨渊看到她这个样子,心里一酸,知道自己昨晚是真的吓着她了。
  
      她刚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也是睡眠不好,总是一副惶恐的样子。一直到两个人熟稔起来,她在睡梦中才会不自觉的放开手脚,睡起来七扭八歪的。现在,她似乎又回到了从前的状态,甚至比之前还要糟糕。
  
      宇文墨渊在听了王太医的话之后,已经猜到之前可能是自己太过多疑,以她的表现来看,应该没有别的男人曾经近过她的身。八成是因为她爱骑马,甚至亲自去过前线,元红早落。他在心里不断的给她找着借口,原谅了她。
  
      宇文墨渊坐到了榻边,想到自己昨日对她用强,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心里只剩下对她的怜惜。他这时才开始有些后悔,昨晚为何没有忍住冲动,好好和她说清楚。他等了她这么久,眼看着她就要完全接纳自己了,现在又让一时的怒气给毁了。他不由的叹了一口气。
  
      蓝荆安这一觉睡的很浅,她刚刚梦到自己仿佛跌下了深渊,就听见一声叹息。吓的她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她抬眼看到宇文墨渊正坐在榻边深情的看着自己,一个哆嗦,抱着锦衾就往榻里面缩,一直到后背抵住墙,退无可退,坐在墙边警惕的望着他,生怕他会再扑过来。
  
      宇文墨渊知道她这一次是真的伤了,不仅是身体上,更在感情上对他失去了信任。他坐着一动不敢动,柔情似水的对她道歉:“兰儿,对不起。昨晚都是我贪杯,一下子喝多了,不知怎么做了那种不上台面的事。你别怕,我发誓,从今往后,我绝对不会再伤害你,否则不得好死。”
  
      蓝荆安之前根本不再信他,但听到他发了毒誓,心底多少有些原谅。她哑着嗓子开了口:“君竹,你别过来,我怕。我想今晚一个人睡在这里,你自己先回院子吧。”
  
      宇文墨渊本来都做好被她大骂一顿,甚至是拳打脚踢的准备,但她却仿佛只剩恐惧。
  
      好在她还肯唤他的名字,看来她虽然恨他昨晚用强,却并未察觉什么,依然认了自己为夫君。
  
      宇文墨渊知道如果自己现在真的走了,怕是以后都别想再和蓝荆安共处一室了。他放低了身段,垂了眼睛,可怜的哀求她:“兰儿,我知道你心里恨我。我也恨我自己。但我真的从未想过要伤害你,你在我心里比一切都重要。我不求你现在原谅我,但能不能不要撵我回院子。没有你在身边的夜晚,我会整晚失眠。我保证如果你不同意,我绝不碰你,就让我睡在地下的垫子上可不可以?”
  
      蓝荆安看着平日里权势很大又骄傲的一个人,如此低三下气的恳求自己,心里也有一点不好受,但她还是沉默的摇了摇头。
  
      蓝荆安不禁回想,难道以前他和自己同房也如此恐怖么?为什么自己会如此怕他?可是回想了半天,什么回忆都没有涌上来,她又拼命试图回忆自己究竟是如何嫁给他的,又是一阵空白。她的头随着她回忆的尝试,剧烈的疼痛起来,让她跪倒在床上,捂着头痛苦的呻出了声。
  
      宇文墨渊知道她的头痛之症又发作了,赶快把她的手拿下来,给她揉捏合谷穴,又把她的头枕在自己腿上,为她轻按头顶的百会穴。这些都是王太医教他的,王太医知道宇文墨渊不想给蓝荆安化开后脑血瘀,但又不舍得她头痛难忍,只得教了他一套按摩之法。让蓝荆安在头痛之症发作的时候可是稍微减轻一下痛苦。
  
      蓝荆安头疼的时候,生不如死的感觉让她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只有无尽的痛苦将她缠绕其中。也正是这样,才让她有些害怕回忆过去。没想到这一次的头疼比以往来的更为猛烈,她的汗水混着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来,弄湿了头下宇文墨渊的袍子。
  
      她大口的呼吸着,警告自己现在什么也不要想。过了好一会儿,头疼的感觉才慢慢减弱。蓝荆安这才发现,自己正枕在宇文墨渊的腿上,他的两只手还分别在自己头顶和手上的穴位上按揉着。
  
      宇文墨渊也吓得脸色苍白,他知道她头疼起来的样子,但这一次似乎特别厉害。纵然王太医说过头疼之后不会有旁的问题,他还是担心的不行。他心底的愧疚无人能知,是自己为了留她在身边,才让她遭受如此苦楚。他紧闭着薄唇,只盼着他的按摩可以让她的痛苦缩短一些。
  
      蓝荆安感觉好了一些,想起身缩回到墙边。宇文墨渊却轻轻抱住了她,把她的头埋在了自己的胸口。她感觉到了他的身子仿佛在微颤,他闷闷的声音传到了她的耳朵里:“兰儿,对不起。”
  
      蓝荆安听出他声音中的哽咽,恍惚了一下。他哭了?那个平日里对她温和对外强硬的男人竟然抱着她哭了?
  
      沉寂了一会儿,蓝荆安从宇文墨渊的怀里挣脱开来。他的眼泪已经不见了,但他眼底的红色,却是骗不了她的。君竹就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老实的坐在一边,半低着头,神情里满是沮丧和悲伤。
  
      蓝荆安骤然心软了,虽然还是恨他昨日的所作所为,但已经不那么排斥他了。她犹豫的小声开了口:“那你睡地下,不许上来。”
  
      宇文墨渊难以置信的抬头看她,眼角眉梢都是喜悦。她原谅他了?她真的原谅他了!宇文墨渊忙不迭的点着头,连忙答应:“只要你不赶我走,我今晚一定老老实的在地下。”
  
      蓝荆安不想再搭理他,扭头抱着锦衾躺回了矮榻里侧,紧靠着墙,背对着宇文墨渊,闭上了眼睛。
  
      情钟楼本来就不是用来睡觉的地方,有这么一张矮榻和锦衾也是为了蓝荆安白日休息方便。现在蓝荆安拥着锦衾睡在床上,宇文墨渊就只能在狼皮垫子上和衣而睡凑合一晚了。但即便这样他也不愿意出这个房门,只要她能和他共处一室,他就还有机会慢慢哄好了她。
  
      蓝荆安没有让宇文墨渊熄了灯火,他也不敢擅动。两个人就这样一个榻上一个地下的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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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二章 同榻而眠
  
      蓝荆安虽然背对着宇文墨渊,但其实她根本睡不着觉。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继续信任他。他对她似乎好的过了头。她不晓得是不是别人的夫君也是这样对待自己的妻子,但素梅素菊都夸她好福气,说不知她修了几世才得来这样的夫君。除了昨晚,他确实一直非常尊重自己,爱惜自己。
  
      可是,她内心对他始终是有着一种隔阂。因为玉狐狸的事情,她现在对他之前的说辞也将信将疑。她觉得他必然有事情隐瞒了她,而且这个事情还不小。她不知道要如何才能查出事情真相,但她不想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跟君竹过一辈子。而昨日他的强占,令她又万分恐惧。让她搞不清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
  
      蓝荆安对君竹的复杂感觉,令她辗转难眠。她静卧了许久,听到周围始终没有动静,她忍不住翻了一个身。雁鱼青灯的油脂将尽,灯光暗了下来。在朦胧中,她看到宇文墨渊半蜷在地下。他身长体阔,狼皮垫子不能垫住全身,腿脚都直接摆在了地板上。而大概是因为地下寒凉又没有东西盖,他冷的用双手抱住了肩。
  
      蓝荆安到底还是不忍,轻轻出声的喂了一声。宇文墨渊其实也没睡着,他身为一国太子,何曾睡在地下过,而且连个覆盖都没有,对他来说真的是挺难熬的。听到蓝荆安出声试探,他假装刚醒,揉着眼坐了起来。
  
      蓝荆安见他坐了起来,倒不知道要不要继续说了。她扭身又缩回锦衾里,小声的送出一句话:“你要是觉得冷,就回院子好好睡吧,要么就到榻上睡。”
  
      宇文墨渊如蒙大赦,迅速解冠脱袍,狂喜着翻身上了榻。这是他第一次得到蓝荆安的许可,同榻而眠。他现在太庆幸今晚宿在了情钟楼,这里只有一榻,这才让蓝荆安动了恻隐之心。
  
      情钟楼的矮榻并不宽,宇文墨渊上来之后,两个人的身体不可避免的有了接触。蓝荆安有些自暴自弃,埋怨自己怎么就心软了。不过他人已经上来了,也不好再赶他下去。她索性好人做到底,把锦衾也分了一半给君竹。
  
      雁鱼青灯油尽灯枯,最后闪了一下,终于灭了,一切陷入了黑暗之中。蓝荆安没有看到宇文墨渊满足而狡猾的笑容。
  
      二人一夜无话,宇文墨渊也谨守诺言,并没有对蓝荆安做任何亲密举动。但即便这样,他也很满足了。她的温暖的身子就在他的身侧,她的头发和他的缠绕在了一起,她的气息让他觉得连呼吸都是甜的。宇文墨渊觉得在这一晚,他们才成了真正的夫妻。
  
      第二日早上,蓝荆安先醒的,她侧着脸,看着宇文墨渊的睡颜近在咫尺。他比她年长不少,纵然保养的很好,但眼角还是出现了一丝细纹。他平日里对属下和仆从都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但现在,他却柔和的睡在自己身边,完全不设防。
  
      蓝荆安试图起身,但两人的头发却早已纠缠到了一起。她起的急,嘶的一声,疼的她又赶忙俯下了身子。宇文墨渊也醒了,看着她半支着身子,试图解开两个人的纠缠的发梢。他伸手去帮她,却一下把她扯倒了,正好跌在自己怀里。
  
      宇文墨渊的心跳传到了她的耳朵里,蓝荆安慌乱的想爬起来。他的手抚上了她的背,把她轻轻的抱住,小声说:“别动,就让我抱一下。我不会伤害你。”蓝荆安感觉到了什么,吓得一动不敢动,伏在他的胸前等了一会儿。宇文墨渊低头亲了一下她浓密的黑发,松了手。并帮她把两人打了结的头发理了开来。
  
      蓝荆安还是不太想搭理他,但她在里侧,不从他身上跨过去,是不能去小几上拿昨日脱下的深衣的。她只能瞪着宇文墨渊,希望他识趣点,赶快起来走到一边去。宇文墨渊看着蓝荆安双瞳剪水的眼睛正盯着自己,他的嘴角不由的露出了一个笑容。他知道她想要干嘛,但他偏要慢条斯理的起身,再和她好好享受一下这榻上时光。
  
      昨日宇文墨渊早已打发了素梅素菊回去,这情钟楼目前只有他们二人。宇文墨渊告诉蓝荆安今日只能他们二人相互穿衣束发了,然后再回院子好好梳洗。
  
      蓝荆安又气闷的瞪了他一眼,无奈的接受了这个事实。她可不想两个人衣冠不整的出现在园子里,成为众人的笑柄。
  
      好在情钟楼里虽无热水,但却在一层时刻备着给她净手的一缸冷水。宇文墨渊打了一盆冷水上楼,两个人凑合着净了面。
  
      但到穿衣服的时候,蓝荆安却犯了怵。以前他们虽然同居一室,但都有婢女伺候,一直是素菊给宇文墨渊更衣的,她还真没为他穿戴过一次。看着宇文墨渊一副我不会穿戴、快来帮我的样子,她也不能真的把他一个人丢在这个不管。她只能咬了咬牙,拧着头皮为他更衣。虽然有些笨手笨脚,但总算是都穿好了,玉绦也系在了腰间。而轮到她穿衣的时候,宇文墨渊想要帮她,她却敬谢不敏,不肯让他动手。宇文墨渊只好在一边含笑看着她穿上红色云纹深衣。
  
      轮到束发的时候,蓝荆安就算是想帮忙也没办法了。她也就会单纯的梳头,于男子束发正冠是完全不知从何下手。宇文墨渊还是磨着她,让她给自己通了头,然后他才熟练的自己束发带冠。而蓝荆安自己也不会梳繁复的发髻,倒是宇文墨渊号称自己会梳,拉她坐下,自己亲自动手为她梳头。
  
      其实宇文墨渊也从未给女人梳过发髻,他只是一下一下的梳着蓝荆安的柔顺长发,享受着她温顺坐在那里的感觉。在他眼里,其实觉得蓝荆现在这样散着头发更好看,别有一种妩媚风情。
  
      蓝荆安渐渐察觉出了不对,觉得自己被君竹戏耍了,气呼呼的问他:“你到底会不会梳?”宇文墨渊倒是扑哧一下乐了,把她的头发挽了一个松松的髻,转到正面对她说:“梳好了。”蓝荆安一摸就知道他根本不会梳,一下子站起来,埋怨他:“分明不会梳。还骗我。”
  
      宇文墨渊看着她撅着嘴,瞄向自己似怨似嗔的一眼,觉得骨子都要酥了。他一下抱住了她,对蓝荆安深情的说:“兰儿,你占了我所有的心。答应我,永远不要离开我。”
  
      蓝荆安被他突然的拥抱弄的有一点害怕,可是听了他的心意,又不忍心推开他。她安慰性的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叹了一声。缓缓的开了口:“君竹,只要你不骗我、不欺负我。我就一直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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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三章 珍珠项链
  
      宇文墨池和蓝荆安经过了情钟楼的一晚,基本算是冰释前嫌。只是蓝荆安的心里却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等蓝荆安意识到宇文墨渊已经穿戴整齐,自己还披头散发时,突然灵感一现,现在她不用和他一起出去,只要他去把素梅素菊派过来给她梳妆不就行了?
  
      宇文墨渊就在她的娇憨的催促声中,半推半就的先回了院子。他到了院子第一件事,就是命人把卧房里的矮榻搬走。既然昨晚可以和蓝荆安大被同眠,那今日他就有信心再让她心软一次,自此和他同床共枕。
  
      宇文墨渊做的第二件事便是要找那个碍眼的白玉吊坠,他一定要找到它,砸烂了它!可是他转了一圈都没有看到,他不知道是不是蓝荆安拾得了。于是他把素梅素菊叫进来询问,二人都说昨天早上给蓝荆安沐浴的时候并未看到,当时地上似乎也没有。宇文墨渊想着晚上在蓝荆安身上确认一下,只要她没有带着,估计是前晚甩在哪个角落了,以后再找也不迟。
  
      宇文墨渊让素梅素菊去情钟楼伺候蓝荆安,自己则上朝去了。他实在不舍得换掉蓝荆安亲手给他穿上的衣袍,就这么直接走了。
  
      等蓝荆安回到院子时,宇文墨渊早已离开。当她回到卧房,看到宇文墨渊已经命人搬走了矮榻,气的直磨牙。他倒是会得寸进尺,难道就不怕自己真的不让他进卧房的门?
  
      宇文墨渊这一天的心情格外的好,朝臣都看得一愣。昨日还精神不济,怎么一夜之间又变了?宇文墨渊振奋了精神和朝上的众人商议了许久,决定抽调精兵六万,由赵国公亲自带兵从豫州方向去堵截萧青云。
  
      萧青云起兵之时虽有乾国旧部五万以及农民军若干,但南方农民军的战斗力和训练有素的专业兵士差距巨大,而乾国旧部当中也不乏年老体弱之人。在扬州荆州这样的乾国旧土,因为百姓的支持和地形的熟悉,萧青云所带领的乾军攻打起来算是容易。而一旦进入徐州境内,战斗推进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加上还要派人防守扬州和交州相接的南线,以及控制已经占领的地方,萧青云实际可用的精兵不过三万人。宇文墨渊想以两倍于他的兵力将萧青云及其主力消灭于徐州。再从徐州南下夺回荆扬两州。
  
      这一天朝堂议事基本算是顺利,宇文墨渊下朝之后先去问候了一下綏帝,然后去少府找了管内宫珠宝的金玉令要了当年孝仁太后佩戴过的一条珍珠项链。
  
      孝仁太后是綏帝的生母,她从一个掖庭罪奴的身份一步步爬到了皇后之位,所生的綏帝还成为了一代帝王,被视为是大雍的传奇人物。她的东西平日被綏帝命人好好看管,封在了少府,从不肯赏赐给宫中女眷。
  
      这次宇文墨渊去找金玉令要孝仁太后的东西,还是第一个敢违反綏帝命令要东西的人。不过金玉令也知道綏帝快要不行了,宇文墨渊这个太子不出一年半载就会成为下一任帝王。他可不想现在拒绝太子,为自己将来找麻烦。他不仅乖乖的把珍珠项链找了出来,还按宇文墨渊的要求没有进行登记就把项链交了出去。
  
      宇文墨渊出了宫,本来打算直接回太子府,却发现宇文墨池正在宫门口等他,并低三下四的恳请自己答应一起去留春楼吃个饭。宇文墨渊不知道宇文墨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一向注意自己兄友弟恭形象的宇文墨渊不好当着旁人的面拒绝他,只能答应和他同往。
  
      原来宇文墨池是投诚来了。他看到綏帝已无力回天。知道如果自己再不对太子示好,等宇文墨渊成了帝王,他怕是第一个要倒霉的王爷。宇文墨池深知他二哥这个人最是道貌岸然,一般不会在明面上赶尽杀绝,但私底下会动用什么手段那就不得而知了。他可永远忘不了宇文墨渊在烟波亭拿匕首划开他脖子那一幕,结果宇文墨渊不仅全身而退,他反倒成了受训斥的那一个。
  
      宇文墨渊没有讥讽宇文墨池,也没有拒绝他。纵然他恨不得要了宇文墨池的命为封于修和蓝荆安报仇,但他深知这是一个树立自己形象、收买人心的好机会。他作出一番不计前仇的样子,和宇文墨池继续称兄道弟,并答应他一旦有合适职位,还是会让他入朝议政的。
  
      等宇文墨渊回到太子府天色已黑。他的袖子里除了昨日并没来得及给蓝荆安上的祛瘀药,又多了一串珍珠项链。白日里王太医已经给蓝荆安号过脉了,她虽然前夜遭了一番罪,但身子并无大碍。王太医已经将这个结果报给了宇文墨渊,总算让他松了一口气。
  
      当他回木兰园的院子时候,蓝荆安耍了性子,锁上房门不许他进来。宇文墨渊就在房间外大喊:“夫人,为夫错了。还请夫人原谅我,给我开开门啊。夫人,昨晚…”
  
      还没等他话说完,蓝荆安哗啦一下把房门打开了,瞪着这个口无遮拦的家伙。宇文墨渊嘻嘻一笑,趁机挤了进去。蓝荆安恶狠狠的警告他:“你混说什么,还嚷这么大声,整个院子都听到了。明天还让不让我见人?”
  
      宇文墨渊这个时候也不端着了,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给她赔罪:“好兰儿,别生气。外面的人早就让我遣走了,整个院子就你和我,不会有人乱说的。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说完,献宝似的从袖子中拿出了那串孝仁太后的珍珠项链。这串项链是南珠做的,个顶个的浑圆,最为难得的是,颗颗珍珠都洁白无瑕,没有半点暗黄,在灯火下熠熠生辉。宇文墨渊也送过蓝荆安很多奇珍异宝,但这样品质的珍珠项链却是及其难得一见。
  
      蓝荆安虽然也觉得这珍珠项链成色很是不错,但她于这些外物并不十分看中。只不过看在宇文墨渊诚心讨她欢心的份上,还是对他露出了一点笑容。宇文墨渊看她接受了自己的礼物,赶忙张罗着给她戴上看看效果。
  
      蓝荆安低下头,背对着宇文墨池,露出细长的脖颈,这是她第一次允许宇文墨渊亲手给她戴上饰品。宇文墨渊看到她光洁的肌肤上再也没有了那个碍眼的吊坠,心情大为舒畅。他小心的给她戴上了珍珠项链,但却难得的没有告诉她这串项链背后的来历。
  
      宇文墨渊灯下看美人,果然觉得这串珍珠配蓝荆安再合适不过了。他忍不住从后面拥住了蓝荆安,小声的唤她:“兰儿,我们自此之后好好过日子好不好?就像普通的夫妻一样,日夜不分离,再生上一大堆孩子,相伴终老。”
  
      蓝荆安犹豫了半天没有开口,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说。沉默了一阵,只能试图转移话题:“你吃饭了没?我一直等你回来,还没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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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四章 为她上药
  
      宇文墨渊听到蓝荆安因为一直等他还没吃饭,心里更是一喜,赶忙出去张罗着让素梅等人布置晚膳。
  
      蓝荆安平日用了晚膳,总是习惯去园子里面小走几步,消消食。但她因为前日身体上的伤,今日还是疲软的很,便不肯出门了,只捧了本书,坐在灯下。
  
      宇文墨渊知道她的情况,等遣了旁人,便凑到她身边。对她说:“兰儿,前日都是我不好,让你受罪了。我特意从王太医那里讨了祛瘀的药,据说涂上很快就能好。要么现在我就给你上药?”
  
      蓝荆安听到他要给自己上药,想到前日的事情,气的出手狠狠拧了宇文墨渊的手臂。宇文墨渊疼的嘶了一声,但还是半闭着眼睛,忍痛说:“掐的好。只要兰儿能出气,怎么都值得。”
  
      蓝荆安听了这话,反而不好意思再下毒手。讪讪的撤了手,问他要了祛瘀的药。宇文墨渊乖乖的把药瓶递给了她。她打开瓶子闻了闻,一股清凉的气息令她现在就想涂在自己淤青的地方。但是她又不好意思让素梅或素菊看到自己因为这种事情落的伤,只能自己上药了。
  
      她让宇文墨渊出去等一下,等自己上了药再进来。但宇文墨渊怎么都不肯,还说她有些伤在背面,自己看不到无法上药。而王太医这个药又珍贵,只得这一小瓶,怎么好胡乱涂抹浪费掉。宇文墨渊又再三保证,除了上药,自己什么都不会做。
  
      蓝荆安觉得君竹除了酒后那一晚,其他时候确实还是个正人君子,也是个言出必行的人,而且他说的也是实话。她犹豫再三,还是同意让他给自己背面上药。
  
      蓝荆安让宇文墨渊先转过身去,自己轻解罗衫,只留了里衣上了床。在床上又羞涩的脱了里衣,给自己能看到的地方都上了药。王太医的药膏果然好用的很,涂上去清凉舒爽,而且仿佛也没有那么酸痛了。
  
      等她把视力所及的地方都上好了药,轻轻趴了下来,将被子盖到腰间,露出了玉背,让宇文墨渊给她的后面上药。宇文墨渊现在脸上没有了一点嬉皮笑脸的轻浮神色,仿佛圣人一般目不斜视,挑了药缓缓的涂在她的青紫之处。
  
      他涂的很慢,一边涂,一边还在帮蓝荆安按摩未受伤的地方。虽然刚开始吓的蓝荆安差点爬起来,但舒适的感觉慢慢让她放松了警惕,甚至趴在枕头上昏昏欲睡。
  
      宇文墨渊浅浅的露出了一个笑意,这第一步已经成了。他的手慢慢的向下移动,但依然规矩的给她上药,为她按摩,并不做半分逾矩的事情。蓝荆安只觉得放松异常,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手已经滑到了她的腰部以下。
  
      等宇文墨渊为蓝荆安的后面彻底涂了药膏之后,蓝荆安才迷迷糊糊的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但此时药都上完了,她也不好再骂宇文墨渊是无耻之徒,何况他确实按照他自己保证的那样,除了上药什么也没做。蓝荆安上了药,又得了按摩,正是困倦之时。她也不再管宇文墨渊了,紧紧裹了被子,躲在床里面去睡觉了。
  
      宇文墨渊要的就是这样一步一步蚕食蓝荆安的意识,让她渐渐放松对自己的恐惧。他见她今日没有发话,自己也熄了灯火,脱衣摘冠,将里衣放在一旁,上了床。不过,他却凝神静听了很久,等确认蓝荆安睡熟了,才慢慢蹭到她身边,把自己也滑到了被子里。
  
      昨晚在情钟楼,二人睡的时候俱着里衣。但今日由于上药的缘故,蓝荆安却把里衣半脱在身下,等裹到被子里的时候,里衣其实已经被宇文墨渊捡到了一边,而她自己在迷糊中完全没有意识到。宇文墨渊在黑暗中独自偷笑着,他总算可以再次和蓝荆安肌肤相亲的同床共枕了。
  
      蓝荆安虽然因为上了药的缘故,感觉很舒服,但是半夜还是做了噩梦,梦到一个小孩子在她面前哭泣,她虽然觉得异常悲伤,但却不能靠近这个辨不清面貌的孩子,只能任由那个孩子一个人在那里独泣。
  
      由于噩梦,蓝荆安的眼角不自觉的流出泪水,弄湿了正搂着她酣睡的宇文墨渊健壮臂膀。宇文墨渊感觉胳膊上有些湿凉,惊醒过来。天色还未大亮,就着朦胧的光线,他看到蓝荆安正紧闭着双眼,蹙着眉,脸上一副悲伤的神情,泪水还在不由自主的流着。
  
      宇文墨渊听说做噩梦的人不宜突然惊醒,他凑在她的耳边轻轻呼唤她:“兰儿,兰儿,快醒过来。”蓝荆安感觉有人正在喊着兰儿,转头去看,再转回身来,那个小孩子已经不见了。她心下大急,一下子醒了过来。
  
      君竹正略带焦急的望着她,轻声呼唤着她的名字。见她醒了,直接把她拥在了怀里,不住的安慰她:“梦都是反的,一切都会好的。”君竹温暖的胸膛正把安定人心的热量一点点传到她的身上,那种绝望的感觉似乎渐渐平息了下来,慢慢消退。
  
      她从他的怀里露出了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宇文墨渊忍不住亲了亲她的额头,把她抱的更紧。等蓝荆安完全平静下来,才发现宇文墨渊不仅爬上了她的床,竟然还一丝不挂的和她睡在了一起!她气的恨不得一脚把他踢下床去!
  
      蓝荆安刷拉一下子把被子夺了裹在自己身上,可是看着宇文墨渊没有穿里衣,又羞的涨红了脸,忙背过身去问他:“你怎么在这里?”宇文墨渊赶忙解释:“昨晚上完药,已经很晚了。你睡的正甜,所以我也就上床睡了。”
  
      蓝荆安大囧,又说:“我是说,你怎么在我床上?还不穿里衣?”宇文墨渊一脸无辜的说:“你没说不许我上床啊。再说我们是夫妻,自然要同床共枕。至于里衣,我看你昨晚没穿,以为你不喜欢睡觉穿里衣,怕磨到你,所以我也就脱了。不过,除了给你上药按摩,我真的什么也没做。你看看是不是感觉比昨日舒服多了。”蓝荆安和他歪缠不过,不过自己身上确实是好受多了。她又偷偷的看看被子里面,身上的青紫也神奇的消失了。
  
      宇文墨渊被夺了被子,也不去穿里衣,很快就冻得打了个喷嚏。蓝荆安无法,只得让他重新进到被子里来。宇文墨渊只是单纯的抱着她,并不对她动手动脚,但蓝荆安感受到他迅速升高的体温,还是红着脸转了方向,不肯再看他一眼。
  
      自这一日起,宇文墨渊基本算是彻底攻陷了蓝荆安。除了于敦伦上,她总是不情不愿,别的事情上,她都默许了他的陪伴。宇文墨渊觉得这是一种令他感觉比朝堂上征服感更强的事情,再也没有什么比完整的得到她更幸福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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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五章 进攻方向
  
      时间总是过的很快,转眼又到了流火七月。
  
      这一个多月来,赵国公所率领的六万精兵确实给萧青云的乾军带来了非常大的压力。双方在下邳城发生了多场战役。萧青云虽然依靠多年的西北领军经验以及乾军的忠心赤胆艰难的守卫住了徐州已占之地,但却很难再向豫州方向推进。
  
      赵国公见萧青云防守严密,目前躲在坚固的下邳城里不出,只得用了围城之法,希望耗尽萧青云的粮草,以期瓮中捉鳖。
  
      这日,众人在萧青云的元帅大帐中商议下一步行军方向。几个人铺开了地图细细的商议着。
  
      率先开口的是曾任过乾国大将军的老将郑荣:“元帅,现在赵狗的大军咬的太紧。我们若是如果固守下邳不出,很快就会弹尽粮绝。如果继续继续向豫州方向推进,损失会非常大。目前只有下邳城东因为临着泗水,对方没有办法围困。不若我们通过泗水绕过去,先回撤到广陵,积攒实力再做打算?”
  
      现任左先锋冯固却有不同看法。他是曾经的徐州农民军首领,在广陵之战中,归顺了萧青云。他摇摇头说:“我虽然同意从泗水突破,但我觉得现在要是回撤广陵,一定会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大雍的军马本来就比我们多,我们征战到现在,主要靠的就是一口气。如果动摇了军心,怕是再难推进。我觉得,既然对方堵了豫州,那我们就改变方向,经兰陵进攻兖州得了。”
  
      身为总军师的沈容止虽然年轻,但想法却于众人不同:“两位将军讲的都有道理。我也同意通过泗水突破包围。但之后的行军路线,我觉得还是通过开阳北上,想办法进入青州,先夺青州。”
  
      众人听他说要攻向青州,吃了一惊。右将军陈扬毫不客气的说:“军师怕是还没睡醒吧?青州目前是定王的地盘,别忘了定王也是姓宇文的。就算他现在造了反,只要我们攻向青州,怕是他会和赵狗的军队合起来对付我们。到时候,我们被夹在青州和兖州之间,必死无疑。”
  
      沈容止摇摇扇子,很有信心的说:“非也非也。宇文家的男人,表面上总是一团和气,内斗最为厉害。目前綏帝病重,由太子掌权。对于太子来说,定王怕是比我们更为可怕,他乐得坐山观虎斗,看我们两败俱伤再出手。”
  
      接下来他细细分析起来:“第一,定王现在打的是清君侧的名号,而他从辈分上讲又比太子年长一辈。若是太子立即出手帮了定王,皇室中人只会认为这是太子应该做的,于他的名声没有半分益处。而定王也不会因此把青州让出来。所以太子不到最后时刻绝对只会袖手旁观。”
  
      “从定王的角度上看,他也不愿轻易求助宇文墨渊。定王向来是个特别自负的人,一直看不起綏帝,又怎么会看的起太子?而且如果这次***助他对付我们,他还要担心,太子会不会就此夺了青州。毕竟他犯的可是杀头大罪,一旦落到宇文墨渊手里一定是个满门抄斩。所以他宁可和我们拼死一搏,也不会求助宇文墨渊的。”
  
      “再说青州此地。青州历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不光是因为它的地形重要,更要紧的是,青州有上好的良田和铁矿,而且青州的男子,身型高大,战斗起来足够勇猛,可以说是征兵的上好人选。青州这两年相比南方,算是没怎么招灾的,有足够的屯粮。如果我们能拿下青州,那对之后的战斗绝对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说到粮草,白卿风毫不犹豫的选择支持沈容止的选择。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对于他这个管钱粮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屯粮百万斛的青州更适合先拿下的了。而且如果能拿下青州,临菑附近的铁矿可是自古出名的。相比南方,临菑的铁矿冶炼方法更为成熟,制造出来的刀剑矛戈更为锋利且不易断,可以说是军需上品。
  
      众人听了沈容止和白卿风的分析,也觉得要是能取得青州,估计对后面的战事大为裨益。但是青州可不是那么好拿的。虽然定王的兵马不多,不过寥寥五千人,但青州的征夫可是号称能有二十万之重呢。凭借他们仅仅三万人,还要面对赵国公六万大军的围追堵截,如何能拿的下青州?想到这里,众人又都摇了摇头。
  
      萧青云听完众人的分析之后已经有了主意,他觉得青州既然重要,那么无论如何都要先拿下青州。他的理由比沈容止更多一个,如果不拿下青州,直接进攻兖州,保不齐定王会趁他们不备,从东路偷袭。而一旦进入兖州,如果不能顺利拿下,很可能被三面夹攻,除了后撤,将再无出路。
  
      至于如何拿下青州,萧青云有自己的想法,他认为青州虽然难取,但也不是不可能。
  
      青州最大的弱点就是定王在指挥,而非綏帝或太子。战争最重要的就是师出有名。定王宁肯打着清君侧的名义,都不肯用勤王的名号,可见他从骨子里多么不想与綏帝和太子在一条船上。而他的这个名义,连老百姓都知道必然会招致綏帝或太子的不喜,所以下层军士的忠心必然不足。
  
      而另一个因素是青州百姓。青州百姓素来重视田耕,对征兵其实有着自己诉求,总是希望每家出丁的情况下,还能留下足够多的劳动力耕田养家。而定王为了巩固自己实力,强行征兵二十万,基本上把所有壮劳力都抓走了,家家只剩老幼妇孺。这就意味着,青州的老百姓心里极可能是对定王十分不满的。
  
      再加上定王是个比綏帝更加骄奢淫逸、贪恋美色的人,想来平日也没少欺压百姓。估计要是真能攻陷一两个防守松懈的重要城池,青州百姓会迅速重新站队的。
  
      而如果要对青州用兵,第一点就是要快,在定王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打过去。最好的方法就是佯攻兖州,实攻青州,趁定王不备打开局面。第二点则是攻城之后的安抚政策,如果安抚政策做的好,令百姓口耳相传,估计青州其他地方会很快投靠的。若是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那么三万精兵拿下二十几万大军也是有可能的。
  
      众人听了萧青云的分析,又开始欢心鼓舞,觉得也许可以试试。而沈容止更是在后续几天想出了完善进攻计划,就连之前有所怀疑的右将军陈扬也点头称是,同意北上青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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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六章 智取青州
  
      建业十九年七月二十五日,固守下邳的乾军突然趁夜出城,突袭了位于城西的大雍大营,放火烧营,而下邳城内西门方向也战鼓阵阵,明显是要趁夜和大雍决一死战。赵国公以为围困之计成功,赶忙调集大军,以期歼灭萧青云于下邳城西的战场。
  
      没想到突袭的只是乾军的左前锋营的一千人,而乾军的主力,趁赵国公调集大军去城西,早就偷偷的在夜色的掩护下从城东沿着泗水行军北上了。而西门里的鼓声甚至不少还是自告奋勇的下邳百姓敲出来的,下邳城里除了防守的一千人,再无其他人了。
  
      乾军的先锋营这几个月都是按照夺命铁骑训练方式进行训练的,加上这一次分给他们都是快马,所以他们除了放火烧营引发混乱,并不恋战。一旦看到大雍的大军过来,左前锋营在冯固的带领下,迅速打马回撤,基本在无损失的情况下,又回到了下邳城里,并且也转身从城东溜了。
  
      而等赵国公反应过来事情不对,开始重新围城,萧青云带领的三万人早就顺着泗水离开很远了。下邳城里的一千军士,都上了城墙守卫,看起来依然和之前大军在城时人数一样多。
  
      赵国公第二天虽然怀疑萧青云是不是逃了,可是既没有他逃跑的痕迹,下邳城的守卫也还是如临大敌的劲头。这又让他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难道昨晚真的是对方按捺不住出来试探,结果看到情形不对又缩回去了?赵国公决定无论如何,再守城一两个月,总能耗到萧青云憋不住,出来一战生死。
  
      萧青云带着三万大军出了下邳,一路上经泗水换沂水,沿着沂水一路北上,但并不攻打琅琊诸地。他们一路行军静悄悄的,还让绝大多数军士在铁甲外面披了旧衣,化妆成了北上逃难的灾民,竟然瞒天过海,一路行至沂水河畔的重镇东莞而无人发觉。东莞是徐州北面的最后一个重镇,它的西面和北面俱是山丘。穿过西面的群山,可以抵达兖州,而如果越过北面的山区,则能进入青州的城阳、北海等地。
  
      在东莞附近的山区里,随处可见一些姿态奇特的山峰,它们呈圆形的顶部平展开阔,巅峰周围峭壁高耸,峭壁下坡度由陡到缓。放眼望去,酷似一座座高山城堡,成群耸立,雄伟峻拔。这些犹如带着平巾头饰的山,曲曲绕绕,被当地人称之为“崮”。一旦进入这些崮里面,想要发现对方踪迹并歼敌并不是十分容易。
  
      等萧青云等人进入东莞的时候,东莞守尉根本不知道他们是哪里来的,还以为是大批从南方逃难来的难民。他虽然闭了城门试图抵挡了一下,但却没有当作敌军,领兵迎战。最后在犹豫中,还是放了他们入城。等萧青云等人进了城,脱去伪装露出铁甲,东莞的守尉直接吓的尿了裤子,没有半句废话就投降了。
  
      几日之后,萧青云等人已到东莞的消息才被附近的斥候送回了下邳。等赵国公发现自己上了当的时候,也顾不得再围困下邳城了,只能捶胸顿足的带人往东莞赶。只可惜,等他赶到东莞,萧青云已经拔营进了山区,根本找不见人影了。
  
      他反复询问东莞守尉,并判断了形式,估计萧青云应该是带人向西去了,以期快速袭击兖州的泰安郡。于是他带着大军赶快绕路去兖州堵截。
  
      而青州定王此时也接到了消息,知道萧青云所带领的乾军已过东莞城,进入山区。不过,他的分析和赵国公一样,他觉得以萧青云对綏帝的仇恨,必然驱使他向西行兵,攻打兖州。他不认为萧青云会进入青州先与自己为敌。
  
      此时的定王依然逍遥的很,甚至还带着美人跑去东莱游玩,希望躲着兖州远一点,别让大雍和乾国的两军误伤了自己。所以等萧青云带着乾国大军攻陷营陵的时候,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尤其是定王,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萧青云的向导找错了路,以至于他们出了山区,随便找了个城郭就开始攻打了。
  
      但营陵的攻陷只是个开始。宇文墨渊和定王的反应果然和沈容止分析的一样,一个根本没有求救,一个也不愿施以援手。宇文墨渊只让赵国公带人围了兖州和青州交接的地方,想着以逸待劳,等双方打的不可开交的时候,让赵国公同时消灭二人。
  
      定王刚开始难以置信,但当萧青云攻下益都的时候,定王彻底坐不住了,益都离临菑只有百十余里,地形也较为平阔,极速行军的话,不过两日就能打到临菑,一旦打到临菑,麻烦就大了。
  
      这不仅是因为临菑是定王的老巢,临菑更是他屯粮驻兵的地方。他一半以上的军力都部署在了临菑附近。而他现在人不在临菑,如果不能及时回去指挥临菑的兵力,那么青州就此落败都是很有可能的。
  
      定王一边心急火燎的往回赶,一边安慰自己,萧青云只有三万兵力,而他在临菑有十一万大军,萧青云是打不过的。只可惜事与愿违,还不等他从东莱开赴回来,临菑已经落到了萧青云手里,而且是一种令人难以接受的方式。
  
      原来萧青云一路行兵,按照沈容止的建议,不仅严明军纪,从不抢粮伤人,更是每到一处,就允许投降了的征夫自由选择。如果愿意回家耕田的就放他们回家,而如果有留下来的愿意继续为乾军效力的,不仅和他们签了契,保证他们的家里不再强制征兵,而且答应他们以后在青州打下来的无主之地,都将按军功分赏。
  
      这不仅对小富即安的征夫来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一个人服役,可以免除全家军役;对于没有自己土地的穷人或是家庭人口众多、地不够多的壮年男子更是难得的机会,很多单身汉甚至视此为唯一的娶媳妇机会。
  
      再加上沈容止到处让人散播关于萧青云和蓝荆安的卦签,称萧青云为司命神女庇佑之人,所以他才能在多次大军围追堵截之下毫发无伤,而且在短短八个月内拿下三州。而定王在当地的恶行以及大雍之前的腐朽,百姓早已得知。两厢对比之下,青州百姓迅速选择了萧青云。
  
      等萧青云等人到了临菑城外,他根本就没攻城。他命人围了城,给城里的军将们射了很多劝降书,告诉他们如果现在投降,不仅可以保证他们的安全,还可以让他们在乾军中担任重要军职。
  
      同时他还在劝降书里威胁说,自己现在的带领的三万多精兵都是按夺命铁骑方式训练的,足够以一当十。看看他们之前在营陵和益都的行动就能知道,乾军破了临菑不在话下。一旦他们的精兵入城,城里的军将们都不会有好下场。
  
      他还让在益都等地收编的青州军士,日夜向临菑城里的驻军用青州方言喊话,宣讲乾军政策,讲述自己经历,以期打动底层军士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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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七章 美人计谋
  
      临菑这个青州最重要的城郭,终于于九月二十二日城门大开,主动投降,迎萧青云进城,奉其为主。临菑诸将,绝大多数投了乾军,有异议的几个则在城门洞开之前,被曾经的同僚枭首以示投诚之意。
  
      而临菑的十一万屯兵,七万人愿意留下继续为萧青云的乾军效力,其余四万人放归回家,成为屯垦的农民一员。临菑城的胜利,是自萧青云起兵起,单次收编人数最多的一次。而且乾军第一次尝到了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甜头。
  
      临菑城里,乾军将领再也没有怀疑沈容止这个年轻人的了,所有人都认为他这个总军师当之无愧。而萧青云敢于听取沈容止建议,作出看似风险极大的选择,也让各位老将格外佩服。
  
      此时定王却不好受了,他总共有二十万征夫,这也是他敢于反抗綏帝的底气,结果现在一下子让萧青云从之前的三个城池弄去了大概十二万,只剩下寥寥八万人。虽然萧青云放了不少征夫回家,但他还是收编了七万多的青州兵,加上他之前的三万兵马,现在乾军有十万之众,比他手里的人马还多。
  
      而且萧青云目前占据了青州中部,把青州一分为二。定王自己被堵在了东莱郡,而人口更为稠密,屯兵更多的济南、平原等地则均在临菑以西,他鞭长莫及。定王这个时候倒是迫不得已的想要向宇文墨渊求救了,但是萧青云已经命人封锁了北海、城阳一线,他现在连求救信送都送不出去。
  
      而宇文墨渊也没想到萧青云竟然能在不到两个月里攻陷青州中部,并且拿下临菑这个兵家必争之地。但他现在正在忙着另外两件事,没有心思管青州这边的战斗。而赵国公因为永华城里的事,也没办法集中精神,只是命人严防死守兖州一线,并没有出兵青州。
  
      在这两个月里,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不仅仅是青州形势,还有永华城的太子府。这一切还要三个月前的六月说起。
  
      六月的时候,宇文墨渊因为误会蓝荆安,曾经去了容姬院子里一次。虽然连衣服都没脱就走了,但还是让容姬遭了太子府里的其他女人嫉恨。她当着后院别的女人可不好意思说太子上自己的床,连衣服都没脱就走了,她还是在第二天装出了一副无限娇羞的样子。
  
      而她这份模样,碍了别人眼就罢了,还无意之中得罪了太子妃。太子妃赵婉瑶一直讨厌这个长相妖娆的美丽女人,当她听说太子几个月没有睡后园女人,却单单挑上了容姬,心里的怒火压都压不住。无论身边的婢女怎么劝,还是找了个理由,把容姬打了一顿。
  
      而容姬只是想炫耀一下,她可不想得罪这位后院的女主人。如果说容姬的荣耀全系于太子一人,那她的命可在太子妃手里捏着呢。她赶忙解释说太子当晚根本没有睡在她那里,只是逛一圈就回后面的私园了。
  
      她还把太子临走的那句“你不是她”也说给赵婉瑶听。可惜赵婉瑶根本不信,还是把她拖出去打了一顿解气。容姬气的直咬牙,她就不信,她查不出私园里的那个狐狸精是谁。到时候,她把狐狸精引到赵婉瑶面前,看赵婉瑶是不是更发火。
  
      她甚至愉快的想,最好太子妃也打那个狐狸精一顿,打死才好。说不定太子看到赵婉瑶残暴的样子,一怒之下废了她,那这样也算报了自己被狐狸精夺人、被赵婉瑶暴打的仇恨。
  
      可是接近私园并不容易,她废了好大力气也没成功。努力了半个多月,总算峰回路转,她的婢女小红和木兰园里的一个老花匠搭上了线。老花匠别的都还好,就是好色,偏偏他娶了个河东狮,他婆娘只要看他和个女的眉来眼去,无论对方多大,事出何因,上来就是对他一顿暴揍。
  
      老花匠苦不堪言,但自己的这份活计还是在木兰园院子半夜守门的婆娘介绍的,对她又得罪不起,只能默默的忍受着这位河东狮。结果有一天他出木兰园回家的时候,正好撞到了试图打探的小红,小红一个没站稳,摔在地上扭伤了脚。
  
      小红本来想大骂这个不长眼的老东西,结果看到了他的腰牌,露出了一副似怨似嗔的样子,看的老花匠顿时骨头就软了。深得容姬真传的小红,三言两语就把老花匠勾到了手。老花匠虽然怕自家的婆娘,但那个女人做的是守夜活计,而他侍弄花木总是在白天,倒是给老花匠偷情提供了绝佳机会。
  
      容姬年幼的时候出身青楼,只不过因为相貌太过出众,青楼老板娘才舍不得给她**,送给了地方官做礼物。结果地方官也觉得这样的姿色不是自己能消受的起的,转而当作大礼送给了丞相。丞相当时刚和宇文墨渊结盟,觉得他年纪轻轻最是贪恋如花美貌的时候,便又转手送给了他。
  
      而容姬身边的小红从青楼时期就跟着她了。小红作为一个婢女可没那么好运气,早早就在青楼破了身,这几年在太子府旷了许久。本来以为凭借容姬的颜色,必然可以一步登天,而自己也能分一杯羹。没想到宇文墨渊是个不爱女色的人,别说她了,就连容姬都很少碰,最近这一年多干脆连容姬这里来都不来了。
  
      小红虽然是为了打探消息才和老花匠凑在了一堆,没想到两个人**倒都得了情趣。小红和老花匠熟悉了之后,慢慢问起了他私园的事情。老花匠对这个年轻的情人爱的不得了,什么都竹筒倒豆子一般的交代了。
  
      等小红一一向容姬汇报的时候,容姬气的折断了一只她自小养的长指甲:“玉兰?好,好,好你个小妖精!不仅拢着太子不让他过来后院,连私园都改成木兰园了!真真够不要脸的!还当什么夫人,我呸,你也配!一定是哪个从青楼里出来的花姐,才不敢住到后院里来!我倒要看看那个贱人究竟长什么样子!”
  
      容姬遂让小红向老花匠讨要腰牌,说想进木兰园看看。小红领了命去找老花匠。但这次老花匠却大惊失色,不敢答应她。小红拿出撒娇耍赖的好本事,让老花匠搂着她直喊心肝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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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八章 偷偷入园
  
      老花匠在小红的软磨硬泡下,犹豫半天总算吐了口:“要是进园子也不是不可能。只不过这园子里的腰牌分两种,一种是只能在园子里走动的,比如说我戴的这个。还有一种是可以进内院走动的,就是我婆娘身上那种。而且男女的腰牌颜色有别,每个上面都刻有职务。如果我把自己的腰牌给你,守卫一下子就能看的出来,到时候怕是我们两个都没好果子吃。”
  
      小红没想到木兰园管控的这么严,生怕有外人进去。她的好奇心也起来了,这个叫玉兰的夫人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能让太子这般的捧在手心里?这可是太子妃都没有的待遇。她说什么都要为容姬讨得这块腰牌了。小红转转眼珠,又问:“那有什么方法能拿到你婆娘的腰牌?你放心,我就是想进去开开眼而已,我可不想去送死。”
  
      老花匠被小红迷的五迷三道,一心只想着帮她拿到腰牌,倒真让他想到个办法。原来老花匠的婆娘嗜酒,虽然平时因为守门的缘故,从来不喝,但一旦喝起来根本停不下来。只要让她喝醉了,腰牌不就正好拿到了?
  
      如果这样的话,小红就只能天黑再进园子了。不过天黑,看不清身型外貌,倒是容易混进去,反而于他们的计划有利。两个人嘀咕了很久,总算是定了七月二十六这日盗了花匠婆娘的腰牌,让小红进木兰园新鲜一把。
  
      七月二十六日,是花匠婆娘的生辰,平日里,老花匠顶多再给自家婆娘加个菜就算庆祝生辰了。但这一次花匠却破例买了她最喜欢的九酝酒,又甜言蜜语的哄了半天,结果他婆娘果然醉倒在酒桌上,让老花匠顺利把腰牌偷了出去。
  
      小红摸黑到老花匠家取了腰牌,答应他一会儿就送回来,绝对不会让他婆娘发觉,而老花匠则守在家里,以防他婆娘突然醒过来。而小红拿了腰牌直接就奔回太子府,给容姬送了过去。
  
      小红帮容姬更了衣服。容姬打扮成了守门婆子样子,把脸涂黄了,还给自己点了些老人斑,倒是看不出来之前的绝色。容姬最后还在小红的指导下,又练习了一下守门的婆子如何说话如何走路,这才壮着胆子向后面的木兰园走去。
  
      木兰园的守卫见她是个女的,因为天黑,只是对腰牌细细查验,并不好一个劲儿盯着她的脸观察,倒是顺利的让容姬顺利的混了进去。小红之前已经让老花匠细细描述了进园后的路线,虽然天黑容易走错路,但容姬经过几次尝试还是摸到了蓝荆安所住的院子。
  
      等容姬到院子门口的时候,正听到宇文墨渊在里面焦的对着周琦喊:“周琦,你去把王太医找来,无论他在哪儿,立刻让他给我过来!素梅,你们手脚快点,马上端温水给夫人!”接着,她就隐约看着院子门打开,她赶快藏身到边上的树丛里,然后就看到一个男人急匆匆的走了,估计是太子身边的周琦。
  
      容姬透过树丛向门口张望了一眼,发现院子里正乱着,烧水的烧水,还有几个端菜从正房出去,并没有人看向门口这里。她趁此机会,一鼓作气,闪身进了院子。她半低着头也装成忙碌的样子,倒没惹得旁人怀疑。
  
      容姬看到正房下面似乎种着密密的灌木,她趁人不备,赶快挤了进去,藏在了灌木和正房之间,一动也不敢动。
  
      宇文墨渊关心的话语又飘了过来:“兰儿,你怎么样了?千万别吓唬我呀。来,我喂你喝口温水。”蓝荆安有些无力的声音紧随其后:“估计是吃的不合适了,还是有点恶心。不过不是什么大事。君竹,你别担心了。”
  
      容姬一边咬牙切齿的听着,一边在脑海里想象那个叫玉兰的女人模样。同时心里暗暗诅咒,该,吃吐了才好,太子府的吃食也是你能消受的起的?她等了许久,听了两个人情意绵绵的话语,气愤的悄悄撕扯着灌木丛上的叶子。
  
      好在王太医的匆匆到来,总算打断了这两个人的腻歪。宇文墨渊赶紧让王太医给蓝荆安诊脉,看看发生什么了。王太医诊了一次,摸摸胡子,又让蓝荆安伸了另一只手,好好再查了一回。王太医这样谨慎,却是从来没有过的。
  
      唬的宇文墨渊手心都出了汗,以为蓝荆安真有什么问题了,或是后脑的血瘀起了变化。宇文墨渊板着脸赶忙问王太医:“王太医,夫人她怎么样了?”
  
      王太医倒是笑容满面,直接给宇文墨渊作揖:“恭喜殿下,贺喜殿下。夫人不是饮食不适,而是有喜了。据老夫诊断已经一个多月了。”
  
      宇文墨渊直接愣在了原地,脸上的喜色一下子爆了出来,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抱住了蓝荆安:“兰儿,你听到了没有?我们有孩子了!我有后了!有后了!”
  
      蓝荆安见他当着许多外人的面,竟然就这么抱住了自己,羞的不行,赶快试图推开他,但宇文墨渊依然高兴的忘乎所以。等宇文墨渊看到蓝荆安羞红了的脸松开手时,王太医和周琦等人他们早就避到了一边,装作商议的样子,不敢往二人这里瞄一眼。
  
      宇文墨渊兴奋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对着周琦说:“赏,今天我要大大的封赏众人,这木兰园里的每一个人都有赏。而王太医功劳最大,明日白天我会另有赏赐。”周琦领命而去。
  
      蓝荆安虽然也很高兴,但从王太医和宇文墨渊的对话中,却听出来了漏洞,怎么王太医会喊君竹殿下呢?而君竹竟然对王太医用的是赏赐一词?君竹究竟是何身份?
  
      宇文墨渊又絮絮叨叨的让素梅素菊把王太医说的要点都记下来,日后更要精心伺候蓝荆安,又让王太医回去调几个懂生产的婆子来木兰园随时陪着蓝荆安。
  
      宇文墨渊虽然知道,很多事情最好背着蓝荆安商议,但蓝荆安现在已经怀上了自己的骨肉了,彻底算是自己的人了。他觉得早晚都要让蓝荆安知道自己的身份,也不必再刻意隐瞒她什么了。
  
      屋里的人各个笑容满面,而屋外的容姬气的脸色都变了,她手边的灌木叶子都要被她揪秃了。那个贱人竟然怀了殿下的孩子?那以后岂不是更要趾高气昂了?殿下眼里还能容得下别人么?但容姬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忍着怒气继续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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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九章 惊人消息
  
      宇文墨渊让王太医下去指导素梅等人药膳问题,自己则关了房门,独自和蓝荆安享受这一刻的喜悦。
  
      虽然宇文墨渊并不是初为人父,但他对之前的庶子并不在意,总觉得和自己关系不大,对孩子的生母也没什么眷顾之情。而这个孩子是自己千盼万盼得来的,看着灯下蓝荆安柔和的面庞,宇文墨渊真心觉得上天对他不薄。两个人算算日子,正好是宇文墨渊醉酒那日得来的。宇文墨渊没想到自己一次中第,更是得意的不行。
  
      其实最近蓝荆安一直很嗜睡,而她自己的小日子也错过去了十多天了。只不过因为她每次来小日子一般都不愿意让素梅等人知晓,所以除了她自己和宇文墨渊并没人知晓她的小日子早已过了。而蓝荆安因为是第一次有孩子没有经验,所以把种种迹象都忽略过去了。
  
      宇文墨渊身为太子,除了对蓝荆安怀有特殊感情,格外关注,以前哪里知道女人怀孕生子的辛苦。他还以为是因为最近天热,所以导致蓝荆安食欲不振,精神不济,以至于小日子都不准了。两个迷糊的父母就这么拖拉了半个月,时至今日,直到蓝荆安因为呕吐,才发现有了孩子。
  
      蓝荆安除了欣喜,还有一丝迷茫。难道自己真的要成为母亲了?那白玉吊坠的秘密还要不要查下去?君竹的话是否可信?日夜睡在自己身边的枕边人究竟是个什么人?
  
      她暂时不打算再提白玉吊坠,但她还是决定问清楚君竹的身份。宇文墨渊这一次没有瞒她,他也觉得是该到了要让蓝荆安知道自己身份的时候了,要不然等綏帝驾崩,他如何带她入主椒房殿?他的眼里,只有蓝荆安一人才配做他宇文墨渊的妻子。
  
      宇文墨渊先是小心翼翼的问蓝荆安是否对宇文这个姓氏有印象。蓝荆安现在不敢乱回忆,怕伤了孩子,只是匆忙过了一下脑子,摇了摇头。
  
      宇文墨渊松了一口气,把蓝荆安抱到了床上,让她枕在自己腿上。轻轻讲起了自己的身世:“咱们所在的大雍,国姓宇文。我父皇有八子五女,我是崔贵妃所出的第二子。以故的皇后无子,所以父皇并没有嫡子。父皇在犹豫了多年之后,总算于去岁春天立了我为太子。而立太子的前一日,就是我们第一次相遇的那天。从第一眼开始我就被你深深吸引住了,你同时也是我的福星。”
  
      “我的本名叫做宇文墨渊,君竹是我的小字。除了我母妃在我小的时候这样称呼我,世间再也无人可以唤这个名字,直到遇见了你。我之前给你讲过的情况,都是真的。我的兄弟们都对皇位虎视眈眈,我虽然娶了太子妃良娣等人,却从未付出过真心。现在大雍境内多了很多叛军,我也确实日日操心朝政,希望尽快平定叛乱。”
  
      蓝荆安听到这里,心已经乱了。她没想到她的君竹竟然是一国太子。之前众人的毕恭毕敬,以及他带给她的奇珍异宝,现在都有了合理解释。可是,他既然是太子,那自己又算什么呢?他有太子妃,有成群的姬妾,怕是孩子都有好几个了。自己的位置又该在哪里?
  
