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南宋豪侠图 > 第六十四回:草原雄风

  而蒙古包内的众人见他们转醒,也是高兴不已,顿时扬起了手臂,齐声欢呼“腾格里”!
  观其神情,甚为赤诚,丝毫不带有半分作伪之色。
  但顾宁儿眼尖,片刻地惊慌之后,立时就在人群中发现了满面通红的独孤非凡。
  只见他不知何时竟也脱去了上衣,一身干巴巴地骨头架子此刻正扭得起劲,时不时地还蹦跳几下,显是高兴到了极处。
  这一下子,直把个顾宁儿气得七窍生烟,登时一声娇斥道:“独孤非凡!你可还认得我吗!”
  她这一嗓子别人倒不觉得怎样,但却把个独孤非凡吓得瞬间醒了酒,立时双手紧紧扣在腿侧,紧低头颅,再也不敢抬起半分,直似一个偷吃了糖果的小孩子被抓住个现形,浑身都吓得有些颤抖起来。
  不想这一来,倒是出了顾宁儿意料之外,在愣了片刻后,她心中也有些不忍,遂强忍住笑意低低声音喝道:“还不快穿好衣服,速速过来!如此模样,也不怕被人笑话!”
  独孤非凡听到顾宁儿之言后,直如得了圣旨般,竟是运起了绝顶的轻功,一个眨眼间,就已捡起了丢在地上的衣服,瞬即穿好。
  再一个起落间,他便已在顾宁儿身后如同桩子般站定,半点不动分毫,只是拿眼睛偷偷地瞄着方莫,似有欣喜之意。
  方莫觉得有趣,遂也冲着独孤非凡挑了几下眉毛,又挤了挤眼睛,算是打过招呼。
  独孤非凡瞧见“外孙”如此“有礼貌”,虽然心中欢喜连连,但又唯恐被“女鬼”发觉,遂小心翼翼的连撅了两下胡子,以示答过。
  可不想独孤非凡一显露武功,却把这些蒙古将军皆尽镇住。
  他们打小便是生长在马背之上,习的大多都是些弓箭之术。似独孤非凡这般顶尖儿的身法,莫说见过,便是连听都从未听说过。
  而适才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名瘦巴巴就老头已然到了俏丽的女子身后,当真直如法术一般精妙,顿时吓得他们大声惊呼道:“神仙!神仙!这些中土人是神仙!!”
  可他们这蹙脚的汉话一出,顾宁儿却再也忍耐不住,当下便“噗呲”一声娇笑出来。
  别看此刻顾宁儿头脸及衣衫满是泥水,但仍然掩盖不住她的绝代姿容,这一笑恍如春花绽放,硬是把整个蒙古包内都闪出了几下光彩,直把这群粗豪的汉子看得呆了,有几个更是已然发了傻,口中兀自喃喃念道:“是天女!一定是天女!”
  顾宁儿虽然向来落落大方,但此情此景,又面对如此赤裸裸的赞美,她也不禁面色绯红,无端羞涩起来,遂狠狠地白了方莫一眼,转身隐到其背后,轻轻道:“平素里呆头呆脑也就罢了,此刻还不上前谢过救命恩人,难不成非要羞臊死我方才肯罢休?”
  方莫闻言顿时恍然大悟,遂抬眼向正位看去。
  此时,只见那人也已站起身形,赫赫然足有七尺上下,膀大腰圆,虎背熊腰,头上戴着白色毡帽,身披兽骨皮甲,腰上横扎紫色绸带,另别一把镶嵌宝石的牛耳尖刀。
  看脸上,此人虽然满面风霜之色,钢髯丛生,但一对虎目之中却是精光四射,气势逼人,当真好一派英雄豪武的气概!
  而这人正是蒙古的大汗忽图剌,只见他右手放在胸前,微微鞠躬,口中大声言道:“赛百诺!!”
  这声音一发,当真如钟磬齐鸣,顿时震得整个蒙古包都颠了几颠,颤了几颤。
  方莫虽不懂这大汉在言些什么,但观其动作知是行礼,遂也赶忙深深地鞠了一躬,双手抱拳,诚恳地言道:“感谢兄台的救命之恩!我等三人皆深深铭记于心,如有他日,定当厚报!”
