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弈天下 > 第12章 启程
夕阳西坠,余晖映红了半边天空,流光溢彩的晚霞犹如九天玄女织就的一匹华美璀璨的织锦,金黄、嫣红、粉紫、翠绿……绚丽潋滟地铺在遥远的天际,令人目眩神迷。竟陵公主坐倚在榻上,从窗户中凝目远望着光耀艳丽不可方物的晚霞和幻彩流金的天空被阴沉晦暗一滴一点地吞噬,暗黑的云滚滚席卷而来,低沉的似乎要压降下来。
  整整一天,凤鸣传舍中乱成一片,老医者开好药方后,沈澹亲自带人去抓药,穆姜督率侍女熬药,老医者在旁查察火候,药一出锅就立时端至竟陵公主榻前,一勺勺喂进她口内。房间内侍女们来来往往,川流不息。宇文昉和萧士蘅一直侍立在房门口,直至竟陵公主服下药,老医者再次请脉,告知众人公主病情有起色后,两人才回自己房间休息。
  “公主,吴王、大统领求见。”
  穆姜见竟陵公主并无反应,忙命侍女将二人引进来。
  “皇长姐这病来得蹊跷,如今看这样子应该是大好了。”一见完礼,宇文昉就忍不住对竟陵公主笑道。
  “可不是呢,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谁也难料。”竟陵公主也笑了,“说来沈澹荐的那位老医者医术甚是高明,早上还觉得病势沉重,不想两帖药下去,身上竟松快多了,想必明日定能出发。”
  “公主如此说,那等会儿我可要好好赏赐沈澹和那医者才是。”萧士蘅边说边关切地朝竟陵公主脸上仔细瞧了瞧,“公主这神色,看来还是倦得很,我们就不叨扰了,公主好生歇着吧。”
  送走两人后,竟陵公主轻轻吁了口气,掀开身上的薄被,赤脚走在厚厚的毡毯上。穆姜见状,忙劝阻道:“公主怎得下地了,快回榻上歪着吧。”
  “在榻上都歪了一天了,这会儿也该下地松动松动筋骨了。”
  穆姜见竟陵公主虽是笑着回答她,但是眉眼神色间全都是遮掩不住的疲惫,不由心疼道:“看来大统领说的不错,公主确实倦得很了,还是早些歇息吧。”
  “事事与人虚与委蛇,处处都要虚情假意,焉能不累。”说着深深叹了口气。
  穆姜情知竟陵公主说的是吴王宇文昉,心下一酸,却不敢多言,只是忙着整理竟陵公主的床榻,勾起绫帐,叠起锦被。
  “行了,待会唤侍女进来做这些事吧,你不用忙活这些。”见穆姜并未住下手,遂又笑道:“好了,穆姜,不用忌讳,如若我在你面前都不能说句实话,可真真要累死了。”
  “公主,婢子不是忌讳,只是心疼公主。”不知什么时候,穆姜的声音里带了些呜咽,难受地说道,“公主从十二岁起,就要算计这个,顾忌那个,没过过几天舒心日子。如今皇上登基了,穆姜原本以为公主终于不用再操心了,岂知比以前更甚了,这种日子,难不成真要过一辈子吗?”
  “是啊,不知不觉地,母亲离世竟然已有六年了,有时觉得时光易逝,希望能多留住些,可有些又嫌日子过得太慢,盼望着翙儿能快些长大,我也好早些卸下这个担子。或许我天生就是这种操心劳碌命,这样的日子,倘若真要过一辈子,也只能认命,谁让我们的母亲死的早,谁让我是翙儿的姐姐呢。”竟陵公主轻轻地说道,接着岔开话题问:“夔儿那边如何说?”