      宇文墨渊看到她愣神,俯身亲了一下她的额头,继续说“现在我父皇怕是要不行了,很快我就会入主正宣殿,成为大雍的主人。而你,兰儿,将来有一天,你会成为我的皇后,陪我一起接管这大雍江山。至于我们的孩子,如果是个男孩,我会让他继承我的地位,只要他一落地,我便会宣布他为太子。不过如果是个女孩也没关系,我会像宠着你一样宠着她,让她做大雍最幸福最尊贵的公主。”
  
      蓝荆安苦笑了一下,她再是忘了前尘往事,也是知道皇后可不是那么好当的。他的太子妃如何安置?大臣们又如何能同意?而且他后院的女人,她才不想去管。
  
      宇文墨渊似乎看出了她的苦恼,急急的辩解:“兰儿,你相信我。就算不能立刻立你为后,但我答应你的,一定会兑现。朝堂目前基本上是我的天下,除了我大哥还在折腾,其他人已经不会再乱说话了。就算分封后宫,我也只要你一个。其他的女人,给她们虚名让她们折腾去便是。我们两个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还和普通夫妻一样,好不好?”
  
      蓝荆安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这个消息对她的冲击确实不小。她没想到这个每夜和她同睡一室的男人,竟然是个如此有权势的人。如果他只是个有背景的官员豪绅之子,就算他不去别的女人那里,除了被外人指责一下,并没有什么太大问题。但他如果身为帝王,那一切都将不一样了,雨露均沾是他的职责所在。
  
      蓝荆安突然委屈的流下了眼泪,看的宇文墨渊心都要碎了。他赶忙抱起了她,一遍一遍的向她保证,这辈子遇到了她,他再也不会再要别的女人了。宇文墨渊用最温柔的语气哄着她,让她想想自己和她在一起后,是不是每晚都回来陪她,再也没去别处睡过。
  
      蓝荆安知道他现在说的是实话,但心里还是不好受,扭了脸不肯去看他。宇文墨渊伏低做小半天,才总算哄的她止了哭声。宇文墨渊搂着她在怀里,甚至发了毒誓:“我宇文墨渊对天发誓,今生只要兰儿一个。如果有一天我负了你,必不得好死。”
  
      蓝荆安听他发毒誓,也不忍心,毕竟他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他们现在有了血脉联系。她赶快拿手堵了宇文墨渊的嘴,嗔怪他:“毒誓也是乱发的?我信你就是。做不做皇后我并不在意,但如果你要是哪夜去了别的女人那里,我,我,我以后都不让你再进我的门。”
  
      宇文墨渊还是第一次看到蓝荆安吃醋的样子,心里美的不行。俯身轻轻啄了一下她的唇,又觉得她气息香甜,忍不住深深的吻了下去。等他好不容易抑制了自己的冲动,抬头继续跟蓝荆安说道:“兰儿,最近还要委屈你继续住在木兰园里。现在父皇病重,前朝正乱。我怕要是让太子府里的女眷看到你,会对你不利。不过,你放心,我还是会和以前一样,每晚只到你这里。不在床上抱着你,我可睡不着。”
  
      蓝荆安红着脸啐了他一口,小声说:“流氓!”她发现和君竹越亲近,他就越显示出他死皮赖脸的缠人一面。宇文墨渊嘻嘻一笑,又亲在了她的脸上:“为夫就是流氓了,但我一辈子只对兰儿你一人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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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章 煽风点火
  
      宇文墨渊两人在卧房你侬我侬,躲在灌木丛后面的容姬肺都要气炸了。这个不要脸的女人,竟然让殿下发了毒誓,只要她一个。毒妇,简直就是毒妇!比太子妃还要狠毒!竟然妄想霸占太子一辈子。
  
      也不知道那个狐狸精给太子灌了什么**汤,让太子连尊卑都不顾了,琢磨着要立她为皇后,甚至还要让她肚子里那块没成型的肉成太子!容姬真想就这么冲进房间,抓住蓝荆安的头发,划花她的脸!但现在太子就在她的房间,借容姬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动弹一下。容姬老老实实的在灌木丛里又等了一阵子,然后听到王太医禀告说要是无事,他就先回宫值夜了。
  
      宇文墨渊还想问问王太医蓝荆安后脑的淤血会不会影响孩子,于是找借口说要送送王太医,自己也出去了。蓝荆安把他送到门口,宇文墨渊又亲了她一下,告诉她自己快去快回,才出了门。
  
      等宇文墨渊出来门,蓝荆安还靠在门口发了一会儿呆。比起有孩子的欣喜,她现在更多的是迷茫。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是无条件的相信君竹,陪着他入住皇宫?还是要查明过往,还自己一个真相?她慢慢的抚摸着小腹,这里依然平平的,她真的很难相信竟然已经有了一个孩子住在了里面,一个属于她和君竹的孩子。她又该拿这个孩子怎么办?
  
      这一切都被躲在灌木丛里的容姬看个正着,她总算见到了玉兰的真容。可是她之前一直久居太子府,并不认识蓝荆安。看着她姿色不过尔尔,心里更加不平衡,直怪太子不选她这个明珠却挑了蓝荆安那个鱼目。
  
      容姬等蓝荆安回了房。看着院子里再没有了别人,蹑手蹑脚的从灌木丛里出来,一路小跑着,从院子里躲到了园子。无论容姬心里怎么泛酸,但她可不敢当着宇文墨渊的面造次,她想今晚回去了之后,好好和小红商议一下再说。
  
      出园的过程比入园的时候还要顺利,她在园子里面乱转竟然看到了正要出府的王太医,此时王太医已经和宇文墨渊谈完了,正由周琦送他出府。她远远的裰在王太医身后,等王太医出了园,她过去对守卫说夫人有件事要吩咐王太医一下,让自己赶快追过去。守卫不疑有他,看看腰牌便放她出去了。
  
      容姬一路小跑,总算顺利的回到了太子府后院。而小红拿了腰牌以家人急病的名义,出了太子府,顺利把腰牌送到了老花匠那里,并未引起任何怀疑。老花匠的婆娘此时还昏睡着,就连小红和老花匠当着她的面搂搂抱抱都不知道。好在老花匠平日里对家里的母老虎畏惧颇深,倒没有再做什么不堪入目的事情,两个人匆忙分开,约定改天再聚。
  
      等花匠婆娘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亥时,她立刻惊出了一身冷汗,这要是让上面知道自己没有按时辰去守院子,怕是小命都要交代了。她不由分说把老花匠又暴揍了一顿,然后急匆匆的赶去木兰园了。谁想今日夫人查出有孕,太子大喜,上边的管事也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触太子霉头。除了训斥了花匠婆娘一番,倒也没有真拿她怎样。
  
      宇文墨渊从园子里回去的路上,一路上细细的想着王太医的话。他说蓝荆安后脑的血瘀还算稳定,孕期应该是没有关系。但是至于生产的时候会怎么样,由于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所以他也不知道。宇文墨渊既害怕告诉蓝荆安实情后,她会和自己一刀两断,又怕蓝荆安生产的时候真出了危险。心里也是又喜又愁。
  
      而此时,在遥远的泗水上,萧青云却在船上思念着他的阿狸。已经快一年了,就连白卿风都劝他不要在再抱什么希望了。可是他还是不愿意相信他的阿狸已经不在了,无论战事多么艰苦,他还是让邱少泽在雍江附近继续寻找,他甚至还在广陵之战后,把吴未也派了出去,带人在永华城附近找寻线索。
  
      萧青云拼命的攻城略地,一方面借助繁忙的战事让自己不要每时每刻都想着阿狸。一方面也希望有一天可以走遍九州大地,再次见到她。
  
      而在太子府的容姬,对蓝荆安就只剩下满满的嫉恨了。她想立刻就去向太子妃汇报,看她们来一场狗咬狗。但想着上次太子妃并不信任自己,要怎么才能让太子妃相信木兰园的事情并且大闹一场呢?而且她还要努力的把自己摘干净,让自己做那个笑到最后的人。这一夜对容姬来说也是不眠之夜。
  
      容姬琢磨了多日都不得章法,直到她听说太子妃要于八月初九办个筵席,邀请帝都贵妇出席,以期在最后关头,再为太子拉拢一下人脉,不过似乎这个筵席太子并不知道。容姬一听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若是在那天闹出来太子妃和太子私宠打起来的事情,她倒要看看她们两个在太子面前还有没有脸。
  
      八月初九很快就到了。以容姬的身份,根本轮不到她去见任何宾客。她特意起了个大早,抱着一瓶子木芙蓉去给太子妃请安。赶巧太子妃的妹妹赵婉珠也在厅里。
  
      太子妃一直不喜欢容姬,本来想直接打发她走,不过她送来的木芙蓉却是吸引了太子妃的眼光。这瓶木芙蓉不同于平日的单瓣白色,竟然是重瓣的,而且粉白相间,煞是好看。
  
      太子妃平时总是以惜花之人自称,于花木上最是喜欢。容姬的这瓶子木芙蓉算是送到了她的心坎里。赵婉珠也被这瓶木芙蓉吸引住了,问容姬这是哪里得来的。容姬谄媚的笑笑,说:“这是贱妾的婢女弄来的。贱妾也觉得好看,所以特别献给了太子妃。”
  
      赵婉瑶有些奇怪:“你这婢女本事不小,怎么能得来这么珍贵的木芙蓉?这可不是凡品吧?我出门这么多,也没见过这种粉白重瓣的。”
  
      容姬直接让小红上来答话。小红跪在地上规矩的说:“回娘娘,这瓶木芙蓉是婢子听说容主子想要给娘娘献上一份心意,特意找表哥讨要的。婢子的表哥是个花匠,就在咱们太子府后面的私园当差。”
  
      赵婉瑶更是奇了:“怎么这个花还是出自咱们太子府?我怎么不知道。你表哥人在何处?我倒是想见见。”容姬看到太子妃已经上钩,老实的立在一边,就等着看好戏了。
  
      小红赶忙回答:“婢子的表哥并没住在咱们太子府里,而是在后面私园外面的街上。承蒙娘娘抬举,要是娘娘不嫌弃,婢子这就把表哥叫过来给娘娘磕头。”赵婉瑶看看漏刻,离宾客到来还有点时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便让小红把花匠诏过来,她倒是想听听这个木芙蓉是怎么种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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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一章 强行闯入
  
      容姬在太子妃这里,早就潋了自己的媚态,拿出溜须拍马的本事,不停的夸太子妃姐妹两个今日穿衣打扮高贵美丽,就如同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哄的太子妃和赵婉珠心花怒放。
  
      早就被小红收买的老花匠,之前就得了消息,在太子府和私园的过道当中候着小红。容姬几日之前甚至亲自接见过他,细细嘱咐了见了太子妃要如何行事,怎么应答,同时许以重金诱惑。好色的老花匠看见容姬风情万种的样子,早就任凭容姬说什么是什么了。何况还有小红的情意,金钱的诱惑,哪有不许的?
  
      等小红带着他到了太子妃那里,他按之前演练过的,扑通一声就给太子妃跪倒了,规矩的给太子妃磕头。赵婉瑶让他抬起头来,问他如何培育的这重瓣木芙蓉。
  
      老花匠一抬头,脸都涨红了,嘴里还喃喃到:“太子妃真是比木兰园里的夫人还好看,简直就是天仙。”然后仿佛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忙又低下了头,规矩的回答:“这花苗还是去岁秋天太子命人从交州带回来的。这花怕冷。帝都冬日寒冷,要移到盆里,放在室内保暖。等到春天发了芽,再挪到全光的地方种在地里,等到了夏天日日浇上足够的水,现在才能开出这大朵的花来。这花只要在春天折了枝子,插在地里,便又能发出新的枝桠。”
  
      接着老花匠又介绍了这花的神奇之处:“这花现在是白色,略带着粉,等再过几个时辰就能完全变成了深粉色了。到了傍晚花还能转成深红色。夫人还给这花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叫三醉芙蓉。说是就和美人醉酒似的。”
  
      太子妃听他提到什么夫人,倒是有些迷糊。这太子府里,除了自己哪个又敢自称夫人?她直接问这花匠:“你口中的夫人是谁?”老花匠仿佛说漏了嘴,吓得抖着身子一句话都不敢再说。
  
      赵婉瑶看到这个样子,更觉得有古怪,换了一副和颜悦色的面孔:“你别怕。我刚才听你讲的好。随便和你聊聊。你说的木兰园是什么地方?”
  
      老花匠听她不再问夫人的事情,松了一口气答道:“就是太子府后面那个园子。太子去年给取的名字,叫做木兰园。”
  
      赵婉瑶皱了皱眉头,太子什么时候给私园取了名字,她怎么不知道?她又问:“木兰园里可是住着一位夫人?她叫什么名字?”
  
      老花匠似乎也有些放开了手脚:“合着太子妃您早就知道夫人住在那里啊?听说夫人名叫玉兰,太子对她可好了呢。这花好像也是因为去年夫人看了一眼觉得喜欢,所以今年春天才在园子里的好多地方都插了枝子种了起来。”
  
      赵婉瑶感觉自己的怒火蹭蹭的往上冒。玉兰?木兰园?夫人?好你个宇文墨渊,什么时候找了个小妖精,竟然还骗自己说是因为忙于政事才夜夜宿在私园,没想到竟然是为了和小妖精厮混去了。她气得失了神,根本没想到一个侍弄花草的老男人是如何能得到夫人的名字的。
  
      而赵婉珠则气得拍着桌案就站了起来:“姐姐,这你都能忍么?!”老花匠仿佛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一副怯生生的样子,嘴里不停喊着娘娘饶命。太子妃没空再搭理他,让自己的婢女赏了他点钱,便打发他走了。
  
      赵婉瑶内心虽然火大,但还是想要等宇文墨渊回来再对质一番。她不相信太子竟会如此无情,竟然背着自己在后面的私园和旁人称起了夫妻。这个时候,容姬又开始火上浇油了,重提之前太子入了她的房很短时间又离开的事情,还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赵婉珠的脾气比赵婉瑶可要暴躁多了。上次落水后,整个赵国公府都把她捧在手心里,养的她越发骄纵。她一把拉起赵婉瑶:“姐姐,是可忍孰不可忍。这个狐狸精竟然在你眼皮子底下勾引太子,不给她点教训还真当咱们赵国公府没人了!”
  
      赵婉瑶本来就生气,让赵婉珠和容姬搓的更是火起。也端起了太子妃的仪态,沉着脸对身边的人说:“走,我倒要看看这个玉兰是个何许人也!”
  
      赵婉珠毫不客气的把自己从赵国公府带来的人也都带上了。容姬虽然想跟去看热闹,又怕到时候被宇文墨渊连带着处罚,走在半路,只作崴脚,先回了住所,但她却让小红跟去打探消息。
  
      赵婉瑶此时已经气糊涂了,甚至忘了今日她本来约了众家夫人为太子拉拢关系。她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她倒要看看这个木兰园里住的是谁,凭什么让太子看重她甚于自己?!
  
      赵婉珠也为自己姐姐鸣不平,没想到太子竟然是这样一个人。她上次落水之后缠绵病榻很久,还是听了万萍未婚夫全家被杀,而万萍自己也成了叛军才感觉好了很多。后来赵婉瑶又求了太子,请太医给赵婉珠诊治,才算慢慢调养过来。现在她不仅身体好了,脾气更胜从前。
  
      太子妃两姐妹很快就到了太子府后面的木兰园门口。守卫的军士没有太子的命令,可不敢放太子妃进园,赶快派人去宫里给正在早朝太子送信。但他们也不敢得罪太子妃,双方在门口僵持不下。太子妃想着这个私园竟然为了那个玉兰改了名字,更觉得心痛,第一次不管不顾的一定要进园子。
  
      赵婉珠最为直接,带着赵国公府的人,就和守卫对了上去。守卫虽然有命不许无令牌者进园,可是谁又真敢动赵婉瑶姐妹一根汗毛,只能拦着太子府和赵国公府里的奴仆。
  
      就这样太子妃带着赵婉珠等人第一次踏入了木兰园。赵婉瑶看着木兰园里的各种奇珍异草,高大的白玉兰树,觉得心都要碎了。可笑自己还在费心为太子拉拢关系,他却在这里为旁人精心布置这诺大的园子,连名字都改成了那个贱人的。
  
      赵婉瑶一路疾行而去,但凡看到有仆妇,就让赵国公府里带来的会拳脚的婢女先打一顿,然后堵了嘴,绑到一边去。小红有意无意的给太子妃领着路。她可是早就让老花匠从他婆娘那里打探好了,太子上朝之后,这个夫人最喜欢去的,就是那个两层的情钟楼。她就不信今天不能在那里堵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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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二章 仇人见面
  
      等赵婉瑶到了情钟楼附近,一看附近的婢女穿着,就猜到那个玉兰很可能就在楼里,几步就冲了过去。而素梅素菊看到太子妃前来大吃一惊,虽然她们二人并未见过太子妃,但是凭穿着和赵婉瑶现在怒气冲冲的样子也猜到了她是谁。
  
      素梅素菊可不敢放赵婉瑶两姐妹过去,她们二人是知道玉兰真实身份的,要是万一以前同为帝都贵女的赵婉瑶或是赵婉珠见过蓝荆安,那岂不是全都露馅了?而且现在蓝荆安正怀有身孕,太子日夜把她捧在心尖子上,若是她出了什么闪失,这一园子人的命都是赔不起的。
  
      素梅赶快让素菊上去给蓝荆安通风报信,一面死死拦住赵婉瑶。不等素菊走脱,赵婉珠从腰间拿出鞭子,直接一鞭子就把素菊抽倒在地,转身又一鞭子抽向了素梅。素梅素菊没习过武艺,虽然死命相拦,但根本不是赵婉珠的对手。赵婉珠把对蓝荆安和太子的愤怒感统统发泄到了素梅素菊身上,拿鞭子拼命抽打着二人。
  
      而赵婉瑶看到宇文墨渊亲自提笔写的情钟楼匾额,更是气得七窍生烟。情钟楼?好一个情有所钟!她今天不好好惩治一下那个霸占殿下的贱人,她就不姓赵!她一个大步率先进了情钟楼。
  
      而情钟楼上的蓝荆安,也听到了动静。她之前又在榻上研究狐狸形状的白玉吊坠。上次宇文墨渊因为白玉吊坠狂性大发之后,她想来想去,把吊坠藏在了情钟楼里的棋盒里。她现在格外小心,只有趁宇文墨渊上朝的时候,才会翻出白玉吊坠来研究。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无论宇文墨渊怎么想,都不会猜到她会大胆到把白玉吊坠藏在他们两个经常使用的棋盒里。宇文墨渊每次都用白子,她把白玉吊坠藏在黑子的盒子中。而她也再也不和宇文墨渊在情钟楼里对弈,果然过了将近两个月,他都没能再次发现白玉吊坠的存在。
  
      蓝荆安听到楼下的吵闹声,先把白玉吊坠藏好,然后才起了身,打算下楼看看出了什么事。她才到楼梯口,赵婉瑶已经带人杀了过来,正好把她堵在了那里。后面的素梅素菊不顾满身是伤,正和赵婉珠以及太子妃姐妹带过来的婢女在一楼撕扯着。
  
      蓝荆安虽然不认识赵婉瑶,但看她怒气冲冲的样子,也知道是她是冲自己来的。第一反应就是小心的护住了腹部。
  
      赵婉瑶抢上楼梯,竟然看到蓝荆安站在楼梯口。满心的嫉妒瞬间化作了惊惧,她指着蓝荆安,声音都发颤了:“白依阑!怎么是你?!”
  
      蓝荆安一下子也愣住了。白依阑?这个名字好熟悉。是自己的名字么?突然有更多的名字在脑海里面开始闪现,定远侯,白玉关,娘亲,爹爹,还有卿云哥哥!她觉得自己的头一瞬间再次剧烈疼痛起来,脸色刷的一下变得雪白,汗水开始从鬓角流了出来。
  
      而赵婉瑶更是震撼,她怎么都没想到,原来太子金屋藏娇的女人竟然是白依阑,不,现在应该叫蓝荆安。她想起了去年在马场太子救的女人就是她,太子书房里的画像也是她。赵婉瑶终于知道,原来从这个女人出现的那一天开始,太子心中自始至终都是她!
  
      赵婉瑶的眼泪都要出来了,心里碎成了一片。若是别的女人,她并不畏惧,但是蓝荆安,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赢过她。赵婉瑶听过当初蓝荆安落水的事情,太子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把这个綏帝点名要诛灭的人藏在这里将近一年,夜夜和她同床共枕,再也不肯临幸太子府里的其他女人,可想而知太子对她有多喜爱。
  
      赵婉瑶紧紧的盯着蓝荆安,她身上穿的都是上好的衣料,比她这个太子妃身上的更为华贵。她年轻的小脸精致秀雅,只不过脸色很是苍白,难道是看见自己怕了么?赵婉瑶的目光又移到了蓝荆安紧紧护着小腹的手,突然领悟,莫非这个贱人怀了太子的骨肉?赵婉瑶哑着声音质问蓝荆安:“你有孩子了?”
  
      蓝荆安被她的话拉回了现实,回忆停歇了下来,她头疼的感觉好了那么一点。她警惕的看着赵婉瑶,打量了一下她的装扮,琢磨了一下。反问到:“你是太子妃?你以前认识我?”
  
      赵婉瑶看着她惺惺作态的样子,火气更大了:“我就是太子妃。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当初就勾引太子。犯了灭九族的死罪竟然还敢躲在这里,引的太子夜夜宿此地!看我不打死你!”说着也没有半点高贵的样子,像个市井泼妇一般,伸手就去拽蓝荆安的头发,一边出手打在蓝荆安身上。
  
      素梅素菊此时也是没法子了,只能拿太子来试图震慑住赵婉瑶。两个人急的大喊:“太子妃住手!夫人现在正怀着太子龙嗣,太子说过,如果任何人敢动夫人,他绝不会放过此人。还请太子妃好好想想后果!”
  
      二人的话坐实了蓝荆安有孕,更让赵婉瑶怒不可遏。但是她也深知宇文墨渊的脾气,看来他真的把蓝荆安放在了心尖子上,自己要敢动她,估计太子要恨自己一辈子了。
  
      趁着赵婉瑶一愣神的功夫,蓝荆安试图从她的身边抢过去,迅速跑下楼。情钟楼二楼只有这么大,如果赵婉瑶发了疯,在这里和她动手,她躲都没地方躲的,如果能回到园子,至少自己还能试试跑出去求救。
  
      赵婉瑶看见蓝荆安试图要跑,一把拉住了她。两个人在楼梯口的位置换了个方向,但却依然僵持不下。赵婉瑶气鼓鼓的望着蓝荆安,但却没有进一步动作。蓝荆安试图掰开她的手,但赵婉瑶死都不肯松开。
  
      二人在楼梯口对峙了半天,蓝荆安看赵婉瑶怎么都不肯放开自己,但听了素梅素菊的话却没再轻举妄动。心下盘算着,估计目前也就太子的名号能镇住这个疯女人了。
  
      蓝荆安站定了脚,虽然依旧护着腹部,但却高傲的抬起头,直直的盯着赵婉瑶,凉凉的开了口:“太子妃既然知道我是何人,就应该知道太子殿下对我的宠爱。如果你现在放开我,自己回太子府,我可以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但是如果你敢动我,等太子下了朝,必会为我报仇!你自己想想到时会有什么后果!我劝太子妃你还是想想自己的身份,不要图一时痛快,做下后悔一辈子的事情。”
  
      如果这是平日里的赵婉瑶,想到太子对蓝荆安的宠爱,一定会先松了手,后面慢慢再想法子对付她。但她现在满心都是对蓝荆安的嫉恨,她的恨甚至比容姬的恨来的更为强烈,烧的她什么都不想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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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三章 痛下毒手
  
      赵婉瑶紧盯着蓝荆安的肚子,喷火的目光仿佛要把那里烧出一个窟窿。她还没有孩子,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再有了。而太子对其他庶子连看都不看一眼,现在,这个贱人却怀了太子的龙种。她都不用细想就知道,如果这个孩子出生,只会让这个贱人更加得宠。若是个男孩,将来继承帝位都是有可能的!
  
      赵婉瑶看着蓝荆安冷若冰霜的脸,邪火突然压都压不住。好,蓝荆安,咱们就赌一把,看看是我和太子的多年情谊更重,还是你这么一个见不得光的女人更重!赵婉瑶露出恶毒的一笑,松了手。还没等蓝荆安放下了这口气,赵婉瑶突然两手狠狠向前一推,直接把蓝荆安推下了楼梯!
  
      随着蓝荆安的一声惊呼,她的身体迅速向后倒去,一路翻滚着摔下去,一直撞在一楼墙上才停住,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这突然的变故,令所有的人都呆住了,就连赵婉珠也吓得不记得再抽打素梅素菊,情钟楼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没有人能想到太子妃真的胆大到亲自推了蓝荆安下楼,她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想要了蓝荆安的命!
  
      素梅素菊愣了一阵,突然反应过来,哭喊着扑向了蓝荆安,她们两个都知道这下真的出大事了。蓝荆安已经不省人事,还有一丝鲜血顺着她右边的眉角流下。素梅小心的把蓝荆安扶在怀里,哆嗦着探了探她的鼻息。鼻息虽弱,但人应该还活着。但接下来素菊的一声尖叫,却让素梅绝望了。素菊抖着身子,指着蓝荆安的下身,牙齿打颤的喊着:“血!血!”
  
      这个时侯赵婉瑶的理智也开始慢慢回笼,她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亲手推了那个贱人下楼。她死了么?殿下会让自己给她偿命么?赵婉瑶这个时候才开始感觉害怕。
  
      赵婉瑶迅速下了楼,环顾了一下四周,除了自己的人,就只有蓝荆安和素梅素菊三人了。只要想办法堵了素梅素菊的口,等殿下来了,就说蓝荆安是自己没站稳,失足掉下去的。就算殿下有罚,也不能拿她怎么样,何况她还有赵国公府撑腰。
  
      就在几个人傻在那里的时候,园子里突然远远的响起了侍卫的声音:“太子殿下驾到。”
  
      宇文墨渊还在上早朝的时候,木兰园的守卫快马加鞭赶到皇宫,把太子妃带人硬闯木兰园的消息带给了周琦。周琦大惊失色,也顾不得宫里的规矩了,直接闯进了宫里,冲到正宣殿里向宇文墨渊汇报。
  
      宇文墨渊心急火燎,说了一句散朝,转身就往殿外跑。到了宫门口,夺了马就往木兰园赶。好在太子府离皇宫不远,他心中祈祷,希望自己到的时候,赵婉瑶那个蠢女人还没有见到蓝荆安,自己还能顺利的把她截下。
  
      等他疯了一样赶到木兰园的时候,根本都没来得及留意园子里被太子妃命人绑了的婢女仆妇。一路快速的往情钟楼奔去。还没到情钟楼,他已经听到了素菊的那声尖叫,他心知不好,脚下更快了。
  
      等宇文墨渊冲进情钟楼,第一眼就看到了倒在素梅怀里人事不知的蓝荆安,他觉得自己的心跳一下子停住了。他一个箭步冲过去,赶忙查探蓝荆安的状况。素梅哆嗦着说夫人还活着,但却实在不敢再说蓝荆安身下流出来的血。
  
      宇文墨渊的脸黑的不能再黑了,他迅速起了身,狠狠的一巴掌扇在了赵婉瑶的脸上。从来不打女人的宇文墨渊,这一次真的是忍无可忍。他赤红着双眼,恨不得吃了赵婉瑶:“如果兰儿有个三长两短,孤必要你偿命!”
  
      接着宇文墨渊不再看赵婉瑶一眼,喊了周琦进来:“你去把王太医立刻给孤弄过来,现在就去!再去把这屋子里的人都抓了,除了赵氏二人,其他的都拖出去杀了!”
  
      一时间情钟楼里哭嚎求情声一片,但宇文墨渊充耳不闻,只是小心的抱起了蓝荆安,急匆匆的往院子赶。素梅素菊不顾满身的伤,也紧随其后。
  
      等宇文墨渊把蓝荆安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他才看到自己满手的鲜血。他转头又看见素梅手上的血,心里仿佛被冰封住了一样。他颤抖着看向了蓝荆安的下半身,浅色的曲裾上,一滩暗红色的血醒目的洇在那里,刺痛了他的双眼。
  
      蓝荆安的眉骨流出来的血也更多了,右边半张面庞都是血迹,映衬着左脸的苍白,昭示着身体的主人曾经经受了多么可怕的事情。他再次大喊着命人快去把王太医找来,同时命令之前因为蓝荆安有孕而备下的医婆赶紧过来。
  
      在医婆的苦求之下,宇文墨渊总算出了卧房,焦躁不安的在正厅等待着。三个医婆一看蓝荆安的情况就知道不好,但三人只对妇人生子这种事情有经验,于其他方面也是束手无策。
  
      医婆们都觉得自己这次怕是要性命不保了,拼了手段,试图为蓝荆安止血,但她下身的血还是如洪流一般奔涌而出。三个人只能一遍遍的为蓝荆安清理下身。同时擦了头上的血迹,小心的缠起来。
  
      但与此同时,蓝荆安的唇边却浮出了血沫子,而且似乎越涌越多。医婆们都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但她们深知现在情况十分危机。其中一个医婆突然注意到蓝荆安右侧面似乎有点不对劲,伸手一摸,竟然感觉她的肋骨似乎断了一根。
  
      那个医婆吓得一下子跌坐在地下,连忙把自己的发现告诉另外两人。三人都惊出一身冷汗,莫非蓝荆安断了肋骨伤了脏器?那可真是大罗神仙都难救了。
  
      宇文墨渊本来看到从卧房端出来的一盆盆血水就心惊肉跳的,等听完医婆哆嗦着汇报说蓝荆安可能断了肋骨,伤了脏器,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和绝望在宇文墨渊心底蔓延。
  
      宇文墨渊不知道如果真的失去兰儿,自己会怎么样。他那么努力才得到她,博得了她的芳心,和她过上了如同平凡夫妻的幸福生活,她和他的孩子还没来得及降生。他第一次感觉如此的无助,他不能承受失去兰儿的痛苦。
  
      宇文墨渊突然冲回了卧房,蓝荆安没有生气的躺在床上,她的脸色已经由苍白变成了惨白,只有唇上的血沫子泛着妖异的红色。宇文墨渊颤抖着握住了她的手,入手一片冰冷,仿佛是冬日里的寒冰,而她手上的血色也早已褪尽。宇文墨渊紧紧望着蓝荆安,只盼着王太医快点过来,救她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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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四章 神医出马
  
      等王太医匆匆赶到的时候,第一眼便看到了仿佛石化一般的宇文墨渊,带着痛苦的表情痴痴的望着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蓝荆安。王太医听完医婆的汇报,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了,让宇文墨渊赶紧起来,给他让了位置,急忙给蓝荆安号脉,又探身细细检查了她的情况。
  
      宇文墨渊忐忑而干涩的问:“夫人怎么样了?”同时他直直的盯着王太医,生怕从他的嘴里吐出一句令他无法接受的话来。但王太医注定要让他失望了。王太医心里哀嚎一片,但还是闭了一下眼睛,壮着胆子说:“情况不好。孩子已然保不住了,夫人怕是也…”
  
      宇文墨渊声音都变了调:“你胡说什么!她上次落水那么艰难,你不是都把她救回来了么?她现在还有气,你怎么不好好诊治?!信不信孤现在就命人砍了你的脑袋!”
  
      王太医也知道蓝荆安对宇文墨渊的重要性,但现在的情况真的很棘手,自己也是束手无策。蓝荆安的眉骨和身上其他撞出来的外伤都不打紧,但她因为滚下来而导致的小产本来就很难办,现在她的肋骨又断了一根,还因此伤了脏器,这让他怎么救?
  
      可是要是救不回蓝荆安,王太医也不知道宇文墨渊会不会真在盛怒之下要了自己的命。在绝望中,王太医想到了自己的师弟,看来他这辈子最终还是要向他低头了。
  
      王太医咬了咬牙,对宇文墨渊说:“还请太子再给臣一个机会,臣的师弟比臣医术更为高明,说不定我们二人联手可以救了夫人回转。不过臣的师弟曾发过重誓,绝不为大雍皇族任何一人医治,所以,在臣师弟到来之后,还请太子饶他不敬之罪。而且臣的师弟性格孤傲,臣还得亲自去请他前来。”
  
      宇文墨渊听到也许还有一线希望,什么都顾不得了,立马答应了王太医。派人随他去请他的师弟过来。王太医先用银针为蓝荆安止了血,暂时稳定了一下情况,又取了太子府里的最好的百年老参,切了片让蓝荆安含着续命。同时命医婆们把剩下的半枝参熬了参汤,隔一段时间就给蓝荆安拿竹管灌点下去。然后又让人进宫传了擅长妇科的太医前来。
  
      王太医抹了把汗,不顾别的,赶快又让人赶车带他往木仓胡同奔去。他在车上不停的祈祷,希望师弟能看在自己多年照顾的份上出手一回,千万不要拒绝他。到了木仓胡同他让其他人在外面等着,自己独自进了胡同,敲开了第五户人家的大门。
  
      开门的蒋仙林没想到竟然是自己的师兄找上门来,虽然二人之前有过不合,但毕竟师兄弟多年,他也曾帮过自己。这是师兄第一次主动上门,蒋仙林也不好据他于门外。他还是客气的让王太医进了门。
  
      王太医一进门就苦苦哀求蒋仙林,希望他能同自己走一趟,救一个很重要的人。蒋仙林没想到曾经心高气傲,绝不愿承认医术不如自己的师兄竟然会主动相求,这可是这几十年来第一次。
  
      原来,王太医和蒋仙林虽然是不同国家的人,但却曾师从同一个人,只不过王太医比蒋仙林年长不少,却没有想到蒋仙林慧根难得,很快就赢得了比他更响亮的名气,让王太医又是嫉妒又是不服气。二人学成后各自回到自己国家,蒋仙林也先他一步,成为了乾国的太医院院首,这让王太医心里更不好受。
  
      后来江陵城破,乾国灭亡,蒋仙林虽然带着儿子勉强保住性命,但却无处可去,一路北上,试图到永华城继续找一份医者的营生。但永华城的医馆也都是有背景的,怎么会收留一个乾国遗民。最后蒋仙林无法,找到了自己的师兄王太医。
  
      王太医再是不喜欢蒋仙林,想着二人多年的师兄弟情谊,还是动了恻隐之心。为他想办法弄了身份,安排住所。虽然出于私心,王太医不允许蒋仙林在永华城为人看病,但他却为蒋仙林联系了一份药材采买的生意,又为他出了本钱,这才让蒋仙林在永华城慢慢站住了脚。
  
      蒋仙林信守自己对王太医的诺言,自此再也不在永华城行医,低调的做起了药材生意。这些年来,师兄弟二人虽然知道彼此在永华城的存在,却甚少有交集,双方纵然都有对方的住址,两个有脾气的人却都不肯登门看望对方。
  
      其实王太医曾经于孝仁太后薨逝前几个月去蒋仙林的药材铺找过他,希望他能指点自己如何救治孝仁太后,以期换得自己在太医院地位的提升。结果蒋仙林不仅严辞拒绝了他,还当着王太医的面,发下重誓,自己一生绝不会为大雍皇室任何一个人医治。气得王太医当时就拂袖而去。
  
      蒋仙林没想到时隔多年,王太医竟然会苦求他亲自出手救人。他知道师兄现在已经是大雍的太医院院首了,能让他这般哀求的,必然是皇室中的某个重要人物。蒋仙林想着自己多年的国仇家恨,虽然有心帮他,但还是生硬的拒绝了。
  
      王太医清楚蒋仙林的心结在哪里,赶忙解释:“这次要救的人,不是皇室中任何一个有封号的人,只是一位寻常女子,也不曾上过玉牒,师弟你放心便是。”蒋仙林听他做了保证,不说回报师兄,单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也不能见死不救,遂跟随王太医上了太子府的马车。
  
      在马车上,王太医讲起了蓝荆安出事的大致经过,以及目前的状况和自己的应对。听得蒋仙林眉头紧锁,这种情况确实凶多吉少,危险异常。他打算等见了病人,好好看看再和王太医商议下一步的治疗方法。
  
      等下了马车,蒋仙林虽然不认识木兰园,可是一条甬道相隔的府门匾额上,“太子府”几个大字还是刺痛了他的神经,他转身就要走。王太医赶忙苦苦哀求,又再一次保证,这位夫人没有任何封号,不能算是皇室中人,身为医者应该怀有仁心,怎么能眼见着病人近在咫尺而见死不救呢?
  
      蒋仙林沉着脸对王太医说:“就这一回,算是我回报你多年照顾之情,以后莫要再让我为任何皇室之人看病,有没有封号都不行。”王太医见他同意了,也不管他态度如何冷淡,拉着他一路小跑,往木兰园的院子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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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五章 联手救治
  
      宇文墨渊正烦躁不安的等待着,见王太医拉着一个人进来,挥挥手让他们直接为蓝荆安诊治。蒋仙林虽然不认识宇文墨渊,但一看他的穿着打扮,便猜到了他的身份。一脸厌恶的对宇文墨渊说:“老夫诊病,不喜欢旁人在场,你还不快出去?”
  
      宇文墨渊虽然气恼他的态度,但为了蓝荆安,他什么都能忍,默默的转身出了卧房,改去在正厅等消息。蒋仙林还不算完,非让王太医把宇文墨渊赶到院子里站着,自己才肯进房去看那位夫人。
  
      王太医只能陪着笑,求着宇文墨渊到院子里稍等一下。宇文墨渊记得王太医说过的话,虽然觉得此人太过狷狂,不过有本事的人确实通常脾气异于常人。他忍着气,彻底走出了房间,孤独的站着院子里等消息,只希望王太医师兄弟能联手救蓝荆安一命。
  
      蒋仙林进了卧房,往床上一看,大吃一惊,床上躺的不是别人,正是失踪了将近一年的小司命!他紧忙过去查看,果然是她,不过小司命已经昏迷不醒,生命垂危了。这回他说什么也要使出全力,要把她的性命博回来了。
  
      王太医没想到蒋仙林一下子转了态度,不过医者见了病患多会这样,也没什么稀奇,他也没多想。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蒋仙林早在一年多前就见过了还是白依阑身份的蓝荆安了。
  
      蒋仙林细细诊测了一番,和王太医之前的结论差不多,眉骨和其他的外伤不打紧,最致命的断了那根肋骨,伤了脏器,内腑必然出了血,所以血沫子才会上涌,蓝荆安的脸色也会变得惨白。
  
      蒋仙林为蓝荆安断了的肋骨复了位。然后让王太医给她换了银针穴位,自己则亲自喂她吃恩兴惠君丸,这种丸药对坠落引发的内伤最为有用,但是非常不好炼制,蒋仙林拢共也没有几颗,不过这个时候也不是惜药的时候了。
  
      他又让王太医去准备复元活血汤。王太医一听就急了:“师弟,我好不容易才给夫人胞宫止了的血,你这复原活血汤一上,她下面的出血不是更厉害了么?”
  
      蒋仙林也是急的变了语气:“师兄,都这个时候了,还能管的了别的么?反正她腹中的胎儿也保不住了,如果不能及时把她内腑里因为断骨引发的血淤排出去,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她。现在失血再厉害,之后慢慢补养就是,要是命都没了,留着一身的血又有什么用!”
  
      王太医不吭气了,他总算知道了自己和师弟的差距在哪里。很多时候不是他不会,而是他总是瞻前顾后,反而错失了救人的良机。王太医点点头,出去亲自准备复原活血汤去了。
  
      蒋仙林此时也急的一头的汗,但他还是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继续为蓝荆安检查着。他知道有坠落伤的人,通常不止伤了一处,最怕的是伤了头部。尤其在没有明显出血的情况下,由于被头发覆盖,很多医者都会忽略了伤者的头部血瘀。他小心的在她头发里摸索着,看看是不是有之前没注意到的肿块。
  
      他果然很快在右太阳穴附近找到一小块不明显的隆起,估计这是她伤到眉角的时候同时撞到的,但这块没有出血的隆起很小,按理是不会引起立刻昏迷的。他又在后脑靠下的位置发现了一块,这一块可要比太阳穴附近那块大了不少。他吓了一跳,生怕是自己判断错误,误了蓝荆安的诊治,赶快喊了王太医回来。
  
      王太医回来也查验了一番,松了口气。对蒋仙林摆摆手:“师弟不必紧张,夫人之所以昏迷不是因为后脑的这块血瘀。她前额那块,我之前也找到了,但和你的判断一样,这块太小,不会导致太大问题。夫人现在这个样子,应该还是和内腑受损有关。”
  
      蒋仙林有点生气,拿了银针就要去为小司命化开后脑的血瘀:“师兄,你怎么知道她这个样子不是后面的这块血瘀引起的?这么大块的血瘀在这里,神志昏迷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你怎么判断的?!”
  
      王太医知道他不信,一面拦着他一面说了实情:“夫人这是旧伤,一年前她曾经落过一次水,磕到了后脑,还失了忆。不用化开这个血瘀也不会影响她的性命。”
  
      蒋仙林一愣,落水?失忆?怪不得小司命这一年来音讯全无,原来竟然发生了这种事情。他更加不解了:“师兄,你拦我做什么?失了忆拿银针刺穴化开了血瘀不就好了,再配合化瘀汤,她很快就应该可以复原。你怎么一年了都没给她治好?”
  
      王太医这下子有些尴尬,只得小声说:“这是太子吩咐的,只要不危及夫人性命,就不要为她化开血瘀,让她继续保持失忆状态。我也是听命行事。这件事情你就不要插手了,要是强行为她化了血瘀,你我说不定都要倒霉。”
  
      王太医说着突然醒悟过来,一声惊呼:“不好,我们上了复原活血汤,她后脑的血瘀会不会也跟着起了变化?”
  
      蒋仙林冷笑了一声,这帮狼心狗肺的东西,竟然为了囚禁小司命,不肯给她化瘀。这么一大块的血瘀,必然会引发头痛之症,怕是小司命这一年里没少受病痛折磨。现在复原活血汤一上,我看你们还能怎么办?!
  
      蒋仙林一向是个不喜欢遮掩的人,他毫不客气的对王太医说:“你还是个医者么?你这样欺骗病患,良心不会痛吗?!不错,上了复原活血汤,必然对她后脑的血瘀也有帮助。是要保命还是守秘密,端看你和你那位黑心的主子怎么选了。”
  
      王太医这个时候可顾不得蒋仙林出言讥讽,赶快出去和宇文墨渊请示。至于蒋仙林,趁他出了房门之际,赶快抽出银针就给蓝荆安刺穴化瘀,以他的手法,不出三五次,再配合着复原活血汤,他就不信化不开蓝荆安后脑的血瘀,治不了她的失忆之症!
  
      站在院子里的宇文墨渊听完王太医的话,只沉默了一瞬,就选择继续上复原活血汤。比起蓝荆安会对自己态度的变化,还是她的性命更为重要。只要她还在他身边,他总有一天会有机会再次博得她的欢心。
  
      这场漫长的救治到了夜色渐浓才暂时告于段落。虽然蓝荆安还是昏迷不醒,但是已经没有血沫子再从她的嘴边涌出来了,呼吸也渐渐平稳,证明内里应该巩固住了。这个时候蒋仙林虽然继续喂她吃恩兴惠君丸,但暂停了她的复原活血汤,让从宫里面出来的擅长妇科的太医为蓝荆安止了胞宫出血。他自告奋勇和王太医彻夜留在木兰园观察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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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六章 惩治罪魁
  
      这漫长的一夜,除了对木兰园的人是场艰苦的折磨,对于被囚禁的太子妃赵婉瑶也是痛苦的一夜。
  
      她带去木兰园的婢女仆妇都被宇文墨渊在盛怒中下令处死了,这还不算,她和赵婉珠也被分别关押在太子府。只不过因为她是名义上的太子妃,周琦对她还算客气,只是把她一个人关在了她往常的住所。但却不让人给她送水送食,到了夜里,除了房间里原来有的一壶茶水,赵婉瑶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但对于赵婉珠这个帮凶,周琦则没有那么好的耐性了,直接让人绑去了太子府的私牢。赵婉珠闹得凶,仗着自己是赵国公府的人,不肯对周琦老实低头,一直咒骂于他。周琦也不在乎,反正他已经请示过了太子,关到私牢也是太子的意思。他还没见过有哪个人可以活着从太子府的私牢里出来,赵婉珠在他眼里已经和死人无异了。
  
      太子妃的宴请也让周琦派人找了个借口取消了。赵家的人等了半天不见赵婉珠回来,派人来太子府询问,却得到了太子妃伙同赵婉珠谋害太子龙嗣被抓的消息。打探的人吓得立刻回赵国公府回报。
  
      而容姬的婢女小红,因为也出现在了情钟楼,早就和太子妃带去的人一起被诛杀了。太子盛怒杀人的消息,传到了老花匠那里,吓得他赶快就要逃跑。结果却让他同在木兰园做事的邻居发现,举报给了周琦。周琦二话不说,带人抓了老花匠夫妻。还没等上刑,没种的老花匠就把自己知道的全招了,气得他婆娘哭闹着揍他,怨他把两个人的命都送了。
  
      等周琦把事情报给宇文墨渊的时候,天都黑透了,王太医那里也传来了蓝荆安暂时稳定的消息。宇文墨渊见有王太医师兄弟二人彻夜守着蓝荆安,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转身回了太子府处理今天闹出这场祸事的罪魁们。
  
      他先去了容姬那里,一切都是这个女人搅起来的,他要不好好惩治一下,他后院的女人还真不知道谁才是这太子府的主人。他没有废话,直接问容姬是否认罪。容姬发现事情败露,抖的如秋风中的落叶,苦求太子饶她一命。
  
      宇文墨渊看着她冷笑着,神情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轻松的说:“饶你一命?好啊。孤看你用心伺候多年的份上,许你就是,只不过就要看你自己能不能撑过去了。来人,把这个女人给孤削成人彘,切记不要弄死,让人装在瓮中,送去太子妃那里。”
  
      容姬尖叫着求饶,宇文墨渊却不再看她一眼,转身去了太子府里的私牢。私牢里,赵婉珠还在破口大骂着,看到太子进来,突然住了嘴,老实的跪在了地上。她觉得自己的过错不大,只不过是陪着姐姐进了园子而已,再说蓝荆安那个女人不是要犯么?人人得而诛之。太子把她私藏在木兰园本来就有错,怎么怨得了别人。
  
      宇文墨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冷冷的开了口:“赵婉珠,你不要仗着自己是太子妃的嫡妹,孤就不敢动你。你做过的事情,孤都一笔一笔记着呢。如果当初不是你在马场动手脚,兰儿的马又怎么会发狂?要不是孤当时及时出现,兰儿说不定早就摔死在马场了。”
  
      赵婉珠没想到一年多前的事情太子竟然还记着,吓的直哆嗦。宇文墨渊继续说:“今天也是你撺掇着太子妃去木兰园的,是也不是?还敢带赵国公府的人动手打伤木兰园的满园仆妇,你当真以为你们赵国公府可以一手遮天了么?!素梅素菊是孤亲自挑选陪在兰儿身边的人,你一个国公府的小姐,竟然敢挥鞭子把她们二人打的身上没有一块好肉,你眼里还有没有孤这个太子!”
  
      赵婉珠这下是真的怕了,这个男人除了是她的姐夫,他的身份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很快他还将成为一国帝王,他有绝对的执掌生杀的权利!她这个国公府的高贵小姐,匍匐在他的脚下就如同蝼蚁一般,依然是他想杀就可以随便杀的!
  
      赵婉珠鼻涕眼泪齐出,抖如筛糠,也不敢提赵国公府了,只能一个劲磕头认错,爬到宇文墨渊脚下,求太子不要杀她。宇文墨渊蔑视的望着她,不说是杀她还是饶她,一脚踢在她脸上,把她踹到了一边,转身走了。
  
      而他接下来要去的就是太子妃赵婉瑶的住所了。他可以轻易的要了容姬的命,甚至他也可以杀了赵婉珠,但对于赵婉瑶就要麻烦多了。虽然他在气头上说过如果兰儿要有个三长两短,必要让赵婉瑶偿命,但赵婉瑶太子妃的身份可不是随便说杀就能杀的。
  
      且不说动她会引起宗室和朝臣多大的抗议。她的父亲赵国公还正在领兵对抗萧青云,要是他把赵婉瑶杀了,等于他和赵国公的结盟也就破了,不知道到时又会出怎样的乱子,战争的局面会不会就此失控。他可不是綏帝,一味着跟着自己的喜好走,在大雍面前,他个人的情仇只能向后排排。
  
      但是宇文墨渊心里的这口怒气不发出去是不可能的,而且他要是不好好警告那个蠢女人一次,谁知道以后她还会闹出什么来。今日可能发觉蓝荆安身份的人,除了赵氏姐妹都已经让他给杀了,而赵婉珠被关在私牢,一辈子也别想出来,是绝不可能乱说的。只要能让赵婉瑶闭了嘴,蓝荆安的秘密就会继续藏在木兰园。
  
      他其实之前都想好了,等他接管了这大雍江山,先让赵婉瑶得意几天,然后让她来个意外,把皇后的位置空出来。毕竟一旦进了宫,就方便切断赵婉瑶和赵家的联系,到时再动手脚,比在这太子府里可容易多了。
  
      之后,他再把兰儿安全的接到宫中,等她诞下自己的子嗣,就以玉兰的身份公开带她出来,立为皇后。至于兰儿的容貌,只说是和蓝荆安相似不就得了。而且一旦她当上皇后,应该也没有人有胆子当着她的面,对她的容貌品头论足。
  
      结果这一切差点都让赵婉瑶这个蠢女人破坏了。他的骨肉没有了,他的兰儿也命悬一线。除非他是圣人,他才能原谅她!他今日要是不好好给赵婉瑶一个教训,他就不是宇文墨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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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七章 赵氏认罪
  
      宇文墨渊踏进赵婉瑶院子里的时候,被制成了人彘的容姬刚被送过来。他看了一眼在瓮里的容姬,露出了一个残酷笑容。很好,胆敢在他太子府里耍手段,伤害兰儿的人,就应该是这种下场。
  
      当他进到太子妃居所正厅,赵婉瑶正脱簪待罪,跪在地上。宇文墨渊甚至伸手亲自拉了她起来,赵婉瑶心中一阵狂喜,以为太子原谅了她。看来在太子心中,自己还是比那个贱人重要多了。
  
      宇文墨渊命人把装着容姬的瓮放在厅中央,然后让其他无关人等都退了出去。他甚至还对赵婉瑶露出了一个笑容:“赵氏,你不去看看孤送给你的礼物么?”赵婉瑶一愣,怎么自己推了蓝荆安下楼,殿下还会送礼物给自己?她好奇的凑到瓮边,啊的大叫一声,吓得跌坐在了地上。
  
      她想把眼睛从容姬的脸上移开,但却吓破了胆,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根本不受控制。容姬的绝色脸蛋还在,身子却被斩了四肢,塞在瓮里。她的眼睛已经被挖了,耳朵也被铜水弥住,被毒哑的喉咙里还发出低低的咕噜声。
  
      赵婉瑶从未想过,待人温和的宇文墨渊还有如此残忍的一面。他难道也要让自己这样生不如死么?突然之间,一股难闻的气息在房间里弥漫开来,原来赵婉瑶被吓到失禁了。
  
      宇文墨渊很满意她的反应,仿佛谈论天气一样的语气平淡的说:“是这个贱人撺掇着你今日去的木兰园吧?她既然有胆子在孤的太子府里折腾,本太子不介意略施薄惩。对了,陪她一起演戏的那个花匠孤也命人抓了。已经剁成肉泥,做成了花肥。赵氏你不是喜欢养花么?孤明日就派人给你送过来。孤倒是很好奇,这样的花肥能养出什么样的奇花来。”
  
      赵婉瑶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努力半天才把眼珠子的焦距对在了宇文墨渊身上。他逆着灯火,长长的影子正好投射在赵婉瑶身上,仿佛阎罗一般把她罩在死亡的气息里。赵婉瑶不敢相信眼前的宇文墨渊,他现在不再是那个玉树临风温柔有礼的夫君,他是实实在在的太子殿下,是权利的最高峰,是这太子府执掌生死的唯一一人。
  
      赵婉瑶的身子突然打了个哆嗦,整个人仿佛解冻了一样。她不敢再去看宇文墨渊,只是伏在地上可怜的哭诉:“殿下,瑶儿知道错了。求殿下看在你我夫妻八年的情分上,原谅瑶儿这一回,瑶儿再也不敢了。”
  
      宇文墨渊也不和她提蓝荆安的事情,只是冷笑着说:“八年?且不说八年了,你一无所出。赵氏你女则学的好,给孤说说,身为太子妃应该如何对待其他姬妾?你再给孤说说,谋害龙嗣是个什么罪名?”
  
      赵婉瑶嗫嚅着说不出话。宇文墨渊并不放过她,继续说到:“你之前是怎么对孤后院里的女人,别以为孤真的一无所觉。孤的子嗣稀少,你敢说其中没有你的手脚么?孤容忍着你,不光是因为你是赵氏女,也是看在多年的情分上,才没有动你。没想到养的你胆子越发大了,竟然公然带人闯孤的禁地,堂而皇之的谋害孤的子嗣。你倒是说说,如果你是孤,要怎么处置才好?”
  
      赵婉瑶心下彻底绝望了,原来自己以前在太子府里的手段,殿下都知道。他一直隐忍着不说,是不是就在等着这样的一天?自己没有孩子,究竟是来自上天的惩罚还是来自宇文墨渊的惩罚?难道蓝荆安不是一切的缘由,而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赵婉瑶在绝望中,终于拿出了赵氏嫡长女的气势,声声泪下的控诉着宇文墨渊:“殿下说的我都认了。可是殿下有没有想过我?我当年为了嫁给殿下,才劝说着父亲投了您。我对殿下一直一心一意,为了殿下上刀山下火海都再所不惜。结果殿下却侧妃姬妾的一个个的抬入府。是,我是嫉妒。为什么我没有孩子,她们却能一个个的怀上殿下的子嗣!王氏那个贱人,不过是个姬女,凭什么是她最先生下殿下的儿子,而不是我!”
  
      宇文墨渊没想到赵婉瑶在极度恐惧之后变成了癫狂。他冷眼看着她,冷言冷语的说:“赵氏,孤给过你机会,你自己无子,难道还想绝了我宇文氏的子嗣么?你以为凭你犯的罪过,赵国公还能保的了你么?”
  
      赵婉瑶自知罪孽深重,但是她尤不死心,哭倒在宇文墨渊的脚下,抱着他的腿哭诉:“殿下好狠的心,瑶儿这样爱你,殿下心里可有瑶儿的一射之地?我们结发夫妻多年,殿下除了尊重,可否也想过分给瑶儿一点宠爱?殿下,求您看在瑶儿一片痴心的份上,原谅我这一次,我以后真的再也不敢了。”
  
      宇文墨渊没有像踹开赵婉珠一样的一脚踹开她,反而低下了身,捏着赵婉瑶的下巴,恶狠狠的盯着她:“原谅你?那就要看你怎么做了。”
  
      赵婉瑶没想到峰回路转,宇文墨渊竟然没有要了她的命,反而给了她选择。激动的不停的说:“谢殿下!谢殿下!殿下让瑶儿做什么,瑶儿就做什么。”
  
      宇文墨渊站起了身子,负着手,把脚抽离出来,开出了条件:“第一,你要把之前和今日谋害太子府子嗣的事情都写下来,签字画押,然后在这太子妃的院子里好好思过,不许出院一步。第二,自此没孤的批准,不得再见赵国公府的人。第三,昨日你见到的玉兰,只是和要犯蓝荆安相似之人,若是你在外胡说,孤随时拔了你的舌头!”
  
      赵婉瑶的精神让宇文墨渊反复吊着,神志已经彻底弄糊涂了,她觉得只要宇文墨渊可以原谅自己,她什么都愿意答应。赵婉瑶在狂喜中应下了宇文墨渊的所有条件,根本没有想过宇文墨渊的这三个条件意味着什么。
  
      宇文墨渊见赵婉瑶答应了条件,肃了面容,也不再理会她,扬声让在院子里等候的周琦送了纸笔进来。他亲自看着赵婉瑶写下罪证,签字画押,然后才拿着这份罪证,强压着心中的怒火离去了。
  
      宇文墨渊从太子妃的院子里出来,又急忙返回木兰园,心中暗自祈祷,希望兰儿能挺过这一关。他暗暗咬牙,兰儿,对不起,为了大雍,为了我们的将来,我还得暂且留赵婉瑶一条狗命。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让赵婉瑶血债血偿,为你、为我们的孩儿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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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八章 梦醒时分
  
      蓝荆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五天后了。在这一段时间里,她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纷杂混乱。
  
      她先是梦见自己还是总角年纪,在白玉关和父母哥哥快活的生活,带着两个年纪相若的小婢女四处惹事生非。然后她又仿佛变成了一个已经成亲的女子,和一个叫君竹的男人一起生活。画风一转,又变成了在雾气中,自己深爱的人拉着她拼命的逃命,两人在江水中苦苦的挣扎。
  
      很多的名字向她扑面而来,似乎是她的家人在唤她阑儿,有人跪在地下激动的喊她小司命,又有人垂首恭敬的称呼她为夫人。突然,她感觉自己听到了一个深情的呼唤:阿狸。阿狸?阿狸!是青云哥哥!她不知道她从那里得来的青云哥哥这个名字,但这个名字似乎对她非常重要,埋在了心里最深的地方,永远无法忘记。
  
      她的头脑一下子清晰起来,过往飞快的像走马灯一样掠过她的脑海。她的名字,她的身世,她的经历,一点点的展现出来。她挣扎在梦幻中,无法自拔。最后,她在一片混沌中,看到了一个和她面容有几分相似的女子,她对自己温柔的笑着:“长安,我的好女儿,你该回去了,他们都在等你。别忘了自己的使命。”
  
      蓝荆安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是娘亲,是自己的亲娘亲,她在喊自己的小名。蓝荆安向她伸出了手,娘亲却消失不见了。在一片白光中,蓝荆安发现自己睁开了眼睛。她看了看守在她床边的人,干涩的开了口:“蒋神医?”
  
      蒋仙林激动的差点没蹦起来,小司命不仅没事了,记忆看样子也恢复了!这五天来,他和王太医日夜守候在她的旁边,全力以赴的为她救治。蒋仙林开始根本不允许宇文墨渊进来探望蓝荆安,但是宇文墨渊见蓝荆安度过了最危险的时期之后,硬要进来守着蓝荆安,他又岂是蒋仙林能拦的住的?
  
      好在宇文墨渊公务繁忙,又要早朝。除了第一天因为担心蓝荆安的情况,他甚至取消了早朝。后几日的白天,他还是不得已离了木兰园去办政事。而蒋仙林这几日都支使着王太医去备药,让他再去炼制恩兴惠君丸。
  
      恩兴惠君丸算是他们独门秘制药丸,用的都是珍贵材料,炼制过程十分复杂,耗时耗力。师兄弟二人虽然都会炼制,但平日里谁也不会大量备置这种药丸。这一次因为蓝荆安的事情,二人手里的恩兴惠君丸很快就捉襟见肘了,确实需要再炼制一炉,以供蓝荆安服用。
  
      蒋仙林趁着宇文墨渊和王太医不在,关了房门,抓紧时间给蓝荆安施针,为她化去后脑的血瘀。除此之外,他还亲自熬制复元活血汤,趁人不备,又熬了通窍活血汤。
  
      这通窍活血汤和复原活血汤名字类似,但功效却大为不同,专治日久不愈的头部血瘀血肿,比化瘀汤来的还快。但此药和复原活血汤有类似问题,甚至比复原活血汤更为霸道。不仅不宜令来月事或在孕期內的女子服用,对于失血过多的病患也要慎用此方。
  
      蒋仙林也是没法子了,他时间不多,如果想让小司命尽快恢复记忆,只能上这种非常手段。但是他还是改动了通窍活血汤其中的几位药,让药性更为温和一些。即便如此,蓝荆安还是在后面几日多次胞宫出血。好在还有擅长妇科的太医随时伺候着,不行了蒋仙林就喊他进来为蓝荆安施针止血。
  
      蒋仙林衣不解带的救治了蓝荆安五天,甚至都没有时间出园子报信。好在蓝荆安并无高烧,内腑的损伤似乎也在渐渐恢复,而她后脑的血瘀总算是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化开了,只不过她失血过多,整个人都变的白的有些透明。
  
      幸亏蓝荆安醒在了宇文墨渊去早朝的白天,只有蒋仙林一个人在,这才没有让蒋仙林的化瘀治疗露了馅。蓝荆安对蒋仙林露出一个无力的笑容,然后赶忙问他:“青云哥哥在哪里?”
  
      蒋仙林回想起当初萧青云落水几个月之后,醒来第一句话也是问蓝荆安在哪里。这两个人有情人真是令人唏嘘不已,他越发的痛恨宇文墨渊了。蒋仙林到门边看了看情况,关了门,小心的凑在床前,小声的向蓝荆安汇报情况。
  
      蒋仙林说:“小司命您能醒过来真是太好了!您请放心,主上无事。他当初落水被沈军师等人救了,已于今年元月起兵造反,被尊称为天命大元帅,目前正在攻打徐州一带。他一直在寻找您,所有人都以为小司命您出事的时候,只有主上坚信您依然活着。现在邱统领还在雍江附近找您,而吴统领带人和我负责在永华城打探消息。”
  
      接下来,蒋仙林先为蓝荆安检查了一番,确定她已无大碍,只需要好好调养。然后匆匆把这一年来发生的大事给蓝荆安讲了一遍。
  
      蓝荆安没想到,在她一无所觉、如同金丝雀一般的一年生活里,外面的世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当她听到定远侯府九族被诛,西北六百里土地被夏国侵占,气的一口鲜血吐了出来,紧接着就是一连串止不住的咳嗽。
  
      蒋仙林见蓝荆安口吐鲜血,喘息不已,赶快给她施针。他心中一阵懊恼,觉得自己说话太直了,要是沈军师在,他一定知道如何把这些消息告诉蓝荆安才是最好。
  
      蓝荆安现在连眼泪都流不出了,她国破家亡,连自己当作亲生父母一般的姑母一家也被诛了九族,而定远侯几代人努力保护的西北,就这样沦丧在了夏国人手里,无数将士埋骨沙场,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好在,青云哥哥还活着,这对她来说,是最重要的一个消息。
  
      蓝荆安努力的抬起手臂,想要摸摸自己的肚子。蒋仙林知道她的想法,只能忍痛对她说到:“小司命,还恕属下无能,未能保住您的孩子。不过,您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静卧调养,千万不能有情绪大幅变化,不能忧思过重,也不能动气。”
  
      蓝荆安颓然的放下了手臂。孩子没了?她的第一个孩子就这样没有了。在她还不知道是男是女的情况下,她已经失去了它。没有了也好,或许这个孩子本就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无论如何,蓝荆安心中还是一阵酸涩。
  
      蓝荆那没有像一般失了贞的女人一样,哭哭闹闹,她只是安静的躺在床上,一遍遍的告诫自己要冷静,要尽快好起来。她要活下去,只有活着才能报仇。那些伤害过她,伤害过青云哥哥,伤害过她的亲人、她的国民的人,她蓝荆安对天发誓,一个都不会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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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九章 分析局势
  
      蓝荆安花了一上午的时间算是慢慢掌握了情况。按照蒋神医的说法,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一个月内必须卧床静养。三个月内不得有大的动作。最好修养调理一年以上,才可以再考虑敦伦之事,三五年内,都不得再次有孕,否则性命难保。
  
      蓝荆安听说一个月内必须卧床静养,心里纵使再着急,也没有办法。看来她必须留在木兰园至少一个月,才能出去找青云哥哥。
  
      所谓术业有专攻,蒋神医对于医术上甚为精湛,但对于别的方面就考虑的不那么周全了。他见蓝荆安醒了,第一反应就是要回去传信给萧青云,让他派人杀过来接小司命走。蓝荆安制止了他,蓝荆安知道在两军作战中,最忌讳就是主帅心思不稳,三心二意。
  
      她让蒋神医把书房里的地图拿过来,展举给她看。宇文墨渊偶尔也会把政务带回来处理,所以木兰园院子里的书房里备了一份大雍地图,方便他随时研究叛乱形势。蓝荆安很久以前就喜欢研究地图,只不过那个时候,她是为了找好玩的地方,总想着以后让青云哥哥带自己走遍九州河山。没想到现在倒是方便了她推测青云哥哥的行军路线。
  
      根据蒋神医的消息,青云哥哥已经从赵虎的包围中突围而出,经沂水拿下了东莞,进入山区。那么他会去的地方只有两个,一个是往西面兖州的泰山郡,一个是往北面攻向青州。如果他要去的方向是兖州,之后会有很大可能被三面围攻,熟知战略战术的青云哥哥应该不会想不到。那么他最大的可能就是佯攻兖州,实攻青州。
  
      蓝荆安的目光又向青州扫去,青州面积虽没荆扬两州大,但也遍布城郭,青云哥哥他们到底是想去哪里呢?蓝荆安苦苦思索着。她在脑海里一遍遍的过着青州风物。这一年来,虽然她被困在了木兰园,但倒是趁机读不少杂书。宇文墨渊为讨她的欢心,没少为她搜罗各种珍本古籍,而她最喜欢的就是读史集异志,了解了不少九州各地的风土人情。
  
      青州为产粮大州,而临菑更是历来的屯粮重地。除此之外,临菑还有上好的铁矿,也是久负盛名的兵器产地。看来青云哥哥是想要为之后的战斗做准备,估计他首选的目标就是临菑。不过临菑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定王手里似乎兵马不多,但征夫不少,他只要不是傻子,必然在临菑驻有大量屯军。青云哥哥这胃口不小,但想要拿下临菑,难度更不小。
  
      蓝荆安想了想目前的情况,自己口述,让蒋神医代笔,写了两封信。一份是给吴未的,让他赶紧找邱少泽带影卫回永华城,但还要留几个乾国的人装作找人的样子,继续留在雍江附近。
  
      同时,让吴未想办法通过北宫卫士令看看能不能找关系结识中垒令。中垒令负责帝都巡查,掌四门,如果能了解他们的布防,逃出永华城会容易很多。其他的事情,容她好好想想再进行,切不可轻举妄动。目前先通过蒋神医传递消息,萧青云那边有什么军情,立刻汇报给她。
  
      同时她还在信里提及,不要现在把她的消息传给萧青云。她判断,青云哥哥应该正在青州准备一场大战,她不想现在扰了他的心神。如果一个多月后,他们可以顺利从永华城逃脱,再立刻传信给他,问他在哪里汇合。如果她没走脱,那么到时再把第二封信转交给他。
  
      等蒋神医写完了两封信,蓝荆安哆嗦着在信上签了名。在白玉关的时候,吴未见过她的字迹,应该认识。有了她的亲笔签名,以吴未的忠心,必会领命行事。
  
      等蓝荆安咳嗽连连、气喘吁吁的放下手,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到底虚弱成了什么样子,看来这次自己真的是在鬼门关又走了一圈。她潋了心思,和蒋神医对好了说辞,才服了药,昏睡过去。蒋仙林见她睡了,悄悄的退出室外,借口回去拿东西,出去木兰园送信。
  
      等蓝荆安再次睁开眼睛,已经是这一日的深夜了。青灯如豆,守在她身边的却变成了宇文墨渊。宇文墨渊见她伤重,日夜忧心,命人把矮榻又搬了回来,自己夜夜亲自守候着她。
  
      蓝荆安醒过来时的一声轻哼惊动了宇文墨渊,他见她醒了,欣喜的就往她的床边去。蓝荆安咳嗽着出了声:“宇文墨渊!别过来!”宇文墨渊仿佛整个人被冻住了,一下子停了脚步,心底一丝恐慌升了上来。她恢复记忆了?
  
      宇文墨渊虽然在同意给蓝荆安服用复元活血汤的时候,就知道蓝荆安可能会恢复记忆,但他没想到这一切来得这么快。他不知道她现在恢复了多少,他要怎么和她开口说这一年的过往?不过,他注意到随着她的咳嗽,似乎又有少量血沫子涌到她的唇边。宇文墨渊吓得赶快去喊王太医师兄弟进来。
  
      蒋仙林和王太医赶快进来给蓝荆安诊治,原来她受伤的内腑虽然恢复了一些,但只要一受刺激或是有大的动作,又会震裂。二人连忙又是施针又是喂药,总算再次稳定了情况。
  
      蓝荆安以为自己可以镇定下心智,可是见到宇文墨渊的那一刻,还是恨不得扑上去杀了他。不提国仇家恨,他和她之间的私人恩怨足以让她恨之入骨。
  
      不错,他救过她不止一次,但他欺骗了她,伤害过她,令她在一年里多次忍受头痛之症的生不如死。他把她囚在这里,强占了她的清白。这还不算,他的女人还让她失去了第一个孩子,害得她现在半死不活的躺在这里。
  
      如果目光可以杀人,蓝荆安早已在宇文墨渊身上戳出了几个窟窿。但她现在破败的身子让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努力平息着自己的怒气。希望身体能尽快挺过去。宇文墨渊也看到了蓝荆安眼睛里的恨意,叹了一口气,只能站在屋角,远远的看着她。
  
      等蓝荆安情况再次稳定下来,宇文墨渊让王太医和他出去一下,留下蒋仙林独自照顾蓝荆安。蒋仙林见到二人走了,凑到床边小声说:“小司命,您千万要记得属下说过的话,绝对不能有情绪大幅波动,尤其不能动怒,不能哀伤。否则别说卧床一个月了,再有三五个月您都不一定能起来的。为了您自己的身体,为了主上,还请您千万忍耐啊!”
  
      蓝荆安费力的点点头,表示自己一定能控制的住。二人怕宇文墨渊突然回来,也不敢再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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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章 他的解释
  
      宇文墨渊没有花了多长的时间便又回了房间。他让蒋仙林先和王太医出去,自己要同蓝荆安好好谈一谈。
  
      蓝荆安现在身子不行,起都起不来,见他朝床边过来,心里纵然恨的要死,却还得一遍遍按捺住自己的火气,以防再次勾起内腑的伤势。她紧紧闭了眼睛,抿了嘴唇,以一种无声的方式,表达着自己对他的抗拒。
  
      宇文墨渊坐在蓝荆安的床边,望着苍白的她,仿佛有一只手在搅动着他的心。她现在真的很虚弱,比她落水的时候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们的孩子没了,她的身子变成了这样,王太医说三五年内她都不能再有孕了,否则性命堪忧。
  
      更糟糕的是,自己失去了她的信任,成了她的对头。当年乾国的灭国之祸,她知道了吧。那她是不是也知道江陵城破那一日,是自己和赵国公一起入的城?不知道她是否记得是父皇下旨想要了她的命,逼她和萧青云入了雍江,遭此大劫。
  
      宇文墨渊沉吟了很久,总算试探着开了口:“兰儿,我知道你恢复了一些记忆。之前隐瞒于你,是我不对。我怕把真相都告诉你,会让你肝胆欲绝。你在我心里比什么都重要,我不想让你痛苦。”
  
      蓝荆安依然紧闭了眼睛不肯接话。宇文墨渊继续说:“我不知道以前的事情你记得多少。我就从一年前,烟波亭讲起好了。如果你想知道更多,开口问我。那一日,我无意得知你被六弟带兵围困,抛下了一切去救你,只希望你能平安无事。你后来在雍江里,撞了后脑,失去意识,也是我派人花了大力气找到了你,救你上岸,隐匿了你的痕迹。”
  
      宇文墨渊忆及当初,仍为当初自己的疯狂举动而感觉庆幸。继续说:“你昏迷了很长的时日,甚至发了高烧,我也像现在一样夜夜守在你身边照顾你。是王太医拼了全力,才把你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但你却因为在雍江里撞伤了后脑而失了忆,难以治愈。一直到这一次你因为摔下楼梯,反而因祸得福,恢复了一些记忆。”
  
      随着他的叙述,宇文墨渊悄悄握住了蓝荆安苍白而冰冷的手。蓝荆安再也忍不住,睁了眼睛怒目而视,拼命的想把手从宇文墨渊那里抽出来,但宇文墨渊并不松手,以蓝荆安现在的状况,她根本挣扎不过。
  
      宇文墨渊不理会她的挣扎和瞪视,反而半俯下身,给她拉了拉被角,饱含愧疚的看着她:“那个时候,整个大雍都在追捕你。父皇下了令,只要见到你,任何人都可以就地斩杀。所以我能护你周全的地方,只有这里。只有在木兰园,我才能保你性命无忧。你醒过来之后,由于我的自私,我不想让你回忆之前的痛苦。我想给你一个安全的美好生活,我不能忍受任何人再伤害你,包括你自己。所以兰儿,对不起,我骗了你。”
  
      蓝荆安简直都想啐他一脸吐沫。宇文墨渊的话里虚虚实实,要不是她早知道了实情,她倒是要认为自己欠了他多大的恩情!蓝荆安终于冷笑着开了口:“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了?以前的事情暂且不提,你倒是说说,我在木兰园的一年里,外面又发生了什么事?”
  
      宇文墨渊听她终于开了口,心中一阵激动,这是转好的第一步。一年的时间里,宇文墨渊自认为已经摸清楚了蓝荆安的弱点,知道怎么哄她才是最有效的。他相信就算她现在拒绝他,但总归他能再次打开她的心扉,让她重新和自己双宿双栖。
  
      宇文墨渊装作面上难过的样子,说:“兰儿,我不想让你难受。但如果你坚持要听,我也不想骗你。父皇去年在盛怒下做出了错误的决定,无论我怎么苦苦哀求,他还是下旨杀了定远侯府一家。不过,你放心,只要我一登上帝位,必会找机会为定远侯平反。所以现在,你只有我这么一个家人了。”
  
      家人?呸,我就是做鬼都不会和你在一起!蓝荆安深吸一口气,继续试探他:“那青云哥哥呢?”
  
      宇文墨渊听她那样亲密的称呼萧青云,眉毛忍不住拧了一下,不过还是压抑怒火,装作惋惜的样子说:“他当初在雍江落水之后失踪了几个月,后来我的人在下游岸边找到了他的尸体。不过,我已经命人好好将他安葬了。令我没有想到的是,一些乾国余孽听到这个消息,为了制造混乱,竟然找了个和萧青云相貌相似之人,顶了他的名字起兵造反。这才导致现在大雍不稳,九州混乱,生灵涂炭。”
  
      蓝荆安见他满口谎言,心中冷笑连连。知道从他的嘴里是不会得到半点关于青云哥哥的真实情况了。她沉着脸开始问下一个问题:“你要如何处置那天伤害我、伤害我肚子里孩子的人?”宇文墨渊听到她提及赵婉瑶硬闯木兰园的事情,脸上的悲痛和愤怒再也没有半分作假了。
  
      不过,在这一点上,他也不打算实话实说。他知道蓝荆安才刚醒,应该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腹中的骨肉。如果现在不告诉她这个消息,一来,有助于巩固她的意志,助她更快的恢复;二来,也能稍微平息一下她对赵婉瑶的恨意,不至于逼着自己现在就杀了那个蠢女人。
  
      三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只要蓝荆安认为孩子还在,他们之间的血脉联系也就在,她和他的感情就能尽快修复。他想等他们的关系缓和一些,再告诉她实情不迟。而如果她现在就知道了这个噩耗,说不定蓝荆安在心灰意冷之下立刻失去求生意志,或者干脆选择和他来个鱼死网破。这都不是宇文墨渊想见到的。
  
      宇文墨渊调整了一下表情,避开了蓝荆安的眼睛,开口说:“兰儿,你现在身子最是虚弱,胎像不稳。目前养好身子才是要务,别的不要想太多。你放心伤害过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蓝荆安听到他提胎像不稳,眼泪还是忍不住流了下来,她的孩子已经不在了,他却仍在骗她。宇文墨渊见她无声的哭了,慌了手脚,赶忙给她擦眼泪,又轻声细语的哄着她。
  
      蓝荆安强忍着胸中的咳意,喘息着对宇文墨渊说:“从现在开始,我不想再见到你。如果你还要坚持在这个房间,那么我将不再吃喝任何东西,包括药。”
  
      宇文墨渊无奈,他心知蓝荆安得到了真相,必然是要大闹一场。不过她没有哭闹,已经是出乎了他的预料。他又试图哄了哄蓝荆安,见她态度坚决,想想还是不要现在逆着她的意思,继续刺激她。
  
      宇文墨渊叫了素梅素菊过来伺候,自己则先去书房凑合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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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一章 逃跑准备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蓝荆安除了努力配合蒋神医的治疗,还天天给自己念清心律,调息心境,以期尽快恢复身子,早日逃离这里。
  
      蒋仙林那日和王太医出去之后,王太医便把宇文墨渊的要求告诉了他,让他配合宇文墨渊,按照宇文墨渊的说法应答蓝荆安。蒋仙林虽然早就得了蓝荆安的嘱咐,心里有了准备,但还是对自己的师兄失望的不行,忍不住又把王太医骂了一顿。王太医夹在宇文墨渊和师弟中间,也不好受,不过最后蒋仙林的默许总算让他松了一口气。
  
      宇文墨渊见蓝荆安醒过来,并没有闹着出去,也没有做出试图和外界联系的事情,便放松了警惕,没有增加园子里对她的看管。不过为了防止再出现赵婉瑶硬闯木兰园的事情,他还是加强了园子外围的守备。不仅很大一部分的太子府私卫被调过来守卫,还从禁卫军里抽调了一些精英负责巡查。
  
      素梅素菊不顾自己身上当初被赵婉珠打的满身是伤,兢兢业业的照顾着蓝荆安。倒是让蓝荆安有些感动,想起了和她一起长大的碧鸾碧鸢。她想,如果她走的那一日,二人愿意投诚,她不介意带这两个婢女一起离去。即便她们不同意,如果可能,她也愿意留住她们的性命。
  
      蓝荆安心想,可怜碧鸢,为了给她和青云哥哥报信,被宇文墨池射杀在了烟波亭,她再也见不到了。而蒋神医告诉她,碧鸾在萧青云起兵之后,又回到雍江两岸,跟着影卫继续寻找自己的身影。现在估计她也应该收到了自己平安的消息,很快就可以主仆再次相见了。
  
      蓝荆安也从素梅素菊的嘴里知道了那日赵婉瑶硬闯木兰园的真相。当她听到宇文墨渊将花匠剁成了肉泥,并把容姬削成了人棍,恨不得大笑三声。她可不是什么圣母,敢算计她的人,就应该得到这个下场。
  
      等蓝荆安听说宇文墨渊把赵婉珠囚禁在了私牢,而赵婉瑶被圈禁在太子妃的院子里,她知道宇文墨渊必然和赵国公家达成了某种协议。所以赵国公府不敢把事情闹出来,而宇文墨渊为了继续驱使正在兖州的赵虎,也不能轻易杀了他的两个女儿。
  
      不过,他宇文墨渊不敢,可不代表她蓝荆安会放过这两个人。她一定会亲手杀了赵婉瑶为她的孩子报仇。赵婉瑶,你可要好好活着,活到我杀你的那一天。
  
      这段时间里,虽然蓝荆安不想再见宇文墨渊,但他还是会想尽办法进来看她。蓝荆安不敢完全阻拦他,以防他对自己起了怀疑,严加管制。她只能忍着心中的厌恶,和他周旋。
  
      但是她绝对不许他再睡在自己的房间,刚开始,宇文墨渊还试图耍手段赖在房间不走,结果第二天蓝荆安就绝水绝食了。宇文墨渊知道蓝荆安的性子,他图的是长久,所以决定还是忍耐一时,不要逼急了蓝荆安。自此宇文墨渊只选在办完政事之后的下午或者傍晚前来,倒是方便了蓝荆安和蒋仙林联络消息。
  
      蓝荆安醒来不久,綏帝那边的情况就越发不好,眼看着就要不行了。宇文墨渊无法,只得派了王太医回去镇守。不过,蓝荆安的状态让他不放心交给别的大夫,怕庸医害人。宇文墨渊虽然不喜欢蒋仙林对自己的态度,但他医术高超,治疗蓝荆安也尽心尽力。所以权衡利弊之后,宇文墨渊主动留了蒋仙林在蓝荆安身边。
  
      蒋仙林虽然求之不得,还是按蓝荆安的要求,装作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并提条件说,他不喜欢木兰园,要天天晚上回自己家睡觉,白天再来。宇文墨渊为了留住他,应了他的要求。无意当中给蓝荆安等人传递消息,大开了方便之门。
  
      吴未和邱少泽等人接了蒋仙林的消息,激动不已,而碧鸾更是喜极而泣。他们见了有蓝荆安亲笔签名的信件,都按她的布置开始行动起来。他们肯服从她的安排,不仅因为她是小司命也是旧主的身份,更重要的是,当初为了推掉和宇文墨池的婚约,她精心算计那对野鸳鸯的一计,足够让他们佩服她的手段高明。
  
      在一个月的时间里,按照蓝荆安陆续的指示,吴未通过北宫卫士令和中垒令拉上了关系。他不仅摸清了永华城四门换防的情况,并趁一次中垒令醉酒,偷了他的出城令牌,盗刻了几份。
  
      而邱少泽等人则准备好了马匹,并神不知鬼不觉的从武库中偷出来一些刀剑。同时在蒋神医的帮助下,搞清楚了太子府和木兰园附近的守卫情况。蓝荆安还指导着蒋神医画了一幅木兰园的地图交给了邱少泽。
  
      至于碧鸾,她则带领留在永华城负责打探消息的乾国遗民家属,连夜赶制大量禁卫军的服装,并到处购买囤积麻油。
  
      蒋神医是这段时间里最忙的一个,他不仅要继续为蓝荆安调养身体。同时他还肩负着传递消息,帮助邱少泽熟悉太子府和木兰园等任务。除此之外,他还在木仓胡同按照蓝荆安的要求,配置了大量的迷药。
  
      蓝荆安不是没想过通过下毒,毒死宇文墨渊。但是自从她卧床之后,她的饮食都是特别为她而做的,她根本找不到可以给宇文墨渊下毒的时机。而且她知道王太医和蒋神医同出一脉,蒋神医主攻救人,他在毒药的研究上还不如自己的师兄。蒋神医会用的毒药,王太医基本都知道如何化解。就算给宇文墨渊下药,也很难顺利毒死他。
  
      万一没能一次毒死宇文墨渊,被他发觉了,起了警惕,就更逃不掉了。而且配制毒药的重要材料,在大雍都属于官府管制,不是想买就能买的到的,所以用毒这条路基本是被堵死了。
  
      至于蓝荆安,她可以说是这段时间最闲的一个人,除了思考逃脱方法和路线、指导众人行事,她唯一的任务就是休养身体,希望早日下床。她身体恢复的比较顺利,一个月后,她不仅可以下地了,甚至快走上一小段都没有问题。
  
      这一段宇文墨渊来她这里的时间更少了,甚至晚上开始要留宿宫里。綏帝病重,他得进宫去为綏帝侍疾,以防在最后关头有其他兄弟坏了自己继位的大事。
  
      大皇子宇文墨潜就是一个典型不甘心将皇位拱手让给宇文墨渊的人。他正在做最后的挣扎。一方面,他天天往宫里跑,希望劝说綏帝改变主意。一方面他勾搭上了负责巡宫的左都侯,不行的话,他打算在最后时刻来上一场宫变。
  
      蓝荆安见自己身体好了很多,而最近几日宇文墨渊已经必须天天在宫中留宿,便把出逃的日期定在了三日后的九月十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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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二章 永不再见
  
      宇文墨渊最近一段心情很是烦躁,虽然蓝荆安的病情有了明显起色,但她现在对自己的态度颇为冷淡。不过他目前顾不得这些,宫里的綏帝已经行将就木,据王太医说就是这几天的事。为了自己的形象和地位,他必须夜夜宿在宫里,随时做好准备。
  
      终于时间到了九月十六日。这一日宇文墨渊下了朝还是第一时间回来陪着蓝荆安。蓝荆安这次没有表现出很大的抗拒,反而和他坐在房里好好的说了会儿话。她不仅细细的问了宫里的形势,还问了宇文墨渊之后的打算。
  
      宇文墨渊没想到蓝荆安的态度突然的好了很多,高兴的把很多事情都讲给了她听。蓝荆安套出来她想知道的消息后,也不知道该再对他说些什么了。他们两个之间是至死不休的死敌,纵然曾经生活在一起一年,甚至她有过他的骨肉,但她的心底从来没有他。
  
      可是她亦是不能不对他说一句谢谢,谢谢他那天为了她出现在了烟波亭,谢谢他把她从雍江里救起。可是,她无法亲口说出那一句谢谢,就如同她也不能告诉他自己到底有多恨他,恨宇文这个姓氏。
  
      蓝荆安抬眼仔细看了看宇文墨渊,从这一夜起,她就要离开他了。再见之时,必是他们两个其中一个死亡的日子。命运就是这样捉弄人,如果她最初没有在闹市救了他,或是他没有在马场救了她,也许作为陌生人的他们都会好过一些。但时间难倒回,发生的就是发生了。她的眼里流露出一丝遗憾,但很快又变成了坚定的神情。
  
      在宇文墨渊转身出门的时候,蓝荆安小声的说出她对宇文墨渊的最后一句话:“君竹~”
  
      宇文墨渊诧异的回头看了看她,他没想到一个月后,她总算愿意再开口喊他一声君竹,他对她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对她说:“等我回来。”可是宇文墨渊没听到的是,在他走后蓝荆安说出的后半句:“最好,我们,永不再见。”
  
      等宇文墨渊彻底走了,蓝荆安的逃跑计划开始有条不紊的进行了起来。她先是让蒋神医趁人不备把迷药下到水井里,然后对素梅素菊说,她心疼众人在赵婉瑶硬闯木兰园那日受的苦,让蒋神医指导她们两个熬点强身健体的补药,分给木兰园的众人每人一碗。
  
      素梅素菊不疑有他,拿下过迷药的井水亲手熬了补药分给了木兰园众人。木兰园里的奴仆没想到夫人这么好心,竟然还每人赐了一碗由名贵药材熬制而成的补药。想着蒋神医是能把夫人从生死线中拉回来的人,都觉得这碗补药是个好东西,争先恐后的喝了。就连外门守卫中,绝大多数的人也喝了补药。
  
      与此同时,邱少泽正带着影卫直奔太子府。而吴未和碧鸾则带着提前准备好的麻油衣物装作是行商,也往太子府赶来。蓝荆安在等待迷药发作的时候里,不顾自己体虚,亲自去了情钟楼一趟,把白玉狐狸取了回来,挂在脖子上。
  
      等众人的迷药陆陆续续发作的时候,他们知道是中了毒,想赶快去宫里给宇文墨渊报告。但是刚有侍卫准备离开,就被早已守在外围的影卫秘密杀死了。影卫悄悄缩小着包围圈,只要没喝迷药的,都让他们一刀一个无声无息的处理掉,同时出手杀了太子府后门的守卫。然后在木兰园开门后,把尸体又都神不知鬼不觉的拖回了木兰园。
  
      而素梅素菊为了伺候蓝荆安,都还没来的及喝那碗补药。到了这个时候,她们再傻也看出来这是蓝荆安为了逃跑而让蒋神医给众人下了药。虽然她们不知道蒋神医和蓝荆安是什么关系,但很显然蓝荆安已经收服了他。
  
      蒋神医已经出去给影卫开了木兰园的大门,蓝荆安肃了神色对素梅素菊说:“你们都应该很清楚我是谁,作为乾国的小司命,我是绝不会留在永华城,留在宇文墨渊身边的。我感谢你们这一年以来无微不至的照顾,所以不想要你们的性命。不过,我怕宇文墨渊回来的时候,会迁怒于你们。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蓝荆安看了一眼惊惧的二人,继续说:“如果你们选择跟着我走,那么,我会依然让你们留在我身边。虽然不能保证每日像木兰园这样的好吃好喝,但我可以保证,只要你们不背叛我,我活着一天,就会庇护你们一天。”
  
      她接着给出了第二个选择:“如果你们选择留在这里,我会命人绑了你们。然后等宇文墨渊回来,你们只把事情推到我一个人身上就行。希望宇文墨渊还没有失去理智,可以留下你们的性命。”
  
      素梅素菊对看了一眼,做出了截然相反的选择。素梅的老家在豫州和荆州交界的地方,多年之前因为天灾,家里难以维继,逃难出来。她的家人基本都死在了路上,而她被人贩子看上,带到了永华城,卖进了二皇子府。
  
      在素梅的记忆里,自己的亲人只剩下一个弟弟,似乎流落到了豫州的军营里。素梅想跟着蓝荆安离开永华城,若是有机会的话,以后好去豫州寻找自己的弟弟。而素菊的家人都在太子府做事,如果她就此离开,必然连累家人,她宁愿一死,也不敢跟着蓝荆安走。
  
      蓝荆安也不为难素菊,等吴未等人进了门,她直接命人在正厅绑了素菊。吴未和碧鸾都激动的给她磕头行礼,他们都没想到一年后竟然能奇迹般的再见到蓝荆安。
  
      蓝荆安让众人先去换了事先准备好的禁卫军服装,自己也在碧鸾素梅的服侍下换了衣服,然后把宇文墨渊送给她的珠宝一件不少的都留在了梳妆台上。
  
      接着她又让素梅把宇文墨渊曾经送给她的一个翡翠玉碗找来。这个翡翠玉碗,当初曾是她很喜欢的一个摆件,雕工细腻,翠中带冰。
  
      蓝荆拿从吴未那里要了把短刀,挥刀就对自己的左手腕划了一下,鲜血一下子流了下来。众人大惊,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都苦求着她,赶快让蒋神医给她包扎伤口。
  
      她并不发话,对着玉碗,让自己的血足足流够了一碗,这才让蒋神医给自己止了血,包扎了伤口。这么一折腾,她的脸色更苍白了,整个人都有一种摇摇欲坠之感。看的众人都心疼不已,蒋神医更是不停埋怨她不知道爱护自己。
  
      蓝荆安也不解释,忍痛蘸着碗里的血,在正厅的墙上写下了几个大字:
  
      雍江一命,以血偿卿。再见之时,亲取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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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三章 重获自由
  
      众人知道蓝荆安是一个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人,她的行为纵然对自己太过残酷,但却令人无可指摘。他们都扭过头,不忍心再看疼得满头冷汗的蓝荆安。
  
      蓝荆安走到失声痛哭的素菊面前,替她擦干眼泪,让她再带最后一句话给宇文墨渊:“玉兰已死。”
  
      蓝荆安虽然脚步轻浮,但还是坚定了一步一步走出了木兰园。等出了木兰园,站到太子府和木兰园之间的甬道上时,她露出了这一段时间来的第一个笑容。她把吴未、蒋神医、素梅和一小部分影卫留下来守卫,自己则带着邱少泽和碧鸾往太子府抬脚走去。
  
      天色已黑,闪耀的只有影卫手中的火把和反着光芒的寒刀。她在众人的簇拥下,冷笑的看着太子府几个大字,用不大的声音下了命令:“撞门,攻进去。”
  
      太子府里的人还都一无所觉。并不知道门外的守卫已被影卫尽数杀死。当大门被影卫攻破,里面看着身着禁卫军服色的影卫,仆妇们乱成了一团,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蓝荆安让人随便抓了一个带路的小侍,指引她去太子妃的院落。赵婉瑶的院子已经被宇文墨渊命人锁了起来。她出不去,别人也轻易进不来。
  
      蓝荆安不想在太子府浪费太多时间,直接命人将事先准备的麻油都运到这里,隔着墙一罐罐扔进了太子妃的院落。然后,她从碧鸾的手中接过火把,用尽全力,亲手将火把扔到了太子妃的院子里。
  
      火把落在了油里,立刻引发了冲天大火,院子里顿时响起了一片鬼哭狼嚎。蓝荆安在火光中灿然一笑,赵婉瑶,我孩儿的仇,我要你血债血偿!
  
      她转身又逼问引路的小侍私牢在哪里,但小侍根本就不知道。蓝荆安也没为难他,命人放了他。然后带人一路往里面走了走,又随意抓人来问。但都没有一个人知道私牢在哪里。
  
      蓝荆安估算着时间,怕是再耽搁下去,宫里的宇文墨渊就要察觉了。太子府离皇宫太近,如果不迅速撤退,可能很快就会被宇文墨渊带人抓住。而且他们从太子府薄弱的后门进来,太子府的前面可还住着太子的私卫呢,她可不想被他们缠住。
  
      蓝荆安只好住了脚,带人立刻返回太子府的后门。吴未等人已在甬道上备好了马。看到蓝荆安前来,赶忙牵了马来。蓝荆安现在身子虚弱,众人不放心她独骑一乘,便让碧鸾和她共驾。而吴未则负责带着不会骑马的素梅,邱少泽负责带着蒋仙林。
  
      蓝荆安带着影卫众人骑上马,兵分四路,向四门赶去。到了四门之前,影卫高喊,太子有令,命他们紧急出城公干,他们同时出示了从中垒令那里盗刻的出城令牌。
  
      守城的士兵,见了他们的穿着和令牌,不疑有他,放了众人出城。蓝荆安带着众人绝尘而去,就此离开了永华城,这个满载着她许多回忆的伤心之地。
  
      而在宫里的宇文墨渊直到太子府起了冲天大火,有人来报,他才感觉事情不对劲。迅速带了周琦往太子府赶。等他回去的时候,太子妃院子里的火已经被扑灭了。赵婉瑶命大,被人抬出来的时候竟然没有烧死,但她容貌尽毁,身上被烧的没有一块完整的皮。
  
      宇文墨渊顾不得别的,直接冲进木兰园,他一看木兰园里死的死晕的晕,就知道情况不妙,等他冲回院子的时候,只看到被绑起来的素菊,正哭的肝肠寸断。他赶忙命人给素菊松了绑,却抬眼看到了蓝荆安留在墙上的血书。
  
      宇文墨渊脚步一个踉跄,一口腥甜涌上喉头,又是吃惊又是愤怒。等素菊哭着把发生了什么告诉了他,又把蓝荆安让她转述的话复述出来,宇文墨渊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直接吐在了地上。
  
      周琦等人吓坏了,生怕宇文墨渊出事。不过宇文墨渊这一口血吐出来,反而感觉好多了。他一遍遍的读着墙上的字,想着她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原来她今日下午就是在和自己诀别,可笑自己还让她等着自己回来。她竟然骗了自己,就是为了不顾一切的离开这里。
  
      宇文墨渊冷笑着,蓝荆安,你真真好的很,你以为你能逃出我的掌心,和萧青云那个逆贼双宿双栖么?我绝不会让你如愿,你是我的,一辈子都只能是我的!
  
      宇文墨渊命人迅速封堵四城,说什么也要把蓝荆安抓回来,他则负手立在正厅,望着桌上碧玉碗里的一碗鲜血出神。兰儿,一碗血你就想撇清和我的关系么?你跟我,早已纠缠不清,我们两个的关系至死不休!玉兰死了,可你蓝荆安还活着。我们再见之时,就是我将你囚入后宫之日,自此之后,我再也不会让你逃走,再也不会!
  
      等周琦从外面赶回来向宇文墨渊报告说,有四拨人假借太子的名义,拿着出城令牌从四城而出,宇文墨渊彻底黑了脸。蓝荆安,你不简单啊,和那个蒋大夫糊弄了我一个月,现在又给我玩这一手,孤要是抓不住你,枉做了这大雍太子!
  
      宇文墨渊命人向四个方向追出城去,重点追寻东面和南边。要想去青州和萧青云汇合,蓝荆安必然会往东走。如果要是图安全,她会选择南下去荆州。宇文墨渊相信自己一定能在蓝荆安逃出司隶前抓住她。
  
      他这里才堪堪布置好,那边宫里王太医就传信说,綏帝不行了,让他立刻回来。宇文墨渊无法,只好即刻返回宫中。结果还没到宫门,就听说宇文墨潜闹兵变了,带着巡宫的左都侯包围了綏帝的寝殿。
  
      宇文墨潜并不知道宇文墨渊因为太子府失火的事情已经出宫。他是听说綏帝不行了,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希望在綏帝死前,包围寝殿,杀了宇文墨渊,逼着綏帝改立自己为太子。结果蓝荆安的一把火,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也算是让宇文墨渊因祸得福。
  
      宇文墨渊心里把宇文墨潜这个蠢货骂了个遍,他现在正在气头上,宇文墨潜竟然公然闹宫变,他要是不给宇文墨潜点颜色看看,世人还真以为是个阿猫阿狗都可以随便欺负他这个好脾气的太子不成?
  
      宇文墨潜手里虽然有左都侯所带的巡宫兵士,但他没想到宇文墨渊早在一年之前就已经收伏了禁卫军的统领,而卫尉也尽在他手。等宇文墨渊回了宫,他的人马很快就把宇文墨潜包围了。只不过宇文墨潜包围着綏帝的寝殿,宇文墨渊也不敢轻举妄动。
  
      双方僵持到十七日的清晨。在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中,王太医打开綏帝寝殿的大门,大声哭号:“皇上驾崩了。”
  
      宇文墨渊没了顾忌,很快就带人拿下慌了手脚的宇文墨潜和左都侯等人。然后做出了一副十足的孝子模样,哭着进了綏帝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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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四章 大雍易主
  
      建业十九年九月十七,綏帝崩。这位也曾在年轻时候发奋图强、吞并他国的帝王,最后留给史书的却是他的荒淫残暴,以及祸国之乱。
  
      大雍太子宇文墨渊于建业十九年九月二十日登基称帝,改年号为延康。宇文墨渊自此被大雍百姓称为延康帝。
  
      宇文墨渊接手的大雍已经是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经过綏帝十几年的苛政,大雍人心涣散,全无斗志。官员只知压榨,百姓叫苦不迭。而綏帝在临死前一年的所作所为,最终导致了大雍全境战火纷飞,国土大面积沦丧。
  
      目前国库空虚,民不聊生。宇文墨渊纵使再勤政,也无法在一夕之间改变这个已经从根子上烂了的国家。但作为宇文氏的掌舵人,宇文墨渊还是把自己全心投入到了挽救大雍的行动中。他在继位之初,便接连发布抚民政策。不过民心已失,又岂是几个不能被好好贯彻的仁政轻易挽回的?
  
      宇文墨渊的继位之路非常不顺畅。他先是失了蓝荆安,赵婉瑶又被烧成个怪物;接着,同一夜,宇文墨潜逼宫,綏帝驾崩;几日之后,他又听到了萧青云不费一兵一卒夺得青州重城临菑的消息。
  
      宇文墨潜因为逼宫,被扣上了逼死綏帝的罪名。有了弑父杀君的罪名,宇文墨渊也不用和他客气了,直接把宇文墨潜及他的儿子们通通处死。宇文墨潜成了延康帝继位后所杀的第一人。
  
      而赵婉瑶被严重烧伤的消息传到了赵国公府,赵国公夫人几度哭晕过去,急忙让人传了信给赵虎。太子妃赵婉瑶是联结宇文墨渊和赵国公府的重要纽带,现在赵婉瑶被烧伤,眼看着不能再做皇后了。
  
      但赵国公府辛苦这么多年,怎么能够容忍其他姓氏所出的皇后?而且他们打探出来,原来太子殿下竟然私藏蓝荆安长达一年之久,赵婉瑶两姐妹就是因为得罪了蓝荆安,才惹怒了太子。所以,当宇文墨渊提出暂不立皇后,改立赵婉瑶为昭仪的时候,赵国公立刻猜到了宇文墨渊的心思,断然拒绝。
  
      赵国公以蓝荆安在太子府里这一年的事情为筹码,和太子谈判。如果太子愿意立赵家的人为皇后,他们赵国公府会一如既往效忠宇文墨渊,并且同意蓝荆安以后改换身份进入后宫。否则,他们就会把宇文墨渊和蓝荆安的关系暴露出来,并把蓝荆安火烧太子妃的事情也抖出来,来个鱼死网破。
  
      宇文墨渊虽然恼恨赵国公府威胁自己,但是现在战场上的局势,根本容不得他说一个不字。为了保住大雍仅存的国土,他只能选择和赵国公府继续合作。但赵婉瑶现在这个尊容,肯定是无法再母仪天下了。而她又只有赵婉珠一个嫡妹,其他赵家的姑娘身份低微,完全没有资格作为皇后人选。
  
      双方商议之下,最终结局令人瞠目结舌。关在太子府私牢里的赵婉珠被放了出来,一跃成了大雍皇后。而原太子妃赵婉瑶则被封为地位仅次于皇后的昭仪。赵国公府一后一妃,一时间再次风头无两。
  
      不过,宇文墨渊对赵氏两姐妹的怨气和厌恶不是一般的大。所以自从赵婉珠当上了皇后,她再也不曾见过宇文墨渊一面。好在她本来就是对这个前姐夫现夫君,又畏又惧,现在宇文墨渊不来她这里,她倒乐得自在。
  
      至于赵婉瑶,宇文墨渊出于报复心理,特意命王太医给她诊治,留了她性命。然后每日命人端铜镜给她看。赵婉瑶虽然活下来,但被烧成了一个怪物,容颜不再,最为尊贵的身份没了。而宇文墨渊还用这样一个对女人最残酷的方法折磨她,赵婉瑶很快就彻底变成了一个疯子。
  
      自此,赵虎觉得这个女儿再无利用价值,不肯再为她筹谋。除了赵婉瑶的母亲,赵国公夫人偶尔会去探望她,赵婉瑶这个弃子,在宫中再无人关注。
  
      而搜捕蓝荆安的行动并不像宇文墨渊设想的那般顺利,这个狡猾的女人如同鱼入大海,从永华城逃出来之后就再无踪迹可寻。宇文墨渊没有办法,只好亲自画了她的画像,然后让画师临摹,分发到司隶各郡尹,务必要找到蓝荆安,活捉她回永华。同时命人在街市悬赏,提供蓝荆安线索者,赏万金;活捉蓝荆安者,除了赏万金,另赐高官。
  
      下面的人虽然奇怪这次的命令和綏帝在的时候有所不同,但他们之前都听说过蓝荆安的谶语,觉得皇上想活捉她也是说得过去,倒无人怀疑。一时间,司隶人人都在议论蓝荆安,试图活捉了她,交上去讨赏。
  
      蓝荆安虽然顺利出了永华城,躲过宇文墨渊的第一轮追捕。但他新的搜捕政策,确实给她带来了不小的麻烦。她当初离开永华城,并没有向东或是向南走,反而反其道而行之,一路向西行至美阳。美阳城虽然不大,但东接武功,西连岐山,位置最为便利。
  
      至于邱少泽所率领的影卫,被她分为了四组,一组直接和她出西门直奔美阳。一组由邱少泽带领出北门,向北绕安陵再迂回向西,到美阳和她汇合。剩下向东和向南的两组任务艰巨,负责引开追兵,然后转向青州去给萧青云报信。
  
      往青州而去的两组人马领头人物是吴未,同时吴未负责把素梅一起带去青州。蓝荆安这样安排,一方面是可以让素梅尽快途径豫州,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她找到弟弟的线索。另一方面,蓝荆安也怕她走漏了消息,把自己的位置想办法报告给宇文墨渊。所以她选择让吴未先送了素梅走。
  
      至于吴未和邱少泽哪一个应该留住蓝荆安身边,哪一个负责去送信,两个人私底下还商讨了一下。考虑到邱少泽武艺更好,吴未请求邱少泽带武艺最为精湛的一百个影卫留在蓝荆安这里,自己则带着剩余的一百人,日夜兼程往青州去送信。
  
      蓝荆安一到美阳城,就继续将身边的影卫分了三批,让邱少泽挑了六十人化零为整的隐藏在美阳城各地,同时二十人经岐山去金城给西北主将万明德送信。另外二十人则过太白,经汉中,往白水关去通知姜邵衡这个伐蜀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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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五章 司命古训
  
      萧青云在南方战场虽然进展神速,但西北的万明德和姜邵衡则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万明德虽然手中握有五万嫡系金城军加上五万西北军,总共十万人,但西北面积广袤,他们却要抵御来自大雍、夏国、匈奴三个国家的攻击,能守住就已经很不错了,想往汉阳或是安定方向推进,基本上是寸步难行。
  
      不过万明德从金城方向带金城军往西,严冲带西北军从甘州向东,配合着当时还在西北的姜邵衡,包抄了武威郡,拿下了姑臧、武威等重要城池。从而将西北军连成了一片,再也没让夏国人或是匈奴人前进一步。
  
      至于姜邵衡,他先是听从万明德的指挥,帮着西北军和金城军连成一片,然后才带兵开始伐蜀之旅,等他启程伐蜀的时候,春日都过了大半了。虽然他手下有四万西北军以及一万多的夺命铁骑,但由于大雍的陇西一线防守严密,他们只得绕道夏国的羌地,经羌水换白水入益州,结果在白水关遇到夏国的防守军队。
  
      白水关陆路北通秦陇,南接葭萌;水路溯白水而上可得陇南,顺西汉水而下可达巴渝,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军事关隘。如果能打通白水关,就等于敲开攻打巴渝的大门。
  
      夏国知道白水关的重要性,单在这一个关隘就屯兵万人。白水关南北两侧系万仞绝壁,仅有一鸟道沿着危崖盘桓而上,能达关口。山下系深涧,山高水深,俯观白水只有一线,其险绝程度绝非一般关隘可比。纵然姜邵衡带着夺命铁骑,在这种地形上亦是发挥不出优势来,几次攻打白水关都未能成功。已经月余了,双方还在白水关相持不下。
  
      蓝荆安在美阳城的时候,还见到了负责接应他们的一些乾国旧部,他们之前一直奉萧青云的命令在永华城附近打探线索。一直到蓝荆安恢复记忆,联系上他们,他们立刻听从蓝荆安的安排,提前到美阳城做好了接应准备,并为蓝荆安等人布置了一处不显眼的院子。
  
      这一次,蓝荆安见到了很多曾经的乾国重要人物。这些乾国人早听过了小司命的高超手段,又见她为人和蔼可亲,都激动的跪在地上,齐呼小司命名号,认她为主。
  
      除了乾国曾经的重臣们,她还第一次见到了当初的司命供奉冯燕。冯燕是侍奉过两任大司命的供奉,虽然她不姓蓝,但可以说她是离司命神女家族最近的一个署官了。她以前的职责就是跟随大司命,负责神女宫的管理,参与祈福准备等工作。
  
      已是年过五旬的冯燕见到蓝荆安激动的不能自已。蓝荆安的眉眼继承了蓝家人的很多特点,让冯燕一眼就认了出来。蓝荆安听了她的身份,对她格外的客气,拉着冯燕的手,喊她冯姑姑,让冯燕直呼使不得。
  
      冯燕留在了蓝荆安的院子里,给蓝荆安讲了很多司命神女家族的故事,并亲手把保存了十六年之久的司命盘交给了蓝荆安。司命盘是历任大司命负责占卜测算的工具,据说从第一任大司命起,就开始使用它了。
  
      蓝荆安摩挲着这个不知道什么材质制成的黑色古石盘,很是感慨。她的母亲,她的外祖母都曾用这个司命盘测算过,而她自己和青云哥哥的命签也来自于这里。
  
      可惜的是,司命盘的使用属于司命神女一族的机密,除了历任大司命,谁也不知道如何使用。随着江陵城破时蓝舒窈的以身殉国,这个司命盘的秘密被永远的埋葬了。也就是说,纵然蓝荆安成为了小司命,但她却失去了司命神女一族的测算能力。
  
      不过,冯燕听说蓝荆安会做一些带有先兆性的梦境,惊喜连连。她告诉蓝荆安,这同样是一些司命神女与生俱来的能力,但并不是每个司命神女家族的女人都会有这种奇特的本领。事实上,只有极少几个格外获得上天垂怜的大司命,才获得了这一神力。
  
      冯燕又说到,蓝荆安到今年腊月二十八就要满十七岁了,按照司命一族的惯例,年满十七的小司命必须要到江陵的神山接受大司命的测试,才能晋升为少司命,从而变为大司命。
  
      而蓝舒窈已经故去多年,没人知道少司命测试的具体内容。但冯燕还是希望蓝荆安可以在十七岁生辰的时候,回到神山,接受上天的考验,成为当之无愧的少司命,从而再次以司命一族最高继承人的身份继承大司命的名号。
  
      蓝荆安也想去一次江陵,看看自己父母当初生活过的地方,于是便答应了冯燕的请求,打算和青云哥哥见面后,就独自返回江陵,去一次神山。
  
      两个人谈话的最后,冯燕犹豫半天,还是决定劝说一下蓝荆安:“小司命,我听说过您和主上的事情,主上为了您日思夜想,也知道您对主上一片真情。但是,司命一族自古以来,就有一条古训:凡司命神女绝不能与皇族通婚。”
  
      “听说如果两族后人出现有情爱者,必将天降惩罚,二人都会为此遭受许多苦楚。您想想,您和主上在一起后,是不是生出许多波澜?还希望您为了自身和主上的安全考虑,不要再和主上有任何纠葛。”
  
      蓝荆安倒是从来没有听过这个说法,大吃一惊,心里觉得极为痛苦和沮丧。她和青云哥哥互相吐露心意之后,确实引发了后续一连串的事情,他们二人也差点因此命丧雍江。蓝荆安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相信这种所谓的天降惩罚。
  
      不过蓝荆安又想到了这一年发生过的事情,她被囚在木兰园,强夺了贞洁,甚至还怀过旁人的孩子,任凭哪个男人也不会再要她这样的女人了。青云哥哥那么美好,他是她最宝贵的人,她怎么忍心玷污了他。蓝荆安打定主意,既然他们无缘,那就让她最后再见他一次,然后还他自由吧。
  
      蓝荆安装作表面不在意的样子,答应了冯燕。但等冯燕走了,她却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却一个人搂着被子哭出声来。她的哭泣再次引发了剧烈的咳嗽,碧鸾听到声音赶忙过来查看,结果发现蓝荆安哭的不能自已,很快就呼吸不稳,再次震裂内腑的伤口,晕了过去。
  
      碧鸾赶快把蒋神医请了过来给蓝荆安诊治。蒋神医看到蓝荆安的状况也吓了一跳,明明前一段好转了许多,怎么突然间就又复发了呢?而且这次竟还如此的厉害。他一边给蓝荆安施针喂药,一边追问碧鸾发生了什么事情。
  
      碧鸾也不明所以,但是想到是冯燕和她谈完之后姑娘才变成这样,她忍不住怒火,直接跑去把厢房把冯燕拎了出来。同在院子里住着的邱少泽也闻声而起,赶忙过来查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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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六章 约定见面
  
      冯燕本来看着蓝荆安平静的样子,以为她顺利的接受了自己的建议。没想到,她只是表面不显,却独自悲伤,还引发旧伤,酿成了大祸。
  
      冯燕也是懊恼的很,埋怨自己怎么就不能再等小司命的身体好一些再告诉她这些事情。但是世上没有后悔药,她只能把今日和蓝荆安的谈话对众人讲了。
  
      众人都大吃一惊,碧鸾气的直接对冯燕就骂出了声:“胡扯!什么混账古训!姑娘和主上多么不容易才在一起,你知道么?他们两个现在连面都没见到,你就说这种话刺激姑娘。你也不想想姑娘这一年是怎么过来的?她吃了多大的苦头,本来就够绝望的了,你还把她往死路上推!”
  