  穆姜听着竟陵公主的倾诉,觉得自己的心就如同放在了一块被火炉炙烤的冰上,一时热热的,一时又凉凉的,难过地很,正想着该怎么安慰她,却不成想她自己转换了话题,一怔之下,竟忘记了该如何回禀。
  “穆姜,夔儿那边到底如何说?”竟陵公主见穆姜未回答,心下一紧,赶忙追问。
  “伏将军说,皇上接报后,已命接应的军队昼夜兼程赶来封何,今晚子时定能到达,请公主宽心便是。”
  “那吴王呢?”
  “公主放心,今日吴王自探望公主回房后就一直未出房门,只有几个送饭之人进去过,除此再无其他人进出。”
  “那……”
  竟陵公主沉吟一下,还未问出,穆姜在竟陵公主身边日久,日然知晓其意,忙会说:“大统领也只是跟属下商量了一下明日的行程,伏将军说他不敢跟的太近,怕漏了行藏。”
  不知为何,竟陵公主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吴王的反应在她意料之外,自己今天突然装病,延迟队伍出发,就是想打乱对手的布置,让其措手不及,按照宇文昉的性子早就按捺不住,有所动作了,哪怕是他提着刀剑冲杀出去她都不觉得奇怪,可他只在探望自己时说了那句夹枪带棒的话后再无任何动静,如此安宁着实不寻常,难道吴王身边又有了自己都不知道的人在指点他为他筹谋?
  突然,竟陵公主想到一事:“那给吴王送饭的人是什么人?”
  “回公主,都是事先安排好的人,并无外人。”穆姜疑惑地说,“公主是疑心他们给吴王私下传递消息?不会的,他们都是公主的心腹,不会有假的。”
  竟陵公主点点头,思虑了半天也想不透其中的关节,只得放弃,说道:“夔儿说的对,明日接应的队伍一来,吴王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无力回天了。”
  碣石镇是官道旁的一个小镇甸,人口不足一千,整个镇子只有一条大街,虽说镇子不大,却是回长都的必经之地,也是队伍回长都路上停靠的最后一站,出了碣石镇,大约再走上四个时辰就回到长都。
  虽然刚过巳时,队伍已停在碣石镇上打尖,镇子上显然没有足够的店铺来招呼这几千号人,幸亏队伍自备了干粮,所有人都静静地吃着,人数虽众,却是鸦雀无声。
  竟陵公主面前的小几上放着金银炙焦牡丹饼、油蜜蒸饼、三丝水晶丝、澄沙团子等几样吃食,这些在这小镇上自然买不到,全部是穆姜为她随身携带的,也是她平素里很爱吃的东西。
  “公主,用些雪泡缩皮饮,吃了那么多干食,要喝些汤水才行。”穆姜双手递上一碗。
  竟陵公主接过,手持调羹慢慢地啜饮,回头对穆姜道:“去告知大统领,一用完膳立即启程,不得耽搁。”
  昨天辰时,援军终于抵达封何,令竟陵公主惊讶的是,来接应的不是皇上原本派出的队伍,竟然换成了皇甫琛和浈阳长公主夫妇俩府上的府兵,而率领的人也不是皇甫恪,竟然换成了尹贺弗。不过虽说是府兵,却是先帝恩准从北府兵中拨出的一小部分,平日里除了护卫皇甫侯府就是整装训练,其战力甚至在骁果卫之上,有了这支队伍护卫,更可保万无一失。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竟陵公主心里仍是隐隐的不安,皇上为何不派骁果卫却派了北府兵,而且不用皇甫恪却用尹贺弗来带领,照说平常皇甫恪和尹贺弗两人好的快穿一条裤子了,如果皇甫恪无暇来,那么派尹贺弗当然是最佳安排。可是皇甫恪到底是什么事情绊住了,难道说长都已经生变?更让人疑惑的是,平素里飞扬跳脱的尹贺弗,在见到自己时不再一口一个竟陵姐姐的称呼自己,似乎是得了谁的嘱咐,一脸严肃庄重地给自己行礼,一路上也是严格督率北府兵,更是让竟陵公主心生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