      蒋仙林却不吭气了,他也依稀听过司命一族的这条古训,而且纵观乾国历史,确实没有任何一任司命嫁给皇族的故事。作为乾国人,他是非常相信司命一族的预言能力的。既然会天降惩罚,就算是小司命和主上再是伤心,他们二人也绝不该在一起。
  
      邱少泽虽然总是一张冷脸,让人看不出喜怒哀乐,但他现在也很愤怒。他作为一个大雍人,可不信他们乾国糊弄人的那一套。他之前就对主上和小司命的谶语半信半疑,即便现在主上攻城略地进展神速,他也觉得这全都归功于主上的能力和经验,而不是什么谶语。
  
      至于主上和小司命两个人的亲密感情,是他从白玉关就亲见的。两个人好不容易没了恼人的兄妹名分,可以正大光明的在一起,没想到又被綏帝到处追杀。而小司命甚至被骗在木兰园关了整整一年。他从私心上讲,其实是希望主上可以原谅小司命的,毕竟她失了忆,身不由己。她受过的苦楚,她心里的伤,只比他们多不会比他们少。
  
      没想到两个人还没见面,这个司命供奉就拿出什么古训来吓唬小司命。要是小司命有个三长两短,看他邱少泽不一剑要了冯燕的命。
  
      屋里的四个人分成了两派,吵了起来。还是蓝荆安悠悠转醒之后,制止了他们。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让他们都回去休息,不要再为这件事情挂心了,她自有主意。除了碧鸾,其他人都不好在她的屋子久待,于是瞪着彼此,起身告退了。
  
      碧鸾和蓝荆安情同姐妹,最看不得她难受。等其他人都走了,碧鸾赶忙劝说蓝荆安,不要听冯燕胡说,她想和谁在一起,就应该和谁在一起。蓝荆安苦笑了一下,没有答话,让碧鸾把地图取来,她再研究一下目前的战争形势。
  
      而身在临菑的萧青云终于在九月二十四日,也就是进入临菑城的第三天见到了风尘仆仆赶来的吴未。本来吴未等人和萧青云是可以直接通过飞鸽传信,但他们担心万一信鸽被宇文墨渊的人截获,小司命就彻底逃不掉了。所以吴未宁可自己带着信任的影卫快马加鞭的赶过来,也没敢使用飞鸽传信。
  
      而吴未一路上过来,同时布置了影卫的人在沿途各个城郭做接应,方便见到萧青云后能及时把消息再传递回给蓝荆安。由于蓝荆安还在司隶,吴未没敢大张旗鼓的告诉别人蓝荆安的消息。只是单独向萧青云、沈容止及白卿风三人汇报了情况。
  
      萧青云听了消息,惊喜的打翻了杯子,刷拉一下站起身。他的阿狸果然还活着,她在等着他。他要立刻去找她,现在就去!沈容止和白卿风二人也高兴的不行,但还是眼疾手快的按住了萧青云。
  
      在沈容止眼里,萧青云行军打仗、统御部下、安抚民心,样样都好,十足的明君人选。但只有一样,就是对蓝荆安用情太深。沈容止虽然觉得最好现在还是让萧青云继续带兵打仗,不要离开是上策。但他更知道,要是自己拦着萧青云不去见蓝荆安,萧青云非提剑杀了他不可。
  
      沈容止只能让萧青云好好冷静一下,安排好临菑的事情,然后再选个合适的地方见面。萧青云仔仔细细的研究了地图,从蓝荆安所在的美阳城如果要到青州境内,最快就是沿着吴未他们来的路线,经司隶过豫州兖州前来。但这一条路上布满了眼线,是大雍兵力最为集中的地方。而吴未他们一路上过来,已经听说了宇文墨渊悬赏捉拿蓝荆安的事情,所以如果让蓝荆安现在到青州来,风险太大。
  
      离司隶最近的属于乾军的地方,就是荆州的襄阳。虽然荆州的南阳郡还属于大雍的地盘,但隔界相望的襄阳却已经驻守了大量乾军,如果蓝荆安可以到襄阳,那么就可以说是彻底摆脱了大雍的追捕。
  
      对蓝荆安来讲,最难的是如何从美阳到同属司隶的上雒,一旦抵达上雒,就可以乘船走丹水入汉水到襄阳。上雒在永华城到东面,如果想到上雒,他们就要再过一次永华城附近。
  
      或者她也可以继续向西,到达郿县,然后向南从斜谷口经褒斜道到褒中、南郑,从那里登船,顺着沔水直接接入汉水到襄阳。这条路看似稍微有点绕远,并且还要穿过夏国的南郑等地,但其实是最不易被察觉的一条路径。
  
      至于萧青云,他则打算从徐州南下,回到扬州再绕回荆州去。这样虽然绕点远,但毕竟都是在自己的地盘,没有盘查问题,反而会更快一些到襄阳。
  
      几个人商议好萧青云和蓝荆安的见面地点,便让吴未通过影卫把消息送回蓝荆安那里,约好在襄阳城见。而萧青云这边接下来就要商议如何布置青州的事情。萧青云知道,如果自己南下的消息一旦传出去,便会引起宇文墨渊的惊觉,他很可能会命人在荆州的南阳郡堵截蓝荆安,到时候蓝荆安可能就有危险了。
  
      所以他让沈容止把蒋语堂找来,通过蒋语堂的口,散布消息,说他起了严重风疹,见不得风,必须留在临菑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正好大雍那边宇文墨渊刚继位,而赵虎也在为了自己的两个女儿折腾不已,他们听说萧青云得风疹的事情,都松了一口气。
  
      至于定王,听说萧青云因为严重风疹只能在临菑休养生息,一两个月都出不了门,高兴的不得了,他还以为自己的机会到了。结果萧青云虽然没有出门,但他进攻定王的命令却一条条的送出来,由老将郑荣带着人马继续压缩定王的空间,让定王叫苦不迭。
  
      为了不引人注意,萧青云这次只带了吴未和几个影卫,日夜兼程,孤身往荆州赶去。他朝思暮想的阿狸,他很快就可以再次见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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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七章 奔赴襄阳
  
      萧青云虽然离开了,但素梅却被留在了临菑。她对医术很感兴趣,蒋语堂便不避嫌的带了她在身边,教她如何给军士上药包扎。
  
      素梅在途径豫州的时候,还是没有打听到自己弟弟的消息。只能死了心,随吴未到了青州。等她在临菑拜见了萧青云,心里不由自主的感慨,怪不得蓝荆安一旦清醒,心心念的都是这个人。萧青云果然是人中龙凤,比宇文墨渊甚至还有过之而不及。
  
      素梅不由的叹息,可怜蓝荆安只有一个,对她用情至深的男人却有两个,也不知道萧青云能否原谅蓝荆安这身不由己的一年过往。她衷心希望自己曾经服侍过的夫人,能有一个好的结局。
  
      蓝荆安那边,在几天后接到了萧青云的消息。她果然选了先向西再向南、绕南郑去襄阳的路。这条路上只有在司隶的三个城郭是大雍的,接着不是夏国的地界就是水路,只要她能顺利离开这三座城郭,自己基本上就没有被抓住的可能了。
  
      她让蒋神医配了一副吃了后会起疹子的药。蒋神医虽然觉得这种药对她身体有害,尤其是在她目前这么虚弱的情况下。但他也知道,现在到处都在搜捕蓝荆安,风声鹤唳,如果不这么做,估计蓝荆安连美阳城都出不了,就得被人抓了。
  
      等众人收拾齐当,便分批从美阳城里撤离。蓝荆安和蒋神医等四人扮作了四处求医的一家人,她还让碧鸾给众人化了妆,力求看不出真容。蒋神医和冯燕装作父母,邱少泽扮作长子,而蓝荆安和碧鸾都吃了蒋神医的药,装作是染了疫病的两姐妹。
  
      守门的军士,只要听说是疫病,再看到他们破破烂烂的穿着,以及蓝荆安和碧鸾脸上点点红斑,就立马吓的不行,赶快让他们离开自己的地方。
  
      蓝荆安等人就这样在层层盘查中,大摇大摆的出了司隶。等他们到了夏国的南郑,终于可以恢复自己的真正面貌。而大家又在南郑短暂停留一两天,等所有的影卫和乾国的人都到齐了,再包了多艘小船,分批向东行去。
  
      蓝荆安的身体不比从前,这样一番折腾加上之前吃的起疹子的药,让她在船上又狠狠的咳了一场,虽然没有再出血沫子,但却开始有了发绀、胸痛等症状。
  
      蒋神医心里比任何人都着急,蓝荆安的身体本来就没好利索,最近怕是因为冯燕的话,虽然表面不显,但心事藏胸,忧思过重,很可能内腑的伤毒正由肺向心蔓延。要是当真如此,那蓝荆安的身子算是真的麻烦大了。
  
      蓝荆安也知道自己的问题所在,但近乡情怯,她既想立刻见到青云哥哥,又怕见到他。她要怎么对他开口说,自己虽然爱他,却已不再是他的良人了。上天真是何其残忍,她和他真的再也没可能了么?她夜夜难眠,一遍遍的摸着白玉狐狸。经常就着夜色,立在船头,独自神伤。
  
      幸亏还有复仇的意念和对乾国百姓的强烈责任感支持着蓝荆安,没有让她彻底的倒了下去。她虽然身型日渐消瘦,脸色还是苍白一片,但却强迫着自己顿顿不落的拼命的吃饭,努力让自己从旧疾中恢复出来。
  
      进入十月,落叶缤纷,汉水两岸层林尽染,从船上看去很是壮观。但众人都没有心思观赏美景,他们已进入南阳郡内,这里又是大雍的地盘,再有一两日,他们就可以到达襄阳,众人都希望这最后一两日可以顺利度过。
  
      结果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十月十八日,当蓝荆安一行终于远远望见襄阳城的时候,没想到却在汉水被大雍的巡河士兵截了下来。这些巡河的士兵都是来自襄阳城对面的樊城,虽然两城隔水相望,但目前一个属于乾军,一个属于大雍。
  
      船上众人见到巡河士兵手里蓝荆安的画像,大吃一惊,赶快让船夫往襄阳一侧岸边划去。可惜还没等靠岸,就被大雍的士兵包围起来,押到去往樊城的敌军大船上。
  
      原来宇文墨渊在追捕蓝荆安大半个月还没有下落之后,巫道明竟然从风言风语中猜到大概,主动跑去给宇文墨渊献计。他自从宇文墨池失势之后,一直在寻找靠山,可惜结果却都不大好。虽然宇文墨渊目前没有动他,但他始终是惶惶不可终日。
  
      当他听说蓝荆安逃出永华城的消息,见宇文墨渊派人追了月余也没有线索,便好好琢磨了一下,觉得自己的机会又来了。他知道作为乾国司命一族,蓝荆安要想成为名正言顺的大司命,必须在十七岁生辰的时候,回江陵的神山接受考验。虽然蓝舒窈已经不在了,但只要还有熟悉乾国司命一族的遗老遗少在,必然会有人撺掇着蓝荆安回去的。
  
      蓝荆安的生辰就在腊月二十八,要是想赶在生辰之前到达江陵,她必然没有时间先去青州和萧青云汇合。而且现在江陵也在乾军的控制之下,对于蓝荆安来说,再是安全不过。反之,如果她要去青州和萧青云汇合,则需要穿州跨郡,以萧青云对她的那份爱惜,肯定不忍心她冒这个风险。所以巫道明判断蓝荆安必然是往江陵去了。
  
      巫道明向宇文墨渊建议,从南阳郡,这个目前唯一一个可以从司隶进入荆州的通道入手,派人严防死守蓝荆安,重点盘查各个水道,尤其查堵汉水,因为顺汉水南下是通往江陵的最快途径。宇文墨渊采纳了巫道明的建议,这边才命人在南阳郡布防好了,那边没想到真的就抓住了蓝荆安这条大鱼。
  
      大雍的军队包围了蓝荆安,压着他们去往樊城,河对岸的襄阳守城士兵看出来不对劲来,赶忙向萧青云汇报了情况。
  
      萧青云一路狂奔,马都跑死了三匹,总算先蓝荆安一步,于十日前抵达襄阳。他已经从入城的影卫那里得知蓝荆安正顺汉水乘船前来,听说大雍的人在江上截下一条船,正派重兵押解一些人回樊城。他心知不妙,赶快带着吴未命人准备水战。
  
      他清楚如果一旦蓝荆安被押解入樊城,再想把她带出来就难了,只能强攻樊城。而且大雍的人,甚至有可能趁他们攻打樊城的时候,就把蓝荆安转移走了,直接北上送回司隶,那时候就真的很难再把她快速救回来了。
  
      驻守樊城的大雍士兵和驻守襄阳的乾军,就此在汉水上,再次拉开了一场生死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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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八章 终得相逢
  
      蓝荆安等人因为一路行来要经过众多关卡,不能带任何兵器,以防被人察觉身份。结果被大雍士兵抓住的时候,手无寸铁,只能暂时投降。他们看着大雍的人押着他们前往樊城,正心焦的时候,没想到看到了襄阳城方向涌出来大量打着乾字的军船。
  
      蓝荆安给碧鸾和邱少泽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做好准备,只要一有乾军的船只靠过来,就趁乱夺了看守的兵器,尽快逃走。
  
      襄阳的乾军得知是小司命被困,争先恐后的豁出性命去营救蓝荆安。萧青云更是命自己所乘的艨艟直捣黄龙,奔着蓝荆安所在的敌船就去了。
  
      两军相接,汉水上顿时杀声震天。襄阳和樊城的守军曾于上半年多次爆发过对战,双方对地形都很熟悉,均善打水战,你来我往了很多次,都未能拿下一江之隔的对岸城郭,一直僵持到了现在。
  
      尤其在大雍失去了襄阳这个荆州非常重要的城郭后,大雍把南部防线彻底放在了樊城,在附近集结了大量军队,以防乾军会顺此路北上攻打永华。
  
      蓝荆安和碧鸾邱少泽等人虽然在西北上过战场,但也是第一次参与水战。而蒋仙林和冯燕二人却是彻头彻尾的平民,虽然强装镇定,但心里还是恐慌的不行。蓝荆安趁看守他们的人不注意,给碧鸾和邱少泽做了个手势,在西北军里,这是进攻的意思。邱少泽和碧鸾迅速暴起,夺了离自己最近的守卫兵器,大开杀戒。
  
      蓝荆安也捡了把刀参与战斗。她的武艺虽然比不上碧鸾,更别提一人能干倒一片的邱少泽,但护着蒋仙林和冯燕还是能做到的。而且大雍的人,得的命令是活捉她,虽然试图逼她投降,但出手却有颇多顾忌。
  
      蓝荆安虽然身体还虚,但也管不得了那么多了,下了狠手,见一个大雍士兵就往死里杀一个。没有人知道,之前在西北追过敌的蓝荆安其实并没有真正亲手杀过人,这一次是她第一次手起刀落,敌血沾衣。
  
      船上的大雍士兵也惊呆了,他们没想到几个人竟然能突然暴起,而且连女人都会用刀。尤其是蓝荆安,看起来弱不禁风,武艺也没有另两个那么好,但那股狠辣真是不遑多让。双方在船上很快战成了一团。
  
      而后面顺江而来的剩余影卫也加入了两军对战。他们和蓝荆安等五人不在一条船上,等发现蓝荆安所乘坐的小船被大雍的人包围起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好在乾军迅速出手,接上他们,共同战斗。
  
      小司命奋力杀敌的英勇样子,也落在了乾军士兵的眼里,乾军气势高涨,在萧青云的带领下,迅速向小司命所在的敌船靠拢。萧青云这次没有乘坐指挥的主舰楼船,反而选择了行船速度更快、攻击性更强的艨艟。他命人选好角度,直接撞到蓝荆安所在的船上,然后拿钩拒锁了敌船,攀上对方船去,接舷而战。
  
      萧青云几起几落就上了敌船,直接往蓝荆安所在的后甲板杀去。而奋勇的乾军在邱少泽和碧鸾的配合下,很快就血洗了蓝荆安所在的大船。
  
      萧青云见到思念了一年多的阿狸的时候,身形瘦削的她,身上都是斑斑血迹,正持了滴血的刀,一脸凶狠的和大雍的士兵对打着。萧青云几刀下去,劈了眼前的敌人,直接把和蓝荆安对打的士兵来了个洞穿。顾不得别的,一把将蓝荆安护在了怀里。
  
      船上很快平息下来,满船的鲜血染红了甲板。萧青云带着蓝荆安等人赶快撤回艨艟,以防敌船沉没。萧青云得了蓝荆安,也不再恋战,直接命人调转船头,火速返回襄阳城。而大雍的士兵见好不容易抓住的蓝荆安就要这样跑了,赶忙追赶,和乾军在汉水上又是好一顿厮杀。
  
      等艨艟返回到襄阳城里的时候,蓝荆安知道自己算是彻底安全了。众人回到将军府之后,看着蓝荆安满身的血迹,萧青云第一件事,就是查看她是否受了伤。蓝荆安对他灿然一笑,自豪的说:“没有,都是敌人的。”
  
      萧青云见她无事,再也忍不住了,猛的将蓝荆安抱在了怀里,一遍遍的喊着她的名字:阿狸。蓝荆安也紧紧的抱住了他,哭着喊出了青云哥哥。蓝荆安什么都能压抑的住,唯独压不住自己对青云哥哥感情。如果可以,她多想就这样一辈子抱着他,永不松手。
  
      萧青云悄悄的落下了一滴泪。吴未和素梅已经把这一年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他知道阿狸受了多大的罪,心里有多么的苦。好在她还活着,只要她活着,他愿意用一生补给她快乐。
  
      萧青云当着众人的面,也不避讳,一把打横抱起了蓝荆安,然后叫上碧鸾,直接往后面的浴房去了。看得蒋仙林心里一顿感慨。冯燕还想追过去,劝说二人。结果邱少泽直接拿了沾血的刀横在她面前,冷冷的盯着她。冯燕无法,只得转身离开。
  
      环着萧青云的脖子,蓝荆安脸上虽然害羞,但心里却是甜的都要化了。但她想到之后要和青云哥哥谈的事情,神情又落寞下来。
  
      萧青云把她送到浴房门口,然后嘱咐碧鸾好好伺候蓝荆安梳洗。然后指了指浴房门口的一个婢女,让她在蓝荆安梳洗好了之后,带其去卧房休息。
  
      蓝荆安在浴池里洗净了身上的血腥气息。当她手上沾满敌人鲜血的时候,也曾有过一丝害怕,但她发现原来很多事情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难。不过没有了令人不适的血气,再换上一身干净衣服,果然神清气爽,感觉好了很多。她又让碧鸾也洗一洗,缓解一下疲惫。然后令门口的婢女带自己回了卧房。
  
      等蓝荆安到了卧房门口,婢女就告退出了院子,说是主上有命,没有小司命的许可,任何人都不许私进她的院子。蓝荆安自己推门进了房间,同样换了衣服洗漱干净的萧青云正在房里等她。
  
      萧青云再见佳人,心情依然激动的不能自已。他的阿狸瘦了很多,脸色苍白,但她的眸子却一如既往的闪亮。他拉着她的手坐在床边,定定的望着蓝荆安,主动开了口:“阿狸,嫁给我吧。”
  
      蓝荆安望着青云哥哥深情的目光,心中一涩,突然哭的像个孩子。她的青云哥哥在这一年的时间里也憔悴了不少,南征北战总是不易的,他却一心只想着她。但是她现在还有什么面目和他坐在一起,再做他的妻子?
  
      蓝荆安绝望的低声啜泣着:“青云哥哥,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情。我已经不再冰清玉洁,你身为乾国主帅是不能有一个这样的女人在身边的。而且,根据冯姑姑的说法,司命一族和皇族不得通婚,否则天降惩罚。我不能连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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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九章 打开心结
  
      萧青云把她揉在怀里,直接一吻堵了她的嘴。他狠心的阿狸,想的都是别人怎么看他,他会不会有危险,却从来不想想自己对她的感情有多么深重。他才不会去管别人的想法,他也不怕什么天降惩罚,他的阿狸,他一定要娶她,一辈子守护她!
  
      蓝荆安在萧青云的惩罚性一吻中,痛入骨髓。她的话说出来,伤了他,更是像刀子一样割在自己的心上。青云哥哥的吻说明了他的态度,她多想答应他,从此和他再不分离。但她怎么可以那么自私,毁了他的名誉再给他带来危险。蓝荆安在痛苦中,疯狂的回吻萧青云,既然不能在一起,就让她最后放纵一次吧。
  
      蓝荆安萧青云两个人,从来没有这样疯狂的吻过彼此,他们都有一种想要把彼此化在骨子里的感觉。整整一年的分离,萧青云日夜念的是她,想的是她。蓝荆安一年的无知无觉,在忘记所有之后,却还带着萧青云送的白玉狐狸,心里留着对他的特殊感觉。两个人在亲吻中都泪流满面,他们的眼泪灼烧着彼此,他们的唇瓣无法分离。
  
      她的爱恋,她的痛苦,她的愧疚,她的绝望,像一只大手,狠狠的攫住蓝荆安的心脏,扯得她疼的不能呼吸。但她却不舍得放开紧紧抱住萧青云的手,她害怕她一松手,以后就真的再也不能放肆自己去拥抱他了。她紧紧的抓住他,试图抓住彼此的每一分爱恋,抓住最后的缱绻。
  
      蓝荆安拼命忍着从心底传来的疼痛,在疯狂的纠缠中,终于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萧青云感觉怀里的人突然身子一软,紧紧扣在他后背的手也滑了下来,赶快停下动作。他看到阿狸晕倒在自己的怀里,吓得不行,赶快把她放在床里,冲到院子外面,大喊着让蒋神医赶快过来。
  
      蒋仙林那边刚收拾好,就听说小司命这里出了事,赶紧冲了过来。船上的这段时间,除了蓝荆安狠咳的那一次外,他还没来的及再给她好好检查。结果他手一号上蓝荆安的脉,就心知不好。
  
      她这绝对是因为一路奔波、休养不好,加之心思过重,导致内腑的伤后余毒,顺着肺部转移至心,以致心疾发作。她现在必须好好休养,绝对不能再折腾了。蓝荆安晕过去的时间不长,蒋仙林到房间的时候她已经醒了。他严肃的告诫蓝荆安绝对不可以再长途跋涉,一定要静养上一段时间。
  
      蒋仙林又把萧青云叫出房间密谈,告诉他小司命在永华城的时候,本来经过一个月的卧床静养,恢复了一些。再有个三五个月,除了不能行敦伦有子嗣,应该和常人无疑。结果一路奔波不算,她心思太重,无法释怀,现在状况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恶化了很多。如果不能解开她的心结,她这条命谁也保不住。
  
      萧青云没想到自己千盼万盼等来了阿狸,却得到了她病情恶化,可能命不久矣的消息,立时觉得五脏俱焚。
  
      蒋仙林下去熬药,把空间留给了这对可怜的恋人。萧青云坐在床边,把蓝荆安轻轻搂在怀里。他的阿狸,上天为什么让她吃了这么多的苦之后还不够,还要对她如此残酷?!
  
      蓝荆安静静的窝在他的怀里,开了口:“青云哥哥,我的身子已经败了,你又何必要逆天意,娶一个我这样的人。纵然不能嫁给你,但我作为乾国的司命,还是会守候着你,为你出谋划策的。”
  
      萧青云看出来蓝荆安的灰心,怕是她也知道自己身体状况不好,更不想拖累他。他温柔的摸着她的头发,对她说:“阿狸,千万不要灰心。只要你乖乖留在这里养伤,有蒋神医为你诊治,再有一两个月,你总能好起来的。我还等着你好了,陪着我一起走遍大好河山呢。难道你忍心留我一个人孤寂的活在世上么?”
  
      萧青云知道她于情感上的矛盾,他不愿勉强她,但他一定要把话说清楚:“阿狸,你应该已经从蒋神医那里听过了我这一年来的事情。不知道他有没有告诉你,是我命人散布了你的谶语。在我眼里,只要你能活着,旁的都不重要。”
  
      想着阿狸这一年受到的蒙骗吃过的苦,萧青云恨不得把宇文墨渊亲手撕碎了,他的话中也带了狠戾:“宇文墨渊那个畜生那般对你,我绝不会放过他!但阿狸,你在我眼里依然是白璧无瑕。你不要觉得愧疚,你努力活了下来就是对我最大的恩赐,别的事情我俱不在意。”
  
      萧青云话虽如此,可是想到素梅告诉他,宇文墨渊霸王硬上弓,强占了阿狸,他心里还是又替阿狸心疼,又对宇文墨渊怒不可遏。但他深怕蓝荆安因为此事想不开,心里留下疙瘩,又赶忙讲起了大雍的一代宠后王皇后的故事。
  
      王皇后在已育有一女的情况下,二嫁给了当时的太子,太子对她及其宠爱,不仅在成为帝王之后为了她废了元后,立了她的儿子为太子,还封了她为皇后。王皇后之后一生顺遂,盛宠不衰,也没有人敢对她之前的婚姻指指点点。后来她更是为自己的儿子多次扫清了前路障碍,成为一代圣明太后。
  
      而王皇后的夫君靖帝,从来不在意王皇后的过往,他看中的是她这个人,之前的事情又算得了什么呢?王皇后也从没因为以前的事情自怨自艾,觉得低人一等,反而奋发图强,为自己和自己的孩子打造出一片天地。
  
      萧青云再三强调,只要两个人相爱,旁人的看法根本无足轻重。最重要的是绝对不能放弃自己,抛弃对方。而且世人多为趋炎附势之辈,所以只要他们二人身份足够高,众人悠悠之口只会念及他们以后的所作所为,无人敢去硬戳上位者的旧伤疤。
  
      萧青云看出蓝荆安眼底的一丝动摇,他又加了把劲:“阿狸,你顾着别人的看法,可有没有想过我?”说着,他将外袍和里衣的上半身俱脱了,漏出精壮的身材。他正面的胸膛上,一条长长的狰狞刀疤刺眼的横在当中。
  
      萧青云指着刀疤说:“这是我们攻打广陵时留下的。当时我遭了埋伏,被对方敌将一刀砍在胸口。受伤之后我的情况一度危急,可是我想着你,才硬挺了过来。没有你作为我信念的支持,我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现在。”
  
      接着,萧青云转过了身,他的后背上残留着两个碗大的伤疤,那是在烟波亭为了护着蓝荆安,被大雍的禁卫军射伤的。蓝荆安记得当时的场景,忍不住眼角泛出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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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章 不醉不归
  
      萧青云背着身子,看不到她的表情,低低的说:“这个伤,我有,你也有。我在雍江里的时候,只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想来你把我推向浅滩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我们两个都是差点死了的人,为什么就不能面对自己的本心,抛开世俗,好好的在一起呢?如果你顾着旁人的眼光,放弃了你自己,放弃了我,难道你想看着我为你痛苦至极、战死疆场?”
  
      蓝荆安被萧青云的哀哀诉情触动,忍不住伸手**了一下青云哥哥的疤痕。他的深情,她如何不知。如果自己放弃了,真的是对青云哥哥好么?那样的他再次上战场的时候,会不会更加危险?她原本靠理智强行做出来的决定,再次动摇了。但蓝荆安想着冯燕的话,心里又有些害怕。她不怕上天惩罚自己,但她绝对不能看到青云哥哥受到一点伤害。
  
      萧青云转过身来,看着蓝荆安纠结的神情,她的眉眼都要皱作一团了,想来她的内心也正在天人交战。蓝荆安犹豫的开了口:“可是,那条司命古训怎么办?我怕你会有危险。”
  
      萧青云这个时候突然灵光一现,想到了一个很好的说辞:“冯燕只说会天降惩罚,可没说会一直天降惩罚吧?咱们都算是死过一回的人了,也许那就是我们所受的苦楚呢?说不定该发生的已经发生过了,我们只是杞人忧天而已。”
  
      蓝荆安被他劝说的更加游移不定,思来想去很久,都下不了决心。萧青云也不催她,只是静静的陪着她。蓝荆安凝视着青云哥哥,他爽朗清举,终身流露着琉璃般的光彩,漆黑不见底的眼眸倒映着她的样子,如一潭深水直淹没得人无处喘息。
  
      蓝荆安的手再次触摸了萧青云的伤疤,最终还是情感战胜了理智,想要再赌一把。让她就此放手青云哥哥,除非是死,她真的做不到。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还是说出了口:“我答应你。”
  
      萧青云得了蓝荆安的承诺,心里无比高兴。他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伸手抱住了蓝荆安。他深知阿狸是个言出必行的人,她既然答应了他,那么就证明她的心结打开了,她的命也就能保住了。他忍不住再次攀上了蓝荆安的樱唇,不过这一次,他可不敢太过用力,只是轻轻的含了一会儿就放开了她。
  
      蓝荆安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了胸腔,没有什么比和自己心爱的人依偎在一起更幸福的事情了。她帮青云哥哥整理好衣服,小鸟依人般的缩在他的怀里,听他讲起了这一年来所发生的故事。
  
      两个人喁喁私语,以至于忘却了时间,等他们发现天都黑了的时候,才相视一笑,想起了还未进晚饭的事情。萧青云先起了身,温柔的扶着蓝荆安下了床,一起出了院子。
  
      这将军府,原本是襄阳守尉的府邸,后来萧青云带人攻陷了襄阳城后,就用作了指挥之所。他在指挥荆州战役的时候,便是住在这里,后来他走了,这里就变成了目前统领荆州的吕将军府邸。蓝荆安所住的小院子就是萧青云当初住的地方,这里足够僻静,但却并不是将军府的正院所在。
  
      吕将军早就派人在院子外面守着了,只不过萧青云有命,不得蓝荆安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入院,所以他们一直在外面守着,不敢打扰二人。萧青云走出院子,又变成了那个神情严肃,不怒自威的大元帅了。但他看向蓝荆安的温柔模样,还是差点晃瞎奴仆的眼睛。
  
      吕将军早就在前厅备好酒席,为小司命接风。等萧青云蓝荆安二人进入正厅,正厅的人齐声向二人问安:“属下恭迎大元帅、小司命。”萧青云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让众人归了位。吕将军等人都是第一次见到萧青云会笑,惊诧的不行,没想到小司命对主上的影响竟然这么大。
  
      吕将军不由的仔细打量起蓝荆安,这位司命神女的后人,看起来身体不太好,但是却有着和上任大司命一样的温良贤淑。不过,大概是她今日在船上英勇杀敌的模样太过深入人心,吕将军总觉得她身上有着一种他从未在其他女子身上见过的勃勃英气,看起来颇有一种女中豪杰的味道。
  
      在吕将军打量蓝荆安的时候,蓝荆安也在打量着他,她在脑子里同时回想着青云哥哥告诉过她的消息。吕珉,宜城人士,年少时依附曾任襄阳守尉的姐夫在襄阳当差。当年大雍攻打乾国的时候,年仅二十五岁的他,在襄阳守尉战死的情况下,又带人支持了襄阳城许久,迫使大雍不得不绕道江夏,从东面进攻江陵。
  
      后来大雍北上夹攻襄阳,才最终灭了襄阳,屠了江陵,但吕珉却在襄阳城破后逃了出去,隐藏身份多年。吕珉此人孔武有力,年过四十,依然风采不减当年。目前任荆州州牧,掌管整个荆州的军权和民生,可以说是绝对的位高权重。
  
      蓝荆安客气的向他举了杯:“今日还多谢吕将军在汉水出手相救,将军手下的兵将个个奋勇,真是令人印象深刻。”吕珉听到蓝荆安夸他,赶忙起身回敬:“小司命您言重了。能迎回小司命归乾,是我们所有乾国人的期盼和荣耀。小司命您今日亲手诛杀敌军,实在是令人佩服!有小司命在,人心稳定,乾国复国在望,我们势必锐不可当。我代表所有荆州将士,敬小司命一杯,请。”
  
      蓝荆安不顾体虚,豪迈的满饮一杯,博得了满堂喝彩。吕珉手下的几个副将也都站起来给小司命敬酒,恭贺她顺利回来。在萧青云的引荐下,蓝荆安客气的和在坐将领官员一一相见,众人相谈甚欢。荆州的乾军将领没有想到小司命谈吐高雅,神情自若,聊起天下局势,更是侃侃而谈,有着深刻而独到的见解。这位小司命,可以说是他们见过的最有智慧的女子了。
  
      众人又想起蓝荆安的卦签,更加相信她是个生而不凡的神女,必然可以指引乾军战胜大雍,重新复国。军中将士表达自己敬意的最好方式就是敬酒。可是蓝荆安身体并未复原,虽然她不愿意告诉旁人自己的身体状况,但萧青云可是心疼她的紧。除了吕珉所敬的那一杯,她亲自喝了,后面的每一杯都是萧青云替她饮的。
  
      荆州的将领早就听说过元帅和小司命青梅竹马,小司命还曾于雍江救过元帅一命,所以他们对元帅毫不掩饰的爱护之情,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趁机哄笑着灌着萧青云的酒。萧青云来者不拒,凡是敬酒一杯不落都喝了。
  
      萧青云平日为人严肃,忙于征战,下属难得见到他今日随性的样子,更是撒了欢的灌他。何况今日汉水一战,他们不仅从大雍的手里抢回了小司命,而且难得的重创了樊城水军,众人心中都高兴的不得了,一定要不醉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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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一章 互诉衷肠
  
      晚宴上,唯一心有惴惴的大概就是冯燕了。她如何看不出来元帅和小司命之间的情谊?看来是元帅说服了小司命,这两个人说什么都要在一起了。她叹了一口气,只能祈祷那条古训上的话千万不要应验。
  
      众人开怀畅饮,喝得酩酊大醉。萧青云虽然醉的连眼睛都眯了起来,但还是不要别人搀扶,带着蓝荆安往她的院子里走去。吴未和碧鸾两人跟在他们后面,生怕萧青云喝大了,迷了路。
  
      萧青云也不去管他们,到了蓝荆安的院子送了她进去,就转身带着二人出来了。等出了院子,他借口有事情和蓝荆安商议,自己又摇摇晃晃的折回了蓝荆安的院子。
  
      吴未和碧鸾都是定远侯府的旧人了,对萧青云的心思岂有不知?他时隔一年好不容易才再次见到蓝荆安,正是高兴的时候,怕是一眼都不能从她的身上移开。两人商议好,明日早点过来把萧青云叫回自己院子就是,没有必要非在今晚扫了他的兴。
  
      蓝荆安才回了卧房,见碧鸾没有跟进来,反而是青云哥哥又折了回来,愣了一下。青云哥哥醉的不轻,但他身上的酒气混合着他的阳刚之气,并不让人讨厌,反而令她心生摇曳。她赶忙上前扶着他,萧青云一把将她搂在了自己怀里。
  
      蓝荆安本来就因为今晚的一杯水酒双颊带粉,她也不知道是入肚的酒让人迷醉,还是眼前的人让人迷醉,她只觉得此时自己的头晕乎乎的。
  
      萧青云望着她脸上的一丝红晕和流转的眼波,觉得今日的阿狸美极了,勾的他魂都要没了。他凑在她的耳边,动情的呢喃着她的名字:阿狸~然后,轻轻的含住了她羞红的耳垂。
  
      蓝荆安身子一酥,觉得自己都要化了,脚下不由自主的就被萧青云带到了床边去。虽然小的时候,蓝荆安也曾赖在萧青云的床上,让他哄着自己睡觉。不过这还是两个人成年后,第一次亲密的同床共枕。
  
      两个人都是和衣而睡,但是望着彼此充满爱意的眉眼,还是幸福的不得了。萧青云让蓝荆安枕在自己的臂弯里,低声哼起了一首西北歌谣:
  
      总角会之宴,言笑相晏晏
  
      君投我以桃,我报君以李
  
      十六作君妇,结发同枕席
  
      愿君守信誓,白首不相离
  
      萧青云在朦胧的醉眼中,对蓝荆安说:“阿狸,这一辈子,我只要你。”蓝荆安温柔的蹭了蹭他的下巴,把歌谣的又唱了一遍,然后明确的表达了自己的心意:“青云哥哥,我这一辈子,只跟着你。”萧青云低头亲了亲怀里的可人儿,满足的一笑,搂着蓝荆安快活的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天还未大亮,碧鸾和吴未就在院子门口敲门了。好在这个院子偏僻,附近没人,倒是无人发觉。萧青云因为带兵打仗养成的习惯,听到动静立刻醒了过来。看了看还在他怀里熟睡的蓝荆安,轻轻的啄了一下她的额头。
  
      蓝荆安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踏实的睡过一觉了。自从她落水后,始终对宇文墨渊有着一种来自本心的防备,后来两人虽然同居一室,可是她还是觉得不对劲。再后来,随着找回记忆,她夜夜沉浸在痛苦和仇恨里,总是浅眠。一直到昨晚,她窝在青云哥哥的臂弯里,感觉到了无与伦比的安全,总是可以放心的一觉睡到天亮。
  
      萧青云见她睡的香甜,也不忍心吵醒她,轻轻撤了已经麻的没有知觉的胳膊。轻手轻脚的起身下了床,出了院子。
  
      碧鸾见他穿戴整齐,除了衣服上有些褶皱,并无任何不妥,心下替蓝荆安高兴。她知道蓝荆安的身子一年之内都不能行敦伦之事,虽然萧青云也知道,她还是怕萧青云昨晚太过高兴,忘乎所以,伤了蓝荆安,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萧青云的神情虽然没有什么特别,但吴未和碧鸾都感觉出了他发自内心的喜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意。吴未陪着他回了萧青云住的地方,而碧鸾则进了院子去陪伴蓝荆安。
  
      等蓝荆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青云哥哥早就在她酣睡的时候走了,只有碧鸾守在她的床边。蓝荆安看了一眼摆放整齐的床榻,除了单子有些褶皱,其他都还好,但她还是有一种被碧鸾抓到把柄的感觉,脸腾的一样就羞红了。
  
      碧鸾看着她那个样子,不好过分打趣她,但还悄悄的凑过来嘱咐她切记蒋神医的话,一切以她的身子为上。蓝荆安的脸色更红了,仿佛煮熟的虾子一样,瞪了一眼碧鸾,又乖乖的点了点头。
  
      碧鸾觉得姑娘仿佛一夜之间就活了回来,之前压抑着的痛苦颓然,一扫而空,她的眉眼都带着笑容,纵然整个人还是瘦弱,但是却带着明媚的朝气。碧鸾心里不由的感慨着萧青云对于蓝荆安的改变。
  
      这一日,萧青云陪着蓝荆安在将军府熟悉了一下环境,又带她去襄阳城里走走。襄阳的百姓听说元帅带着小司命亲自上街,都激动不已,很多人挤在街市只为看她一眼。蓝荆安知道司命神女一族对乾国影响巨大,但没想到百姓对司命一族崇敬到这个地步。
  
      她温和的对百姓微笑,亲切的与他们交谈,甚至亲手抱了一个大婶儿的孩子,夸孩子长的好,以后必然是个有福的。大婶的家人觉得得了司命赐福,狂喜不已,也让旁人羡慕的不行。
  
      蓝荆安仔细观察着一路上遇到的百姓,他们虽然穿着朴实,街道也远比不上永华城繁华,但感觉人人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平和的神态。纵然襄阳一水之隔的地方就是大雍,这里算得上是一线的城池,但似乎百姓却没有恐慌和畏惧。
  
      萧青云告诉她,这都是襄阳长史张逊的功劳。张逊是个老夫子,但为人并不迂腐,对安抚民心最有一套。其实他是豫州平舆人,是个土生土长的大雍人,只不过后来因为做官的原因来了荆州。
  
      他在綏帝在位的时候,由于看不惯官场上的贪腐欺压,一直郁郁不得志。一直到乾军攻陷襄阳,他挺身而出,跪在萧青云马前希望他善待襄阳百姓,萧青云才注意到他。此人有心计,但真心对待百姓,在襄阳城底层百姓中,口碑尤其的好。就连附近的郡县百姓都听过他的名字,都希望自己所在的地方要是有这么一个地方官就好了。
  
      这一次蓝荆安出门逛逛,也是张逊提前在街市放出风来,为蓝荆安造势,引得百姓俱来,从而把小司命亲切温和的形象推广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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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二章 调兵遣将
  
      萧青云陪着蓝荆安在襄阳城过了一小段神仙眷侣般的舒心日子。蓝荆安自从打开心结后,身体明显恢复了很多,让萧青云和众人都感到宽慰不少。
  
      蓝荆安虽然答应嫁给萧青云,但是考虑到他估计很快就要回青州,而自己还要在襄阳城养病一段日子,而且之后还要去一次江陵,所以她希望等自己从江陵去往青州之后再成婚。萧青云万事都以他的阿狸为首,自然没有不允的。
  
      而且二人成婚不是小事,不光会在乾军已占之地广而告之,还会在九州各地引起震动。尤其是在萧青云命人散布了蓝荆安的谶语之后,九州各地的诸侯叛军没有一个不想夺得蓝荆安的,二人成婚的消息就等于向所有人宣布,小司命蓝荆安不仅活的好好的,而且自此之后将站在萧青云这一边,助他成为天下霸主。萧青云自然需要好好布置一下,以防旁人来破坏。
  
      蓝荆安这边你侬我侬,那边在永华城的延康帝宇文墨渊却气得摔了杯子。当他听说蓝荆安不仅逃出了司隶,甚至到了荆州,已经怒不可遏。等他知晓驻守襄阳的乾军在萧青云的带领下,竟然于汉水上大败樊城水军夺了蓝荆安,更是气得破口大骂。
  
      他恨不得马上派人围剿襄阳城,斩杀萧青云,再把蓝荆安夺回来。跪在地上的斥候战战兢兢,最后还是巫道明拦住了狂怒中的宇文墨渊,让他冷静了下来。巫道明由于献计有功,倒是令宇文墨渊对他高看一眼。后来多次诏他私下探讨对时局的看法。巫道明也是胸有沟壑,分析的头头是道。
  
      宇文墨渊觉得赵国公府目前风头太强,又因为掌着兵权,自己已经有些被他束了手脚,他怕再发展下去,就真的要外戚专权,没他宇文墨渊什么事了。这是他作为一个帝王绝对不允许发生的事情。可是其他的武官无论从资历和水平上讲,都和现任大将军赵虎差距不小,大雍眼下比较出色的军事人才只有汝阳王宇文俊平、骠骑将军肖蒙、以及卫将军栾彪这三人。
  
      可是这三个人一个是诸侯王,宇文墨渊自从吃了青州定王的亏,对汝阳王不得不加以提防,不敢放兵权给他。而肖蒙正在守着西北线,不仅要抵御来自万明德所率的乾军进攻,还要防着匈奴人从北面打进来,根本无暇他顾。至于卫将军栾彪,且不说他负责着帝都和司隶的安全,不能轻易放去前线,他还和赵虎沾亲带故,想扶持他和赵虎相互对抗,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宇文墨渊便把目光转向了巫道明,此人有头脑,善专营,曾任乾国大司马,对行军打仗颇为熟悉。虽然没什么气节,本事倒不小。只不过当年大雍和夏国的兵马实在太多,乾国舒服日子过的又太久,任凭他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法力挽狂澜,免了乾国的灭国之难。
  
      而巫道明现在最是忐忑的时候,一方面怕宇文墨渊因为他和宇文墨池的旧事处罚他,一方面又贼心不死,想再向前一步。这样的人,对于宇文墨渊来说是最好的利用对象,他毫不犹疑的选了巫道明当做和赵虎对抗的那杆枪。
  
      宇文墨渊让巫道明兼任了威寇将军,这可是朝中兼任文武两职的第一人。宇文墨渊还承诺如果他做的好,甚至让他升任车骑将军,位比三公也是有可能的。巫道明大喜的谢了皇恩,他没想到宇文墨渊竟然能不计前嫌,放了兵权给他。他觉得自己的前途又有希望了。
  
      宇文墨渊还不算完,又派了西陵王宇文墨池给巫道明做副手。宇文墨池曾经和巫道明二人合谋做下许多事情,甚至还妄图颠覆还是太子的宇文墨渊,但二人现在因为巫紫姳的婚事已经势同水火,再也没有了和好的可能。
  
      宇文墨渊就是听说宇文墨池把巫紫姳打到流产,再也怀不上孩子之后才敢如此安排。他这个延康帝,在杀了宇文墨潜这个大哥之后,也需要拉拢一下剩余的兄弟,以定人心。而和他有旧仇却早已投诚了的六弟宇文墨池就成了最好的人选。
  
      巫道明和宇文墨池虽然彼此不睦,但他们同样都对萧青云和蓝荆安怀有深刻的仇恨,二人是绝对不会允许萧青云吞并大雍的。否则萧青云最先杀死的就会是他们两个。所以宇文墨渊就是要好好利用一下这两人对外统一、对内矛盾的心理,为他早日扫平萧青云。
  
      巫道明建议宇文墨渊不要现在就攻打荆州。正相反,趁萧青云在襄阳,青州乾军无主,应该让赵虎带人加紧攻陷青州。若是萧青云不能及时赶回去,青州事败,那么萧青云的主力军就等于完全被歼灭了,再扫荡荆州不迟。
  
      若是萧青云为了青州快马加鞭赶回去指挥,那么荆州空虚,他正好可以趁机挥师南下。而且依照樊城的大雍兵士说法,蓝荆安看起来面色苍白,身体不好,那么萧青云很可能不会让她随行去青州,反而留她在荆州休养。这样他就可以率军攻打襄阳,再次夺回蓝荆安。
  
      宇文墨渊强行按捺住心中的忿恨,接受了巫道明的建议。一方面让赵虎挥师北上汇合冀州军,合力攻打青州的平原郡,从而向东攻下临菑。力求趁萧青云不在时,灭了他在临菑的主力。
  
      另一方面他命汝阳王宇文俊平配合巫道明,联合南阳、颍川、陈留等郡的守兵,加上从司隶带过去的三万人,总共八万兵马,向荆州方向秘密集结,随时做好攻打荆州的准备。
  
      这批兵马中,宇文墨渊还把好几个封地在荆州的弟弟也扔进了军里,其中典型代表就是宇文墨池。他的封地在西陵,结果还没等开始食邑,荆州的西陵就让萧青云的乾军占了。他一天好处都没捞到,只能老老实实的待在永华城,战战兢兢的在宇文墨渊手下讨生活。
  
      宇文墨渊借此机会,拉拢了这几个弟弟的私兵进入抵抗乾军的第一线,虽然人数不多,但聊胜于无。而且这些王爷等于是为自己的将来而战,所以肯定会格外尽心尽力。至于战争中蓝荆安会受到何种伤害,已经是宇文墨渊要考虑的第二位了。他再三叮嘱巫道明,让他务必保全蓝荆安一命,但是如果蓝荆安敢像上次在汉水上那样反抗,让她受点伤从而被擒,宇文墨渊也可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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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三章 再度分离
  
      萧瑟的秋风中,襄阳城迎来了十一月。萧青云收到了青州那边八百里加急的军报。沈容止告诉他赵虎得知他不在青州的消息后,正派人攻打平原郡,趁着乾军隔断了定王和平原郡的联系,收拢了平原郡的多座城池。眼见着赵虎就要夺了平原郡,攻向临菑了,他让萧青云收到军报赶紧回来。
  
      萧青云知道虽然自己收服了临菑的青州兵,但毕竟不是自己的嫡系,如果没有他坐镇临菑,很可能人心不稳,被赵虎的人马攻陷。而且目前郑荣还带了一批兵马正在攻打身处东莱的定王,如果要双线作战,更需要自己回去指挥坐镇,以定人心。
  
      蓝荆安清楚从萧青云为了她在汉水上露面的那一刻起,就等于暴露了萧青云不在青州的事实,宇文墨渊和赵虎必有行动。只是没想到攻势来的如此之快,如此之猛。她纵有万般不舍,也要让青云哥哥赶快回青州主持大局。
  
      十一月初三,这是萧青云在襄阳城的最后一天。他婉拒了吕珉的送行宴,关起门来单独和蓝荆安两个人一起吃晚饭。蓝荆安亲自下厨给他做了饭,萧青云也凑到厨房给她打下手。等蓝荆安做了几个菜之后,萧青云亲自上阵,烧了个排骨汤给她,又烤了几味野禽。
  
      蓝荆安没想到青云哥哥还会做饭,倒是饶有趣味的看着他忙活。萧青云做起饭来的架势可比蓝荆安要熟练不少,尤其是烤的野禽,丝丝入味,光是浓郁的气味就让蓝荆安食指大动。
  
      两个人把饭菜端上桌,萧青云率先给蓝荆安盛了汤,又给她撕了一块飞龙肉放在碗里。蓝荆安吃了一口飞龙,香的她不顾得烫,只想大快朵颐。她又尝了一口排骨汤,也是齿颊留香,让她喝的停不下来。没想到青云哥哥竟然还有这么好的手艺,真是让她刮目相看。她赶忙问青云哥哥是从哪里学来的。
  
      萧青云看着她喜欢,自己也欢喜,告诉她最早还是在西北军里面学的。不过西北物资少,一日两餐都是干粮就水,偶然有把腌菜就算是不错了。只有做斥候的时候,经常一个人穿越野林子,偶尔有空打个野兔野鸡什么的烤来吃。他也在烧烤中慢慢摸索出来了经验。
  
      最近这一年在南方起事,荆扬两地的物资比西北丰富了不少,他也经常会去军里的伙房视察军士们的饮食如何,顺手偷师了一两招。不过这个排骨汤却是第一次做,没想到还没有在阿狸面前丢丑。
  
      蓝荆安又让青云哥哥尝了尝自己做的菜,萧青云微笑着夸她做的不错。蓝荆安却不敢信,亲自尝了之后,才满意的点点头。两个人不由得回忆起蓝荆安第一次做饭的样子,那个时候,她的手艺真是和色香味一点都不沾边。碧鸾和碧鸢为这个事情,取笑了她好几天,说什么都不肯吃她的菜。还是青云哥哥给面子,才做了她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食客。
  
      萧青云这个时候才说了实话:“阿狸,那个时候你做的确实不太好,我也是咬着牙才吃下去的。尤其有一道菜你的盐放多了,我后来足足喝了两罐子水才没有被咸死。”蓝荆安调笑的问他:“那青云哥哥你还吃?而且还吃的丁点不剩。”
  
      萧青云难得的坏笑了一下,得意的说:“我吃了,你就不去祸害别人了。而且自此之后,是不是你只做给我吃,再也没有给别人做过?这就是我聪明的地方。”蓝荆安一边笑,一边忍不住拿脚轻轻踢了他一下:“好啊,原来这么早就给我下了套。今天我要好好罚你,罚你和我把桌子上的菜全都吃光。”
  
      两个人有说有笑,一顿晚饭下来都饱的不行,只能出去消消食再回来。萧青云不想惊动旁人,偷偷带着她溜出了府,登上了襄阳城西北角的角楼。角楼上的士兵见了他们大吃一惊,赶忙要行礼。萧青云摆摆手,示意他们二人只是上来随便看看,让士兵们该做什么还去做什么,不用管他们。
  
      士兵早就听说了元帅对小司命宠的不行,小司命虽然整个人都裹在大氅里,又半低着头,让人看不到表情,但想来也是不想让其他人打扰他们的。守角楼的士兵对望一下,都很有眼色走到离他二人远远的地方,背过身不去看他们二人。
  
      萧青云先带着她转到內城一侧,找了块背风的平整石台,抱着蓝荆安一起欣赏襄阳城里的万家灯火。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依偎在一起,在万籁俱寂中感受着荧荧闪耀。
  
      过了一会儿,萧青云察觉蓝荆安的手有些凉,把她抱下来,拉着她走几步,活动一下身体。两个人转到了面向汉水的北侧,汉水拍打在岸上的声音,清晰可闻。隔着汉水,遥遥相望的樊城,在黑暗中影影绰绰。
  
      萧青云指着对岸的樊城,对蓝荆安说:“总有一天,我们要跨过这里北上。等我们攻入永华城的时候,我定要让宇文氏不留一个男丁!为你,为咱们,为定远侯府,为所有受尽宇文氏迫害的天下百姓报仇!”蓝荆安远远的望着他遥指的地方,坚定的说:“到了那一天,我一定会亲手杀了宇文墨池和宇文墨渊!”
  
      萧青云把她抱的更紧了,他知道她对宇文墨池的恨意,她要亲手杀了他,萧青云一点都不怀疑。但这是他第一次听到阿狸说要亲手杀了宇文墨渊。虽然她恨他,可是他亦和她一起生活了一年,她真的下的了手么?不过,萧青云并没有把这句话问出来,他只是静静的抱着阿狸。对萧青云来说,她在自己的怀里,这就足够了。
  
      这一晚,两个人再次睡在了一起。想到了第二天自己就要走了,萧青云实在是舍不得把眼睛从阿狸的身上移开。而蓝荆安也有同感,就默许了萧青云陪在自己床边一直聊到灯都暗了。她主动给萧青云解了头发,两个人像上次一样,温柔的躺在一起,和衣而卧。
  
      第二天,未等鸡鸣,萧青云已经起身了,蓝荆安依依不舍的送了他出门。他的包袱早由蓝荆安为他收拾整齐,里面还有一件她这几天特意为他赶制的里衣。蓝荆安只身带了碧鸾骑马去送他。
  
      萧青云走的时候,将吴未和邱少泽都带走了,这还是蓝荆安强烈要求的。她觉得好男儿志在四方,两个人已经因为找她的缘故,耽误了一年在军中建功立业的好机会,她不想再拖累这他们。而且有这二人在青云哥哥身边护着他,自己也能安心一些。
  
      萧青云无法,只能听了蓝荆安的请求,不过他还是托吕珉好好照顾蓝荆安,只要她一痊愈并在江陵成为大司命,就尽快送她去青州。吕珉满口答应了。其实就算没有元帅的嘱托,以小司命的身份,他们也必然会恭恭敬敬的好好照顾她。
  
      蓝荆安长亭短亭,送了一程又一程。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她只能狠下心来,望着青云哥哥带着属下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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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四章 相互学习
  
      送走了青云哥哥,蓝荆安有些不开心,不过想着这一次只是短暂分离,再见到他的时候,自己就可以嫁给他了,心里还是甜的很。她格外积极的休养身体,同时做好了南下去江陵的准备。
  
      在将军府的这段日子,她与吕珉和张逊有了更多的接触。萧青云走的时候特意叮嘱过吕珉,告诉她蓝荆安聪慧过人,小的时候也读过兵书学过战略。如果蓝荆安要是问起军中事宜,让他不必隐瞒,俱都告诉她便好。
  
      吕珉最开始也有所怀疑,虽然知道小司命不同于寻常女子,但还是有所疑虑。他觉得是因为元帅和小司命二人的亲密关系,导致萧青云对蓝荆安有些盲目信任。
  
      直到有一次,他和蓝荆安两个人聊起樊城久攻不下的问题,蓝荆安问他是否想过为什么樊城没有襄阳城大,又不像襄阳这样三面俱有护城河保护一面靠汉水、易守难攻,但他们却总是久攻不下,除了折了乾军不少人马,一无所获。
  
      吕珉无奈的说,守卫樊城的士兵是不多,可是周围的大雍囤在牛首、蔡阳、新野等地的兵士加起来却要比襄阳守备人数多不少,如果他们贸然出击,很快就会被附近援军包围,前后夹击,必然要吃败仗。
  
      蓝荆安笑了笑,给他细细的分析如何能最大程度利用樊城给予周围大雍驻军来以痛击。樊城周围的牛首、蔡阳和新野分属不同的县,到樊城的距离各不相同,其中最短的牛首不过大半天,蔡阳要三天,而新野最远,急行军也要四五天才能赶到。要想打樊城,就不能率先攻城,给予援军合围的时间。相反,要把攻城留做最后一项。
  
      一定要趁天色刚暗之际包围樊城,这样等樊城守卫醒悟过来,已是夜晚,只要命人在四周插上密密的火把和稻草人,樊城守卫是搞不清实际有多少人围城的,绝不敢贸然出城迎战,只会第一时派人向周围几个地方去求援。
  
      围城不比攻城,只需很少的兵力就可以围困一座像樊城这么大的城池。其他的人都可以以逸待劳,扎好口袋,等着牛首的援军第一个赶到。按照正常行军时间,牛首援军到达的时候,天色还未大亮,火把依然可以迷惑住驻守樊城的大雍士兵,令他们不敢轻易出城。同时乾军可以集合大部分力量先灭了牛首援军,然后再返回去围城而不被樊城守卫发觉。
  
      至于蔡阳援军,就只能硬碰硬。好在,大雍于樊城外面的东北方向建了一高塔,平时用来瞭望襄阳。如果围了樊城,正好可以攻下高塔,用作射杀蔡阳援军之用,同时还可以在伏击牛首援军之后,仿照这一高塔,在东北再建几个临时射塔,必然能将蔡阳援军阻于樊城野外。
  
      最后,就要在樊城的北面团山铺设下埋伏,在那里伏击从新野过来的援军。新野的援军一定认为牛首和蔡阳的援军已到,正拖着乾军,肯定想不到会在团山铺的山谷里遇到伏击。加之新野过来的援军连夜赶路最为辛苦,在遇到伏击后很可能会慌了手脚,不能很快投入战斗。
  
      至此,虽然未攻樊城,但周围的援军就应该被消灭的差不多了,到时候再拿下樊城也就不是难事。而且这个计谋最重要的一点是,虽然襄阳的乾军数量比不上樊城加上援军的数量,但是单从每一支援军数量上来讲,每一支队伍的人数都不如襄阳乾军多。以多对少,以逸待劳,逐个击破,是消灭樊城附近援军从而攻破樊城的最好方法。
  
      蓝荆安这还不算,还给吕珉支招让他等着冬日雪过之夜再行此计。一来是因为冬日黑夜更为漫长,更容易保证在天明之前歼灭牛首援军。二来雪夜的时候,地上白茫茫一片,不用点火把就能认清前路,正好利于在黑暗中包围樊城,然后再遍点火把,火光会在雪地上反光,看起来更为壮观,格外显得人多势众。三来,雪地长途行军要远累于平日,对于伏击蔡阳新野的援军更为有力。
  
      吕珉听了蓝荆安的分析,大喜,看她的眼神都变了。他绝对想不到年纪轻轻的小司命竟然能想出这种主意,帮他解决了一个重大难题。在吕珉眼中,现在的小司命简直要比沈军师还要厉害。怪不得她前一段要去了这附近的地形图,又问了自己附近的军事情况,原来她日日研究的都是破敌战术。至此,吕珉对蓝荆安算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吕珉也非常钦佩萧青云的眼光,觉得他知人善用,举贤不避亲。吕珉从这一次谈话后,开始经常和蓝荆安探讨军中用兵之道,甚至邀请她参观了襄阳兵营和水师,并征询了她的练兵意见。同时细细的给蓝荆安讲解了她以前并不熟悉的水军作战方式。
  
      蓝荆安在将军府里的一段日子也从吕珉身上学到了很多行军打仗的实战经验,对她后来的日子起了极大的帮助。她和吕珉互为良师益友,彼此都觉得从对方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
  
      这一段时间里,她和张逊也打成了一片。张逊喜欢下棋,但这将军府里基本都是武夫,没人能和他下的起来。赶巧蓝荆安也喜欢下棋,而且水平相当不错,于是张逊这个老头子总算是找到了知音,只要蓝荆安有空,就请她和自己对弈。下到激动之时,直接称她为小友。蓝荆安也不以为忤,反而喊了张逊作先生。
  
      两个人在棋桌上一边厮杀,一边聊起大雍和乾国的民生国计。张逊对如何治民有着自己的见解。在他眼里,百姓的主要诉求就是安居乐业,所以与耕作出息相关的条目绝不能对百姓压榨太狠,要合理巧用税赋徭役,否则便会是现在大雍的下场。
  
      于民,上位者要立身为则,言而有信。最忌讳政策一日三变,弄得百姓不知何从。而且上位者要亲民但不畏民,时常了解百姓生活,关怀体贴百姓,同时不惧于用重典惩治破坏民生安定的人。
  
      蓝荆安和张逊接触的越久,越发觉得此人有治国理政之大才。心中暗想,这样的人才,要是放在太平盛世,封侯拜相都是没问题的,可惜被这乱世耽误了。只有等青云哥哥取了这天下,再重用此人了。
  
      等腊月初八蓝荆安的身子基本痊愈,启程去江陵的时候,吕珉和张逊都已经对她依依不舍,希望她可以在襄阳城再多住些时日。吕珉甚至提出来自己亲自送她去江陵,被蓝荆安婉拒了。且不提襄阳作为目前荆州的北大门地理位置重要,绝对离不开吕珉这个将军坐镇。她自己也想一路游山玩水,慢慢熟悉荆州各地,有吕珉这个将军在,她肯定放不开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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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五章 南下江陵
  
      从襄阳一路南行下去都是乾军的地盘,所以安全上蓝荆安并没有太多顾虑,她只带了碧鸾、蒋仙林、冯燕以及几个吕珉派给她的护卫便出发去往江陵了。她和吕珉约好,等她在江陵过了十七岁生辰,在冯燕的见证下成为大司命,便由吕珉派人公告天下她大司命的身份,同时护送她从江陵直接奔赴青州。
  
      蓝荆安在蒋仙林和冯燕的指引下,一路上和碧鸾游游逛逛,不仅了解了荆州的风土人情,还以小司命的身份多次接受沿途百姓朝拜。刚开始蓝荆安还有点不适应,不过很快她就摆正了自己的位置,拿出了小司命的气度,加上她一贯和蔼可亲,让百姓都对这位司命神女唯一的后人敬爱的不得了。
  
      腊月二十三,蓝荆安一行抵达江陵,这个她短暂生活过的出生之地。她抬头望着江陵城郭,眼睛里不由得蓄起了泪水。
  
      之前的江陵城于十七年前城破火焚之后,除了城墙犹存,其他城内建筑基本俱毁。后来大雍得了江陵,虽然命人复建,但早已不复当年作为一国帝都的繁华。现在的江陵城,护城河和坚固的城墙犹在,但内里却连襄阳都不如,失去了南方第一大城的气势。
  
      蓝荆安在江陵住所焚香沐浴之后,首先前往乾国皇宫旧址,去祭拜父母。萧青云带人攻下江陵后,命人将空旷多年的乾国皇宫旧址改成了乾国旧朝的衣冠冢墓园。墓园一分为三,互不相通。一边是皇族的私墓,另一边是司命一族的私墓,而中间的大冢则是用来纪念千千万万死在乾国战争里的无辜百姓。
  
      当时,旧朝衣冠冢初成,萧青云带着乾国遗民前来跪拜,满城素缟,万人同哭,闻者无不动容。曾经的往事早已随风飘逝,牺牲在江陵城的人们尸骨无还。但这座墓园的存在,昭示着乾国的精神不灭,爱国之情长存不朽。
  
      在墓园正中,最大的是允许百姓公祭的万民冢。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为在战争中牺牲的普通平民百姓建墓。这个主意是沈容止建议的,把万民冢建在中间,能最好的体现萧青云爱民如子的形象,不仅会令当初的乾国遗民感恩戴德,同样也会影响后来在荆州生活多年的大雍百姓。
  
      司命一族的衣冠冢居于万民冢的右侧,大司命蓝舒窈的名字单独立在第一块墓碑上,李正初的名字和生平则被刻在了旁边的一块石碑。再往后,则是一块大石碑,上面刻满了司命一族各个族人的名字和情况。
  
      蓝荆安献了忌食、撒了忌酒,端端正正的给蓝荆安和李正初的石碑磕了头,然后抚墓大哭。她的母亲她的父亲,她的亲眷,在她有记忆之前,就殉国了,她甚至没有机会对父母喊一句爹爹娘亲。她的娘亲为她预测了光明的未来,却为自己招来了杀身的灾祸。她跪在父母的灵前发誓,一定会为他们报仇,以司命神女的身份引领乾国复国。
  
      她仔细的看了父母碑上的题字,俱是青云哥哥亲手所写。尤其是李正初的石碑上,特别强调了他身为一个大雍人为大司命、为乾国的付出,让蓝荆安感激不已。
  
      接着蓝荆安又去祭拜了位于万民冢左侧的皇室墓地。与蓝荆安的身份相对,乾帝萧靖明的名字刻在最前面的碑上,旁边是皇后沈如媚的石碑,后面的大碑上则密密麻麻的列着当年殉国的宗室成员。
  
      蓝荆安也是按对待父母一样给乾帝和皇后行了大礼。且不说他们以身殉国的精神令她敬佩,他们是青云哥哥的父母,也就同样是她的亲人。蓝荆安恭恭敬敬的给帝后磕头,同时感谢他们生了青云哥哥。蓝荆安尤其感谢乾帝,是他在最后关头救了萧青云和她一命,才让他们活下来,给了乾国复仇的希望。
  
      冬日寒凉,但蓝荆安却在两边私墓的衣冠冢前跪了许久。后来又坐在蓝舒窈的碑前,细细的讲起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讲到动情之处,几度失声痛哭,让碧鸾等人不忍直视。
  
      因为蓝荆安要来祭扫,江陵的军士早已受命封了所有墓园,只等蓝荆安完成私墓祭扫,会再次对百姓开放万民冢的墓园。届时,蓝荆安将代表司命神女一族为万民冢献祭。
  
      蓝荆安已经在冯燕的安排下,换上了乾国小司命献祭的传统服饰,献三牲,唱祭歌,为当年死在大雍和夏国刀下的万千冤魂指引上天的路,使他们灵魂得以安息。
  
      小司命将要献祭的事情,在蓝荆安还未入江陵的时候,就早已在百姓中流传开来。所以当万民冢再次开放的时候,不仅江陵的百姓齐聚,就连附近城郭的百姓都来了,最远的甚至有从扬州等地闻讯赶来的百姓。摩肩接踵,人多的都无处下脚。
  
      百姓听着蓝荆安庄严洪亮却又带有一丝悲凉的祭歌,都想起了自己曾在战争中死去的亲人故眷,很多人都忍不住低头擦了眼泪,愿这些曾经冤死的亡魂可以得到安息。但没有人留意到,在一片悲戚中,却有好几双特别的眼睛都在紧盯着蓝荆安。
  
      其中一个女人小声的对身边的人耳语:“我们紧赶慢赶过来看的就是她?也没什么特殊嘛,至于让你如此么?”她身边的那个人不紧不慢的说:“你只管记得你我的交易便好,我看上了谁,与你何干?再说,你看上的人也没比我强到哪里去。”那个女人气结,扭过头去不再理会身边的人。
  
      而站在人群另一侧的中年男人却饶有趣味的认真看着蓝荆安完成了整个献祭,看着周围虔诚的百姓,点点头,心里有了谱。不远处,另外几个身材魁梧的男子也正盯着蓝荆安看,领头的那个还低头和手下拿家乡话嘀咕了几句。
  
      蓝荆安毫无所知的顺利完成了献祭。在献祭结束后,冯燕宣布,五日后,小司命蓝荆安将入神山接受上天的考验,完成从小司命到少司命的重要一步。如果一切顺利,之后一日,也就是腊月二十九,将于此地,完成加封大典,从而以少司命的身份晋升为司命主祀—大司命。
  
      听到蓝荆安六日后将会升为主祀,曾经的乾国百姓都高兴的不得了。只要蓝荆安升任为大司命,她就有了为乾国国运祝祷的资格,也就是说,她将成为唯一一个有资格宣布乾国可以复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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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六章 生辰礼物
  
      蓝荆安在江陵休息了几日,并且在冯燕和蒋仙林的指引下,走过了很多江陵旧址,听他们讲了许多过去的故事。于此同时,蓝荆安也时刻关注着青州的消息。
  
      萧青云快马加鞭,只花了六天时间就由襄阳赶回了临菑,回去之后立刻指挥战局。目前,萧青云在临菑有十万兵马,虽然赵虎汇合冀州兖州兵力加上刚刚吞并的平原郡总共有十二万人马,但双方已经不是当初兵力悬殊的境地了。而且萧青云占了临菑,有粮食有武器,而赵虎的大军的粮食却要从远处调来,从这方面来讲,其实萧青云的乾军是占有一定优势的。
  
      萧青云决定留下一万人守临菑,一万人拨给正在攻打定王的郑荣,自己亲率八万人,从临菑出发,尽快攻打历城,从而争取在济南郡打败赵虎。蓝荆安到达江陵的时候,萧青云正率大军和赵虎在济南郡战做一团,无暇他顾。
  
      但无论萧青云多忙,他还是坚持着每日给蓝荆安写一封信,把自己对她的满满的思念都留在纸上,让斥候在传送战况的同时把信带给她。而蓝荆安每晚也都写一封信给萧青云,把自己每天的见闻和思念都讲给他听。二人的鸿雁传书虽然没有那么及时,但总算聊解相思之渴。
  
      腊月二十七日,蓝荆安十七岁生辰的头一日。她早上刚刚洗漱好了,就听到碧鸾笑着说,给她送生辰礼物的人来了。由于第二日蓝荆安要进神山,她对旁人提前给她送生辰礼也不感觉奇怪,倒是好奇是谁这么早就送礼来了。碧鸾笑嘻嘻的就不告诉她,她这样神神秘秘的态度反而弄得蓝荆安更加好奇。她换上一件得体的冬服,带着满心的好奇往前院去了。
  
      前院的梧桐树叶已落,今年的冬雪还未下一场,院子里光秃秃的。她远远的就看到正厅里一个身材颀长的白衣男子正背对着她负手站在中央,他的边上还放着一个硕大的箱子。随着她的走近,男子听到动静,转过身来,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蓝荆安看到男子的脸,眼前一亮,小跑着进了厅里,快活的向男子喊到:“大哥!”白卿风看着曾经的三妹活泼的样子,心里觉得非常宽慰。蓝荆安已经有大概三年没有见过白卿风了,他们兄妹二人的关系虽然比不上她和白卿辰的,但比起其他兄弟算是近多了。
  
      白府二爷白明岐嫡出的只有三个子女,长女白依晴是蓝荆安所有堂姐妹中和她关系最好的一个,在白家被诛九族的时候,她也被牵连,一起处斩了。当时她的肚子里还正怀着孩子,可怜她在毅勇伯府的女儿不过六岁,就已经没了娘亲。她的夫君毅勇伯世子更因为接受不了自己的爱妻就这么被诛杀,伤心之下选择了出家。
  
      而白卿风作为白明岐的嫡长子,很早就跟着白明岐在南方做生意,在永华城的时间很少。再加上他比蓝荆安大了七岁,平时两人的交集并不算多。
  
      但是那个时候白明岐疼这个远在白玉关的侄女,经常从南方给她稍礼物。只不过他事务繁忙,一般挑选礼物的事情都是让自己的儿子代劳的,所以白卿风对自己堂妹的喜好可谓是了如指掌。再加上白卿风和萧青云的关系一直很好,所以蓝荆安也特别喜欢这个大哥。
  
      在定远侯府被綏帝诛九族之后,白卿风作为白府唯一的后人,受到了萧青云的特别的礼遇,依然当着众人的面喊他做大哥,认他为异姓兄弟。白卿风在人前总是恭恭敬敬的称呼萧青云为主上,私底下却拗不过萧青云的兄弟之情,依旧喊他二弟。
  
      蓝荆安和萧青云怀有一样的感情,在失去了白府这个大雍的家之后,对这个哥哥特别怜惜,同时也觉得万分抱歉。她自认白卿风是她现在唯一的兄弟了,而且他也是大雍仅剩的一个和她确有亲眷关系的人,所以她对白卿风格外亲近。
  
      蓝荆安见了白卿风,仿佛又变成了那个缠着大哥要礼物的小女孩,仰着脸活泼的问他:“大哥,你怎么来了?真是太让我惊喜啦!”
  
      白卿风看着已经高至自己耳边的女子,都有点认不出来这个曾经的三妹了。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还刚及自己的胸口,眉眼也没长开。现在已经仿佛是娇艳的花朵,明媚的笑容让人移不开眼睛。他想起了临行前萧青云羡慕又无奈的目光,忍不住笑了笑。
  
      白卿风的声音很动听,但他的话却比他的声音更打动蓝荆安的心:“我受人之托给你送生辰礼来了。青州战事正在紧要关头,他走不开,所以让我来走一趟。他说我就是他的第一个生辰礼。不知道这个礼物你可还满意?”
  
      白卿风虽然没点名道姓,但蓝荆安一下子就知道了这是青云哥哥安排的。萧青云知道她也想见见白卿风,特意在最忙的时候还是请白卿风走了一趟,只为让她开心。蓝荆安笑容挂在脸上,不停的点头说:“满意!满意!能见到大哥就是最好的礼物。”
  
      蓝荆安难得的狗腿一把,又是请白卿风上座,又是亲自给他煮茶,更是一口一个大哥,亲热的喊个不停。以至于后来进厅的蒋仙林,看到蓝荆安这个样子都不忍直视,小司命这还哪儿有半点司命神女的气度,倒是和个几岁大的小丫头差不多。
  
      白卿风深知这是在蓝荆安失去所有家人后,情感的投射,她恨不得把所有自认为欠白府的东西都还在他一个人身上。而且她没了兄弟姐妹,有这么一个大哥,从情感上讲对她特别的重要。所以白卿风并不拦着她。同样,他也有相似的感觉,现在他把蓝荆安当作自己亲妹妹一样的宠爱。
  
      两个人亲亲密密的聊了半天,白卿风都没来得及向蒋仙林告知蒋语堂现在的情况。直到白卿风给蓝荆安打开那个大木箱子,蓝荆安又是惊喜又是酸涩的跑过去埋首在箱子里,白卿风才算有空和蒋仙林聊上几句。
  
      那个大木箱子是萧青云送给她的第二样礼物,是当年她打算从永华城离开时收拾的东西。这一次白卿风特意绕道金陵,给她取了过来。这箱子里本来就都是她的珍爱之物,尤其是在定远侯府不复存在之后,里面的东西显得格外珍贵,每一件物品对于蓝荆安都有特殊的纪念意义。
  
      蓝荆安首先看到的就是定远侯白明熙在她及笄时候送的那张弓,大弓静静的躺在那里,旁边是李氏给她的、装有蓝舒窈卦纸的盒子。她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忍不住想起了在白府的日子。
  
      她真心觉得青云哥哥的这两件礼物送在了自己心坎里,她也很感激白卿风能在百忙之中还特意为她走这一趟。她觉得这个生辰纵然没有青云哥哥在身边稍有遗憾,但她现在真的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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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七章 好友重聚
  
      蓝荆安中午和白卿风一起用了午膳。白卿风告诉她,他这次时间紧迫,只等观看完她的加封大典,翻过了年,他就要尽快赶回青州。他除了替萧青云送了礼物,也给蓝荆安备了自己的礼物。
  
      白卿风知道蓝荆安的袖箭在烟波亭射伤宇文墨池发挥了巨大作用,但后来落水之后就没有了。他这一次送了一个更为精致小巧的袖箭给她。
  
      他还送了一支特别的发钗,这支钗看起来珠光宝气,但是内藏玄机。只要拧动钗头的机关,发钗就会射出一个细如发丝的银针。而这个银针是淬过药的,被射中的人会在极短的时间昏厥过去。
  
      蓝荆安很喜欢这两件防身利器,觉得非常实用。大哥果然是除了青云哥哥之外最知道她想要什么的人。
  
      到下午的时候,蓝荆安收到了萧青云送来的第三件礼物—她曾经的闺中密友万萍的到访。蓝荆安没想到正在西北领兵的万萍竟然能亲自前来,又是一个大惊喜,一下子冲上前去抱住了她。两个情同手足的姑娘,都忍不住湿了眼眶。
  
      万萍告诉蓝荆安,是萧青云亲自去信给万明德,请求他暂时让万萍离开前线,派人护送她南下去江陵和蓝荆安短聚一下。
  
      万萍当初收到蓝荆安从美阳城派人传过去的口信之后,就激动不已,奈何自己身负军务,没有批准不得擅自离岗,无法亲自护送蓝荆安南下荆州。
  
      万明德收到萧青云的亲笔信,哪有不肯放人的,同时想着正好趁这个机会让万萍休息一下,于是便派人护送她小心的来了江陵。
  
      其实万萍在蓝荆安到江陵的前一天就到了,只不过萧青云在信中特别提及,让万萍等到蓝荆安生辰的前一天再出现。所以她才一直忍着没有去找蓝荆安。不过她却躲在人群里观看了蓝荆安在万民冢的献祭仪式。
  
      蓝荆安见了兄弟,又有挚友陪在身边,虽然明日才是生辰正日,但这前一日却让她幸福的不知所措。晚上,在蓝荆安的住所,所有人齐聚一堂,好好叙了一番旧。
  
      蓝荆安明日还要进神山,不敢贪杯,以茶代酒,再次感谢白卿风和万萍为她暂时放下手中事物远道而来。两个人开心的接受了,同时预祝她明日进山一切顺利。
  
      晚宴过后,蓝荆安和万萍两个人单独畅谈了很久。两个当年的好友讲起了自己这一年来的心路历程。双方都很庆幸能有一个知己和自己一起分担那些不能对外人言的痛苦。
  
      万萍这一年来的变化比蓝荆安还大。西北的风沙猛烈,她征战在外,娇嫩的肌肤已经被吹的有些皴裂,但她明显比在永华城的时候成熟了许多。她不再是那个被祖父被大哥正日护在翅膀底下的爽朗小姑娘。她的笑容少了,多了身为一个军人令行禁止的严肃。
  
      蓝荆安想到她受到自己连累,失去祖父大哥和未婚夫,就觉得非常对不起她。万萍却不认为这是她和萧青云造成的。她的满腔仇恨都系在宇文氏身上,只想着如何能早日破了宇文氏的江山,助蓝荆安和萧青云灭了宇文氏全族。
  
      二人回忆过去,聊起了白卿辰。这是万萍在去往金城后,第一次打开心扉,提及她对白卿辰的思念。万萍由于征战的原因,不方便再佩戴镯子,但她却把白卿辰送的那支镯子拿红绳挂在脖子上,用护心甲好好保护着,时时刻刻护在胸口。
  
      那个给她买好吃的,带她去骑马,从水里救她上来,说爱她一生一世的人,唯一留给她的,就只剩下这样一个物什。她多少个夜晚的孤枕难眠,无数次的悄然落泪,以及奔腾不息的想念,依然不能把已经逝去的爱人带回来。
  
      今生已错过,她能盼着的只有来世了。说到伤心的地方,这个连自己父母都不曾再见她掉过一滴眼泪的女将军,泣不成声。
  
      蓝荆安知道万萍和白卿辰是有感情的,但没想到万萍对白卿辰的感情已经深到如斯地步。她虽为万萍孑然一身、将要孤独终老感到惋惜,但她却佩服和尊重万萍的选择。她温柔的搂着她,安慰着她,陪她一起落泪,一起回忆白卿辰的点点滴滴。
  
      万萍大哭了一场,感觉好多了。又问起了蓝荆安的情况。蓝荆安大体把这一年不堪的经历讲述了一遍。
  
      万萍听了蓝荆安的遭遇,先是气的恨不得立刻拿剑砍了宇文墨渊,而后又为蓝荆安感到庆幸。幸亏和蓝荆安相爱的人是萧青云,他的包容他的疼惜,才把蓝荆安从绝望中又一次拉了回来。
  
      关于蓝荆安被囚木兰园的事情,救她的影卫众人都是知道的,但他们俱是萧青云的人,不会乱说。
  
      而宇文墨渊也不想昭告天下自己曾做过的事情。他还存着幻想,有朝一日可以把蓝荆安弄到宫里。到时候他需要借用玉兰这个身份,所以他是绝对不会承认那个被他藏在木兰园里的玉兰就是蓝荆安。
  
      萧青云和宇文墨渊这两个死敌在这方面倒是难得出现了心照不宣的默契。萧青云对外宣称是蓝荆安落水失忆,被渔家救助,在某个小渔村里过了一年才想起自己的身份,及时和乾军取得联系,通过自己的机智逃脱大雍兵马追捕,到了荆州。
  
      宇文墨渊也没有反驳他的说法,反而随意找了一个独住的渔家,说他家窝藏要犯蓝荆安,把无辜的一家六口全部灭口。
  
      不过,具体到蓝荆安这一年发生的事情,在乾军里知道的不超过十人。而知道她曾经有孕的人,除了萧青云就只有蒋仙林、碧鸾和素梅三人。而蓝荆安从来不和任何人提起过对那个早逝孩子的感情。
  
      蓝荆安知道那个孩子不应该来到这个世间,但那个胎儿是她的亲生骨肉。作为一个母亲,她不能不为失去孩子而感到万分痛苦。她仅仅在梦里见过孩子一次,虽然连面容和男女都没有确认,可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心疼却令她无法忘记。
  
      在失去孩子之后,她一遍遍回想当初刚知道有孩子时的迷茫和喜悦,以及后来自己的小心翼翼。木兰园的一切仿佛都是因为那个孩子的缘故,才在她的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她很想忘记那个孩子,但她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这个孩子就和青云哥哥一样,埋在自己心底最深处的地方,无论过了多久,轻一触碰,就会令她溃不成军。孩子成了她心底永恒的痛。
  
      蓝荆安几次张口,发现自己还是无法说出关于孩子的事情。她心中的痛,无人能缓解,也无法倾诉出来。除了她自己独自在黑暗中舔舐伤口,仿佛没有别的办法能让她好过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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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八章 独入圣地
  
      蓝荆安虽然没有和万萍谈起孩子,但却和她谈起了对宇文墨渊的看法。这是她第一次和旁人讲述自己对宇文墨渊这个人的感觉。
  
      他算计过她,也真心帮过她,要说他心里没有她,纵使是她也难以相信。只不过他却用了她最痛恨的手段,欺骗、强迫,害她短暂成为了他的人。给她编织了一场梦,然后让她在梦醒时分更加痛苦万分。所以她恨他,比恨世上任何一个人都要来得强烈。
  
      但蓝荆安对宇文墨渊的情感却又不光是仇恨那么简单。在深深的恨意之外,那种混合着强烈的屈辱、又带有恐惧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她真的很想逃避。
  
      从理智来讲,她知道自己必然有一天会再见到宇文墨渊,如果不能以胜利者的姿态站在他面前,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但在内心最深的地方,她却不愿意再见到他,仿佛只要不再见到他,自己就可以当做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个人,他带给她的一切就会随风消散。
  
      蓝荆安讲述的很平静,但两行清泪却奇怪的流了下来。万萍望着仿佛不在意的蓝荆安,如何不知道她内心的波澜和痛苦。
  
      她伸手抱着自己的好友,希望能给予她一点温暖。两个最亲密的朋友,彻夜长谈,都在彼此身上得到了最大的安慰和鼓励。
  
      在临睡前,万萍把自己生辰的礼物送给蓝荆安,是一双鹿皮小靴。这个鹿还是万萍亲自猎的,就是希望蓝荆安哪怕在最寒冷的冬日,也有温暖的东西守在她的身旁。就像白卿风带给她的亲情,自己与她的友情,以及萧青云和她的爱情。
  
      蓝荆安很是感动,在自己失去国家,失去亲人,失去孩子之后,依然有这么多温暖人心的美好等待着她。她好好的抱了万萍一下,两个人才难分难舍的各自回了卧房。
  
      腊月二十八,这是蓝荆安十七岁生辰的正日子,也是她要进入神山接受晋升为少司命考验的日子。她起了一个大早,精心梳洗打扮,穿上了小司命的吉服,在冯燕等人的护送下,前往位于江陵城东北的神山。
  
      神山原名为落凤山,坐落于离江陵城北不到十里的长湖之滨。相传有一天从西南飞过来一只五彩神凤受伤落在了这里,被途径此地的司命神女一族先祖所救,后来选择在此地休养生息。
  
      自此之后,周围百姓年年丰收,岁岁有余。更神奇的是,这座山不断的长大长高,山上鸟语不断,花果满枝。
  
      五彩神凤养好伤,在离开前,把自己的神奇能力传给了司命一族的先祖,命她及其后人守护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们,并赐国名为乾。意为国有乾坤,昌隆永盛。这座五彩神凤居住过的山峰也就自此被称为落凤山,也被尊称为神山。
  
      神山是乾国的禁地,非司命一族后人,任何人不得入内。如果有不守规矩的人硬闯进去,在没有司命神女带领的情况下,绝对休想走出来。
  
      大雍攻占江陵的时候,曾经有军士不信邪,硬闯了神山,结果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后来,大雍人也信了神山的传说,这么多年一直无人敢入。
  
      神山城门巍峨壮观,山城形似城池,状若城墙,中间南北悬门。城门由高低山峰环绕,山城西北角下有一峡谷,山涧小溪,蜿蜒不绝,两侧翠松悬崖,林涛阵阵,山水相映,既赏心悦目又神秘难寻。
  
      当蓝荆安带着众人到达南面的正城门的时候,冯燕和蒋仙林率先住了脚步,他们作为乾国人,是想严格遵守神山禁忌的,希望非司命一族的人都不要进山。
  
      但碧鸾、白卿风和万萍却不放心让蓝荆安一人独自进入这多年无人踏过的荒山,坚持要陪她一起进去。他们和冯燕二人僵持不下,最后还是蓝荆安拿了主意。
  
      蓝荆安认为,历届小司命都是由大司命带着进入神山,所以现在谁也不知道这神山里面有什么,所谓的考验又是什么。而且既然之前有过司命神女带外人入神山的经历,证明神山并非外人不可入,只是可能某些地点是司命家族的秘密,别人不得触碰而已。
  
      她一方面考虑到如果接受考验,是需要见证人的;另一方面考虑这山这么大,且有两门,如果自己从别的地方出来,再找众人,耗时不短。所以她打算带着五个人一起进山。
  
      至于其他护送她前来的军士,她让他们分出一部分人去神山北门外面等候,一旦他们从神山出来,无论在哪个门,都能遇见乾军的人。
  
      蓝荆安一踏入山门,整个人都感觉不一样了。她也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是有一种本能却驱使她向前走去。其他五人见她虽然没有来过这里,但仿佛有一种神秘的力量指引她道路,都老老实实的跟在她身后,任凭她依靠本能领着路。
  
      蓝荆安走在林子里一言不发,她感觉自己仿佛在梦中来过这里,要不然怎么会对这里的场景如此熟悉呢?但是她又不记得自己做过这样的梦。她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本领,但她感觉冥冥中有什么指引她到一个很重要的地方,这个地方她必须要去。
  
      当几个人在密林里穿来穿去走了将近两个时辰,众人眼前突然一亮,他们已经到西北角的峡谷谷底,谷底的山涧有一窄洞,洞边还立了一块巨石,石头上刻着古篆:神女圣地,过而为升。乱入贼者,不得寿终。
  
      看来这就是司命一族最神圣的地方了。冯燕坚持不许除了蓝荆安的任何人进入。其实蓝荆安能找到这里,已经说明了她神圣的血脉。
  
      根据石头上的古篆,只要蓝荆安顺利进入这里并出来,就应该等于完成了由小司命变成少司命的测试。而其他人若是强行闯入,必得司命诅咒,不得寿终正寝。
  
      蓝荆安这一次选择听从冯燕的话。自己已经凭本能找到了这里,既然这里是先祖的圣地,她也不想亵渎神灵。她选择独自进入,让众人在洞外等候。
  
      洞口窄小幽深,看不到前面的样子。蓝荆安未点火把,独自举步进入其中。但她却没有感觉到任何恐惧感或压抑感,反而有一种踏实的感觉。洞里只有一条路,转了几转,便出了洞。
  
      蓝荆安的眼前豁然开朗,她到了一处似天井的地方,自己正在井底的位置,上面的绝壁高达百丈。蓝荆安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奇景,嘴角不由的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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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九章 神女一梦
  
      这个地方状若一个上窄下宽的一个大坑,蓝荆安站在底部可以看到清水从天空及绝壁而降,汇集到不远处的一口小泉眼。
  
      纵然是隆冬时节,这里却有一种奇特的温暖,岩壁上长满了藤蔓、苔藓和鲜花,数以千计的小鸟在绝壁上筑巢繁衍,盘桓其中。
  
      在坑底的中心位置,是一株几人难以合抱的大树。树下有一白玉石床,石床的四角都是展翅欲飞的凤凰石像。阳光穿过坑顶,正好温暖的射在大树的树冠上,而树下的石床却拢在树荫之下。
  
      这颗大树的品种她不认识,上面正开着满树粉色的花朵。洞里没有风,但却陆陆续续有花朵飘落下来,落在了石床上。
  
      蓝荆安围着坑底走了一圈,发现除了她进来的洞口,还有几个窄洞不知通往何方。她感觉心下一片宁静,她知道这就是冥冥中自己受到指引要寻找的地方了。她心下那种特别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仿佛在催促她尽快躺到石床上去。
  
      蓝荆安听从内心的召唤,轻轻的躺在了满是落花的石床上。一阵困意向她袭来,她忍不住睡了过去。
  
      她仿佛穿越了一团迷雾,一个身着大司命礼服的女子正在向她招手。她认出是自己的娘亲,几步跑了过去。
  
      蓝舒窈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温柔的对她说:“长安,你长大了。”蓝荆安感觉娘亲触到她心底的柔软,她乖乖的跟着娘亲仰头望着大树。
  
      突然有两个带着面具的人出现了,仿佛一男一女,从坑顶的天空踩着祥云缓缓降了下来。周围的鸟儿一下子都从岩壁上飞起,汇聚到二人脚下。
  
      男女用一种深沉却又悦耳的声音对唱了起来:
  
      广开兮天门,纷吾乘兮玄云。
  
      令飘风兮先驱,使冻雨兮洒尘。
  
      君回翔兮以下,逾空桑兮从女。
  
      纷总总兮九州,何寿夭兮在予。
  
      高飞兮安翔,乘清气兮御阴阳。
  
      吾与君兮齐速,导帝之兮九坑。
  
      灵衣兮被被,玉佩兮陆离。
  
      壹阴兮壹阳,众莫知兮余所为。
  
      折疏麻兮瑶华,将以遗兮离居。
  
      老冉冉兮既极,不寖近兮愈疏。
  
      乘龙兮辚辚,高驰兮冲天。
  
      结桂枝兮延伫,羌愈思兮愁人。
  
      愁人兮奈何,愿若今兮无亏。
  
      固人命兮有当,孰离合兮可为?
  
      蓝荆安静心听着二人对唱,突然有一种灵台清明之感。原来她先祖所救之人应该是主生死寿夭的主神,而她的先祖因为救了他,从而获得某种神奇的神力,变成了司命神女。
  
      但她的先祖却无法留住与她曾经相爱过的主神,所以自此之后,她便把自己的神力传给后世,用来庇佑这片二人曾经生活过的土地。
  
      两个带着面具的人,唱完了神歌,便又乘着祥云离开了。这个时候,蓝荆安才猛的发现,娘亲不见了。
  
      蓝荆安急忙起身寻找,却发现蓝舒窈牵着一个小女孩儿的手,也上了云端,她向蓝荆安挥着手道别,对她说:“长安,自此你便是司命家族的第三十五代大司命了,你将会比为娘做的更好,记得要庇佑四方百姓,爱护九州之人。”
  
      蓝荆安流着眼泪目送蓝舒窈远去。不知道为什么,她知道蓝舒窈牵着的那个孩子就是自己早夭的骨肉。蓝荆安深深的陷入一种复杂的感觉里,她虽然伤心娘亲和自己女儿的离开,但似乎又为她们感到高兴。
  
      突然画风一转,她又仿佛置身在一座宫殿,她的娘亲正把那个冯燕给她的古怪卦盘推到一边,叹了口气,嘴唇翕动了几下。
  
      尽管娘亲的声音轻到似有似无,但蓝荆安还是听到了。她在说:“生而促死,死而复生。几起几落,终得大成。”
  
      接着画面又变了,变成李氏流着泪抱着一个襁褓在和蓝舒窈告别,旁边还站了两个男人和一个幼童。当李氏离开之后,蓝荆安看到其中一个穿玄色龙袍的男人苦笑着问蓝舒窈:“你早就知道有这一天吧?”
  
      蓝舒窈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盯着那个男人,定定的又把那句“生而促死,死而复生。几起几落,终得大成。”的话说了一遍。那个男人点点头,说了一句:“我信你。”便转身出去了。
  
      蓝舒窈身边的另一个男子牵了她的手,移动脚步也跟着这个男人,一起出了房门。蓝荆安看到他们穿过了几个宫殿,来到一个空旷的正殿外,另一个美貌端庄的女子正等在那里。
  
      穿玄色龙袍的男子过去牵了那个女人的手,对她说:“阿媚,不怕。”那个女子仰头对他笑了笑:“不怕。至少,我们永远在一起。”
  
      木头撞门的声音响了起来,配合着士兵的喝声,一下一下敲击在蓝荆安心里。她很想大喊大叫的让站在殿外的四个人离开,但她似乎发不出任何声音来。而那四个人也根本不看她一眼,只是站在那里,紧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宫门。
  
      突然宫门哗啦一声被撞开了,如潮水般的士兵疯狂的涌了进来。在士兵的簇拥中,一个不及束发之年的银甲少年骑在高头大马上,在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将军陪同下进了宫门。
  
      那个将军在少年的耳边说了什么,蓝荆安听不到。只是看到那个少年听完他说的话,犹豫着举起了手中的弓。
  
      络腮胡将军轻蔑的对站在殿外的四人说:“如果现在跪下投降,说不定二皇子还能饶你们一命。”
  
      这四人没有一个跪下的,相反,两个男人都抽出了刀,将自己的女人各自护在了身后。穿龙袍的男人还大喝一声:“今日我乾国灭国之祸,必是明日你大雍倾覆的下场。乾国后人,必会报了这血海深仇!”
  
      留着络腮胡的将军,让身边的少年先射出一箭,但那个少年却犹疑着不敢出手。络腮胡将军等不得了,自己搭弓射出了第一箭。一箭穿心,正中穿龙袍的男子。
  
      他身后的女子痛哭着抱住了他,络腮胡将军很快又搭了第二箭,射中了哭泣的女子,女子也倒了下去。和穿龙袍的男子双双摔在地上。
  
      这时蓝舒窈和保护她的男人想过去扶起二人,将军却射出去第三枝箭,这一次倒下的是和蓝舒窈牵手的男人。
  
      就在他将要射出去第四枝箭的时候,他身边的少年却开口了:“慢着,我来。”少年慢慢的拉满弓,对准了已经站起身、高傲的望着他的蓝舒窈。
  
      蓝舒窈毫无畏惧的看着少年,没有眼泪,没有痛苦的神情。一字一顿的说:“你会为这一箭,后悔一辈子。”
  
      少年盯着蓝舒窈,不受她的影响,反而松开右手紧拉的弓弦,将这一箭狠狠的射了出去。蓝舒窈胸口中箭,直直的后仰倒在地上。
  
      蓝荆安看到那四个人一个接一个的死在自己面前,已经哭的不能自已。她想冲过去救他们,但仿佛自己只是一个看客,不能发声,不能移动,只有感同身受的痛苦和绝望。
  
      在这个时候,她听到了少年的最后一句话:“乾国,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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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章 襄王有意
  
      蓝荆安感觉自己正在经历着痛苦的时刻,她难受的蹲下了身。鲜血渐渐蔓延到自己的脚下,蓝荆安伸出了左手,想要推却那向自己蜿蜒而来的鲜血。
  
      在伸手触及到那片血红的一刹那,一种巨大的痛感,从手腕处传来,直达她的心脏。她忍不住疼的发出了一声尖啸,眼睛突然睁了开来。
  
      蓝荆安彻底从之前的梦境中清醒过来,但手腕的疼痛却依然还在。她想收回手,看看怎么了,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动惮不得。她扭头发现自己的左手腕正被一个男人握在手里,手腕已经被那人割了一个口子。
  
      那个男人似乎被她的一声尖啸吓到了,正傻了眼的望着蓝荆安。蓝荆安没想到竟然在神女圣地看到外人,大吼一声:“你是何人?!竟敢擅闯圣地!”
  
      那个男人被她的话惊的身上一个激灵,然后凑近她的脸去看:“你醒了?”蓝荆安看到年轻男人的俊脸在自己面前放大,他棕色的左眼和琥珀色的右眼都闪着惊奇的光芒。
  
      蓝荆安一下子想到了自己小时候遇到的那个人,又是惊奇又是愤怒,出口大骂:“宁维!不是,谢维宁,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对我做了什么?要是再不把我放开,我要你好看!”
  
      谢维宁发现蓝荆安竟然一眼认出自己,直接忽略了她的愤怒,反而觉得格外愉快。他笑嘻嘻的说:“丑丫头,好久不见。”接着他转过头,看看身后的尹泉:“你不是说醒不了么?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尹泉正在恐慌中,四处打量着。听着主子叫他,苦着脸说:“这个地方明显很诡异,她就更不对劲了。主子您还是罢手吧,她可是实打实的司命神女。万一她的祖先出来显灵,我们两个说不定今日就要命送于此了。”
  
      谢维宁看了一眼尹泉没出息的畏惧样子,懒得再搭理他。谢维宁伸手戳了戳蓝荆安的身体,发现她还是动不了,放下心来。开始一边继续忙活手里的物什,一边絮絮叨叨的跟蓝荆安叙话。
  
      “你可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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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一章 血脉相连
  
      谢维宁带着尹泉钻进去的洞口,前面也立了块巨石。但上面的古篆和蓝荆安等人见到的并不一样。上面的话更为直白,只有四个字:擅入者夭。
  
      见识到蓝荆安神奇领路本事的尹泉,看了这四个字死活劝说谢维宁不要进洞。谢维宁才不信鬼神,他可不想错过这么一个大好机会。他二话不说,直接就把尹泉拖进了洞里。
  
      一路行来,并没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两个人在曲曲折折的洞里绕了半天,总算钻出了洞。刚一出来,两个人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住了。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美好的画面。
  
      陡峭的岩壁上清流直下,绿萝环绕,鸟语花香。一株满是粉色花朵的大树接受着万丈光芒的洗礼,树下的白玉床上,一个身着朱色银纹礼服的女子正安然的躺在那里,身上覆盖着点点繁花。
  
      尹泉在出洞的一瞬间,还以为自己步入了仙境,见到了神女,差点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还是谢维宁伸手扯了他,才让他没有真的跪在地上。但尹泉却嘴巴张的溜圆,整个人傻在了那里。
  
      谢维宁也很吃惊,他自认学识渊博,才智过人。但却从来没有在书里见过或听谁提起过世间竟然还有这样不可思议的地方,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而躺在白玉床上的人,正是自己跟了许久的蓝荆安。只不过她现在的样子,不仅仅是美到极致的问题,她身上还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仿佛下一刻就会和白玉床四角雕的凤凰一样,展翅飞走了。
  
      谢维宁大着胆子走到石床边上,发现蓝荆安正在沉睡中,他和尹泉的动静,完全不能惊醒她。她现在的睡相和平时差距很大,她躺的很直,只有一双柔夷交叠着放在腹部,姿态庄重而神秘。
  
      谢维宁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住了,夏国皇宫里面的美人何其多,但这一刻,全天下的女人似乎都没有比蓝荆安更美的了。他不敢触碰她,仿佛碰了她就真的会亵渎神明。
  
      谢维宁只好背过身去,猛的大吸上几口气。偏偏这里的空气仿佛都是香甜的,让他感觉头脑发胀。谢维宁一遍遍的提醒自己,今天他是有目的而来的,不要被蓝荆安现在的样子迷惑了。
  
      谢维宁掐了掐自己,又掐了掐尹泉,总算让两个人都找回点神智。他让尹泉给蓝荆安用了迷烟,又亲自出手封了她的穴道。然后才放心大胆的坐在了石床边,细细观察着这个自己朝思暮想的女人。
  
      蓝荆安的神情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不安和痛苦,谢维宁思忖着,莫不是刚才迷烟用多了?还是哪个穴位点错了?都不应该啊。好在蓝荆安除了表情痛苦,她的动作却没有变,也没有转醒的迹象。
  
      谢维宁轻轻的抽出了蓝荆安交叠放在小腹的左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她的手又细又滑,让人忍不住想放在唇边亲吻。他控制着自己的欲念,下了狠心,从腰间拔出了防身匕首,挥刀划在她从木兰园离开时自己割过的伤口上。
  
      谁曾想,随着这一刀下去,蓝荆安突然尖啸一声,从梦中惊醒过来,和他四目相对。而岩壁上的群鸟也随着她的惊呼,四散而起,遮天蔽日。
  
      蓝荆安被谢维宁困这这里,发现自己除了头可以勉强动一动,身体其他部分都完全动不了。她犹豫着,要不要大喊一声,让洞外的人知道。
  
      还没等她喊出口,谢维宁的两句话就让她歇了心思:“你要是乱喊,信不信我在你身上戳个十个八个窟窿?你可是试试看,是你的人进洞快,还是我下刀的速度快。”
  
      蓝荆安不知道谢维宁想干嘛,但看这个样子肯定不是好事。她现在身体完全不能动,只能试图从他嘴里套套话:“你怎么到这里来的?”
  
      谢维宁倒不隐瞒:“没有你带路,谁能进的了神山?我在你们到南门之前就到了,然后就在南门里面一直等着你来,之后一路跟着你。至于这个奇诡的地方,其实除了你进来的洞,还有另一个洞也能通过来。我就是带着尹泉从那边的洞进来的。”
  
      蓝荆安心下了然,看来他并不是提起埋伏在这里。只是不知他把自己困住,又割开自己的手腕是要做什么。
  
      谢维宁很快就为她解了疑惑:“丑丫头,虽然你丑了点,但谁让我长的好呢,就愿意拯救像你这样的可怜女子。我有个好东西要和你分享,自此之后,世间就只有我们两个可以血脉相连了。”
  
      蓝荆安听他话里的意思不太对,赶忙质问他:“谢维宁,你莫要癫狂!我才不要和你血脉相连。你快放开我,否则我必要让你不得好死!”
  
      谢维宁听了这话倒是笑了:“你这性子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和小时候一样霸道。不过没关系,我脾气好,不生气。再说了,要是洞口石头上的话是真的,我怎么也不得善终了,也不怕你再多威胁一下。哎?成了。”
  
      蓝荆安见他油盐不进,正发愁的时候,看到他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停下手里的活计。竟然拿刀也把自己的右腕划了一道口子,然后用左手从一个刚才一直捣鼓的锦盒里捡出了两条仿佛虫子的东西,作势要放在了自己的伤口上。
  
      尹泉忍不住,伸手去拦谢维宁。苦苦的哀求他:“主子,您再想想吧。这样做实在太危险了。您的性命贵重,怎么可以系与旁人身上?”
  
      谢维宁剐了他一眼:“把手拿开。我做了决定的事情,什么时候改过?这是我的命,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尹泉不忍心再看下去,叹着气退到了一边。谢维宁露出一个决绝的神情,将左手上虫子样的东西按到了流着鲜血的右腕伤口上。那两个虫子似的东西见了血,一下子不见了。
  
      谢维宁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痛苦的表情,但他却坚持着,把自己右手腕的伤口和蓝荆安左手腕的伤口合在一起。蓝荆安看着谢维宁诡异的举动,吓到肝颤,不知道他这是要做什么,大喊着让他住手。
  
      谢维宁不理会蓝荆安,紧紧的把伤口贴在一起。蓝荆安感觉仿佛什么东西顺着伤口钻进了自己的体内,顺着经脉在游走。让她恐慌的不行。突然她的心脏仿佛揪了一下,和她当初因为心疾而晕过去的感觉有些像,但却又不完全一样。
  
      蓝荆安脸上的痛苦表情,取悦了谢维宁,他知道最后一步算是完成了。自此之后,只要萧青云还爱重蓝荆安,就休想娶她。谢维宁高兴的笑出了声。又喊尹泉过来给两人包扎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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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二章 种下情蛊
  
      蓝荆安又惊又惧,狠狠的质问谢维宁:“你究竟做了什么?!”谢维宁比蓝荆安还要虚弱,他挥挥没有受伤的左手,让尹泉给蓝荆安说清楚。
  
      尹泉带着一丝沉痛,一丝不情愿,还是讲了实话:“司命,您刚才和主子一起种了南疆特有的情蛊。种了这种情蛊的男女,生必同欢,死必同穴。”
  
      接着他又解释了最后一句话的意思:“如果你们不能相结合,任何一个人背叛的时候,两个人都会痛入骨髓。如果一个人死了,另一个人也必然会随着爱侣死去。可以说双方的感觉和性命都系在彼此身上,绝对不能背叛对方。”
  
      尹泉又补充到情蛊的好处:“不过,如果种了情蛊的两个人能通过敦伦之事相互融合,则两个人都能共赴人间极乐,比寻常夫妻感觉更加奇妙。除此之外,情蛊会让爱侣双方在分离的时候,也能感知到对方的危险,从而及时救助。”
  
      蓝荆安之前从没听过什么情蛊,她将信将疑,更多的是愤怒。她不停的骂着谢维宁:“疯子!你就是个疯子!我和你没半点关系,你种什么奇怪的东西到我身上干嘛?!你想和谁一生一世就找她好了,折腾我做什么?!”
  
      谢维宁温柔的对她笑笑:“赶巧了,我想要生必同欢死必同穴的那个人就是你。现在,无论你说什么,我们两个人的命都是系在一起了。你好好的,我也好好的。反之亦然。如果你痛苦,你的每一分痛苦,我都会陪你承担。”
  
      蓝荆安从来没想过会遇到这种情况,她除了和谢维宁在九岁的时候见过一次,与这个人没有半点交集,怎么一个陌生人竟然愿意和她感同身受,生死相依?
  
      她更愿意相信,以夏国九皇子的聪明才智,种到她体内的才不是什么让两人同生共死的情蛊,指不定是什么其他毒药。
  
      谢维宁也不解释。毕竟就连他自己也解释不了,为何当初的一面之缘,会让他着迷到现在。而在永华城短暂的第二面,则让他的心从此彻底的失了方寸。也许这就是所谓的一见倾心?
  
      他休息了一阵,恢复了不少,出手解开了蓝荆安的穴道。蓝荆安穴道刚解,就想跳起来暴打谢维宁。
  
      蓝荆安恨恨的想,今日进山,因为是来接受上天考验,所以抱着恭谨的态度,根本没带白卿风昨日送给她的两件防身利器。要不然,她肯定能一箭射穿这个不知死活家伙的脑袋。
  
      谢维宁虽然年轻,但他的武功却相当的好。蓝荆安出手去攻他,反而被他擒住了右手,放到唇边轻轻的亲了一下。
  
      蓝荆安羞愤的脸色都变了,又用左手一掌拍在他的胸口。谢维宁明明可以躲开,但他却生生受了蓝荆安这一下子,疼的他立刻蹲下身,捂住了左胸。
  
      蓝荆安的心口也突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痛感,让她忍不住也双手按住了胸口。她心里一片恐慌,莫非刚才谢维宁那个手下说的是真的?自己真的和那个疯子感同身受?
  
      尹泉看到自己主子受了伤,赶忙上前,同时狠狠的瞪了蓝荆安一眼。谢维宁缓了一会儿,感觉好了一些,看到蓝荆安也似乎恢复了,正想要逃。他赶忙命尹泉出手劫持了她。
  
      尹泉的武功更在谢维宁之上,要不然也不会被夏皇挑中,负责保护谢维宁的安全。所以蓝荆安在尹泉手底下连两招都过不了,就让他把短刀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只能老老实实束手就擒。
  
      蓝荆安无法,只得按照谢维宁的命令,带着二人从自己进来的洞口出去。
  
      一直在洞外等候的五人只听得蓝荆安的一声尖啸,然后看到山间很多飞鸟腾起。他们不知道这是不是所谓的上天考验一部分,犹豫着要不要进洞。
  
      冯燕再三阻拦众人进入圣地,碧鸾和万萍却都坚持立即进洞去寻蓝荆安。最后还是白卿风拍了板。说再等等,要是一炷香內蓝荆安还没出来,到时候说什么也要进洞去找她了。
  
      等蓝荆安被谢维宁押着,带着尹泉一起走出洞口的时候,洞外的五个人都大吃一惊。所有人都没想到圣地里面竟然还藏了他人,并挟持了蓝荆安。碧鸾、万萍和白卿风三个会武艺的人,持着剑立刻抢身而上,试图救下蓝荆安。
  
      谢维宁只有把匕首,还插在腰间。不过他也不急,轻飘飘的甩出一句话:“我和你们的小司命可是一起种了情蛊,我死了,她也就没命了。”
  
      碧鸾三人哪里听过什么情蛊,根本不信他,继续往前冲。倒是蒋仙林慌了手脚,大声制止那三个人:“都别动,他说的是真的。如果他和小司命种了情蛊,他死了,小司命也活不成了!”
  
      白卿风闻言率先停了下来,他已经看到了谢维宁的双色异瞳。他虽然没有见过谢维宁,但夏国九皇子的大名,作为一个曾经到处跑的商人,他可是早就知晓的,除了他世间没有谁会有这样的眼睛。
  
      谢维宁年少狡诈,无论因为什么原因让他劫持了蓝荆安,但他绝对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物。他说不定真的对蓝荆安做了什么手脚。白卿风不敢贸然继续对他下手。
  
      但碧鸾和万萍才不管什么情蛊,二人眼中都只有蓝荆安,急着救她。尹泉见她二人不把主子的话放在心上,自己欺身向前,和二女对打起来。
  
      蓝荆安趁着混乱,猛的向前一扑,从谢维宁的手底下挣脱了出来,却被他撕了肩头的一片衣衫。她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赶快向白卿风身边跑去。谢维宁怎么会放过她,又伸手去抓,被白卿风一剑劈了过来。二人战作一团。
  
      白明岐虽然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商人,但对嫡子的培养却格外精心。尤其是嫡长子白卿风,身为整个定远侯府的嫡长子,在老侯爷还在的时候,就亲自为他挑选文武师傅,力求让他在经商之外,也能文武双全。
  
      白卿风的武功不在谢维宁之下,又手持长剑,占尽优势。和谢维宁战了一阵,总算把剑抵在了谢维宁的心口。
  
      尹泉看到主子这边出了事,也顾不得按照谢维宁之前的交代,对蓝荆安的人手下留情了。在一阵拼死缠斗后,他总算将碧鸾和万萍打翻在地,冲到了白卿风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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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三章 以身相试
  
      蓝荆安过去将碧鸾和万萍扶起来,走到了正持剑对准谢维宁心口的白卿风身边。大喝一声:“谢维宁,你究竟往我身体里注了什么东西?要是不想死,速速把解药交出来!”
  
      谢维宁还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仿佛要被一剑穿心的人并不是他。他看了看紧随蓝荆安赶过来的冯燕和蒋仙林二人,对蒋仙林点头示意:“你就是那个九州圣手吧?你去告诉你们小司命,情蛊到底有没有解药。”
  
      蒋仙林顾不得追问谢维宁是如何知道他的身份的,赶快让蓝荆安把在洞里发生的事情讲给他听。蓝荆安三言两语把事情讲了个大概,并把谢维宁和尹泉所提情蛊之事说了一遍。
  
      蒋仙林的脸色一下子变的及其难看,但却还是对谢维宁的话将信将疑。
  
      蒋仙林盯着谢维宁,对蓝荆安解释说:“情蛊是西南边陲苗人特有的巫术蛊毒一种,据说只有苗人的巫女才会。巫女会把情蛊下在自己的情郎身上,这样二人就可以生死相依、永不分离。情蛊不是毒,没有解药,可以说除了种了情蛊的两人,无外法可解。”
  
      蒋仙林继续说“我也是从医书上看来的,并没有亲眼见过。但小司命描述的过程确实和书上所写的种蛊过程是一样的,只是不知道书里面写的是不是都是真的。而且这种蛊毒应该是苗人巫女不外传的秘术,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学来的。”
  
      蓝荆安没想到这个所谓的情蛊这般厉害,当真无药可救。但是蒋神医说的也不无道理,这么隐秘的蛊毒,谢维宁一个夏国的皇子又怎么能掌握?谢维宁惯会用计的大名,她可是听过的,该不会是他在诈自己吧?
  
      谢维宁正得意的望着蓝荆安,没想到蓝荆安接了白卿风手里的剑,亲自威胁他说:“你少来这套。情蛊既然难得一见,你又从何得来?夏国九皇子诡诈的名头,我可是早有耳闻。你老实交代到底顺着我的手腕注了什么东西,若是再不说实话,我不介意亲手了结了你!”
  
      谢维宁没想到蓝荆安并不信他,反而扬言要杀他。他倾国倾城的容貌上眉头稍皱,但却轻笑一声,不仅没有避着蓝荆安手中的剑,反而将心口向前一送。锋利的剑锋瞬间刺进去寸许,鲜血即时就把谢维宁青色的袍子染红了一片。
  
      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谢维宁疼的直接后仰倒了下去。尹泉惊呼一声,一把托住了他,赶快把他放在地上,试图为他止血。
  
      于此同时,蓝荆安的手早已松开了剑,那种尖锐的痛感也仿佛刺在了她的心上,让她一下子就倒在了身后白卿风的怀里。
  
      众人看到这一幕,哪里还有怀疑。谢维宁竟然冒着生命危险,亲自展示了情蛊的威力。白卿风等人再是恨的牙痒痒,也迫不得已,赶紧让蒋仙林先去给谢维宁救治,否则,他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怕是蓝荆安可能也会没命了。
  
      一番手忙脚乱之后,蒋仙林给谢维宁上了普通金疮药,勉强包扎上了。可这荒山野岭,缺医少药,蒋仙林手里又没带王不留行散,虽然能暂时为谢维宁止住血,但指望谢维宁立刻恢复还是不可能的。
  
      谢维宁缓了好一阵,总算才能在尹泉的搀扶下勉强站起了身。他这边情况转好,那边蓝荆安的痛感也跟着消失了。蓝荆安经过两次亲身感受,知道谢维宁所言不虚,更是对他恨的咬牙切齿。
  
      谢维宁却虚弱的对她笑笑,对她现在拿自己无可奈何的样子表示很得意。
  
      蓝荆安身体转好之后,先把洞中所梦简要告诉了大家,只说见到了先祖和蓝舒窈,并且蓝舒窈让她继任第三十五代大司命。众人对她的所说都深信不疑。冯燕严肃的宣布蓝荆安自此晋为少司命,只等明日完成加封大典,正式升为大司命。
  
      谢维宁见蓝荆安没有向外人讲述洞内所见场景,心中有一种和她单独分享了秘密的感觉,隐秘而愉悦的悄然一笑。
  
      蓝荆安让白卿风缴了尹泉和谢维宁身上的匕首,由白卿风、碧鸾和万萍三人拿剑押着二人,自己负责跟着感觉,领路出山。
  
      虽然蓝荆安很想把谢维宁二人留在山里,困死他们。可是现在谢维宁算是拿住了她的法门,让她不能轻易要了他的命,甚至重伤他都不行。
  
      不过蓝荆安心想,等她绑了谢维宁回去慢慢试验,总能找出解开情蛊的方法。她还不信,自己会真的会和这个疯子绑在一起一辈子。
  
      蓝荆安这一天的心情,基本都被谢维宁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毁了大半。在蓝荆安眼中,在此之前,她和谢维宁毕竟只有一面之缘,说不上有什么私人恩怨。
  
      虽然夏国也是当年促成乾国灭国之祸的一份子,但夏国出了兵,掠夺了乾国的财富,帮助大雍亡了乾国,却没有继续占领乾国的土地。这不是夏国仁慈,主要是夏国和乾国相隔太远,不方便管理。
  
      那个时候,西南诸国很多还是乾国属国,所以夏国的最大便宜就是趁兵祸,把西南的小国们一举吞并了,从而极大的扩张了夏国在益州的版图。
  
      但是蓝荆安对夏国人,并无半点好印象。除了在白玉关自小受到定远侯的影响,感受到的敌意。乾国覆灭的仇恨,也有一部分要算在夏国头上。这一次谢维宁的所作所为,彻底激怒了她。让她对夏国人的厌恶感,再次上升了一个高度。
  
      蓝荆安虽然有些萎靡不振,但她的感觉并没有出错,只不过,这一次,她带着众人走出来的却不是进来时的南门,而是山后的北门。
  
      北门等候的乾军兵士正翘首以盼,看到蓝荆安等人出来,都兴奋的过来给她行礼。冯燕告诉众人,小司命神山考验已毕,已由已故大司命在神女圣地通过通灵方式,命其接任。所以从现在开始,她就是少司命了。
  
      乾军兵士看到蓝荆安能从十几年来无人踏足的神山来去自如,都对她的神力深信不疑。齐声恭贺她通过考验,成为少司命。
  
      蓝荆安尽力遮掩住疲惫虚弱的神情,端庄而温和的接受了他们的祝贺。并且告诉他们自己出来的时候,撞见了两个在北门內附近转悠的可疑之人,被她带人擒了,打算带回去好好审问。
  
      此时谢维宁的右眼已经拿破布蒙了,虚弱的靠在尹泉身上。他一言不发,也不反抗,默认了蓝荆安的说法。北门的乾军兵士虽然奇怪这两个人是什么时候钻进去的,但人都被少司命拿住了,少司命也没怪罪守门众人,于是也没人多嘴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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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四章 谁心更狠
  
      蓝荆安虽然抓了谢维宁,但她感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谢维宁仿佛是故意做下这一切,并且并不在意他被自己抓住。
  
      回到驻地,蓝荆安先命人将谢维宁和尹泉关到自己院子里一个无人住的房间。谢维宁身份特殊,她又无法现在就杀了他,所以她想暂时把他藏在不引人注意的地方,慢慢搞清楚他的企图。
  
      蓝荆安让蒋仙林给谢维宁治了伤,然后再用铁链锁了他和尹泉的脚,让他们无法逃出屋子。
  
      蓝荆安在奔波了一天之后,已经疲惫不堪,加上谢维宁当时胸口中剑那一下子,让她也受其影响,虚弱了不少。但她没办法就此休息,她还要为明天的加封大典做最后的准备。
  
      明日之后,白卿风和万萍很快就要回到各自的战场了。而蓝荆安本打算在江陵盘桓几日,也就要在吕珉派人护送下,北上青州。
  
      但现在谢维宁的出现,打乱了她原有的计划。她不知道江陵城里,是不是还有别的夏国细作。如果有,她一定要一网歼灭他们,才能放心北上。
  
      蓝荆安本来想先饿上谢维宁两天,挫挫他的锐气。但是蒋仙林说,他现在身体比较虚弱,若是不能好好吃饭,可能会导致他状况恶化。为了自己的身体考虑,蓝荆安只得忍着心中的怒火,决定给谢维宁也送份吃食。
  
      等收拾好明日大典所需的一切,蓝荆安才带着碧鸾,亲自给谢维宁送饭。她推开房门,看见谢维宁正斜倚在床上,他皮肤白暂,五官俊美突出,看见蓝荆安进来,脸上还噙着一抹放荡不羁的微笑。一个男子能长成这样,也是天下少有。
  
      蓝荆安看到他这个样子,又想起来小时候初见他的样子。无论她再怎么厌恶他,她也不得不承认,谢维宁生的确实好看,而且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放在外面不晓得能迷惑多少无知少女。
  
      可是蓝荆安知道,谢维宁小的时候就能在自己面前耍手段,哄得自己差点落到夏国人手里。现在又长了本事,尾随自己进入圣地,给自己种了这个罕见的情蛊。他才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般纯善的模样。这样的人最为可怕。
  
      蓝荆安沉着脸,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一丝狠戾:“谢维宁,你当真以为我不敢动你么?你若是不说出来你的目的以及如何能解开这情蛊,我不介意每天想出点什么好方法在你身上试上一试。”
  
      说着她故意站到了他的床边,指着他白净修长的手说:“我看九皇子的手就生的极好,不如砍下来给我把玩如何?反正少了只手也不会要你的命。”
  
      谢维宁听了,露出一副沉思的样子,让蓝荆安再靠近一点,他打算说个秘密给她听。蓝荆安可不是无知少女,她拔了白卿风送她的簪子,状似无意的拿在手里把玩,做好随时出手的准备,然后才小心的靠近了床头。
  
      谢维宁见她靠近,自己也起身向前倾了倾。蓝荆安和他的距离一下子拉进了不少,她明媚的容颜就在他的眼前,她刚刚沐浴过的身上还带着一种清香,现在他的丑丫头真的是触手可及。谢维宁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值了。
  
      他试探性的再凑近一点,靠近她的耳边,轻轻的说:“如果你答应不嫁给萧青云,并和我共度一夜,我就解开情蛊如何?”
  
      蓝荆安迅速向后回撤一步,伸手一巴掌重重打在了谢维宁的脸上,直接气的骂出了声:“登徒子!碧鸾,给我砍了他的左手!”
  
      谢维宁白暂的右脸上,一个手印很快浮现出来,尹泉恨不得立刻上前和蓝荆安拼命。他的主子什么时候被人打过,而且蓝荆安打的竟然还是谢维宁的脸!
  
      谢维宁拿眼神警告了一下尹泉,然后又对碧鸾说:“你可以砍了我的手。不过,在你砍我的手前,我可能已经咬舌自尽了。你要是不在乎你们少司命的死活,大可上前给我一刀。”
  
      碧鸾虽然和蓝荆安一样气的不行,但确实不敢再持刀砍下去,她只得转头去看蓝荆安。
  
      蓝荆安怒极反笑:“谢维宁,你一个夏国的九皇子,就甘愿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么?少了一只左手,你还有可能回夏国做王爷甚至还有机会登上大宝,但要是你死在这里可就什么都没了。”
  
      谢维宁叹了口气:“丑丫头,你说的是。不过我在夏国也是个人见人厌的角色,我不回去,我大哥和满朝老臣别提会多高兴了。为了夏国的将来考虑,死在这里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接着他又不怀好意的盯着蓝荆安:“而且我死了不要紧,反正我父皇多的是儿子。可是你们乾国的司命神女一脉可就只剩你一个。你要是死了,明天你的加封大典就要从喜事变丧事,满城哭声了。那样乾国就真没有可以名正言顺复国的人了。”
  
      谢维宁这样动不动拿自己性命相威胁,倒是让蓝荆安和碧鸾有些投鼠忌器,不敢真把他怎么样,只得恨恨的看着这个无耻之徒。
  
      谢维宁终于从床上起身,挺拔的站在蓝荆安面前。他敛了面上的无谓态度,端庄了神色,提出了自己的条件:“丑丫头,我解不了这情蛊。不过,如果你答应我几个条件,我会爱护自己的身体,同时也会保障你的安全。”
  
      “第一,我可以发誓不离开你划定的范围,但你不能像现在这样,拿铁链把我拴在这里。第二,我要乾军和夏国联手,灭了大雍。之后凉州和并州所有地方,均要归夏国所有。”
  
      蓝荆安的心里突然觉得安定下来,原来这才是谢维宁真正想要的。对方只要开出条件就好办,就有了商谈余地。
  
      她毫不犹豫的开了口:“第一点我可以答应你。第二点,没的谈。而且你也太高看我了,我一个没有兵权的司命,怎么可能主政乾军?”
  
      谢维宁认真的说:“你的能力,我很清楚。你对萧青云的影响,我也知道。和你谈,和萧青云谈都是一样的。如果第二点不能做到,那么我们也没什么好谈的了,我愿意以自己一命,换得乾军大乱,从而助夏国攻向东方。”
  
      他又威胁蓝荆安说:“你可要想好了。你要是真死了,正在青州和赵虎鏖战的萧青云到底受不受得了这个打击,毕竟这次可不比你落水,不会再给他带去一点翻盘的希望。他要是心神不宁,乾军就完了。”
  
      接着他又采用怀柔政策:“其实,细想之下,你我之间可没有像宇文氏那样的深仇大恨。白玉关的事情,是因为你当初站在大雍的立场上,现在大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为什么我们不能联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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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五章 艰难谈判
  
      蓝荆安冷笑一声:“九皇子怕是忘了当年乾国的灭国之祸了吧?某虽不才,却也听过与虎谋皮。你觉得我会傻到答应和你合作,引夏国兵力东进么?我虽然不能替青云哥哥做主,但有一点我们的想法都是一样的。”
  
      “起兵并不是仅仅为了个人的私仇家恨,甚至不光是为了曾经的乾国。我们二人俱希望全天下的百姓都能生活在一个稳定安全,不受欺压的国度里。敢问现在的夏国做的到么?”
  
      谢维宁没想到她态度坚决,还拿出了治国的大道反问他。他想到夏国现在的朝堂,眉头飞快的皱了一下。
  
      夏皇为人虽然不像綏帝那样刻薄寡恩,弄的国家乌烟瘴气。但他却有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大权旁落。
  
      在谢维宁眼里,夏国的最大问题就是朝臣太过强硬,帝王却过于软弱。朝中老臣结成了团,把持朝政。夏皇虽然在名义上管理着诺大的夏国,但是实际上的重要决策都要几个重要老臣通过才能实行,否则下面根本没有人敢执行夏皇的命令。
  
      这几个老臣参政多年,人脉广泛,夏皇已经无法轻易铲除他们。只要试图动其中一人,其他几个朝臣就会威胁让朝堂集体歇工,整个夏国的运转会立刻停止下来,国家也会很快陷入动荡。
  
      所以尽管夏皇很想对老臣们开刀,但这么多年他都没有找到好的办法,夏国目前依然被那几个老臣把持着。老臣集团有了势力,便开始为自己筹谋,到处圈地蓄奴,掠美夺宝。
  
      夏国是个多民族国家,东接大雍,西至安息,北抗匈奴,南控西南诸地。除了有汉人,更有乌孙、月支、图兰、羌、氐、滇、昆夷、百越、白蛮等族。本来就不够团结,这些臣工四处圈地,强压各族,到处掠夺宝贝美人,招致了各地的不满。
  
      夏国虽然兵马强健,但老臣集团里领衔的人物,却是丞相傅敞。傅敞是个文人,虽然也希望夏国对外征讨,但却不肯给予武官太高地位。重文轻武,渐渐成了夏国这十几年来的风气。而由各族混合而成的夏国大军更是各自为营,经常内讧。
  
      所以虽然表面上夏国还是风光一片,但其实内里已是危如累卵,随时都有可能大厦将倾。要不然谢维宁现在也不会这么着急。除了要把蓝荆安抢到手,他更要想法子平息荆州态势,以期再次掌控西南诸国。
  
      谢维宁也盼着要是能将夏国的领土向东再扩一扩就更好了。这样可以得到更多汉人,然后将汉民西迁,让其尽快与各民族混杂,从而稳定地方局势,不至于让其他各族在重压之下,真的走上叛乱的道路。
  
      谢维宁自然知道蓝荆安不会轻易答应她的条件。不过二人都是聪明人,既然已经拉开架势,那么必然要谈出个结果才能罢休。
  
      谢维宁选择首先稍稍退了一步:“如果我只要凉州一州呢?”
  
      蓝荆安还是很坚决:“一州也不行。”但她很快也让了一步:“不过,如果你们不再进犯西北诸地,乾军可以和夏国在西北握手言和。”
  
      万萍已经给蓝荆安讲了万明德所率的乾军在西北的军情。他们的压力太大,能勉强顶住就不错了,目前想更进一步实在抽不出人手。如果能暂时和夏国在西北保持平稳势态,这样有助于万明德的人马休养生息,并且向东继续对大雍作战。
  
      谢维宁点点头:“若是两军结盟,这个条件夏国可以接受。不过,这样对夏国没有半点好处,我又为什么要答应你?除非,你能让萧青云撤了益州的兵力。”
  
      蓝荆安思忖了一会儿,很快就猜到了谢维宁的意图。现在姜邵衡已经带人攻破了白水关,正在攻打葭萌,一旦攻破葭萌,那离拿下蜀郡或是巴郡就更进了一步。夏国明显是怕了姜邵衡的人马。
  
      而且由于姜邵衡猛烈的攻势,夏国急调南部兵马,正疲于应对益州北部的乾军,目前已经失去了对益州西南诸地的控制。如果不能及时调派人马回到南边去,怕是西南重新复立的诸多小国很快就会坐大,到时候就真的不是夏国能掌控的了。
  
      不过姜邵衡攻下白水关,也损失了不少人。白水关一役,守关的夏国人亡万余,伤八千。而姜邵衡所带的乾军虽然数字上稍微好看点,但也殒七千,伤六千。他手里的五万精兵也就不到四万可用的了。
  
      萧青云曾经告诉过蓝荆安关于整个战局的规划,姜邵衡所率乾军,主要任务并不是占领益州,而是打通乾军在南线和西北的通道,这样可以让大军连成一片,方便根据军情调动人马。
  
      蓝荆安想,如果要是不攻下益州而能达到目的呢?是不是可以节省兵力,腾出手来尽快灭了大雍?那么停了益州的攻势也不是不可行。
  
      蓝荆安回复谢维宁道:“不再攻打益州也不是不可能,不过嘛…”她拖长了语调,看着谢维宁。谢维宁果然露出紧张的神色:“不过什么?”
  
      蓝荆安莲口轻启:“不过,夏国要随时准许乾军取道益州。”
  
      谢维宁皱了皱眉:“乾军要想取道益州,除非能选择走汉中郡,否则免谈。”蓝荆安一听就不干了,汉中郡的东西北三个相邻地方都是大雍的地盘,南边却是夏国的巴郡。就算让乾军借道,但乾军要先打通东西两个方向,这个难度太大了。
  
      蓝荆安提出另一个提议:“乾军目前无法走汉中这条路线。不过我们可以走水路,从羌地经白水入西汉水,过巴郡,入江水,从而至荆州。”
  
      “如果夏国同意出借这趟线路上的羌道、白水、葭萌、阆中、安汉、巴郡城、临江、鱼复等地,我们愿意保证过而不入,不攻打途经的任何一座城池。同样,我们需要夏国保证不在我们经过的时候发动袭击。”
  
      谢维宁有些犹豫,蓝荆安指出的这条线路上,涵盖了羌地和益州的多座城池,如果真的开放了这条水道,基本上益州北部的广汉郡和巴郡就等于对乾军不设防了。
  
      不过如果不答应,乾军一样会照着这条线路攻下一座座城池,这样还不如暂时答应蓝荆安,先腾出手来收拾了西南那边再说。而且如果乾军只走水路,就能绝了陆路上各个城池受到攻击的可能。
  
      谢维宁深吸了一口气,说:“好,我可以应了你这个条件。”
  
      双方至此,已经把最大的诚意都拿出来了。但蓝荆安仍觉不足,又抛出一点:“乾军如果从西北南下,顺江而下,自然不需要夏国帮助。但如果我们需要从南向北调动,逆流而上,还希望夏国能在诸条水道上借我们一点人力。”
  
      谢维宁却轻笑了:“丑丫头,你还真是人心不足。这个我也可以应了你。但是我还有最后一个条件,不是关于乾军,而是关于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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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六章 留在身边
  
      蓝荆安听说是不关于战事的,神情明显松动了很多,出口问谢维宁:“最后一个是什么条件?”
  
      谢维宁看着蓝荆安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我要留在你的身边。”
  
      蓝荆安吃了一惊,这是什么奇怪条件?他一个夏国九皇子为了和乾军谈条件,使了手段找上了她,她能理解。现在条件基本都谈妥了,他怎么弄了这么一条出来?他不需要回国理政么?还是不放心自己能否信守承诺?
  
      蓝荆安严肃的说:“九皇子,你放心,我蓝荆安向来是个重诺之人,既然我答应了你之前的条件,必然会给青云哥哥去信,益州和西北那边的乾军也会说到做到。你毋需在这里监视着我。你还是给我解了蛊毒,然后回夏国好好想想怎么对付你的大哥才是正事。”
  
      谢维宁知道蓝荆安误会了,他也不向她解释内心的真正想法,反而换了一种说辞:“我要监视着你,万一你没照顾好自己,把自己弄死了,岂不是也会害死我?我还是亲自看着你比较牢靠一点。”
  
      蓝荆安很是不爽,但他说的似乎也是实情。不过她还是不信所谓的情蛊无药可解。她总觉得谢维宁才没那么傻,他肯定有方法解了这奇怪的东西,所以才会大胆的种到两人身上。
  
      蓝荆安再次问他情蛊是从何处得来,如何能解。谢维宁摊摊手,说:“我说了很多次,但你就是不愿信我。这情蛊是我机缘巧合得来的,给我的人告诉我无药可解。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接着谢维宁又催促她:“怎么样?你想好没有?要不要答应我,然后换得乾军在益州的人力粮草相助?”
  
      蓝荆安看着这个讨厌的狗皮膏药,还是以大局为重,皱着眉头答应了他:“好,我答应你最后一个条件。但你要改了姓名,并且盖了右眼。”
  
      谢维宁爽快的答应了,笑着露出了白牙,并很快给自己编了身世:“名字就叫宁维,身份就是曾在西北的一名游商,年少的时候蒙少司命相救,没想到时隔多年又在江陵相遇。虽然有过人学识,得少司命看重,但却由于战乱毁了一只眼睛。少司命可怜在下,收留成了座下的一个先生,还顺手收留了我的忠仆,小尹。”
  
      蓝荆安简直受不了他的自恋,真想吐他一脸口水。就连谢维宁身后的尹泉都想翻白眼,主子真真让他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蓝荆安见正事谈完了,便和谢维宁最终把条件再过一遍,然后敲定了所有细节,写在纸上。同时问他:“你能代表夏皇么?”
  
      谢维宁傲然一笑,从怀中拿出来两个印鉴,一个是他自己的,一个竟然是夏皇的!他毫不犹豫的盖在了写满条件的缔约书上。接着含笑着看着蓝荆安:“那你呢?”蓝荆安伸手从左袖口里也拿出了两个印鉴,扣在了缔约书上。
  
      谢维宁的脸上稍稍一变,很快又恢复了神色。他没想到蓝荆安手里竟然能有萧青云的私印,并且可以在军权上直接替萧青云做主!萧青云已经信她到了这个地步么?
  
      谢维宁是在知晓她在永华城所做的一切,以及出逃到荆州,甚至钉子回报了蓝荆安和吕珉的谈话后,才惊觉他的丑丫头绝对不简单。他知道萧青云对她感情深厚,但他没想到萧青云于军政大事上也敢全权托付给她。
  
      这二人之间的信任让谢维宁感觉很不开心。不过一想到之后将会陪在蓝荆安身边的人就要换成了自己,他又非常的洋洋得意。
  
      蓝荆安和谢维宁约定好,新年的元月十五,便是两军开始按合约行事之时。不过蓝荆安坚持不愿意称为这是一场结盟,只是管这一纸协议叫做休战书。谢维宁知道她心底的那点别扭,也不强求,反正他要的已经得到了,一个名字又有什么关系?
  
      蓝荆安最后让碧鸾给谢维宁主仆二人解了铁锁,然后才带着碧鸾转身准备出去。蓝荆安还没跨出门口,谢维宁突然叫住了她。
  
      蓝荆安疑惑的回了头,谢维宁几步追过来,定定的看着她,对她郑重的说:“丑丫头,生辰快乐。我没什么送你的,只好把自己送你了。”
  
      蓝荆安听了前半句还像人话,后半句则再次让她火起。她恶从胆边生,提脚就向他的两腿之间踢了过去。既然不知道别处会不会她也要跟着感同身受,踢个她没有的物件,总不会让她也跟着疼吧?
  
      在谢维宁弯下身痛苦的哀嚎声中,蓝荆安哈哈大笑着走出了房门,还给谢维宁留下了一句话:“我还是更喜欢这个自己送给自己的礼物。”
  
      蓝荆安拿着自己的那份休战书,赶忙把白卿风和万萍都找了来,给他们讲了自己和谢维宁刚刚谈妥的条件。
  
      蓝荆安手握萧青云私印的事情,二人都知道。其实萧青云在襄阳见到蓝荆安之后,已经分别去信给了西北的万明德、益州的姜邵衡以及在青州镇守的沈容止。并让他们告诉身边亲近之人,自己已将私鉴给了蓝荆安,她可以代他行使军政指挥的一切权利。
  
      姜邵衡和沈容止都对萧青云的决定没什么怀疑,一个是忠心惯了,一个是见识过蓝荆安的能力。
  
      只有万明德始终觉得蓝荆安还是个小丫头,不过他看看自己女儿万萍目前在军中的表现,也不吭气了。毕竟万萍比万峪在行军打仗上强了不止一星半点。他可不敢小看这个一直比自己女儿还厉害的姑娘。
  
      萧青云在走前也叮嘱过吕珉,告诉他如果荆州出现紧急军政状况,均可听从蓝荆安调遣。吕珉在和蓝荆安一段相处之后,也对萧青云的指令没了怀疑。
  
      所以白卿风和万萍对于蓝荆安敢以萧青云的名头和谢维宁谈判一点不感到意外。他们吃惊的是,原来谢维宁绕了一大圈子,竟然是为了要和乾军合作。那他为什么要找上蓝荆安呢?
  
      蓝荆安猜想,目前青州正乱,而且距离南方较远,谢维宁如果想在益州沦陷前,尽快平息益州战事,就要赶快找乾军能做主的人商量。虽然他不知道从哪里得来自己可以替萧青云拍板的消息,但他明显是有备而来,并且找对了人。
  
      至于谢维宁最开始提的条件,蓝荆安也不认为他是真有诚意那么做。他只不过是先将自己最不可能答应的摆出来,然后再提益州之事,自己很可能就不会拒绝了。不过,只要对乾军有利,让谢维宁耍耍计谋也无妨。
  
      蓝荆安让白卿风离开的时候,将休战书一起带给萧青云。至于万萍,蓝荆安则拜托她先去益州走一趟,通知姜邵衡,让他做好经水路南下荆州的准备。然后再回西北,将与夏国休战的消息带给万明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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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七章 加封大典
  
      蓝荆安和谢维宁谈妥条件,便让他搬出了自己的院子,另寻了一间屋子给他和尹泉居住。蓝荆安还让碧鸾找人盯着谢维宁,她想看看,在江陵到底埋伏了多少夏国的细作。
  
      谁曾想,谢维宁一直没动静,半夜却响起了一阵玉笛声。蓝荆安被惊醒,寻着声音找到谢维宁所住的地方,结果谢维宁偏说自己是夜深难寐,所以才抚笛自娱。
  
      蓝荆安才不肯信他的鬼话。但是监视他的人,除了见到几只飞鸟经过,并没有看到有人前来。蓝荆安心道不妙,看样子他就是以玉笛为引,飞鸟为使,已经和外面夏国的细作取得了联系。
  
      但现在说什么也晚了,她只能让监视谢维宁的人多加留意,下次如果再有飞鸟在他抚笛的时候经过,不管如何,先射下来再说。
  
      蓝荆安十七岁的生辰就这样在忙碌中度过了。第二日清晨,天光微亮,蓝荆安就在碧鸾的伏侍下开始更衣打扮。
  
      昨夜降下了今冬的第一场雪,外面银光素裹,现在雪还在纷纷洋洋的下着,蓝荆安心里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自己的晋升大典,而是襄阳情况。
  
      不知道此时襄阳是否也下雪了,如果是的话,今明两夜应该是围困樊城的最好时机。也不知道吕珉会不会按她说的做。不过江陵此去襄阳五百余里,就是她现在命人赶过去通知吕珉也来不及了,只能静候几日,端看他怎么做了。
  
      等蓝荆安收拾妥当,出了房门,院子里万萍等人也都盛装在等待她了。令蓝荆安有些奇怪的是,谢维宁竟然和白卿风站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而白卿风的面色明显非常不好。
  
      而二人见蓝荆安出来,都住了话头。白卿风率先走了过来,对蓝荆安说:“少司命,咱们现在出发吧?”蓝荆安知道大哥在众人面前总是不错一丝规矩,她点点头,环视了一下众人,轻轻的说:“走。”
  
      今日的加封大典还是在乾国旧朝的衣冠冢墓园,不过,这一次是在司命一族私墓的前面。
  
      为了今日的加封大典,冯燕从到了江陵城就开始带人忙活。今日纵然下雪,来观礼的民众却比几日前的献祭仪式人来的更多。只不过,民众进不得司命一族的私墓,只能在外面候着。
  
      不过蓝荆安特意嘱咐乾军将士,在举行加封大典的时候将私墓的大门打开,这样至少可以让外面的百姓远远的看到里面大概的过程。
  
      蓝荆安带人到达墓园的时候,百姓肃然而立,规矩的给她让出了路,纷纷高呼少司命的名号。
  
      蓝荆安今日所穿为大司命仪服,和昨日进山的礼服款型类似,但却为赤色金纹。只不过这件衣服不像小司命的仪服,上绣花草纹和翔鸟纹,而是在背后绣了大幅的凤凰双飞,并在其他地方绣满了乘云纹和火焰纹。
  
      蓝荆安随着礼乐,高贵而平稳的一步步走过甬道,通往典台。典台上冯燕已着礼服等在那里。她引领着蓝荆安一项项完成司命加封大典的步骤。
  
      繁复的加封大典还剩下最后一步。只要蓝荆安唱完古老的祝祷,为乾国人民完成第一次祈福,冯燕就可以宣布蓝荆安自此升为大司命了。
  
      无论是在台下观礼的江陵城的各级官员,还是私墓外遥望着的百姓,此时都屏气凝神的静候着蓝荆安的声音。
  
      蓝荆安庄重的开了口,开始吟唱那首由司命一族传承已久的祝祷。她高亢而富有感染力的声音穿透了云霄,在寂静的墓园扩散开来。
  
      冥冥上神,照临下土。
  
      集地之灵,世代为祖。
  
      庶物群生,靡今靡古。
  
      甘降风雨,解民烦苦。
  
      日月光华,维予一妩。
  
      敬拜皇天,祈佑其祜。
  
      草木归泽,江河毋堵。
  
      四方归宁,春秋繁露。
  
      生生不息,万民得哺。
  
      岁岁不绝,明光以普。
  
      祝祷之曲已毕。冯燕严肃的宣布,蓝荆安自此成为司命神女一族第三十五任大司命。礼乐再次奏起,这一次更加入了铜鼓和长角,将庄严的气氛烘托到了最**。蓝荆安缓缓步出司命一族的私墓,开始接受百姓的朝拜。
  
      外面的民众见到蓝荆安出来,纷纷跪倒在地,激动万分。一声声的恭贺大司命,在人群中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饶是谢维宁这种见过夏皇巡游、接受万民朝拜的人,也没见过这种场景。他不得不承认,蓝荆安对普通民众的影响实在太大了。这里跪拜的人可不光是乾国旧民,很多都是大雍从其他地方迁来的人,或是新生的大雍国民。可是这些人也都对她深信不疑,崇拜不已。
  
      而且她今日的加封大典确实表现的完美无暇,那一首祝祷更是有一种穿透人心,让人满怀希望的力量。蓝荆安现在仿佛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神女,是一个唯一可以和上天对话的人。
  
      谢维宁注意到,连尹泉那个速来不喜欢蓝荆安的家伙,现在看蓝荆安的眼神,也是又敬又畏,充满了谦卑感。要不是自己在他身边,估计他也骨头一软,早就和旁人一般的跪了下去。他的丑丫头还真真是不简单啊。
  
      让乾国旧民唯一感到遗憾的是,蓝荆安并没有当场宣布乾国复国。蓝荆安是想等见了青云哥哥,和他一起对外宣布建国这个重大的决定。
  
      加封大典结束后,蓝荆安带人回了驻地。很快,白卿风和万萍就要离开江陵了。蓝荆安本来想在江陵抓了夏国的细作再走,但是谢维宁已经于昨晚和他的人取得了联系。这样看来,他很可能一时半会都不会再有动作了,自己也没有再留在江陵的必要。
  
      蓝荆安把江陵有夏国细作的事情告诉了江陵守尉,让他多加留意。然后征询了白卿风的意见,自己是否应该和他一起作伴北上青州。
  
      白卿风考虑到蓝荆安现在身份不同以往,最好还是多一些护卫比较安全。而且又有谢维宁这个狗皮膏药在,需要找人好好看着他。
  
      所以白卿风还是建议蓝荆安按照既定计划,等到吕珉派的护军来了,然后在周全的保护下,慢慢北上。这样沿途不仅可以借机宣扬她大司命的身份,同时她也可以为萧青云和乾军造势。
  
      蓝荆安虽然心里恨不得立刻飞到青云哥哥身边去,但也知道白卿风的建议更有道理。她只得无奈的接受了白卿风的建议,只等吕珉的人到了,就启程出发去青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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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八章 除夕之夜
  
      蓝荆安于腊月二十九成为大司命后,第二日就是腊月三十,也是除夕守岁的日子。因此,白卿风和万萍二人都决定陪蓝荆安一起过完这个新年再出发离开,也省得自己孤寂的在路上过了这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
  
      蓝荆安昨日已完成大司命加封仪式,现在无事一身轻,又有亲人朋友陪伴,她自然过的很是舒心。除夕的夜晚,众人欢聚一堂,一起吃了一顿团年饭。
  
      除了白卿风和万萍,蒋仙林也是一个人在江陵,所以蓝荆安也邀请他一起过年。至于冯燕,她还有亲人在江陵,在完成蓝荆安的加封大典之后,就暂时向蓝荆安请辞,和家人一起过年去了。
  
      蓝荆安还特意拉了碧鸾一起来坐。在她眼里,碧鸾和碧鸢就和她的姐妹没有两样。碧鸢已经为了救她献出了生命,她现在只有碧鸾这么一个打小就从白玉关陪伴着她的人了。她自然不愿把碧鸾当作婢女看待,她更愿意让她做自己的姐妹和挚友。
  
      而谢维宁主仆则是不请自来,尤其谢维宁摆出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仿佛要是不让他一起过除夕就是多么大的罪过。众人不愿意在这样一个好日子和他歪缠不清,只能勉强答应了他。不过屋子里的几个人,都有意无意的忽略他,不和他聊天。
  
      谢维宁手段好,总能在众人讲到兴起的时候,插上一两句,并引起共鸣。而其他的时间里,他就乖乖的坐在一旁倾听着。
  
      虽然谢维宁的心智极高,可是他毕竟比蓝荆安还要小上几个月,现在也不过是个舞象少年。当他露出乖巧一面的时候,蒋仙林这个直肠子,到底还是心软了,率先接纳了他。有了蒋仙林开了头,众人也不好再特别孤立他,只得也和他推杯换盏起来。
  
      在众人欢宴的时候,蓝荆安却越发想念在身在远方的青云哥哥。不知道他现在是和谁一起吃着团年饭,心里是不是也在同样思念着自己。
  
      蓝荆安从小到大只有两年没有没有和青云哥哥一起过年。一次是去年除夕被困在木兰园里,一次就是今年了。她忍不住回想以前和定远侯一家在白玉关或是永华城过年的情景。
  
      无论是在白玉关还是永华城,在年夜宴上,他们都会男女同席,一家人把酒言欢,好不热闹。那个时候她是家人的掌上明珠。总会得到比别人更多的饺子。
  
      偏她小的时候不喜欢吃饺子,又不肯辜负旁人的心意。于是她总是趁人不备,偷偷的把自己碗里的饺子都捡到青云哥哥碗里去。青云哥哥每次还要替她遮掩,匆忙帮她吃掉。还有好几次吃的噎住了,慌的她私底下赶快递水给他。
  
      她想着青云哥哥当初的狼狈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白卿风看她兀自出神,估计她应该是又在思念萧青云了。而万萍也注意到了她的傻笑,赶忙问她在笑什么。蓝荆安刚开始不好意思说,后来却不过万萍的好奇,到底还是把儿时趣事讲了出来。
  
      众人听了,都哈哈大笑。尤其是白卿风,更是告诉蓝荆安,其实当时定远侯府的众人都知道她不喜欢吃饺子,也知道每次她都是靠萧青云蒙混过关的。但那个时候为了逗逗他们二人,长辈们才会不停的给她夹饺子。
  
      众人更是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万萍抚着肚子伏在案上,笑着打翻了杯子。架不住白卿风还一本正经站起来,又给蓝荆安夹了个饺子到碗里。看着蓝荆安苦着脸,乖乖的吃了饺子,其他人哄堂大笑的声音充满了整个房间。
  
      只是没有人知道,谢维宁的笑声背后,是他心底的酸涩。那个丑丫头满心都是萧青云,如果有一天自己真的杀了他,她会不会恨上自己呢?
  
      除了团年宴,除夕还有其他很多习俗,比如祭祖和守岁。在这里的众人无法祭祖,只能在用过晚宴之后,围坐在暖炉旁,一起闲聊,等待着辞旧迎新的时刻。
  
      蓝荆安看众人正聊的开心,她借口要去方便,独自走出了暖洋洋的房间。蓝荆安径直走到了藏酒的地方,拎了壶酒,找了梯子,蹑手蹑脚的爬上了一个离众人守岁地方比较远的屋顶上面。她拿袖子扫了一片雪,将大氅垫在身下,坐了上去。
  
      她心里想念青云哥哥,想念定远侯和李氏,想念自己曾经拥有过的一切。但她不愿意在这样的时刻,扫了众人的兴,只能一个人独自怀念,一个人伤感。
  
      蓝荆安仰头喝了一大口酒,这个爬到屋顶上缓解心情的方法,还是她向青云哥哥学的。
  
      那时候,他为了在西北军和定远侯府立住脚,吃了多少苦啊。他的郁闷,无人可诉。于是她便陪着他坐在屋顶,看着他闷闷的喝着酒,然后听着他唤她阿狸。
  
      青云哥哥总是在下来之后又像没事人一样,该做什么便做什么。蓝荆安不知道一会儿自己下去之后,是不是也会像青云哥哥那样,得到解脱。
  
      蓝荆安一瓶冷酒下肚,虽然身上是暖的,手却冰凉起来。这时她听到一阵窸窣声,她转头去看,发现谢维宁竟然也拎了两瓶酒爬了上来。
  
      蓝荆安很警惕的想要绕开他下去。无论他是有意跟踪自己,还是无意之中也喜欢爬屋顶,她都不想和他待在一起。偏偏他堵了她的去路,而她一瓶酒下肚,手脚有些软,也不敢出手推他,以防自己从房顶上掉落下去。
  
      谢维宁倒是大大咧咧的直接爬到了她身边,伸手又把蓝荆安按了回去,然后自己胡乱扫了扫身下的雪,也坐到了旁边。
  
      蓝荆安的神色明显不高兴:“谢维宁,让路,我要下去。”
  
      谢维宁偏着头看了看她,嗤笑一声:“怎么?就这么怕我?你最好老老实实坐在那里。要是一个折腾,无论是你摔下去还是我摔下去,你我谁都逃不掉折磨。你总不想新的一年在伤痛中开始吧?”
  
      蓝荆安听他又抬出了她的死穴威胁她,虽然很气,但还是不情不愿的又坐了回来。谢维宁仿佛知道她手中酒瓶空了一样,把自己手中的一瓶酒递了过去,并把她手中的空瓶抢了过来。
  
      蓝荆安发现他递给自己的酒竟然是温过的。不过她可不敢随便吃喝他给的东西,万一他又下了药呢?
  
      谢维宁也不看她,直接点破她的心思:“这是在你的地盘,我的身上都被你的人来回搜了多少遍了。你觉得我要是有毒药还能藏的住么?你连自己住的地方吃食都这么不放心,以后我跟在你身边一路东奔西跑,你是不是要饿死自己?”
  
      蓝荆安不知道是不酒喝多了,脑子有点不转,被他激的起了性子,端起酒壶就是一大口。然后转头对他说:“酒我喝了,让我下去。”
  
      夜深人静,谢维宁就着微光,还能看到蓝荆安脸上红扑扑的样子,以及她灿若繁星的眼睛。原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感觉竟然是这么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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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九章 相伴守岁
  
      谢维宁也喝了一口酒,耍起了赖:“要是我就不放你下去呢?丑丫头,你能不能老实坐在一边,别吵我?我喝完了这瓶酒,很快就下去了。”
  
      蓝荆安简直气结,真真没见过如此无耻之人,明明是他堵了自己下去的路,仿佛倒是自己的不是了。不过她也没办法,只能郁闷的坐在一旁,盼着他赶快喝完这瓶酒,让路下去。
  
      谢维宁见她老实了,又开始开口逗弄她:“丑丫头,你当年咬我那一口要如何补偿于我?”蓝荆安听他提起旧事,更是搓火:“谁让你当时不肯放我离开。再说你还咬了我,我们两不相欠。”
  
      谢维宁感觉出来蓝荆安大概是喝的有点多,情绪开始很容易被他挑动起来。他伸出了修长的左手,一个明显的牙印嵌在上面。谢维宁故意把旧疤送在蓝荆安的眼前,斜着眼睛看着她:“你看看你当初干的好事,我这么漂亮的手都被你咬破了相。”
  
      蓝荆安嗤笑一声:“该。没给你咬掉一块肉,你就应该感觉庆幸了。再说了,你还给我留了疤,我到哪里说理去?”说着她撸开了一点点右面的广袖,露出了自己右腕浅浅的疤痕。
  
      谢维宁看到两个并列的疤痕,心里反而涌起一阵甜蜜。他又说到:“喂,丑丫头,听说去岁你及笄的时候收到一个漂亮的琉璃球,你把它扔到哪里去了?能不能给我把玩一下。”
  
      蓝荆安现在头脑有些涨,一边喝着温酒,一边不由得顺着他的话答了下去:“凭什么给你?我还喜欢着呢。青云哥哥才让大哥给我从金陵带过来,我才不会给你。嗯?不对啊,你是怎么知道我有那个琉璃球的?”
  
      谢维宁听她说喜欢那个琉璃球,笑容已经控制不住从唇边逸了出来。蓝荆安正在歪头看他,见他温柔的浅笑,真是宛若一树花开。她忍不住的呢喃一声:“真好看。”
  
      谢维宁的耳力好,听了更是欣喜的不行。正想温柔的告诉她,那个琉璃球就是因为自己心里放不下她,特意送她的。结果就听到了蓝荆安的后半句话:“不过,不如青云哥哥好看。”
  
      这回轮到谢维宁气结了。他恶声恶气的说:“就冲你看上的人,就知道你的眼光向来不行。算了,估计那个琉璃球也没有旁人说的那么好,我才不要看。”
  
      蓝荆安不再纠缠他是如何得知琉璃球的事情,转而问他怎么到了屋顶上来。
  
      谢维宁当然不会实话实说,告诉她是因为自己放心不下,一路尾随她而来。他装作不满的样子说:“我嫌守岁的屋子里太热太吵,本来想寻个清净的地方,没想到竟然又在这里遇到了你。”
  
      蓝荆安哼了一声,这个人还真是奇怪,守岁要的就是人多热闹,暖暖和和,他竟然还不喜欢。既然不喜欢,傍晚的时候何苦又作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非要和众人在一起?
  
      谢维宁转而问蓝荆安:“你呢?为什么出来?”
  
      蓝荆安本来可以不答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真的很想找个人倾诉自己对青云哥哥、对定远侯府的思念。
  
      她的眼神里已经有了一丝迷离:“我很想青云哥哥,非常想念他。我没了父母,连养父母也没了。定远侯府,除了大哥和青云哥哥,就只有我一个人了。青云哥哥现在也不在我身边,一家团圆对我来说就是遥不可及的事情。你说,在这样的日子里我是该哭呢还是该笑呢?”
  
      谢维宁心里一揪,感觉到一种深深的疼痛从心脏蔓延开来。他不知道这是自己内心的痛感,还是蓝荆安现在的痛反射到他的身上。
  
      定远侯府和西北的事情,是他一手促成的,说是他害的她失去了大雍的家,毫不为过。但他为了夏国,无愧于心,也不曾后悔。只是蓝荆安现在的样子,真的很让他心疼,他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才能补偿于她。
  
      同时他听到蓝荆安当着他的面,毫不掩饰的表达对另一个男人的思念,他也觉得痛入肺腑。原来在她眼里,无论什么时候,只有萧青云才算她的家人,只有和他在一起,才算一家团圆。
  
      与此同时,蓝荆安也感觉心中一片疼痛,疼的她低头按住了心口。她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对青云哥哥的思念过于强烈,还是谢维宁正在心痛,所以影响了她。等等,谢维宁为什么会心痛?蓝荆安猛然意识到这个问题,抬头看向谢维宁。
  
      谢维宁并没有像她一样疼的弯腰,但他蹙着的眉头,足以说明他现在并不好受。
  
      好在二人的这一次的痛感持续时间都不长,很快就都恢复了正常。他们谁也没有开口询问彼此,是否是对方引发了疼痛。这个问题现在已经不重要了,蓝荆安目前完全相信了情蛊的威力,反正一方难受,另一方也跑不掉。
  
      蓝荆安开始觉得身上有些冷,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酒。谢维宁酒壶里的酒已经被他喝空了,他突然夺了蓝荆安的酒壶,猛灌了一口,遂又还给了她。然后伸出双手包裹住了她握着酒壶的手。
  
      蓝荆安惊的目瞪口呆,赶快挣扎着想把手撤出来。谢维宁嘟囔一声,抱怨她:“别动。你当我愿意给你捂手啊。你个丑丫头手冰成这样,把我的酒都弄冷了。真是让人喝口酒都喝不痛快。”
  
      蓝荆安本来还心有忐忑,听了这话又是一顿气闷。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自己和谢维宁就不能好好说话,二人凑在一起总会恶语相对。
  
      不过也是,就算两军签了休战书,他目前暂时不算是自己的敌人,但她对他依然没有半点好感。二人之间不过是因为情蛊所系,她才要不断忍受于他,要不然她恨不得现在就把他从屋顶上踹下去。
  
      谢维宁捂了一会儿,感觉她手指的温度上升一些,便撤了手,让她再喝一口酒。蓝荆安嫌弃那壶酒被他喝过,说什么也不肯再喝。谢维宁也不逼她,又夺了酒壶,仰头一饮而尽,然后开始起身向下爬去。
  
      蓝荆安见他总算肯下去了,自己也赶快跟在他的后面爬下去。结果谢维宁已经踩上了梯子,却又停了下来,看着离自己只有咫尺相隔的蓝荆安,认真的说:“记住,今年陪你守岁的人,是我,谢维宁。”
  
      蓝荆安一愣,刚想骂他又是那根筋搭的不对了。谢维宁已经手脚轻便的顺着梯子爬了下去,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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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章 襄阳告急
  
      等蓝荆安回到守岁的屋子,却发现谢维宁并不在,连他的随从尹泉也走了。碧鸾问她怎么去了这么久,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蓝荆安不好意思说自己独自跑到屋顶借酒消愁的事情,只说喝了酒有点困,回到自己房间小憩了一会儿。她又问众人谢维宁二人去了哪里。
  
      蒋仙林抚着胡子笑着说:“宁维和咱们大司命一样,到底年轻,喝了点酒就晕晕乎乎的,困的头都要点地了,被小尹扶着回房休息了。”
  
      蓝荆安愣了一下,这和谢维宁跟自己在屋顶上的说法对不上啊。而且看他从梯子上爬下去时矫健的身手,可不像是喝多了的样子。不过她早就知道很难从他嘴里得到一句实话,所以也就丢开手,不去管他,反而乐得没有他在这里捣乱。
  
      很快就到了午夜交正子时,众人相互恭贺这“岁之元、月之元、时之元”的“三元”时刻。然后又笑闹了一阵,便各自回去休息了。
  
      元月一日,鸡鸣将起,众人已经齐聚到了前庭,置好了竹节火堆,只等第一声鸡鸣响起,便以爆竹祛避山臊恶鬼。
  
      这种习俗原是乾国旧有,在荆扬之地广为流传。后来定居此地的大雍百姓也接受了这种习俗,并在十几年间从荆扬两地迅速向南北扩散开来,将习俗带到了整个大雍。所以除了谢维宁主仆是第一次见,其他人早已熟知。
  
      第一声爆竹声响起,谢维宁没有准备,吓得跳了起来,惹得众人哈哈大笑。就连蓝荆安也笑的格外开怀,看着谢维宁也顺眼了许多。原来此人也有小儿模样的时候,还是这样的他,看起来更好一些。
  
      谢维宁受了一次惊吓,刚刚镇定下来,便又听到满城俱响起了噼里啪啦的脆响声。尹泉一脸紧张:“这是什么妖法?莫非真有山鬼来攻城了?”众人闻言又是一阵哄笑,蓝荆安更是笑到直让碧鸾给她揉肚子。
  
      正月初一的清晨就在满城的爆竹声中和众人的欢笑声中度过了。等食过了早饭,万萍和白卿风就要离开了。
  
      谢维宁给了万萍一个夏军的符节,凭借此符节穿越夏国之境将畅通无阻,但万萍到达葭萌后,必须将符节留给葭萌守将。这样葭萌守将才会接受休战书,打开水关,放乾军入益州。
  
      蓝荆安早知道谢维宁到了自己驻地的第一日便和夏国的细作取得了联系,也命人搜了他和尹泉的身很多遍,但一无所获,连那封自己和他签订的休战书也已被他送走了。
  
      不过这个符节对万萍来说非常有用,不仅可以助她尽快到达葭萌,也能避免她被夏国或是大雍抓住的风险。所以蓝荆安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追究谢维宁到底从哪里拿到了符节。
  
      在两军的休战书里,还有很重要的一条,便是准许乾军的斥候安全通过夏国各个关口不受阻拦。但乾军的斥候必须身着特制的姜黄服,并出具令牌才能通过。而令牌的样式,蓝荆安和谢维宁也在休战书里标明了。
  
      所以一旦万萍到达葭萌,乾军南北两军便可顺利建立联系,斥候从此可以光明正大的传送消息,往来军务可以比以往快很多倍的速度传递。
  
      蓝荆安已经明确指示了万萍,让她见到姜邵衡后,告诉他率领三万五千精兵尽快赶来荆州。
  
      至于伤员,除了为数不多的夺命铁骑伤兵将随姜邵衡南下荆州,其他的则都由万萍带领,由一千余未负伤的兵员护送,回到西北好好休养,然后留给万明德用作对付大雍之用。
  
      蓝荆安带人送走了万萍,又在江陵城的渡口送白卿风离开。白卿风临走的时候,谢维宁也偏要去送他,并且意味深长的望了他一眼。
  
      白卿风立在船头,接到了谢维宁的目光。他想着谢维宁之前让自己转告给萧青云的话,紧抿着嘴,把手拢在袖子里,愤怒的捏成了一个拳头。谢维宁,你等着,等我们找到情蛊的破解之法,看我和二弟不剁了你。
  
      蓝荆安一脸不舍,白卿风的船都消失不见了,她才闷闷不乐的回去。接下来,她的任务就是安排姜邵衡入荆州的事情。
  
      姜邵衡所带的三万五千人,就算是现在立刻从葭萌出发,马不停蹄的赶过来,也要月余。何况走巴郡水路难行,可能要更长时间,加之万萍北上送信的时间,估计等到他们真的到荆州也至少是二月底了。
  
      蓝荆安不会在荆州等候这么久。她告知了江陵守尉,姜邵衡会率大军前来的消息,让他之后听其调遣。同时,她也等着襄阳那边派人过来,好把消息带给吕珉,让他和姜邵衡配合,听从萧青云安排,部署下一步进攻方向。
  
      蓝荆安以为吕珉的人会在年后几日内到达,毕竟襄阳和江陵相隔五百余里,快马过来,不过是两三日的事情。纵使带兵步行,在没有辎重情况下,有个五六日也尽够了。吕珉的人如果过完年之后从襄阳出发,应该在元月初七之前就能到达。
  
      她左等右等,等到了元月初九也没有消息。她正要派人北上去襄阳询问,结果第二日便收到了斥候从襄阳城送来的消息。这次来的斥候是吕珉的亲信袁正言,蓝荆安曾在将军府多次见过他。
  
      袁正言跪在地上,带着哭腔向蓝荆安汇报情况:“大雍正派大军攻打襄阳,目前吕将军身中毒箭,昏迷不醒。将军在临昏迷前,命庞副将暂为领兵,并让他将兵符尽快送与大司命,请大司命速回襄阳指挥。”
  
      蓝荆安一听,大吃一惊。她没想到大雍突然发兵襄阳,胆敢和乾军三线作战。她赶忙追问这段时间襄阳城发生了什么事情。
  
      袁正言汇报说,襄阳于去岁腊月二十七的晚上降了雪。按照蓝荆安当初的主意,吕珉带人于二十八日晚奇袭樊城,并于当晚歼灭了牛首援军。更在新年伊始,大败蔡阳、新野援军,从而夺了樊城。
  
      本来吕珉夺了樊城后,想要立刻派人给蓝荆安送信。结果没想到大雍的大量援军仿若从天而降,向樊城方向迅速集结过来。看数量肯定是过了三万人,而且后续还有不知道多少。吕珉只好放弃樊城,然后带人回撤,退守襄阳。
  
      岂料在退守途中,吕珉竟遭敌将一箭射中后肩。而对方在箭头上抹了毒,吕珉还未等回到襄阳就昏迷不醒了,只留下只言片语。乾军见到自己主将昏迷,更是慌忙回撤,赶忙龟缩回了襄阳城所在一侧。
  
      而接了兵权的吕珉副将庞涂,却没有按吕珉的要求去做,只派人快马加鞭去请示萧青云,等候萧青云的命令。还是袁正言看不过眼,亲自跑过来通知蓝荆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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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一章 再赴襄阳
  
      蓝荆安对大雍突然进攻襄阳感到非常不解。如果对方想打荆州,完全可以在之前就出手,没有必要等到现在。而且大军压境,莫不是把南阳、豫州和兖州的兵力都调了过来?
  
      其实巫道明也想在萧青云一离开之后就起兵攻打襄阳。之所以耗了这么久,不是他愿意等,而是汝阳王宇文俊平不配合。宇文俊平的手里有近三万人马,而且豫州兖州等地的驻军都要先到汝南和他的人马汇合后才能南下入荆。
  
      光凭自己手里从司隶带过去的三万人,巫道明不知道能否能顺利拿下荆州。何况他虽为主将,但手底下统领了一堆王爷,俱是皇亲国戚,难服管教。只能等汝阳王宇文俊平这个皇叔辈的人物出面才好管理他们。
  
      宇文俊平是綏帝的幼弟,比宇文墨渊也没大几岁,正是年富力强之时。但他在豫州经营多年,手下兵强马壮,积威甚重。他迟迟不肯配合巫道明发兵,巫道明也无可奈何,不敢冒进。
  
      一直拖到将近年关,宇文俊平总算同意带着人马从汝阳出发,赶到宛城和巫道明汇合后,一起南下攻打襄阳。结果宇文俊平才到宛城,就听到了樊城沦陷,牛首全军被歼,新野和蔡阳两军大败的消息。
  
      巫道明虽然很想痛骂宇文俊平一顿,但宇文俊平根
  
      聊中二、聊耽美、聊科幻、聊恐怖、聊游戏。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们聊不到的,快眼看书书友群:,新世界的大门正在打开,请做好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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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二章 召见将领
  
      接下来,蓝荆安又传命给驻守襄阳的所有将领,让他们来将军府集合。同时她还和襄阳长史张逊商议,如何能最大限度保证襄阳乾军的军需粮草。
  
      在处理军政大事上,蓝荆安自然不想让谢维宁这个夏国皇子知道。她命人在将军府找了个偏僻院子,美名其曰方便二人好好休息,保护二人周全,其实是派兵将二人软禁了起来。
  
      好在谢维宁没有反抗,乖乖的留在了自己的院子,倒是省了蓝荆安操心。
  
      到了傍晚,依照约定的时间,酉时,蓝荆安带着碧鸾和张逊在将军府正厅接见所有驻守襄阳的将领。
  
      但是将领中大概只有一半按时前来。最夸张的是,步兵部里,除了一个军侯,竟然一个高级将领都没来。
  
      蓝荆安心里非常不高兴,但是并没有带到脸上。只不过话语里多了生硬的口气:“本司命今日召各位前来,是来共同商讨抵御敌军、守卫襄阳之事。吾命人传令的时候,斥候应已向各营部展示过印有吾和萧元帅的召令。怎的还有将领未到?”
  
      蓝荆安一边说着,一边看向这些将领中职位最高的急勇校尉孙维。孙维独统一部,手下过千人。而且他所掌的越骑能骑善射,历来是军中先锋,同时也是配合其他各部掌控战场局势的重中之重。以孙维的身份,他不可能不知道其他的人为什么不来。
  
      孙维果真向前一步,斟酌着答道:“还请大司命见谅。庞将军正带人巡营,估计其他营部在等庞将军巡营结束后,再赶过来。”
  
      蓝荆安一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分明是庞涂在给她使绊子。她今日中午一到襄阳就把斥候派出去了,庞涂肯定也是早就知道消息。怎么早不巡营晚不巡营,偏要在她召见众人的时候来这一出。他明显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蓝荆安不动声色,严肃的说:“可能庞将军巡营途中未接到吾的诏令,也未必可知。斥候何在?现在再去通知各营部及庞将军,命其速来将军府集合。如果在一个时辰内未到,一概军法处置!”
  
      斥候称诺,领命下去。在场的将领却有些惊诧,他们之前听过西北的女将万萍独掌一军,手下过万人,令行禁止,指挥若定。
  
      但他们都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女人在军里发号施令,虽然她是大司命,又得到了萧元帅和吕将军的双重首肯,但还是让他们感到既惊奇又忐忑,不知道蓝荆安是否能担得起一军之务。
  
      蓝荆安请已经到厅的众人落座,详细询问目前形势。当听孙维说,现在探得大雍在对岸屯下七八万大军,她不由得眉头一皱。看来宇文墨渊这是把剩下的家底都拿出来要和乾军在襄阳死磕了。
  
      大雍当年号称雄师百万,但其实真正可用兵力应该为八十万人左右。在白玉关战场上被夏国灭了十万。又有西北军和金城军十五万人及南方部分兵力随萧青云起兵造反,那么剩下大概五十余万,而这其中还包括了青州定王和交州钱锡的人马。
  
      刨除定王被萧青云收编的人手,以及现在赵虎所率的十二万人,整个大雍所剩的兵力不过二十万。而这二十万还要分大部分到西北抵御万明德所率的乾军进攻,所以目前出现在襄阳的这七八万人可以说是大雍可以调动的全部兵力了。
  
      但蓝荆安算算自己手里的兵力,更是少的可怜。纵然襄阳城高水阔,对方无法一时攻破,可是在兵力如此悬殊的情况下,自己肯定是无法支撑太久的。
  
      好在对方还不知道乾军已经和夏国达成协议,姜邵衡正带兵赶来。等姜邵衡的人马一到,双方兵力至少不会看起来那么悬殊,如果能再从扬州和徐州借调过来一点人马,大概也就和大雍人数差不太多了,可以痛快淋漓的大战一场。
  
      蓝荆安心里大概有了谱,又开始细问敌方领军人物和布置。当她听说对方主将竟然是巫道明的时候,她的表情明显僵硬了一下。这个乾国叛徒,竟然还敢带兵攻打旧地,她要是不能带军破了他,自己都对不起父母双亲。
  
      还有宇文墨池,他来的正好,自己正愁没有机会杀了他。他既然这么主动送上门来,说什么她也要让他死在自己手里,替定远侯府和西北阵亡的十万大军报仇。
  
      不过听起来宇文俊平这个人物似乎更有实力,是个不可小觑的人物。蓝荆安没见过此人,但心里已经对他起了警惕。
  
      蓝荆安盯着漏刻,再有不到一刻就到戌时了。但直到此时,庞涂还是没有带人前来,其他的将领也没有到。蓝荆安不知道庞涂是不是打算违抗军令,和她硬碰硬。
  
      好在庞涂还是带着其他的将领在最后一刻来了将军府。庞涂迈着大步迈率先进入正厅,虽然按礼尊称蓝荆安大司命,但神情里明显对她充满不满。
  
      蓝荆安住在将军府里的一段时间,也是知道庞涂的。他并非是乾国旧臣,而是从豫州过来跟随萧青云起义的农民军首领。他年纪和蓝荆安相若,但骁勇善战,人送拼命三郎庞无惧。
  
      襄阳的长水、射声两部是吕珉的嫡系,善水战。而越骑和屯骑两部则是由萧青云亲自带人按西北军的练法训练出来的。只有步兵部,是庞涂带人,并在乾军老将郑荣的指点下组织起来的,里面大部分都是庞涂从豫州带过来的人。
  
      步兵人数众多,庞涂的权力不小。而且他多次在荆扬两地的战场上仗着悍勇,立下赫赫战功,所以吕珉才破格提升他为自己的副将,萧青云也任他为偏将军。
  
      蓝荆安知道中原之地,以男子为天的习气甚重。中原以农耕为主,既不需要像西北,男女老幼随时都要做好保卫家园的准备;又没有荆扬乃至西南等地信奉司命神女的传统。
  
      所以庞涂看在自己是大司命的面子上,稍显尊敬,但心里对自己掌权乾军肯定是一万个不认同。
  
      蓝荆安也不管他心中的成见。见人到齐了,便开始和众人商讨军务,告知众人自己已调江陵江夏两地援军前来。目前最需要做的,一是掌握敌军动向,二是在汉水附近构建堡垒,同时封锁汉水航道,以防对方突破襄阳向南进攻。
  
      她命孙维带领越骑带领两屯二百人的兵力,在水师的掩护下沿汉水两岸探查,务必要搞清楚大雍到底在哪些地方扎了大营,建了工事,顺便可以小试一下对方的实力。
  
      接着蓝荆安命庞涂带领步兵和水师在万山附近的汉水中立栅,封锁上游汉水。同时在白河口以下、襄阳城南的汉水两侧分别构建堡垒,并重点守卫襄阳城南紧靠汉水这一侧。绝对不能让大雍的人马通过汉水到达鹿门山附近,形成对襄阳的合围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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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三章 唇枪舌剑
  
      庞涂虽然觉得蓝荆安的分析很有道理,但他怎么都不服气让个女人来指挥。他身后的步兵校尉更是趁人不备捅了捅他。
  
      庞涂终于忍不住了:“大司命,我知道您对乾军意义重大。但您这样直接对乾军指手画脚似乎不大合适吧?我们南军可不是西北军,需要个女人指挥才能打仗。”
  
      蓝荆安早就看到了那个步兵校尉的小动作,她以前还没注意过这个胡子有些花白的干瘦男子。此人半低着头,并没有和蓝荆安目光相接。
  
      旁边的将领们一听庞将军的话,都变了脸。有些就算心里支持他的,也觉得他这话说的太难听了。这等于把大司命和万萍万将军一起骂了进去,这要是传到元帅那里,那还了得。
  
      蓝荆安并没有发怒,反而问了庞涂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庞将军,作为一个军人,最重要的是什么?”庞涂有些疑惑,但还是认真答了:“服从命令。”
  
      蓝荆安点点头:“庞将军说的是。”接着她从左袖里拿出可以调动襄阳守军的虎符和萧青云的私印,正色说:“我请各位前来的时候,斥候应该给你们见过印有元帅印的召集书,我手里也有吕珉将军托付的兵符。敢问我差了哪道手续,如何当不得乾军指挥?!”
  
      然后她又盯着庞涂说:“庞将军,请你告诉我,军中若有见兵符印鉴不从者,该当何罪?”庞涂有些讪讪:“以下犯上,不服命令,该以军法处置。”
  
      尽管庞涂不再言语,但心中还是不服,觉得蓝荆安以势欺人,怕她坏了乾军大事,将襄阳城拱手送到大雍手里。他身后的步兵校尉见他沉默,再一次做出了小动作。蓝荆安冷眼看着这个步兵校尉,他可不是像庞涂这样的火爆青年。其他将领就算对她心有不满,却也不会在明面上说什么。他倒好,自己不出面,反而一个劲儿的撺掇庞涂。
  
      庞涂果然再次开口,梗着脖子说:“末将还是觉得最好等元帅的指示下来再说。而且大司命您虽然身份尊贵,可是身上却没有军职的。”
  
      蓝荆安都要被他气笑了,这一次的借口找的不错。她温和的开了口:“不错,我是没有军职。”
  
      然后看着庞涂在那里重重点头,她话锋一转:“但是在咱们乾军军例里,似乎没有一条说过,指挥军队要先有军职吧?我有没有军职和我能否有权力指挥襄阳守军有什么关系?嗯?”
  
      庞涂愣住了,没想到大司命倒不客气,完全不肯知难而退,反而抬了军例出来。
  
      蓝荆安接下来继续说:“不知道庞将军算过没有,从襄阳送军务到青州战场,一来一回要多久。我算学不好,但也知道,纵然是八百里加急,没有个十五六天是绝对不能打个来回的。”
  
      “庞将军是想在这十五六日里什么都不做,干等着元帅命令么?如果此时大雍攻城怎么办?要是襄阳就此被突破,谁敢担这个责任?嗯?”
  
      蓝荆安的一个个反问质问的庞涂哑口无言。庞涂身后的步兵校尉见庞涂答不上来,总算忍不住,自己跳了出来:“大司命,您这话说的不对。纵然没有您指挥,我们驻襄阳守军也可以各司其职,等到元帅指令。您又没有在襄阳指挥的经验,万一城破了,您觉得谁又该担这个责任呢?”
  
      蓝荆安见他总算自己冲到前台,当然要和他对质一番:“史校尉对吧?你既然觉得襄阳守军可以各司其职,那不妨给我讲讲你们这几天都做了什么?再告诉告诉我,你觉得守卫襄阳是否需要其他乾军兵力援助?如果有援军到来,如何安置,怎么协同作战?”
  
      步兵校尉自然知道在吕珉昏迷后,乾军一度陷入的混乱中。纵然庞涂试图掌控各部,但他手里没有兵符,加之和骑兵的关系一般,所以乾军虽然目前还没有大乱,但确实急需一个主将统领全局。
  
      但步兵校尉还是咬牙继续说下去:“好,既然大司命坚持要指挥乾军,那就不妨请大司命说说,我们只有不到万人,如何能抵御大雍七八万大军?照我说,还是回撤江陵,在江陵等候元帅消息最为安全。”
  
      蓝荆安听了他这话,目光瞬间不善了。这个史校尉明显是在动摇军心,这仗还没开打,怎么就开始想着撤到江陵去?他难道不知道一旦放弃襄阳城,别说江陵了,整个荆扬都保不住,只有挨打的份。
  
      她肃了颜色说:“襄阳城池坚固,易守难攻,我们的粮草也能支撑一段时日。只要等援军一到,自然可以解了襄阳之困。怎可未战先怯,想着回退江陵?!”
  
      “再则,我不过是代理军务,只要元帅的命令下来,或是吕将军醒过来,我都会将军权交出。”
  
      步兵校尉听说吕珉还有醒过来的可能,大吃一惊:“吕将军身重毒箭,气息奄奄,怎么可能醒过来?”
  
      蓝荆安冷笑一声:“吕将军只是昏迷而已,如何不可能转醒?何况为他诊治的可是九州圣手蒋神医。蒋神医已经说,将军的毒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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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四章 执掌兵权
  
      蓝荆安注意到众人表情,惊讶者有之,欣喜者有之,但是在第一时间目露惊恐的就只有一人了。她转动着手里的杯子,心里有了数。
  
      蓝荆安站起身来,再次问众人:“各位可还有质疑者?如果有,现在提出来,我们细细讨论便是。但是如果现在不提,却私下做些动作,坏了乾军大事,就休要怪我蓝某不讲情面,一律军法处置!”
  
      之前对她有所怀疑的人,听说她答应只要吕珉醒过来就交还兵权,也没有了太多顾忌。反正吕将军几日就能醒,到时候听吕将军安排便是。
  
      蓝荆安见正厅鸦雀无声,她点点头说:“好,既然众位将领,都没有异议,那就请各位按我之前的安排去做。只有一点,我需要提醒大家,襄阳是荆州乃至咱们乾军在南方的重中之重,我不希望再听到撤离襄阳或者投降大雍的话。”
  
      蓝荆安狠戾的说:“无论如何,襄阳必须守住。我蓝荆安在此以大司命的身份对天起誓,在我蓝荆安接管襄阳的日子里,襄阳城在,则我在。襄阳城破,则我殉。誓与襄阳共存亡!”
  
      众位将领都被蓝荆安的誓言吓呆住了,孙维和袁正言很佩服蓝荆安的勇气,但还是试图出声制止她,毕竟她的身份太重要了,怎么能发下这种誓言。
  
      而庞涂看她的眼神明显不一样了,激动的大喝一声:“好!大司命够胆气!我庞涂也就此立下誓言,誓与襄阳共存亡!”
  
      蓝荆安看庞涂态度改变,自己也放低了姿态:“具体事宜,还要拜托庞将军您了。明日我想去巡营,见一见咱们辛苦守卫襄阳的军士们,不知道庞将军您可否带为引荐?”
  
      庞涂之前被蓝荆安以理服人的姿态弄得本来就有些不好意思。再看她虽是一介女流,却敢当着众人立下重誓,颇有些英雄气概,和自己所见过的柔弱女子全然不同。
  
      庞涂此时已是心下诸多感慨,而蓝荆安不仅没有怪罪自己之前的无理,反而对自己客气有佳,更让庞涂心下过意不去。他赶忙答道:“大司命说哪里的话。您要去巡营,是襄阳守军的荣幸。我自然愿意为大司命引路。”
  
      蓝荆安见之前厅里对她懈慢的部分将领现在也都恭敬起来,心里有了成算。只定好明日去巡营的具体时间和行程,便让众人先散了。同时她单独留下了袁正言和孙维二人。
  
      她命孙维明日探查结束后,带几个人悄悄到水师贮船之地埋伏,务必要摸清楚是否有襄阳这边的船只违背军令,偷偷和对岸大雍军队往来的情况。如果有,悄悄跟踪记录,但不要打草惊蛇。
  
      等孙维走了,蓝荆安又如实告知了袁正言现在吕珉的状况。袁正言听了又是失望又是愤怒。他没想到将军府里竟然出了叛徒,还把吕将军害成了这个样子。而吕将军纵然能短暂转醒,看来在未来一段时间內都不大可能再指挥乾军了。
  
      蓝荆安对袁正言交代了一番,便让他也下去了。
  
      此时,厅里只剩下她和张逊及碧鸾三人。张逊捻了捻自己的胡子,对蓝荆安流露出不加掩饰的赞赏。蓝荆安客气的问他:“先生,您看这般安排可否还有遗漏?”
  
      张逊摇摇头:“大司命的安排很是周全。只不过即便大司命今日以军令及重誓暂时压住了军中不服之人,但他们心中只要还没有对大司命您真心折服,就很可能再被有心之人动摇。您还要早做防备。”
  
      蓝荆安听他讲的在理,低头思索半饷如何才能彻底收服军心。同时又和张逊商讨了好一阵粮草调配问题。
  
      等张逊也走了,蓝荆安先带着碧鸾去了吕珉住的地方。蒋仙林正在那里守着,蓝荆安把她今日在正厅看到的情况告诉了蒋仙林,让他多加小心吕珉这边,千万别让人再给吕珉下毒。
  
      等安排好了一切,蓝荆安已经累的不行了。她这两日星夜兼程从江陵过来,都没有好好睡过,今日到了襄阳又忙着安排军政要务。
  
      蓝荆安知道碧鸾也累的厉害,她不仅陪着自己奔波,而且蒋仙林不会骑马,还是碧鸾一路带着他。蓝荆安让碧鸾不必陪着自己,好好洗洗也赶快去休息,明天她还打算让碧鸾继续陪着自己去巡营。
  
      碧鸾也没硬撑,她身上还有蓝荆安交托的一项任务,她只有休息好了,明日才不会给蓝荆安丢人。于是她按蓝荆安的吩咐,先去洗漱休息了。
  
      蓝荆安再研究了一阵襄阳的地图,又收拾了一下。然后才自己到将军府的浴房去沐浴。这里的浴房不用浴桶,而是建了浴池,洗起来格外舒服。自从萧青云第一次带她来这里,蓝荆安就喜欢上这个地方,住在将军府的每一日基本都会过来沐浴。
  
      蓝荆安沐浴的时候,不喜欢有外人在身边。她一个人靠在池边,身体泡在温水里,舒服的感喟一声,没过一会儿,便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蓝荆安在浴房里面睡的香甜,外面却响起了压低了的说话声。
  
      一个男声说到:“她在里面?”
  
      回答他的是个恭敬的女声:“回主子,是。而且奴婢刚才悄悄去看,大司命应该是睡着了。现在蒋神医那边已经起疑,奴婢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男声继续说:“你先停了所有行动。一旦乾军这边有任何动作,你尽快撤离。记住,要先撤去对面大雍那里,然后再离开。你先回去吧,这里不用你守着了。”
  
      那个恭敬的女声答了声诺,转身离开。
  
      男人轻手轻脚的推开了浴房的门,小心的闪身钻了进去。房间里雾气弥漫,他只看到一个姑娘背对着他靠在浴池边上,露出来一头秀发,和模糊不清的雪白膀子,歪着脑袋睡的正香。他犹豫了半饷,到底还是没有走过去,反而作出了夸张的一声惊呼。
  
      蓝荆安本来累的在浴池里睡着了,突然听到一个男人的惊呼,一下子吓醒了。赶忙把身子全部沉到了水里,然后回头去寻找声音来源。并且大喝一声:“什么贼人藏在那里?”
  
      一个略显无奈的声音隔着雾气传了过来:“我怎么知道这里是浴房?再说我又没走近,算不得贼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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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五章 同去东厨
  
      蓝荆安一听这个声音就觉得头疼:“宁维,怎么是你?你鬼鬼祟祟的偷看旁人洗澡,真真是太下作了。”
  
      谢维宁在房门外面辩解到:“丑丫头,就你那样,也值得我看么?看你还不如看我自己。我不过是以为里面是厨房,才会推门而入。看到有人就立刻出来了。你不要冤枉我这个正人君子。”
  
      蓝荆安见他果然不在房里,赶忙从水池里起身穿衣。这时她才发现,水已有些凉了,幸亏自己醒的早,估计再泡下去就要得风寒了。
  
      蓝荆安泡了一阵,又甜睡了一小觉,现在精神好了一些。她穿戴整齐,只有头发被她简单的束了起来,没有按规矩梳成漂亮的发髻。她推门而出,发现谢维宁还在门口站着,顿时黑了脸,恨不得现在就挖了谢维宁那双贼眼。
  
      蓝荆安开口问他:“你怎么不在自己的院子,反而会在这里?”
  
      谢维宁苦笑一下:“你倒是拨了个院子给我住,可是忘了派人给我送夜宵啊。我跟守门的说了,但他们不肯放我出来。我只好自己偷偷翻出了院子,一路到处找厨房。我看到这里还亮着灯,而且走近了还能感觉到一丝暖和,当然以为是在做夜宵的地方。谁知道竟是浴房。”
  
      蓝荆安本来对放他出院的守卫还有些生气,听了他的话,倒也不好怪罪下属。这分明是谢维宁这厮闹事,想想当初他在神山露的几手,他的武功应该仅次于大哥,翻个院子而不被守卫发觉也亦非难事。
  
      好在前院和后园隔绝,谢维宁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没办法到处理政事、防守严密的前院去。只不过,看来以后自己要多加人手看管着他,并且提前告知守卫要勤于在院外巡墙,绝对不能再给这厮逃出来的机会。
  
      蓝荆安正在心里盘算着,耳边又听到谢维宁无赖的声音:“喂,丑丫头,到底哪里是厨房?我是真饿了。”
  
      蓝荆安很是无语,不过看着谢维宁即便出来,也是按着她的要求蒙了右眼,心中又稍安。这要是万一让大雍细作发现夏国九皇子在她这里,估计很快就能猜到两军结盟之事,非常有可能会加快进攻步伐,这是蓝荆安目前最怕看到的情况。
  
      蓝荆安环顾了一下,确定四下无人,想到刚才他曾在浴房出现,气得提脚向谢维宁胯下踢去。谢维宁之前吃过她一次亏,这次一看她的动作,赶紧捂着下身,迅速的跳了开来。
  
      他一边躲避,一边还怒目圆睁的骂道:“丑丫头,你也太没良心了。我又没看到什么,你至于下如此狠手么?我什么身份你也知道,难道你要我从被伺候的变成伺候人的?”
  
      蓝荆安虽然没有踢到他,但看他小心翼翼却又咬牙切齿的样子,还是感觉愉快了很多。然后出言讽刺他:“宁维,你是什么身份我还真知道,你可是蒙我蓝荆安搭救而收留的一个瞎眼先生。说是伺候我的也不为过吧?”
  
      接着她又说道:“你难道还以为是在皇宫,一日可有四顿饭?这里一日三餐就算是给你的优待了。再吵,就按民间旧例,一日两餐。”
  
      听了这话,谢维宁消停了。他半低下头,可怜楚楚的用棕色的左眼望着蓝荆安,仿佛受伤的小兽,小声的说:“可是我饿。”
  
      蓝荆安满腔的怒火,看到他委屈的样子,却又发不出来了。罢了罢了,一顿饭而已,何必在这种小事上,让谢维宁找事,继续烦扰自己。想来他也是锦衣玉食惯了,现在想想,之前在江陵似乎他也有吃夜宵的习惯,不过是自己没有留意罢了。
  
      蓝荆安换了语气,虽然还是冷冰冰的,但至少不那么生硬了:“我先带你回你的院子,一会儿就找人给你送夜宵。”
  
      谢维宁先是露出欣喜的表情,又继续可怜兮兮的望着蓝荆安:“我今晚能不能亲自去厨房挑选我喜欢吃的?我陪着你星夜兼程的赶路,累的不行,就希望能好好的吃顿夜宵,慰劳一下自己。”
  
      蓝荆安本来想断然拒绝他,毕竟厨房重地,他一个夏国人怎好随便出入。不过想想他进府的时候,已经有人又搜过了他的身,应该没有什么后患。再加上其实蓝荆安从进了将军府就忙碌到现在,也未曾用过晚膳,现在也是腹中饥火难耐。而她又不能放谢维宁一人在将军府后园乱走,所以想想,还是万分不情愿的答应了他。
  
      蓝荆安在前面领路,不妨谢维宁突然将一物罩在了她的身上,吓了她一跳。她定睛一看,竟然是谢维宁身上穿的大氅。她之前还感慨过谢维宁竟然跳墙还穿着大氅,倒是不嫌累赘。没想到他现在却把大氅给了自己。
  
      她毫不领情的把大氅脱下来,扔还给了身后的谢维宁。谢维宁不客气的说:“喂,我不过是看你刚沐浴过。冬日寒凉,我怕你病死了,连累了我。你还是老实的穿着大氅比较好。”
  
      蓝荆安冷冷的回头瞄了他一眼:“饿着肚子怎么还那么多话?我才不要穿旁人的大氅。”谢维宁鬼使神差的来了一句:“萧青云的你也不穿?”蓝荆安仿佛要气死他一样:“穿,当然穿。青云哥哥的,我为什么不穿。”
  
      提到青云哥哥,蓝荆安突然心头一疼,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因为太过于想念青云哥哥了。如果青云哥哥在这里就好了,她就可以跟随着他,同他一起并肩作战,而不用像现在这样一个人辛苦。
  
      这阵疼痛来的快去的快,她只不过是驻了驻脚,便又带着谢维宁往厨房去了。这个时候,蓝荆安才意识到现在应该已是深夜,厨房可能早就没人了。
  
      她见完所有人,收拾妥当去沐浴的时候,已经过了亥时一刻,自己又不知道在浴池里泡了多久,怕是现在可能都快到子时了。难怪他们一路行来,除了巡园的下仆,旁人一个都没遇到。
  
      到了厨房,果然黑灯瞎火,一人也无。蓝荆安摊了摊手,无奈的对谢维宁说:“咱们来的太晚了,厨娘应该都已经去休息了。今日是没有夜宵吃了。你要是愿意吃冷食就自己随便找点,要是不愿意,就只好饿一顿了。”
  
      接着蓝荆安开始生火,打算给自己下碗面吃。谢维宁看她生火,也凑了过去:“你要做什么吃食?能不能给我也弄一份?这么冷的天,你总不忍心看我吃残羹冷炙吧?”
  
      蓝荆安头也不抬:“不能。除了青云哥哥,我从不给别人做东西吃。哪怕碧鸾和大哥都没这个待遇。你更不可能。”
  
      谢维宁有了刚才路上那一下,赶快告诫自己千万别伤心,别动气。否则一旦心痛,说不定就要被蓝荆安发现自己的真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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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六章 夏宫辛秘
  
      谢维宁嘟着嘴,把蓝荆安推到了一边。开始撸起袖子,自己上灶。蓝荆安见他把自己挤到一边,很是生气:“你要是想自己做,旁边那么多灶台,用哪个不行。你干嘛偏要抢我的?”
  
      谢维宁出言冷冷的说:“一看你的架势就不像是会做好吃的样子,你可别再把厨房点了,还是闪远一点,看着我来。今日就当我好心怜悯你,感谢你引路带我来厨房,让你见识一下御厨的手艺。”
  
      蓝荆安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她可不指望谢维宁这个受宠的皇子会做饭。她还是老老实实给自己弄碗面,吃完尽快回去休息是正理,毕竟明日约好巡军,是绝对不能迟到的。
  
      蓝荆安试图另起炉灶,但谢维宁从旁捣乱,就是不让她好好做饭。气得蓝荆安罢了手,打算在厨房里随便找点什么剩下的冷粟腌菜凑合吃饱就得了。
  
      没想到她这里翻检着,很快灶上就传出了扑鼻的香气。她惊讶的起了身,看来谢维宁是真的会做饭。谢维宁也没管她,很快就用烙面加了切的细薄的萝卜牛肉煮了一锅水引饼出来。
  
      这种煮面的方式似乎是夏国特有,蓝荆安还从未见过。谢维宁煮好了面,呈了两碗。一碗硬塞给了蓝荆安,一碗自己捧了。
  
      蓝荆安怀疑的尝了一口,眉头立刻舒展开来,这碗面的滋味果然非常好,倒是不枉谢维宁自夸。冬日深夜,有这样一晚喷香温暖的面落在肚里,真是再舒服不过了。
  
      谢维宁见她喜欢,也忍不住得意的笑了起来。他忙低头吃了一口,却被热热的汤面烫的龇牙咧嘴。
  
      她看着这个和她年纪接近少年被热汤烫到的模样,不知怎地,突然想起了白卿辰。如果四哥还活着,在这样的夜晚也绝不会让自己饿着肚子的。蓝荆安的眼眶突然红了一下,她赶快又低头埋首在碗里。
  
      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蓝荆安吃着谢维宁做的面,也不好再对他冷言冷语,转而态度和蔼的称赞他:“你的面做的确实不错。从哪里学来的?”
  
      谢维宁闻言停了举箸的手,然后声音有些低沉的说了起来:“是从御厨那里学的。”
  
      接着他双眼有些迷离的陷入回忆中:“夏国皇宫虽然是一日四餐,但夜宵却要各宫的小厨房自己负责。我五岁那年,有一日深夜馋了御厨所做的水引饼,吵着要吃。但母妃的宫里无人会做,母妃没有办法,只得请人去御膳房讨要。”
  
      “一碗热面虽然送了过来,但第二日却被皇后以违背宫例为由,捉住母妃和我的错处不放。不仅狠狠打了我母妃一顿,还强令我迁出了母妃的寝宫。”
  
      “那个时候,我虽然小,但也知道分宫而居意味着什么,怕的不行。母妃哭的肝肠寸断,不顾身上带伤,跪在皇后面前,苦苦哀求,希望能留住我。皇后却冷眼看着我们,并且威胁母妃说,如果她敢再闹,就再也不让她见到我。”
  
      “母妃就这样在泪眼朦胧中,绝望的看着皇后的人强行带走了我。从此我们母子分离,极难再见。两年后,我彻底失去了母妃。宫人说母妃是太过思念于我,所以才会抑郁而亡。时至今日,我都不知道其中是不是有皇后的手笔。”
  
      “无论如何,都是因为我贪吃这一碗母妃宫里无人会做的水引饼,才葬送了我母妃的性命。”
  
      “而从我分宫而居的那一天开始,明里暗里针对我的阴谋和暗杀就不止一次两次,要不是尹泉在身边,现在夏国的九皇子早就化作了一抔黄土。”
  
      “当时,我住的地方所有的人全是皇后安排的。好在御膳房是皇家重地,皇后的人还没胆子向那里下手。所以从那个时候,我就开始跑去御膳房学做饭,吃饭也要尹泉亲自去御膳房端。要不然谁知道哪天,我就让身边皇后的人拿顿夜宵给毒死了。”
  
      蓝荆安听谢维宁讲起了当年夏宫辛秘,突然觉得很同情他。她记得谢维宁和自己相差不过几个月。她从小在父母家人的呵护下长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而这个看起来诡诈又讨厌的家伙,没想到在光鲜的背后,却有常人难以想象的心酸。
  
      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天天生活在朝不保夕的恐惧里,甚至要亲自学做饭保命。估计与此同时,他对自己的母妃也充满了深深的思念和愧疚。难怪他现在变成了这个性子,连自己的性命都当做儿戏,变成了威胁她的工具。
  
      蓝荆安不由得为他叹了口气,看向他的眼中多了不少怜悯:“那你父皇呢?我听说夏皇很喜欢你,没道理看着皇后这般对你,而不理不管啊?”
  
      谢维宁露出了一个苦笑:“父皇是很疼爱我,要不然也不会把尹泉给了我。但皇后可是丞相傅敞的妹妹,父皇要是敢为了我公然和皇后对抗,怕是丞相杀了父皇、直接让我大哥继位都是有可能的。”
  
      谢维宁摘了蒙在右眼的布,指着自己的琥珀明眸继续说:“因为我的眼睛,皇后和丞相还让人四处散播,说我是妖人,是夏国的祸害,是我克死了母妃。所以,我在整个皇宫,一个朋友也没有。除了父皇和尹泉,其他人都避我如蛇蝎。”
  
      谢维宁话音一顿,声音明显低了下去:“有的时候,我甚至想挖了自己这双眼睛。”
  
      蓝荆安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她现在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冷漠敌意,心里反而有些心疼这个历经坎坷的少年。
  
      她认真的对谢维宁说:“你的眼睛很特别,但却非常好看。说明你是被上天另眼相待的人,必有福气的。千万不要被和你作对的人迷惑了。他们越是孤立你,你就越要自信起来,绝对不能趁了他们的意。”
  
      谢维宁看着蓝荆安真诚望着自己的眼睛,现在她的眸子里都是自己的影子,而自己的眼睛里是不是也有两个颜色不同的她呢?谢维宁小心翼翼的低声问:“如果是你,你会愿意和一个像我这样的人做朋友么?”
  
      蓝荆安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样一个问题。抛开他们之间的立场不谈,其实他也并非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他做过的最大的恶事便是给自己下了那个讨厌的情蛊,除此之外,她还真的说不上来他有什么不好。
  
      蓝荆安斟酌着开了口:“做朋友是要讲缘分的。”
  
      谢维宁闻言,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他静静的站在灶台那里,灯火把这个落寞少年的影子拉的很长。
  
      蓝荆安听着谢维宁的叹气,看着他的寂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产生了一种对不起他的感觉,迫使她心虚的移开了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她宁可面对那个张扬恼人的他,也不愿看到他现在这个孤独感伤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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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七章 巡阅乾军
  
      蓝荆安在厨房笨拙的安慰着谢维宁:“你母妃的事,不是你的错,别想太多了。还是快吃面吧,冷了就不好了。吃饱了,身子暖了,才能好好睡上一觉。明日又将是新的一天。”
  
      谢维宁嗯了一声,低着头不再讲话,很快把自己的一碗面都吃光了。
  
      谢维宁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曾经的事情,他以为都过去了。但在她面前,他还是忍不住暴露了自己脆弱的一面。也许只有她才会这样不管双方立场的安慰他吧,她心里的那份纯善,才是自己一直试图去抓,却抓不住的。
  
      两个人吃完了夜宵,身上都暖暖的,感觉好了许多。但因为夏宫旧事,谢维宁和蓝荆安心里都有些不好受,回去的路上,二人一路都没有再说话。
  
      一直快到谢维宁住所的时候,谢维宁突然住了脚,看着蓝荆安,认真的对她说:“谢谢你。”
  
      蓝荆安倒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能低着头对他说:“你早点休息吧,从明日开始,我会让人给你供应夜宵。”
  
      谢维宁又严肃的说:“还有,我希望你可以不要一直软禁我。我知道你因为我的身份,怕让我知道你们乾军的秘密。放心,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划定的禁区,我绝不会去。大不了你可以找两个人一直跟着我就是。”
  
      蓝荆安闻言,也觉得是不是自己对他太狠了,毕竟他是和乾军签了休战书的一国皇子。自己这样防贼一般的防着他,不给他自由,落在谁的身上都不好受。
  
      蓝荆安想想,郑重的答到:“好,过了这一两日,我会找人保护你,之后你便可以出院子了。不过,我这样做并不是因为不信任,主要是怕大雍有细作在襄阳。万一大雍细作认出了你的身份,知道乾军已和夏国休战,那么襄阳就危险了。”
  
      谢维宁点点头:“我理解。我自会小心,不会给你找麻烦的。毕竟你我现在都在襄阳,我可不想大雍在短时间之内强行攻城,害了自己的性命。”
  
      蓝荆安将他送进了他的住所,嘱咐门口守卫好好注意巡查,然后自己也回院子去睡觉了。
  
      蓝荆安和碧鸾饱睡一晚,第二日清晨总算恢复过来。蓝荆安精神抖擞的换了甲衣,在偏将军庞涂的引荐下,带着碧鸾前往襄阳驻军各营去巡营。
  
      襄阳守军共分五大营,分别为越骑、屯骑、步兵、长水、射声,五营各有一校尉负责。
  
      其中越骑和屯骑均属于骑兵,两营军帐相连,平日的训练也常安排在一起。越骑则是骑兵中的佼佼者,只有骑而能射者才能进入这只精锐部队。所以虽然越骑是五营中人数最少的,但却是最为重要的一支力量。
  
      步兵主攻陆战,是五营中人数最多的一营。由于步兵负责近身战,所以里面的士兵所冒风险最大,最看重硬实力。
  
      射声大营位于长水和骑兵中间,主责箭盾。无论是陆战还是水战都少不了他们的身影。尤其水战,在接舷战之前,全靠箭射,所以射声也被算作了水军一员。
  
      而负责水战的长水则属于襄阳特色了。一般的驻军里是没有长水部的。只有在靠近大江大河的地方才会建立长水营。而襄阳紧守汉水,水战频繁,所以乾军在这里屯战舰过百艘,长水一营就近三千人,是人数仅次于步兵的大营。
  
      蓝荆安分析过五营形势,其中越骑和屯骑由青云哥哥一手带出来,应该最为忠心。而越骑又为五营中身手最好的,如果能让越骑的兵士心服口服,则其他几营也会对她尊敬不少。
  
      至于长水和射声两营,他们最是忠于吕珉,要想完全征服他们,必须要等吕珉醒过来亲口承认他对蓝荆安的支持才行。
  
      而想要让步兵营彻底认可她,则最需要攻克庞涂这个偏将,只要他不再对女人参军的能力有所怀疑,步兵营就算拿下了。
  
      蓝荆安率先巡查了长水营,她当着众人详细询问船只安排,阵型准备,并且提了几个中肯的改进意见。长水营的校尉虽然知道蓝荆安曾在将军府居住期间,多次由吕将军亲自讲解水战要领,但没想到她能举一反三,提出好几个重要建议。
  
      长水营的众人见她并非言出无物,在有大局观的同时,亦能观察到常人不注意的细节,对她开始起了佩服之心。
  
      蓝荆安没有去巡紧邻长水营的射声,反而去了步兵营。步兵营的士兵正在操练,见她前来都规矩的停了下来,集体行礼。蓝荆安听着近四千人的震天齐吼,满意的点点头,又具体询问他们的训练情况。
  
      听说他们正在训练近身刀法,她笑着对众将士说:“今日是本司命第一次巡营,见步兵营气势雄壮,吾很是欢喜。既然众位正在训练近身刀法,那么今日就给众人一个机会。”
  
      蓝荆安指了指身边一身胡服的碧鸾:“不拘何人,如果有人能胜了吾身边的这位碧鸾姑娘,就可得万钱赏赐,同时晋升一级军衔如何?”
  
      军中的将领都见过碧鸾,知道她是大司命的贴身婢女。他们都对蓝荆安的话直摇头,大司命这不是胡闹么?一营天天训练的糙汉子怎么还赢不过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家?看来女人掌权就是脑子不清楚。
  
      步兵营的众人听说打赢个姑娘就能得万钱升一级,简直喜出望外。他们都觉得大司命这是白送人情啊。底下众人都摩拳擦掌。
  
      蓝荆安又订立了规矩,让步兵营的士兵先内部比试,选出最好的五人,再来和碧鸾对战。而且要点到为止,不可真的伤了对方。
  
      碧鸾躬身称诺,旁人听她脆生生的女声,都在心里偷笑着。看来待会儿要是轮到自己和她对打,可得手底下留点力气,千万别伤了这位娇滴滴的小娘子。
  
      校场上各屯人员先是推举了自己屯里最能打的几个人,然后以屯为单位对战起来。蓝荆安在高台上,一边和庞涂等人谈笑风生,一边仔细观察着下面在对战中的各屯将士。而碧鸾则老实的站在她身后,一声不吭的守在那里。
  
      等五个最能打的将士站出来的时候,蓝荆安满意的笑了笑。对碧鸾说:“碧鸾,现在是你去向步兵营将士学习的时候了。你既代表了我,可别丢了我的脸。”
  
      底下众人都知道碧鸾这是在替蓝荆安出战,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希望一睹碧鸾对战的情况。
  
      而同在高台上的步兵将领和庞涂都在等着看碧鸾和蓝荆安的笑话。要是碧鸾输了,看看大司命还有什么脸面坚持女人掌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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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八章 以一敌五
  
      碧鸾跳下高台,拿出了自己平日佩于腰间的一把长剑。她紧抿着嘴唇,神情严肃。今日她要为自己,为大司命,为天下所有的女人正名,看看到底女人能不能打败男人,有没有资格上战场!
  
      碧鸾客气的对第一个上来挑战的年轻男兵说了声“请”。这个身材强健的男人使的是军中常见的大刀。他嘴里说着“还请姑娘手下留情”,但神色里满是调笑,根本不把碧鸾放在眼里。
  
      两个人过了两三招之后,庞涂等将领的神情明显变了,他们都是练武的好手,自然能看出来碧鸾实力不俗。果然,碧鸾不出十个回合,便把长剑架到了对方脖子上。客气的说了一声“承让”。
  
      这下,整个校场都被震撼住了,谁也没想到,碧鸾竟然能在十招内就把步兵营里出类拔萃的男兵打败。被她打败的那个男人神情也充满了难以置信。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就这么输了,而且是输在了一个女人手上。
  
      不过军中之人,都是血性汉子。那个男兵输了也不拖拉,痛快的承认了自己的失败,退到了一边。
  
      第二个上场的是个屯长,他就是凭借自己能打,才一步步爬上当了屯长的位置。但要想更进一步,成为军侯,可不是他这个大字不识的大老粗能轻易成功的。所以他对蓝荆安的这次机会极其重视。
  
      他看了碧鸾上一场较量,觉得上场的男兵估计让着了她,加上碧鸾运气不错,所以才能赢了第一场。他很有信心,自己能替步兵营挣回刚刚失去的面子。他对碧鸾抱了抱拳,挑了一把大刀,向碧鸾攻去。
  
      屯长手下的兵士见自己的长官和碧鸾交上手,都大声为他加油鼓劲,希望他能尽快拿下碧鸾。碧鸾不受影响,也在十几招左右结束了战斗,剑指对方头颅。屯长的失败,再次另全场震惊,难道这个女人真的不是凭运气赢了第一场?
  
      接下来的三个人,这会儿都意识到碧鸾水平不差,看来自己上场的时候是绝对不能让着她了。结果纵然三人拼尽全力,除了第四个上场的年轻人能在碧鸾手里熬到二十回合,其他两个也都是在十几招的时候便落败了。
  
      碧鸾一人执剑单挑步兵营武艺最好五人,一下子震惊了全营,整个校场都陷入了寂静。步兵营的兵士们原本觉得这是个绝好的机会,俱都认为一个女人能有多大能耐,结果没想到看起来其貌不扬的碧鸾如此厉害,竟无人能胜她。
  
      这一次,男人的脸都让他们步兵营丢光了,以后还怎么好意思和其他营的兄弟打招呼,还不要被别人笑死?
  
      蓝荆安唇角轻轻上翘,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她深知自己武艺平平,肯定不能在这种场合拿出来献丑。
  
      但碧鸾可是影卫师傅亲自教导出来的,尤其于剑术上及其精通。除了邱少泽等少数几个人能胜的了她,怕是放到西北军里也没什么兵士是她的对手。这些步兵营的军士不知底细,只道她是个婢女,震惊程度肯定不小。
  
      这个时候,蓝荆安尤其注意到庞涂眼里的惊讶和钦佩。短暂接触中,蓝荆安已经感觉出来庞涂是个爱憎分明的少年,而且很少压抑自己的心思,也只有这样的人在战场上才能冲杀无惧。
  
      看来庞涂现在应该也被碧鸾折服了。但令蓝荆安没想到的是,庞涂竟然跳下了高台,客气的对碧鸾行了个礼,打算亲自和碧鸾比试一场。
  
      庞涂打心眼佩服碧鸾,但他多少还是有些不服气,总不能一营的男人都赢不了一个姑娘吧。虽然自己现在不是步兵校尉了,但总要为曾经的手下们挣个脸面。
  
      蓝荆安虽然信任碧鸾,但之前并未见过庞涂的实力,还是稍微有些担心。这一战,如果碧鸾输了,也已立威,毕竟她以一敌五,战胜了整个步兵大营。
  
      相较之下,她更怕碧鸾过快的赢了庞涂。这样会动摇庞涂在军中地位,让人觉得一个将军还不如小兵,使得人心浮动。她借口让碧鸾小憩一下,也让庞涂准备准备,把碧鸾叫到身边,迅速叮嘱了她一番。
  
      碧鸾再次上场的时候,不由得仔细打量着庞涂这个桀骜不驯的少年。只见他虎背熊腰,身高近九尺,立于军中,绝对当得上一句高大威猛。论年纪他和自己差不太多,只不过他年少成名,手握重兵,最是意气风发。
  
      但碧鸾现在对他可没多少好感,就冲他在昨天敢给大司命下马威,还一再质疑大司命掌兵,她就很想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一顿。
  
      在碧鸾打量庞涂的时候,庞涂也是第一次正视这个女人。他之前的心思都用在打仗上,从来没有正眼瞧过任何一个女人。虽然他对大司命稍有佩服,但他还是觉得大司命一介女流,只不过是元帅的附属而已。
  
      但今日的碧鸾却让他另眼相看。他不由得想,可能自己之前的想法并非完全正确,女人似乎也不是只有在家生孩子做饭这一条路。
  
      碧鸾和蓝荆安都属于高挑身材,所以她的身高在女人之中绝对不算低。但和庞涂比起来,她就显得娇小多了。庞涂善用长枪,但为了不在武器上占碧鸾的便宜,他特意选了普通兵士所用的一把大刀。
  
      校场上的兵士看到曾经出自自己营的将军都亲自下场了,助威声更是响彻云霄。庞涂向碧鸾点点头,示意她可以先出手。碧鸾也不客气,娇喝一声,提着寒光凛凛的宝剑就杀了过去,庞涂也立马提刀迎战。
  
      碧鸾身型灵活,一把长剑舞就像一条银龙追着庞涂上下翻飞,左右盘绕。剑锋所到之处,习习生风。庞涂手持一把宽刀,威武刚猛,挥洒自如,随着他大喝一声,他气势如虹的劈砍让旁观者的手心都冒了汗。
  
      两个人在校场上缠斗起来,刀剑相接,银光四射。两人这一比就是两盏茶的功夫。校场上的军将们彻底被这场激动人心的比武吸引了,整个大营都沸腾起来。最后,庞涂手里的刀都被碧鸾的宝剑砍卷了。
  
      碧鸾看到庞涂手里的刀卷了,露了个破绽,不留痕迹的装作被庞涂打败,率先住了手。气息不稳的向庞涂拱拱手:“庞将军好武艺。碧鸾认输。”
  
      步兵大营听到碧鸾认输,齐声为庞涂欢呼起来。庞涂却有些发愣,他看着自己手里卷了边的刀,似乎意识到了是碧鸾在故意让他。他正欲说出实情,再和碧鸾来过。
  
      谁想碧鸾突然走到他身边,拿别人都听不到的声音对他说:“今日我不过是仗着武器顺手,若将军换了长枪,我不一定是你的对手。不过将军要想再比,我们可以改日再约,到时,你我用一样的武器,我倒要和你一较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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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九章 平易近人
  
      庞涂听出来碧鸾是想让他承认这个结果,不想今日再比。他抬头又看了一眼蓝荆安,她正笑着望着自己,又用目光向他示意,让他看看周围的军将。
  
      庞涂虽然火爆单纯,但却不是个傻的,否则他也不可能坐上偏将军这个位置。他立马明白了蓝荆安的意思。
  
      如果今日要是自己承认碧鸾是有意向让,肯定会折了自己这个将军的威风,同时也会打击步兵营目前高涨的气势,所以他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不动声色的接受这一场胜之不武的胜利。
  
      庞涂下了决心。但心里却有些厌弃自己,同时他也很感动蓝荆安和碧鸾对自己的维护。
  
      他大声对碧鸾说:“碧鸾姑娘承让了。碧鸾姑娘以一敌五,还能和我苦战多时,着实让人刮目相看。我庞涂今日承诺,只要碧鸾姑娘肯上阵杀敌,我愿同你并肩作战。”
  
      蓝荆安总算放下心来,她要的就是就是庞涂当众的一句话。只要他承认了女人的实力,满营的军士都会跟随于他。她看向庞涂的眼光也真挚了多,这个少年是个真汉子,但又不是个认死理的,看来也是个可栽培的人。
  
      蓝荆安等碧鸾回到自己身边,高声说到:“今日众将士见了你们庞将军超群的武艺。也都应以庞将军为榜样,习好武艺,勇往无前。为咱们乾军争口气,保护脚下的每一寸土地。无论大雍派了多少军队,必叫他们有去无回!”
  
      底下的四千兵士看了激动人心的比武,又让蓝荆安的一番话激的热血沸腾,集体举械高喊“乾军必胜”!
  
      蓝荆安满意的点点头,最后宣布之前和碧鸾对打的五人虽然没有胜过她,但既为军中表率,并且敢于承认自己的失败,就值得嘉奖。所以她给五人分别官晋一级,但却没有再另行赏钱。
  
      其实在此之前,蓝荆安已经细细过问了上场五人的军职,当她听说最高的一人军职不过是个屯长,这才敢大胆的答应五人均都官晋一级。
  
      除此之外,蓝荆安还承诺,如果众人勤加练习,每三个月她便设置一场比试。比试不分年龄军级,最终获胜的一人将会获得她之前承诺的待遇:赏万钱,晋一级。
  
      这五个人都喜出望外。其他军士也很是羡慕,但想到三个月后还有比试,自己也有机会,又兴奋不已。
  
      而五个人里,最激动就属于第二个上场的屯长。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真的能凭借一身武艺晋升为军侯,这真是做梦都想不到的好事。他激动的连声高呼“大司命英明”。
  
      屯长手底下的兵士也替自己的头高兴,跟着屯长一起喊起来。很快整个步兵营区又都充满了兵将们高呼“大司命英明”的声音。
  
      蓝荆安看看天色,约莫着将近午饭时间。她再次激励了步兵营将士一番,然后便带人去了射声营。
  
      射声营众人正值午饭休憩,蓝荆安让众人照常进餐,不必起身。然后她带着碧鸾要了一份和普通兵士一样饭食,找了个兵士最多的地方,也端着碗坐在了地上。
  
      见她坐在了那里,跟她一起巡营的庞涂等将领,也仿照她的样子,每人盛了一碗军饭,打算坐在她身边。但蓝荆安摆手拒绝了。她让他们自己找地方去,这里她只要碧鸾一人在身侧就行了。
  
      射声营的军将们虽然之前曾见过吕将军甚至元帅和普通兵士一起用餐的样子,可是大司命不仅身为女子,她的身份更为矜贵。她竟然能不避嫌的,坐在这里,还是让众人有一种特殊的感觉。
  
      蓝荆安看着周围兵士拘束的都不知道怎么举箸了,笑着说:“我之前和吕将军也一起巡过营,你们也不是第一次见我。怎么?就这么怕我?军中不分男女,众位不必拘谨。敞开来吃,才有力气训练打仗,不是么?”
  
      她周围的兵士都看着她,又彼此对视,犹豫着是不是该继续下箸,还是蓝荆安先吃了一口,然后笑着说:“今日的豆腐做的不错,你们不喜欢么?”兵士见大司命大口吃了起来,总算放下心来,也继续着自己的午餐。
  
      蓝荆安知道军营里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那套,毕竟一天的训练或打仗也就有吃饭和睡前的一点功夫可以闲聊放松,所以她也边吃边挑起了话头,问起了周围人的家乡经历。
  
      蓝荆安曾经最喜欢的书籍就是各个地方的地志,所以她对九州风貌很多都很熟悉,最近更是特意重读了荆州扬州的地志野史。听到兵士们讲起家乡,她更是时不时的插上一两句,说起当地的风物。
  
      兵士们果然起了亲切的感觉,很快放松起来,和她打成了一片。蓝荆安等众人放开了手脚,又边吃边问他们对目前军营训练打仗、装备补给等看法。等一顿饭下来,坐在她周围的兵士已经越聚越多,众人都在叽叽喳喳的热烈讨论着。
  
      底层的兵士诉求基本非常简单,吃饱穿暖,打仗的时候没有后顾之忧就成了。目前乾军的吃喝御寒都不成问题,兵士们主要担心的是身后事。
  
      之前和大雍的战争形势都不如这一次如此严峻,所以他们也没有对身后事太过紧张。但这一次情况明显不同,虽然他们有抵御敌军的信心,但是大雍目前军力是他们的七八倍,怎么看想守住襄阳都是很困难的,很多人自然想到了埋骨沙场之后的问题。
  
      作为军人,他们不怕死,只是担心自己死了之后,家中妻儿老无所依少无所养。蓝荆安了解了兵士的诉求,答应回去之后会和其他将领和地方官好好商议,研究怎么提高阵亡将士的安葬抚恤待遇。并承诺十日內必会给众人一个答复。
  
      底层军士没想到自己的话竟然能被大司命听进去,还承诺给他们回复,都笑逐颜开,觉得大司命真是平易近人,处处为乾军着想。
  
      射声部的众人都觉得有这样的将领很是不错,纵然大司命是名女子,他们也不甚在意,毕竟关心下属的将领才是最受欢迎的。他们奔走相告,要把大司命的承诺传递给隔壁几个大营。
  
      一顿午饭下来,射声部的兵士们都开始从心里认同大司命做乾军统帅。蓝荆安鼓励了射声部一番,然后带人去了隔壁的骑兵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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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章 骑兵比试
  
      骑兵这里,越骑和屯骑两营相连,战马嘶鸣,场地最大。蓝荆安于午后到达,看着众人正在骑马训练。越骑的校尉孙维今日正按蓝荆安的命令带了越骑二百人在水师的掩护下,沿汉水两岸探察,所以现在两营暂时由屯骑校尉统管。
  
      蓝荆安看着两营的骑术和训练方式果然和西北军如出一辙,顿时放心了不少。毕竟是青云哥哥亲自带出来的,两营的水平她丝毫没有怀疑。这样的骑兵虽然比不上夺命铁骑,但是估计对战的时候,也能基本做到一个顶俩个,甚至顶仨个对方骑兵。
  
      蓝荆安的笑着和屯骑校尉聊起了自己当初在西北军里生活。然后突然兴起,表示愿意再设一场比试,看看众人的实力。
  
      骑兵这边的人已经听说了早上大司命在步兵营设的那场比武,现在听说大司命也要在骑兵这里设置一场比试,丝毫不感到惊讶,反而个个摩拳擦掌,希望能在大司命面前露个脸,要是也能官升一级就更好了。
  
      蓝荆安果然给出了和步兵营一样的赏赐条件,除此之外,她还打算选出最好的几个人组一支亲卫队,留在自己身边,不过这话她没有当众说出来,只等比试完毕再给胜者们一个惊喜。
  
      她在骑兵这里设置的比试方法和步兵那里不大一样。她分了三个科目,一个是纵马接物,一个是协同抢旗,一个是马上骑射。
  
      三个科目中的第一个科目,考验的是马上的灵活性能。所有的参赛者,都要在划定好的圈子內骑着马试图接住从圈外四面八方抛入的沙包,并放入随行军袋中。在规定时间內,谁接到的沙包最多,便为获胜。
  
      这个科目看起来趣味十足,但最是考验灵活性,讲求的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光单单依靠骑术高超就能获胜。这样选出来的人,对战场上瞬息万变的形势也会有非常高的警惕性,非常适合做将领的近身护卫。
  
      而第二个科目则是在比较远的终点设置一旗,两人一组,各骑一乘,一人持枪,一人戴帽。只有两个人都顺利到达终点才具有抢旗资格,只有戴帽着可以夺旗,夺了旗之后要经另一道返回。
  
      率先带旗回来的一组为胜。如果戴帽者在途中帽落,或是被对方骑手拿枪挑了帽子则同组二人直接下场。
  
      这个科目比第一个科目更难,不仅要比试骑马速度,而且还要比试协同作战。持枪者要负责保护自己的同伴,同时枪挑敌手。而戴帽者则要急速奔马,纵马抢旗,同时紧紧依靠着自己的同伴,完成全程比试。
  
      而第三个科目是三个科目中最难的一个,基本上就算是个越骑单独设立的。蓝荆安命人在赛道上沿途设五个草靶。到临近终点的位置,则命人随意射出五支鸣镝为靶。而离终点百步之外的地方她又命人挂了一枚铜钱在那里。
  
      这个科目很简单,在规定的半刻钟內,到达终点折返回起点并射中最多靶子的人为胜。至于速度,比规定时间提早回来,则加算一个靶;反之若是超了,则扣除一个靶。
  
      这个规则一出来,就连越骑的兵士也直吸气,这也太难了。从起点到终点再折返,就算一箭不放,要想在半刻內跑完全程也很难。何况还有草靶和鸣镝靶,最狠的竟然还有铜钱靶。
  
      这搞不好,怕是一个靶子射不中反而还输了时间,那就丢人丢大了。所以即便是越骑的人也交头接耳了好一阵,只有少数几个自持骑射高明的兵士,才大胆的要求参与比试。
  
      第一个科目比试参与的兵士数目最多。因为沙包数目有限,蓝荆安安排了四场,才比完。然后又让这四人在同聚一场,一决高下。这四个人中三人来自越骑,一人来自屯骑。没想到,最终获胜的竟然是这个身上没有半点军职的普通屯骑兵士。
  
      得知自己获胜,他当时就纵马在圈子里放声大笑,停都停不下来。而屯骑也高声庆祝。
  
      屯骑一直被越骑压制,他们没想到竟然有一天,自己的人也可以赢了天之骄子般的越骑。屯骑的兵士突然感觉,原来自己不是被拣选剩下的人,自己也有胜过越骑的可能。
  
      获胜的屯骑兵士最终停了下来,翻身下马,跪倒在蓝荆安面前。蓝荆安看着这个二十多岁的屯骑兵士,他如鹰隼般敏锐的眼睛,现在竟然有些湿润。她能理解这份得来不易的胜利带给他的荣耀。
  
      蓝荆安微笑着对他说:“你叫薛威吧?恭喜你,夺得了今日第一场胜利。你不仅为自己,也为你们屯骑的千百兵将树立了好的榜样。按我之前答应的,你当之无愧得到你应得的赏赐。除此之外,你愿意作为我的近身护卫随我一同上战场么?”
  
      这个叫薛威的人愣住了,他没想到大司命不仅知道他的名字,让他扬名整个骑兵两营,并且还给了他天大的机会和无限信任。他的眼泪简直要夺眶而出,他激动的给蓝荆安磕着头,一遍遍的大喊:“多谢大司命!我愿意!我愿意!”
  
      薛威入伍十载,还是一名普通兵士,他一直以为自己一辈子也就如此了。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大司命会给他一个机会,让他明白,自己从来不比别人差,只不过之前没有找到自己的位置而已。
  
      薛威感激蓝荆安的知遇之恩,自此之后对蓝荆安死心塌地,成了她最忠诚的护卫一员。此是后话不提。
  
      此时屯骑的兵士们也都跟着欢呼起来,为屯骑能出薛威这样一个人物感到高兴和自豪。而越骑则有些情绪低落,他们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败在一个从来都不被越骑看得上的屯骑兵士手上。
  
      蓝荆安又命人把第一个科目中败给薛威的三人找了过来。她看着垂头丧气的三人鼓励到:“你们战胜了同场其他人,一样是胜利者。你们能在骑射之外,同时兼顾机动,也很令人钦佩。”
  
      蓝荆安顿了顿,看到三人脸色有些好转。然后笑着问“虽然没有赏赐,但我还是很欣赏你们的能力,不知你们三人是否也愿意做我的近身护卫,随我一同征战?”
  
      这三个越骑的兵士喜出望外,没想到大司命竟然没有把他们当作失败者,反而如此信任他们。三个人也跪在地上激动的表示愿意跟随大司命一辈子。
  
      蓝荆安让骑兵的众人都安静下来,然后声音洪亮的说到:“寸有所长尺有所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只要找准自己的位置,便为乾军人才。我的位置便是站在这里,带领大家抵御外侮。希望你们也思考一下自己的位置。只要我们每人都能各司其责,乾军必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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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大显身手
  
      骑兵营的众人听了蓝荆安的话,仿佛也看到了希望,每个兵士都如同打了鸡血一般高呼着“乾军必胜!”
  
      蓝荆安等骑兵营众人的这轮激动过去之后,才宣布开始第二个科目的比试。第二个科目报名的人数也不少,两营过百的兵士都选择下场一试。蓝荆安没有办法,只好又分了两队比试。
  
      蓝荆安知道屯骑的兵士可能更善于马上使枪,而越骑的兵士则惯于奔马配合。她倒是很好奇到底最后胜出的会是屯骑的还是越骑的。
  
      结果在两对中获胜的组合,均是一人来自于屯骑,一人来自于越骑。倒是让蓝荆安刮目相看,看来自己之前没有限定组合还是对的。这说明骑兵两营平日关系很好,所以有些聪明人找了隔壁营的兵士,一同为了胜利而奋斗。
  
      蓝荆安也按第一个科目一样,命这两组单赛一场。结果夺旗的那组却在最后关头被挑了帽子,失了资格,令二人懊恼不已。而获胜的二人并未欣喜若狂,反而去安慰失败的两人。这倒是让蓝荆安十分好奇。
  
      蓝荆安找了四人问个清楚。原来四人俱是同乡,自小玩耍,所以关系很好。纵然四人分属两营,但却依然配合默契,并且不以胜负而离心。蓝荆安心下了然,除了按承诺赏赐给了夺得胜利的一组,同时留了四人一起进了自己的近身卫队。
  
      蓝荆安又让四人把自己的情况大声讲给两营听。然后严肃的对两营说:“天下乾军是一家,我们之所以能走到现在这一步,全是因为团结。”
  
      “无论你们是哪个营的,驻守哪里,由哪个将军统领,都要记住,在战场上,我们不分你我,共同对敌。只要我们信赖彼此,必能战胜大雍,守护襄阳!”
  
      底下的两营兵将望着对方,又想起来平日的情谊,一起振臂高呼:“战胜大雍,守护襄阳!”
  
      等众人平静下来,终于到了难度最高的第三个科目。敢于下场比试这个科目的人数就少多了,只有寥寥不足十人,而且俱都来自于越骑。
  
      蓝荆安已经让碧鸾回将军府取了弓,她要亲自和越骑众人一同比试。大司命要亲自下场的消息,一经传出,不仅两营的将士都聚拢过来,就连其他三个大营在征得蓝荆安同意后也派了不少兵士过来观战。
  
      庞涂不知道蓝荆安的底细,很是为她担心。蓝荆安今日上午的所作所为,让他再也没了幸灾乐祸之心。他反而投桃报李的提醒蓝荆安,最好不要下场。毕竟要是输的难看的话,会影响她今日刚在兵士中建立的出色形象。
  
      其他的将领们经过一天的巡营,也已对这个大司命心服口服,都希望她能稳坐指挥位置,所以众人都苦劝她毋需下场。
  
      蓝荆安温和的笑了笑,还是选择自己下场一试。在襄阳,除了碧鸾没有人知道她的实力。她当初在白玉城,旁的不行,唯独这一手骑射独步整个西北大营。虽然当时她不肯出手伤人性命,但她百发百射的能力却是绝对无人能及。
  
      她看起来不比男子孔武有力,但却因为自小练习,一样拉的开一石弓。加上她自小在西北跑马,回了永华城一样有白卿辰陪她赛马,所以她的骑术一直都很出色。
  
      而且自从白卿风将当初定远侯送给她的那张弓带给她之后,她又每天都要练上一阵。配合上那张难得的劲弓,她对自己非常有信心。蓝荆安没有换衣服,穿着甲衣就下场了。
  
      众众人看着她,不由得乍舌。一身铁甲少说也有十多斤,其他的兵士为了跑马能快点,都脱了甲衣,一身短打上马。只有大司命穿的整整齐齐,拿出了上战场的气势。不管她骑射如何,至少看起来让人心生敬佩。
  
      起点的地方已经聚满了人,沿途各地也有人远远的站在一旁,而终点更是有很多人正翘首以待。
  
      蓝荆安让越骑的兵士牵了一匹普通军马过来,她自持水平高超,又有强弓在手,不需要在马匹上惹人注目。她没有立刻上马,反而围着这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先是转了一圈,然后凑到马头前,温柔的盯着战马的眼睛。
  
      这是她在两年前在永华城惊马后留下的习惯,她在每次上马前都要用自己的方式好好检视马匹,然后才肯上马。她相信马匹最通人性,所以在她上马前,除了盯着马的眼睛,她还习惯一边马头,并对马耳说上几句。
  
      众人都没见过这样对待马匹的,很多人都窃窃私语起来。蓝荆安也不管旁人怎么看,做完自己常做的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般的翻身上马,背上箭袋,左手持弓,右手勒缰,做好出发的准备。
  
      参与比试的众人所用之箭俱都一样,只不过在箭尾系了不同颜色的细绳以示区别。这个科目由于有鸣镝靶和铜钱靶,所以是一人完成再换另一人上场。蓝荆安特意等越骑下场的所有兵士都比完,自己才打马到了起点。
  
      在她之前,最好一人的战绩不过是五个草靶,三个鸣镝靶,但比规定时间稍晚一点回来被扣了一靶,所以是七靶。所有比试之人无一能射中铜钱靶。
  
      蓝荆安勒马立在起点的地方,和之前下场的兵士不同,她身上只背了十一支箭,每失一支,便意味着没有补救机会。
  
      负责发号的是庞涂,众将领则都一同盯着漏刻计时。之前闹哄哄的马场,现在全都安安静静的等待观看大司命的骑射。几千双眼睛均聚在了蓝荆安一人身上。庞涂在浮箭指在正刻的时候,大喊一声:“行!”
  
      蓝荆安立刻纵马奔了出去。她边行边抽箭,途径草靶,完全不减速,只用两腿夹着马腹,右手拉满圆弓,松手便是一箭。她看都不看自己射的如何,立刻回手抽出第二箭,向下一个草靶射去。
  
      蓝荆安动作敏捷有力,一气呵成,完全让人感受不到她是在马背上射箭。草靶已过,到了鸣镝靶区域。她一箭上弓,做好准备。但并不东张西望,全凭听音辩位,听到鸣镝来声,回手便射,每射必中。
  
      当众人见大司命一路奔马,一路不停歇的抬手射箭全都震惊了。尤其是鸣镝方位难测,大司命依然在不减速的情况下,箭箭命中。
  
      其中一支鸣镝射的有些低,她竟然仅凭两腿强夹马腹,侧着身子,反手射落鸣镝。这样高超的箭法和骑术,众人从未见过,一时都看呆了去。
  
      蓝荆安到了终点,一边打马回转,一边眯着眼睛,把手中的最后一支箭射了出去。只听当啷一声,铜钱落地,终点的人群中爆发出一片喝彩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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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二章 声威大震
  
      蓝荆安箭袋已空,回程的时候,她完全心无旁骛的纵马狂奔。她双手持缰,低伏了身子,纵然不抽打战马,身下的枣红大马却飞快的交替四蹄,溅起一片烟尘。
  
      等她回到起点到时候,她猛的勒住缰绳,战马高高扬起前蹄,嘶鸣着减速停了下来。蓝荆安深吸一口气,松开自己被勒红的手心,跳下马来,此时漏刻竟然还不到半刻。
  
      很快就有兵士扛了草靶等物前来。蓝荆安五箭均射在了草靶中心位置,而鸣镝靶,也五箭皆中。鸣镝上,她每一箭都射入骨质的镞铤,可见她当时射箭时力道之大。
  
      最厉害的是她竟然能在不完全止住马速的情况下,射中铜钱靶。这百步穿杨的神技真真是令人钦佩,无人能及。
  
      众将士被蓝荆安的骑射彻底震惊了。庞涂当众宣布大司命命中所有十一靶,并且由于比规定时间提早到达,加算一靶,总共可计十二靶。被震惊到一片寂静的马场,突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狂欢。所有兵士都单膝跪下,集体高呼着:“大司命威武!”
  
      庞涂等众将领也单膝跪下,用一种从未有过的恭敬语气大声宣布着自己的效忠:“大司命威武!我等襄阳守卫均愿听从大司命调遣,任大司命驱使!”
  
      蓝荆安用一场出神入化的骑射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她高昂着头,脸上依旧波澜不惊。所有的将士在这一刻,都心甘情愿的臣服在她脚下,服从她的指挥。她现在堂堂正正的成了襄阳乾军之主。
  
      在那之后,蓝荆安都不知道自己如何就被神化了。所有人都坚信,大司命身为神女,得上天庇佑,才会特来统领乾军,挽救襄阳。所以只有她才有百步穿杨的神技傍身,同时就连马匹都能为她所感化,听得懂她的语言,柔顺的任她驱使。
  
      经过这一天的巡营,蓝荆安在乾军中声威大震。她文能提出军政建议,武能弓马骑射,加之平易近人,又带有司命神女特有的悲悯情怀,让众人不由得从内心里服从她的指挥。
  
      而她的婢女碧鸾则让很多轻视女子的男兵对女人的看法产生改变。尤其是在蓝荆安向众人讲述,在西北之地女子如何组兵上阵,同男子一样保家卫国之后,驻守襄阳的乾军再也没有不信的,反而有些后悔没早点招揽些有本事的女子入营。
  
      蓝荆安虽然亲自下场,但却不把自己当作最后一场比试的一员。依然给了箭中七靶的那个军侯承诺的赏赐,让他晋升为军司马。
  
      蓝荆安见此人而立之年,自有一种不凡气质,纵然技压群雄得了封赏,并不像其他获胜者那般狂喜,依然神情自若。蓝荆安不由得对此人另眼相看,遂出声询问他的具体情况。
  
      这名新升任的军司马姓冯,单名一个参字。江陵人士,竟然还是司命供奉冯燕的远房侄子。他从萧青云起兵之前就一直跟着郑荣,试图复国,对蓝荆安和萧青云二人除了恭敬之外,还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蓝荆安将他悄悄叫到一边,让碧鸾又考究了他的武艺一番。他与碧鸾过了二十几招,碧鸾才停手,然后向蓝荆安点了点头。蓝荆安又详细询问了他家中情况,和对目前战局的看法。
  
      蓝荆安见他话虽不多,但基本都能说在点子上。加上听说他自幼随父读过兵书,更为满意。出声询问他是否愿意留在自己身边暂时做个护卫统领。这样一来,他的军职可能不升反降,只能是个小小的什长。从明面上看,肯定是亏了不少。
  
      但冯参不是一般人,他虽然话不多,却主意很正。且不说跟在大司命身边保卫她是无上的荣耀,通过刚才众军将的表现他也看出来大司命已经成了荆州乾军的实际掌权人物,跟着她远比在越骑里会有更大的发展。
  
      承蒙大司命看得起,让他做她身边信任的人,他有什么理由不接受大司命的好意?他单膝跪地,郑重的说:“冯参愿追随大司命左右,护卫大司命安全,任大司命差遣。”
  
      蓝荆安客气的将他扶了起来,笑着说:“以后我的安全就都要交托到冯什长的手里了。我会和大元帅禀明情况,不会一直让你委屈在这小小什长之位。你今晚回营收拾东西,明日做好交接,后日一早带上我今日点名要的人,一同去将军府找我报到吧。”
  
      冯参躬身称诺。蓝荆安把自己从三场比试中挑中的另九个人名字报给了他。蓝荆安见他一遍就记住了这些人的名字、军职、所在队伍,心里更为满意。
  
      蓝荆安通过巡营选拔亲信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她没想到大雍会突然攻打襄阳,吕珉又出了事。而吴未、邱少泽等她熟悉的定远侯府旧人以及影卫,都让她之前求青云哥哥带走了。此时大哥也回了青州。
  
      目前,蓝荆安身边除了碧鸾一个,再也找不出能护卫她安全且得她信任之人。尤其是在知道吕珉是被将军府里的人下了毒手害成这样,她更是害怕自己也会遭了算计。再看昨日谢维宁竟然能在将军府如入无人之境,她更是心有惴惴。
  
      旁的情况她都能对付,但上了战场,要是没有几个可信之人守卫身边,她如何能安心带兵打仗?所以她特别按自己的标准,从最为信赖的骑兵中选了十人。
  
      这十人马上功夫都不错,尤其是冯参,既然能在碧鸾手里过了二十几招不落败,一般的人应该都不是他的对手。蓝荆安又已经让碧鸾细查了几人背景,皆是荆州乾国旧民且家世清白,经历可靠。自己带着这样几个亲卫上战场,也能放下心来。
  
      蓝荆安今日巡营盛名远播,得了自己想要的效果,她心满意足的带着碧鸾回了将军府。等回去之后,她首先去看望了吕珉的情况,蒋神医告诉她吕将军最快明日上午就能短暂转醒。
  
      蓝荆安很是欣喜,她通知袁正言做好准备。同时命人放出风去,说是吕将军最快明日下午便能转醒,希望届时没有任务在身的各位将领明日都前来拜见。她同时建议各将领可以明日上午就来,一同探讨防守襄阳之策,同时等待吕将军苏醒。
  
      接下来,蓝荆安便等着急勇校尉孙维的回禀。身为越骑统帅的孙维今日按她的命令去探察汉水两岸的大雍扎营情况,并且跟踪记录偷偷和大雍接触的船只。
  
      孙维一直到酉时三刻才来得及回将军府回报情况。蓝荆安见他未进晚饭,便拉着他和自己一起共进膳,边吃边谈。孙维知道元帅以前在将军府指挥的时候,因为体恤下属,就有这个习惯。没想到大司命也是如此,这两人还真是连小处上都如此相似。
  
      孙维告诉她,他已经带人记下了沿江两岸大雍的布置。而且幸运的抓住了两个大雍斥候,从他们口中掏出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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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三章 探察消息
  
      孙维回禀说,目前大雍派了八万大军前来。一是为了趁元帅在青州无法分身,意图迅速攻打荆州,收复荆州失地。二是为了破了襄阳,夺大司命回朝。
  
      这八万人马中,三万是威寇将军巫道明从司隶带来的人马,三万是汝阳王宇文俊平的私兵,而其余两万则是豫州兖州以及南阳驻地能抽出来的所有兵力。
  
      目前他们的主要人马都主要集中在邓城到樊城一带,并且正在万山对面的月亮湾一代大量建造战船,以其尽快向南度江。同时大雍还分了一部分人马布置在白河口附近,应该是打算从东面同时发起水战,包围襄阳。
  
      蓝荆安听了他的回报,立刻惊出了一身冷汗。
  
      襄阳的西北二十里的地方便是翠峰环绕的西山,西山和万山直接仅有一狭口有路可过,属于典型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形。乾军在西山和万山隘口都有驻守。所以除非万不得已,大雍不愿意从西面强突。
  
      除了西面,只要能由东南面包围,就能断了汉水下游,掐了襄阳的补给线和援军,让襄阳变成一座完全的孤城。这样,对方南下渡江正面突破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无论是谁想出来的这个围城之法,显然听起来毫无破绽,可以用最少的兵力,达到最好的效果。如果能八万人同时攻城,那襄阳城池再是坚固,以乾军目前的兵力,恐怕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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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四 害群之马
  
      等二人回到所居住的院子,已经过了亥时。
  
      蓝荆安今日虽然大展身手,博得满营敬佩,从而收服了襄阳众人,但没人知道她今日也是拼尽了全力。尤其是她为了比规定时间早回到起点,所以一路纵马不减速的射箭,全凭下盘,两条腿自然磨的出了血。
  
      碧鸾一边给她上药,一边忍不住直唠叨:“姑娘,你身子还不算完全好全,今天还敢这样的拼命。这要是让主上知道了,不知道要怎么心疼。”
  
      蓝荆安被碧鸾的手碰到伤的最重的地方,忍不住嘶了一声。她现在倒是乖巧了,糯糯的对碧鸾说:“好碧鸾,只要你不说,我不说,青云哥哥不会知道的。你就帮我保密好不好?今日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在军里面,不用硬实力说话根本不行。”
  
      碧鸾知道她的难处,纵然心疼她,也只得叹了口气,继续给她上药。
  
      蓝荆安又和她商量谢维宁的事情,她虽然昨日答应会放他出去放风,但却没想好让什么人守在他身边。他的武功很好,而那个尹泉更胜一筹,二人加起来要是真闹起来,怕是整个襄阳城也找不到能治住他们的人。
  
      但她又不能放任他们来去自如,必须派心腹守着才能放心。同时她也不能放太多的人在他们二人身边,以防有大雍细作遇到,起了疑心。
  
      她思来想去,也就碧鸾的武艺技高一筹,虽然比不过尹泉,但和谢维宁对打肯定不成问题。何况,她又不是要硬拘着二人,只需要防止他们去军营或府衙等要地打探消息。所以她觉得有碧鸾一人足矣。
  
      蓝荆安把想法跟碧鸾说了,问她怎么想。碧鸾对让自己陪着谢维宁二人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担心姑娘身边怎么办。
  
      蓝荆安勉强一笑,安慰她:“今日不是刚招了十人的亲卫队么?纵然他们每个都不如你,十个捆一起也不会太差的。何况就是白日的时间,太阳落山前,就要让谢维宁回来的。”
  
      这个时候主仆二人都分外想念碧鸢,如果现在碧鸢还在,她们又何须面对这种烦恼?蓝荆安心里默默的再一次发誓,碧鸢,我一定亲手杀了宇文墨池,以慰你在天之灵!
  
      蓝荆安今日收服了襄阳军营,很是高兴;但想到大雍大军就在汉水对面虎视眈眈,又很发愁;而她的死仇宇文墨池和巫道明近在眼前,她的怒火更是压抑不住;她盼着援军的到达,同样非常心焦。五味杂陈中,她格外想念青云哥哥。
  
      她摸着白玉狐狸,又开始一天必做的功课:给青云哥哥写信。她把她复杂的心思和无尽的思念都落在了纸上。又翻出了之前青云哥哥的信,一遍一遍的读着,最后捧着他的信累的睡倒在书桌上。
  
      碧鸾进屋看到她的样子,赶忙把她摇醒,哄了她上床好好休息,又替她收拾了一桌子的书信。
  
      第二日,除了按她要求负责带人建垒立栅的将领,其他将领听说吕将军今日能醒,都一早前来。本来庞涂应该在外负责统管修建事宜,蓝荆安特意让他一早也过来了。
  
      蓝荆安先带众人去探望了吕珉。众人见蒋神医正为他施针,又见他手指微动,都对吕将军今日会转醒深信不疑。接着蓝荆安又把众人叫到了前厅,商议布防之事。
  
      她特意敞开前厅大门,又言明自己知道将领都有任务在身,所以他们可以根据时间安排,自由进出将军府,不必禀告。只有庞涂作为副将,她要求他一直留在自己身边分析军情。
  
      众人觉得她的安排合情合理,都没说什么。一个上午即将在众人的讨论声中过去,突然后院传来了吵闹声,然后就见袁正言赤红着眼进厅来报:“大司命,将军醒了!但…”
  
      蓝荆安一听吕珉醒了,刷的一下站起了身,也顾不得旁的,起身就急匆匆的向后院走去。其他将领听了,也欣喜不已,赶忙跟着她一起到吕珉的住所。
  
      才进吕珉的院子,就听到一个虚弱的声音正在斥责着什么人:“我吕珉自认对下属不薄,你竟然下毒害我,究竟居心何在!说,究竟是何人指使你的?!”众将领一听都愣住了,但还是加紧脚步进了将军卧房。
  
      只见吕珉此时已经醒了,蒋神医正像护崽的母鸡一样将靠在床头的吕珉护在身后,一脸警惕的望着正被几个兵士按倒在地的一人。吕珉面色苍白、怒目圆睁,又是气愤又是失望看着地上的人。
  
      众人见吕将军真的醒了,都激动不已。再听他所言,有人试图加害于他又非常气愤。往地下一看,被扣住的竟然是步兵校尉,顿时吃惊的不行。众人先问候吕珉的情况。
  
      蒋神医现在才说了实话:“将军情况依然不好。本来那支毒箭的毒不会这般厉害,但由于有人给将军在平日饮食里下了另一种药物,二者叠加才会导致将军昏迷至今。”
  
      他紧缩着眉头继续说:“但现在不知另一种药物为何物,所以将军只能暂时转醒,不知什么时候又会毒伤发作,昏迷过去。”
  
      袁正言此时正拿一种恨不得杀人的眼光紧盯着步兵校尉,厉声说:“就是他给将军下毒!今日他假借探望将军之际,拿药包撒在水里,试图趁将军未醒给将军喝了。结果让我们人赃俱获。”
  
      步兵校尉似乎还不死心,兀自挣扎:“袁正言,你少污蔑人。那杯水我怎么知道有毒,说不定是你下的毒栽赃到我身上呢?”
  
      吕珉彻底失望了,他边喘边说:“贼人还不服罪!你所做的都是我亲眼见的。你没想到吧,在你进来之前,我早已醒了。不过是按大司命的要求一直在床上装睡,就是等着你自投罗网!”
  
      一众将领听到吕珉亲口证实步兵校尉的罪状都被震惊了。庞涂看着这个自己一手提拔、引以为是亲信的人,竟然亲手加害自己敬重的吕将军,怒不可遏。
  
      庞涂一把薅住他的领子,仿若拎小鸡子一样把他从地上揪起来,大声质问他:“你怎么可以辜负我的信任?!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步兵校尉自知无望,反而无惧了,也不挣扎,轻蔑的直视着庞涂:“信任?是呀。也就你这个蠢货才会盲目信任别人。你知道我是花了多大力气,才从众多校尉中挑上了你么?可惜,你这蠢货却还是抗不住一个外来的女人,竟然让她夺了权,你说说你是有多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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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五章 胜也败也
  
      庞涂气得抡起拳头就要揍步兵校尉,蓝荆安赶忙喝止了他。她知道今日这个害群之马必死无疑了,她现在最需要知道的是他之前在将军府给吕珉下的到底是什么药。
  
      刚才蒋神医已经摇头表示,步兵校尉今日试图要下的药和吕珉体内的不是一种。如果不能解了吕珉体内之毒,纵使杀了他,也等于没有达到她想要的效果。
  
      庞涂现在对大司命又敬又愧,想着之前自己的所作所为很多都是这个步兵校尉煽动的,他觉得格外对不起大司命。听着大司命让他放下步兵校尉,他一松手把他掼在地上。
  
      蓝荆安居高临下的俯视步兵校尉,盯着他说:“你如果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和之前下药的品名,我或许还可以考虑饶你一命。但如果你执迷不悟,我可不是君子,有的是法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步兵校尉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冲着蓝荆安桀然一笑:“大司命好手段,没想到有一天我竟然栽在个女人手里。不过,你永远也别想替吕珉解毒,他只有死路一条。而你,也休想活着见到萧青云。”
  
      接着他转头看屋里里的其他人:“众将领好好想想,现在大雍八万人马包围这里,你们觉得襄阳守得住么?就算所有荆扬两地的人马都过来,襄阳也不会撑过一个月,你们还是及早投降的好。看看对面的巫将军,就应该知道做什么样的选择。”
  
      蓝荆安正要命人抓他到牢里好好审问,谁知步兵校尉趁人不备,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众人进来的时候,吕珉已经命人卸了他的佩剑,谁曾想他竟然还在靴子里藏了一把匕首。
  
      步兵校尉拿着匕首就朝最近的蓝荆安刺过去,蓝荆安连忙回撤。庞涂等人也俱是一惊,急忙上前阻挡。谁知他就是虚晃一下,并不是真要刺蓝荆安,反而用尽力气割向了自己的脖子。
  
      蓝荆安赶忙去抓他的手,但已经来不及,他脖颈中喷出的鲜血溅了蓝荆安一身一脸。蓝荆安不顾别的,伸手按住他的伤口,大声喝问:“说!之前你下的到底是什么药?!”
  
      步兵校尉只剩下喉咙里含糊不清的咯咯声,蓝荆安又急又怒,心知这下真的坏了。蒋神医三步并作两步上来查看,摇了摇头。步兵校尉浑身抽搐几下,在蓝荆安的眼皮子底下咽了气。
  
      蓝荆安见他咽气,知道彻底没希望了,颓然的松开了按在他脖颈上的双手。她这样努力的用计抓他,除了要当众揭穿他的面目,主要就是想逼他把之前下在吕珉身上的药物品名说出来,好替吕珉解毒。
  
      现在,她的努力算是白费了。这一局,她貌似赢了,实际却是输了,彻底输在了大雍手上。她叹了口气,无奈的站起身,命人将步兵校尉的尸体拖出去,然后把地上的血迹擦干净。
  
      她现在满身是血,形容不整,不好再留在这里。她向吕珉告了罪,先去下去梳洗一番。其他的将领则均留在吕珉这里汇报情况,聆听吕珉命令。
  
      一番折腾之后,吕珉的状态又不大好了,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渐渐迷糊。但他硬撑着身子,听完下属汇报的这几日情况。吕珉听完蓝荆安的部署,彻底放下心来。只是再次郑重命令下属,一定要服从大司命指挥。
  
      同时他还要求,如果荆州其他援军到了之后,有不服大司命者,一律军法伺候。同时他见张逊也在这里,让他转告荆州其他地方官,荆州目前的政事也全权交托大司命管理,不服者,立刻下狱。
  
      蓝荆安去的快,回来的也快。她只换了外衣,洗了把脸就匆匆又赶了回来,躬身立在吕珉床头。吕珉欣慰的看着她,这个聪慧的大司命既然能数次化险为夷,又在不经意间帮襄阳化解了一次危机,想来她也有本事护住襄阳的平安,护住整个荆州。
  
      吕珉再度昏迷之前,诚恳的望着蓝荆安说:“大司命,襄阳和荆州就拜托您了。”说完,他忍不住涌上来的眩晕感,又一头栽倒,昏迷了过去。
  
      蓝荆安虽然知道吕珉这次只能暂时转醒,但还是心酸的不行。她颤抖的轻呼他的名字:“吕将军?吕将军!”纵然吕珉现在已经不可能听到,但她还郑重的向他保证:“您放心,我蓝荆安对天发誓,必会尽全力保卫襄阳,守护荆州!”
  
      蓝荆安强忍着不让自己落下眼泪,直起了身。她让蒋神医继续好好照顾吕珉,而袁正言则负责搜查将军府和步兵校尉的住所,希望能找到步兵校尉之前所下的药物。
  
      蓝荆安又带着众将领回了前厅。众人见她这几日的所作所为已经心服口服,又有吕将军亲口命令,更是莫敢不从。尤其今日大司命被贼人的鲜血喷了一脸,她竟然只顾得先为吕将军讨问药物,更让众人感动不已。
  
      现在整个襄阳军政两块,都唯蓝荆安马首是瞻。蓝荆安先让袁正言把事情的始末都讲了一遍,然后对众人说:“军中有细作,也是难免之事。重要的是我们要团结一心,绝对不能为细作所动摇。也劳烦各位将领回营之后好好肃查一番。”
  
      蓝荆安又肃了面孔说:“吾理解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但做人心中要有口气,知道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如果有一天,你们为了护着百姓,迫不得已降了,某半句怨言没有。但如果有人,为战先怯,做了叛徒,或者帮助新主残害百姓,那吾必不会放过此人!”
  
      她又说了之前孙维汇报的探查情况,以及发现的细作。她要求所有将领今日傍晚都要再随她巡一次营,当众处理叛徒。
  
      等到傍晚,所有军士回营之后,立刻被集合到了骑兵训练的马场上,这里地方最大,足够容纳五营近万将士。兵士们不知所以,只见到大司命带着众将领严肃的站在高台上,明显是有重要指示。
  
      蓝荆安以前在西北也见惯了这种万人集结的大场面,不过这是第一次由她掌控全局。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声音洪亮而冷冽的说:“今日召集众人前来,是要当众处理乾军之中的害群之马。吾知乾军众人,不畏生死,但绝对不能为宵小所蒙蔽,为叛徒所挑拨。”
  
      她的锐利目光扫过台下,每一个被她看到的军士都低下了头,不敢与她对视。她继续扬声说到:“台下谁要是心存叛意,若是现在主动站了出来,吾饶尔不死,并会送尔去对岸。但若是过了今日,还有心存不轨之人,那便睁大眼睛看看,你们的后果将会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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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六章 刚柔并济
  
      蓝荆安说到最后一句,声音已经从冰冷变成了狠厉,让台下众人都身上一紧,没想到大司命还有如此严厉一面。
  
      她沉着脸再次扫视了低下黑压压的大军,一片寂静中,她先让庞涂当众宣布步兵校尉的罪状,又把他的尸身抬了上来,鞭十鞭。
  
      然后她让孙维带人当众将之前跟踪好的八个私通大雍之人抓了出来,将他们的行动一一道出来。这八人见自己的行踪早就暴露,又见蓝荆安对步兵校尉下的狠手,都吓得抖如筛糠,磕头求大司命饶恕自己一命。
  
      蓝荆安一一扫过他们的脸,冷冷的说:“吾说过,如果你们主动站出来,吾会饶你们一命。现在,太晚了。来人,按军法处置!”
  
      蓝荆安立在高台,亲眼见这八个人伏诛,才总算将诛杀细作之事告于段落。台下众人即便心中无鬼,也对大司命有了重新认识。大司命此人表面和蔼,但军纪严明,在某方面上和元帅简直如出一辙,自己还是守着军令好好行事方为上策。
  
      而其他埋在乾军里的细作或是心有动摇的人听了,身上更是一阵寒颤。原本想着大司命做统帅,乾军必乱。没想到大司命还有这么厉害的手段,看来自己还是老老实实的待着比较好。
  
      立完军威,蓝荆安又当众宣布了新的抚恤之法。这是她昨日巡营时,承诺给射声部众将士的回复。她今日便是花了一下午和众将领敲定了抚恤之事。
  
      新的抚恤之法对于普通丧者的身后待遇基本不变,主要是大幅提升了家中只有老幼妇孺者的抚恤待遇:每丧者家属可领万钱,若死者家无基业不能自存者,另予四万钱,军侯及以上者或有军功者,每多一级,加五千钱。
  
      目前乾军还未立国,所以依旧使用着大雍的货币。根据市价,一斛米不足百钱,万钱抚恤足够一家四口吃上三五年的。而五万钱,则基本能一直供养到兵士子女长大成人,直到有自立能力供养家庭。同时也足够给丧者双亲养老送终的。
  
      底下的兵士听了俱是一喜,这个待遇可比大雍的好多了。在大雍,进了兵营能管饱饭就不错了,有怎会有人理会底层兵士的身后之事?没想到大司命不仅听进去了他们的建议,还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拟出了章程。
  
      蓝荆安并没有直接口允新政的立即执行,而是诚实的告诉众人,她会先派人请示大元帅。只要大元帅批准,新政将会立即执行。在等待大元帅回复这段时间,如果新政获批,则抚恤待遇一样覆盖这段期间阵亡的将士。
  
      底下的军士对新政的将会执行毫不怀疑。不提大司命的能力,且说大元帅也是向来体恤兵士之人,要不然也不会有之前的抚恤政策。目前大司命等人商议的政策除了对孤儿寡母多有照顾,其他的和之前基本一样,想来大元帅是不会拒绝的。
  
      众人昨日见识了大司命的文治武功,今日又见了她的雷霆手段以及她对军士的爱护之情,现在已经对她的看法已经和大元帅别无两样了。蓝荆安折腾了一天,总算做完了之前计划的事,除了步兵校尉的事情让她特别沮丧,其他的事情基本还算顺利。
  
      至于步兵校尉的接替人选,她让庞涂先拟定,然后再报上来。庞涂没想到,蓝荆安竟然还相信他的眼光,这个大个头差点没感动的当场哭出来。
  
      蓝荆安有些哭笑不得。纵然她和庞涂年纪相仿,庞涂甚至还比她大了一两岁。可是在她眼里,庞涂却仿佛是自己的弟弟,性情直白到可爱。不过蓝荆安听说庞涂很小就孤身进了大雍军营,也没有人好好教导过他,她倒是很能理解他的一些想法和所作所为。
  
      她之前还特意拜托张逊为庞涂物色一个年长一些的军师,陪在他身边。到了今天,看到庞涂彻底倒向了自己,她才敢小心翼翼开口询问他的意见。她不想让庞涂觉得自己监视他,或者觉得自己不相信他的能力。
  
      庞涂现在总算看出了大司命的真心来,她不是过来夺权或者来捣乱。相反,她是解决困局来了。而且她比自己可强多了,确实有足够的能力引领乾军。庞涂现在对大司命说的话言听计从,知道她是为自己好,立刻开口接受了她的好意。
  
      蓝荆安约了几个重要将领命人继续到将军府商议防守之事,然后便带着碧鸾先回去了。
  
      第二日一早,蓝荆安首先接见了冯参和他所带的十人亲卫队。她昨日已经得了孙维的准信,这十个人俱是可信之人,她可以放心带在身边。
  
      蓝荆安让人给他们安排了住所,然后让冯参负责十人的安排训练。她在将军府的时候,要身边至少留一人,若是战事爆发,则十人要同时和她一起上前线。
  
      之后,等重要的几个将领到了之后,她又开始和众人具体商议防守之事。并让张逊一起列席。蓝荆安估算江陵、江夏援军应该在五六日内到达,而青云哥哥的指示也应该在援军到达之时差不多能到。也就是说从现在算起的五六日,是襄阳最危险的五日。
  
      防守的事情谈了个大概,蓝荆安又问张逊粮草之事。张逊汇报说城里目前的粮草够襄阳守军撑个半年都没问题。众位将领都觉得心中一安,只有蓝荆安紧锁了眉头。
  
      她心中算上了荆州其他地方的援军和姜邵衡所带的兵马。也就是说,目前的粮草在无外援的情况下,估计也就能支持六七万人月余的,这明显无法支持战局。她必须从荆州其他地方征粮,或是别的地方调粮。
  
      荆扬两州之前几年连年遭受水患,本来收成就不好。去岁萧青云起兵造反后,曾承诺免赋税纳粮一年。所以现在乾军屯粮都是当初大雍屯下了的陈粮,以及白卿风倾尽白家产业购买而来,也有小部分是百姓或商人的主动献粮。
  
      蓝荆安记得张逊曾教导她要取信于民,绝不可政策一日三变。既然青云哥哥承诺过免赋税纳粮一年,她现在就不能以战事紧急的借口直接征粮。否则,这个口子一开,以后征粮很可能就会演变成抢粮,那样和大雍又有什么区别?
  
      她把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虽然没提姜邵衡的三万多人马,可是光想着荆州其他地方援军要过来,其他将领也意识到问题的严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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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七章 筹粮之困
  
      张逊不光对襄阳形势熟悉,由于他一直在吕珉手下,所以对整个荆州的钱粮状况也是了如指掌。他建议从长沙郡及零陵郡北部调粮。
  
      目前南郡和江夏的屯粮,基本都屯在襄阳,剩余部分也会随着两地兵马调动而消耗殆尽。武陵和桂阳两郡多山,没什么产出,能自给自足就不错。只有长沙郡和零陵郡的益阳、临湘、夫夷、泉陵及零陵等地还有余粮。
  
      但零陵南部要想过来,要翻山越岭,时间太久,怕是仗都打完了,粮还没运过来。只有长沙郡和零陵郡北部可以顺着资水和湘水直接走水路汇入洞庭,然后便可北上经江陵送粮到襄阳来。
  
      即便这样,蓝荆安估算着如果要供给六万多军士,怕是也只能再延长一个月的时间,还是很不牢靠。安全起见,要是能再从其他地方借点粮就更好了。
  
      她的眼睛在地图上来回扫视,最后盯在了夏国的益州。益州历来是产粮大户。所以即便益州离夏国皇庭虽远,但夏国却非常重视,绝不肯放手。
  
      而且姜邵衡还要带人经过益州,如果能顺便押送粮草过来,简直是再好不过了。不过,这就要看她蓝荆安能否说动谢维宁相助了。
  
      蓝荆安打定了注意,让孙维从骑兵中挑选二百将士,派人立刻启程去长沙、零陵两郡调粮,务必要将粮食安全的押运回襄阳。然后让庞涂配合张逊,做好粮仓的保卫和分配工作。
  
      蓝荆安见安排的差不多了,又询问袁正言昨日搜查的情况。袁正言非常沮丧的摇摇头。
  
      他在步兵校尉的住所什么也没搜查到,倒是搜查将军府时,有一个男仆和一个女婢趁乱逃了,看情形很可能是大雍细作。不过他们房间也没搜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蓝荆安也是无可奈何。只能让他做好将军府的守卫工作。再把将军府里的所有仆妇兵士都细细检查一遍,确保不会再有可疑之人能接近吕珉。
  
      她估算如果大雍知道自己完全掌权,对吕珉将会采取另一个态度。他们会千方百计的除了他,以消除他对蓝荆安可能的帮助。所以现在吕珉的情形比之前几天更为危险。
  
      等和众人商议完毕,一个上午都快过去了。蓝荆安命众人就此散了,有事情随时来将军府汇报。然后她打算亲自去找谢维宁谈一谈。
  
      她带着碧鸾冯参一起到了谢维宁的院子。谢维宁这两日,正在院子里被关的无聊,看见蓝荆安来了,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三窜两窜就到了她身边,尹泉紧跟在他的后面。
  
      见他朝大司命窜过来,冯参下意识就去摸自己的佩刀。还是蓝荆安向他摆摆手,冯参才迅速的松了手。
  
      谢维宁骨碌着漂亮的左眼,似怨似嗔的说:“你有两日没来看我了。”蓝荆安身上一阵恶寒,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开。她冷着脸说:“宁维,你注意一下你的说法。我和你无半点关系,为甚要过来看你?”
  
      冯参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容貌极其出众的少年。他的颜色绝对是世间罕有,冯参从未见过相貌如此出众之人。只是他的右眼瞎了,拿块黑布蒙了,甚为可惜。只不过他话语里,似乎表现出和大司命亲密关系,这让冯参甚为不悦。
  
      冯参狐疑的盯着谢维宁,目光不善,猜测他是不是对大司命有什么企图。这个叫宁维的家伙瞎了一只眼竟然还敢肖想大司命,当真活得不耐烦了。谁不知大司命即将嫁给元帅,这个宁维要是有什么不轨想法,他不介意直接替元帅铲除了他!
  
      冯参不动声色的把手又悄悄摸回了佩刀上面。谢维宁早就看到了蓝荆安身边的男人,猜测估计是她新找的护卫。所以他故意要激怒冯参,想找个法子试试他的身手。蓝荆安一看两个男人剑拔弩张的对视,就把谢维宁的心思猜个大概。
  
      她犹豫了一下,率先抬脚走向了谢维宁院子的正厅。谢维宁没想到蓝荆安今日竟会进他的地方,倒是又惊又喜,也顾不得试冯参的身手了,赶忙转身跟了进去。
  
      蓝荆安进了正厅,便命碧鸾把门关上。她既然让冯参做了自己的护卫统领,便要用人不疑。
  
      她让谢维宁摘了眼罩,然后让碧鸾把谢维宁的身份和双方的合作讲给冯参听。
  
      冯参听完大惊,刚开始是对这位夏国九皇子只身前来谈判的佩服,后来又对他能开放夏国通道感到激动。
  
      但当他听说谢维宁给大司命下了不知何法可解的情蛊,他的眼里就差喷出火来。这个奸诈小人,竟然以这种手段威胁大司命,真是让冯参又想杀了他,又不知道要如何下手。
  
      这种愤怒又无力的感觉,蓝荆安和碧鸾已经经历过不止一遍了,所以二人现在面对谢维宁都很平静。何况蓝荆安这次还有求于人,也不好拿他怎么样。
  
      谢维宁听着碧鸾的介绍,倒是一脸得色,时至今日,他太庆幸那日自己在神山的选择了。
  
      他可是聪明人,知道蓝荆安绝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既然能亲自进了房间找他谈话,必是有求于自己。他反而拿了乔,一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样子。
  
      蓝荆安明知他聪慧过人,但还是要试一试。她努力半天,从脸上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你不是前两天想要出门么?我既然同意了,今日便会放你自由行动。只不过需要你答应我一个小小的条件。”
  
      谢维宁笑了。看来她今日所求不小,不是借兵就是借粮,要不然她不会在听了自己在院门口那番意味不明的话之后,还能在此刻硬挤出笑容,对自己如此这般温和。
  
      谢维宁盯着蓝荆安的眼睛说:“出门啊,前两天是很想出去透透气来着。不过,现在觉得这里也挺好的。吃得好喝得好,还不用操心。我觉得不出去也行。不过,你要是有事求我帮忙呢,我也不是不能考虑,只不过…”
  
      蓝荆安也是没法子了,只能顺口问他:“只不过什么?”谢维宁暧昧的一笑:“只不过想来你要谈的,必是机密之事,还是你我二人单独相谈毕竟好。”
  
      蓝荆安真不想看到他现在脸上碍眼的笑容,不过她还是咬咬牙答应了,让碧鸾和冯参出去等她。而尹泉听完谢维宁的话,出去端了壶茶水,之后也乖乖退了出去。
  
      现在房间里只有蓝荆安和谢维宁二人了。谢维宁还未等蓝荆安开口,先让她饮茶。蓝荆安早上和众人商讨了一上午,空着肚子哪有心思喝茶。不过看着谢维宁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她还是小口的啜着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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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八章 抵押之物
  
      蓝荆安心思转了几转,还是决定打开天窗说亮话:“九皇子,夏国既与乾军结盟,是不是可以也在其他方面提供些帮助?”
  
      谢维宁一听她对自己的称呼就笑的更欢快了:“要兵不行。要粮的话…”
  
      蓝荆安知道他这是可以松口的表现,赶忙说到:“我就是暂时借一些粮草周转。也不用太多,十万斛足以。”
  
      谢维宁挑了挑眉:“十万斛?这还不多?我们夏国倒不是出不起这十万斛粮食。不过借了东西总要有个抵押,顺便再来点利息,才算是借贷。大司命你说是吧?”
  
      在谢维宁的钉子今日逃走前,已经通过每日送饭的机会,把打听来的蓝荆安这两日行踪汇报给了谢维宁。所以谢维宁对之前的计划又有所改变,对他来讲,带走蓝荆安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还是如何为夏国讨来最大利益。
  
      所以,他宁可看着大雍和乾军相互消耗,也不愿现在偷偷掳走蓝荆安,让局面变成一边倒的情况。何况蓝荆安现在身份特殊,身边又时刻有人护卫,也不是他想带走就能带走的。
  
      蓝荆安听他难得的喊自己大司命,知道他这是正式以九皇子的身份,谈及两国借粮之事了。她客气的点点头:“九皇子说的是。不知你希望以何物作为抵押。又要几分利息?”
  
      谢维宁潋了轻浮神色,说到:“之前我要凉州,你不给。现在是否改变心意了?”蓝荆安摇了摇头:“别的可以谈,这个不行。”
  
      谢维宁经过两次三番的试探,已经知道这是她的底线,看来以后都无法靠谈判解决了。如果想取凉州,战争似乎是唯一手段。
  
      谢维宁想了想,说到:“若我要人呢?我知道你定然舍不得荆扬两地的子民,如果我说我想要你打下来的豫州子民呢?我希望可以让五万人西迁至夏国。”
  
      蓝荆安一听就知道他这是为了混合夏国各族血统而做出的努力。但她还是摇了摇头:“豫州的百姓,只要变成我乾朝的子民,我就不能替他们做主,强令他们择国而居。不知九皇子能不能换个条件?”
  
      谢维宁两次努力都失败了。他也不气馁,继续说着:“那我要丝帛千匹、绢千匹为息。”
  
      蓝荆安知道扬州产布,尤以丝帛和绢出名。夏国虽然也产布,但多为棉麻,很少有上等彩帛精绢。蓝荆安估计谢维宁要布不一定是为了单单满足夏国所需,从夏国贩布去安息等国,布匹价格可是能翻上十翻不止。
  
      不过他所要之物不仅是她拿的出来的,换算成谷担,大概在一万斛左右,也不算完全接受不了的利息。何况对于身处战争中的乾军来说,粮草可比只有贵人能穿的起的丝绢要金贵多了。
  
      蓝荆安点点头:“好,这个我可以答应你。我会尽快联系金陵那边,让他们筹措好布匹沿江水运到夏国。不过十万斛粮草,我需要让姜将军的人马一起押送过来。”
  
      谢维宁知道她的盘算,也不为难她:“我会命人将粮草运到巴郡,并提供运粮的船只,你们只要负责出人押运就行了。不过…”
  
      接着他一顿,不怀好意的看着蓝荆安说到:“我还没说抵押之物呢。”蓝荆安每次看到他这样望着自己,心里都一突,不知道他又酝酿着什么诡计。
  
      “抵押之物很简单,就是…”谢维宁拉长了声调:“大司命你。还粮之前我要你一直留我在身边。”
  
      蓝荆安脸色没那么温和了:“九皇子,你不要得寸进尺。之前你要求跟来襄阳,我许了你。但是等我们还粮,怎么也要半年一年。难道这段时间,你都不要回夏国?你不怕我押了你做质子?”
  
      谢维宁云淡风轻的一笑:“不怕啊。反正我父皇儿子多,少我一个也不打紧。而且这次我要求每日和你共同进膳,这样我才能知道你是不是活的好好的。”
  
      蓝荆安彻底怒了。她不仅气谢维宁的条件,也因为他对自身漫不经心的态度有些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她彻底黑了脸:“谢维宁,你休想!我处理完襄阳之事,就要去找青云哥哥。绝不可能带你同去。你还是把心思放回自己国家才是正事。”
  
      谢维宁现在很不高兴,他觉得丑丫头拒绝自己全然都是因为萧青云那个祸害,殊不知在蓝荆安眼里他才是那个碍眼之人。他的脸色冷了下来:“丑丫头,你别忘了现在是谁有求于人。你为了要去找萧青云,竟然想把我撇开?”
  
      蓝荆安听了他的话,更是莫名其妙,冷冷的说:“谢维宁,我和青云哥哥关你什么事?就算不去找青云哥哥,我也不愿意看你一直在我眼前晃。”
  
      谢维宁刚才最后一句话说出口已经后悔了。他的深沉心思在遇到她的时候经常会不受控制脱口而出,这让他感觉非常不妙。
  
      但他也敏感的察觉出来,蓝荆安原本是个自制力很好的人,但她只要遇到自己,就很容易就会被激怒。她果然待自己还是不同的。
  
      谢维宁念及此,再次告诫自己要冷静。他把眼睛垂下来,端起杯抿了一口茶。再抬头露出一个笑容,又变成了那个笑语晏晏的美少年:“丑丫头,我不过是怕你不好好爱护身体,把自己折腾病了,连累我罢了。”
  
      “我愿意退一步。你在襄阳期间,要每日和我共同进膳。之后的事情,等襄阳之困解了再说吧。你看如何?”
  
      蓝荆安哪里愿意答应他,不过他退了一步,自己也不好继续强硬。斟酌着说:“我唯一可以答应你的是,只要我在将军府不忙的时候,就会和你一起吃饭。你看如何?”
  
      谢维宁一听就知道她这是推脱之词。她现在还有不忙的时候?他摇摇头:“只要你在将军府,无论多忙每日都要和我共同用膳。”
  
      蓝荆安想想,反正自己也要吃饭,只要他不下毒,和他一起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这样还能拴着他每日天黑之前回到将军府。遂说:“那就晚饭一顿。”
  
      谢维宁很快接口:“不行,大不了免了你的午膳。其他三餐还要和我一起吃的。”蓝荆安骨碌一下眼睛:“两顿,晚饭加夜宵。把早饭也免了。”
  
      谢维宁一笑:“成交。”他如何不知蓝荆安平日没有吃夜宵的习惯,但是她不吃,自己也可以用夜宵的借口,在那段时间找她,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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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一种相思
  
      蓝荆安松了一口气,准备起身告辞:“既然我们谈妥了,我就不久留了。具体事宜,张长史过来再找你详谈。我先走了。”
  
      谢维宁见她起身,立刻起身拦她:“今日既然我们又有了新的合作,总要庆贺一番,你中午就在我这里用餐吧。要不然,我不高兴的话,磨蹭个几天发出运粮指令也是有可能的。”
  
      蓝荆安肚子也饿了。不过,她还是不想事事如谢维宁的意:“一起吃午饭也行。那今日的晚饭就免了。”
  
      谢维宁想了想,还是放了她离开,二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间。碧鸾等三人正在外面等着,见二人出来,立刻走了过来。二人把之前讲定的条件给各自的手下说了。
  
      蓝荆安事情谈完,也不用给谢维宁陪笑脸了,一脸严肃的说:“从今日开始,碧鸾会在白天保护在你身边。你什么时候想出门都行,天黑之前必须回将军府。只不过还要记住之前商量好的身份和着装。”
  
      谢维宁也不拒绝,反而向碧鸾笑笑,客气的说:“那就麻烦碧鸾姑娘了。”他这样的彬彬有礼,倒是让见惯了他无赖样子的蓝荆安和碧鸾身上都起了鸡皮。蓝荆安拿抱歉的眼神看了看碧鸾。
  
      碧鸾心里虽然也腻味谢维宁主仆二人。但为了两军合作,连姑娘都做出了相应忍让,她又有什么受不住的?碧鸾点点头,脸上多少带出来一丝慷慨赴死的神情。
  
      尹泉看了碧鸾的神情,恨不得伸手揍她。主子有什么不好,大司命一副不愿靠近他的样子也就罢了,她碧鸾一个小小婢女竟然也敢嫌弃主子,当真不想活了。
  
      蓝荆安只当看不见尹泉的样子,心里腹诽道“有其主必有其仆”,这主仆二人倒是一样的自命清高,又相当不讲道理。她最后看了碧鸾一眼,带着冯参转身离去。她还要巡防工事,顺便处理其他事宜。她没有太多闲工夫浪费在谢维宁这里。
  
      蓝荆安忙完了一整天,才从军营回来。她第一件就是去谢维宁的院子看看碧鸾怎么样。碧鸾的状态还不错,但尹泉就蔫头耷脑了。
  
      原来今日下午谢维宁要出去,碧鸾怕治不住他们主仆二人,只许谢维宁一人出去。谢维宁倒是在街上逛的很开心,但尹泉独自一人被留在了院子,心里能舒服才怪。
  
      蓝荆安既然答应了谢维宁要共进晚饭,也没含糊。直接让人把她和碧鸾那份晚饭也端到谢维宁的院子里,同时派人请了蒋仙林过来。蒋仙林知道大司命讨厌九皇子,可是作为宁维,他还是很得自己欢心的,所以也不反对和谢维宁再次同屋共食。
  
      谢维宁想起半个月前和蓝荆安一起过年的场景,没想到不过半个月的时间,自己竟然又可以和她同享晚膳。他虽然明面不显,但心里其实已经美的不行。
  
      蓝荆安看着自己对面的谢维宁,眉飞色舞的和尹泉聊天,又到处找机会就拿话来撩蒋仙林,简直觉得食不下咽。她只能低下头,默默的在碗里划拉着,假装看不到这个聒噪的人。
  
      她本能的想,要是青云哥哥在这里就好了。看着赏心悦目的青云哥哥,谢维宁再讨厌都无法影响自己进食的心情。也不知道现在青州的战事如何了,青云哥哥现在是不是也在吃晚饭?蓝荆安想着想着,竟然咬着双箸神游天外了。
  
      谢维宁虽然在和蒋仙林笑谈,但他的目光总是装作不经意,时不时的晃过蓝荆安的身上。她傻傻的咬箸样子很是可爱,但他只是欣赏了一瞬,就心里一沉,转而赌气的扭头到一边,不再看蓝荆安一眼。
  
      几人用过晚饭,蓝荆安就要去前面处理政事了。这两日她都忙于处理军务,荆州的政事,她还没来的及看上一眼。
  
      等她忙完手头的事物,天色已经彻底黑了。她带着碧鸾打着灯笼,从前院往后园走。明日就是上元节了,天上的月亮已近满月。
  
      纵是外面寒凉,蓝荆安望着天上的一轮圆月还是慢下了脚步。她轻轻的叹了口气,嘴里呢喃着:“圆月将明,孑孑独立。千里婵娟,何为归期。”
  
      此时,正在大帐外的萧青云也在望着一轮明月叹息。他才把指令和给阿狸的信命斥候送走。正负手站在月下,轻叹一声:“我东曰归,我心西悲。道阻且长,唯盼伊回。”
  
      他不知道阿狸现在身处襄阳是否安全,自己一个人能不能撑得住。她现在一定也很想自己吧?要是自己能分身在她身边该有多好。
  
      阿狸很坚强,关键时刻能挑起荆州重担,这点让萧青云很感动。但他又很难过,难过自己竟然必须要留阿狸自己一人面对大雍强军。
  
      当初萧青云虽然及时赶回临菑,但那时赵虎的大军已经打到济南郡的于陵了。于陵离临菑不过百余里,赵虎随时都能攻到临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