  哪知忽图剌连连摆手,豪爽笑道:“不是我的功劳,是这个老人所为!他今天早晨夹着你们,闯了进来,然后就吃肉喝酒,是个好样的!他能走出‘腾格里’,就和神仙一样!我!忽图剌!十分佩服!!”说罢,忽图剌还对着独孤非凡接连挑了几下大拇指,显是敬佩已及。
  方莫及顾宁儿不想这忽图剌的汉话竟好过众人甚多,当下就明白了个大概,心中对独孤非凡自是感激非常。
  遂顾宁儿转过头来对着独孤非凡甜甜一笑道:“独孤老伯,这一夜真是辛苦你了,我在此谢过你老人家了,不过你怎么会闯到这个帐子里来的?难不成这里有你熟识的人吗?”
  独孤非凡见虽见“女鬼”语气温柔,但生怕被其施法迷住,仍是一动也不敢动,口中低低声音答道:“我……我谁也不认识……只是因为……这个……这个“锅盖”最大……我便走了进来……”
  独孤非凡此言一出,顿时又是一阵哄堂大笑,直把个忽图剌乐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连连拊掌道:“我的朋友,我很喜欢你们,从此,你们就不要走了,我忽图剌,欢迎你们!”
  说罢,忽图剌也不等方莫三人表态,连忙招手重新换上酒席,热情之盛,难以言表。
  方莫推之再三,见其意甚诚,又加上一夜颠簸,肚腹内食水皆已倒净,早已饥渴难当,遂也不再谦让,分宾主落座后便大吃了起来。
  酒席之上,方莫与顾宁儿从言语中才知道这魁梧的大汉竟是蒙古国大汗忽图剌,顿时觉得一阵肃然起敬,连忙起身二次见礼。
  但忽图剌为人豪爽,丝毫不拘泥于此等小节,连连摆手大笑。如此一来,倒是少了许多尴尬之情,遂这顿酒宴吃得颇为痛快尽兴。
  待酒足饭饱之后,忽图剌便带领着方莫几人走出帐篷。
  而此时,天已值晌午,茫茫大草原上风吹草低,掀起阵阵绿涛,天似苍穹,笼盖四野,那辽阔宽广之处,当真要将人的心扉全部打将开来,此等美景,实是中原之地一辈子都无法见得。
  此刻,顾宁儿就如同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儿般,霎时间兴奋开来,又蹦又跳,娇笑不止,时而闻闻草地的清香,时而又撷一朵黄色的小花儿插在鬓角边,那股子娇憨的美态,直把方莫看得愣愣地呆住了。
  而独孤非凡见方莫如此入神的盯着那“女鬼”,心里顿时吃了味,立时也是学样飞奔至草原上,抓了大把地野草鲜花插了满头,瞬间白发上面红红绿绿,全无空隙,乍一看去,倒是也甚为艳丽。
  独孤非凡这才觉得罢休,旋即飞奔回方莫身边,晃着脑袋美滋滋地询问道:“外孙!你觉得外公是不是比那‘女鬼’还要好看许多?”
  方莫见独孤非凡如此作怪,虽觉好笑,但心中也旋即微微一痛,遂伸手轻轻的摘去他头上的花草,柔声言道:“外公!你无需如此,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子,在外孙的心中,你永远都是最好的……”
  而独孤非凡虽然疯癫,但也晓得看懂别人眼色,如今见到外孙如此体贴孝顺,心里暖乎乎地再也控制不住,嘴唇当即一瘪,仿似立时就要哭了出来。
  忽图剌此刻早已知晓这个老者虽然颇为神奇,但可惜的是脑子已然坏掉,遂不忍见到他们祖孙伤悲,立时朗声大笑转言道:“我的朋友!不要难过!长生天会保佑你们!”
  忽图剌说完此言,又转头对身后一位头插羽翎的二十六、七岁少年言道:“也速该!你表演些箭术,让客人们,开开心!”
  那名唤作也速该的少年微微一点头,立时弯下身子,双腿发力,如同箭打得一般奔向草原之中,一边跑动着,一边扁着嘴巴打了一个口哨。
  而随着这声响亮地口哨,远处的族人也随即撒手放开了一匹高头大马。
  这匹骏马浑身如火炭般鲜红,肌肉异常健硕,如今甫一被放开,立时撒了欢,瞬间便四蹄翻腾,嘶吼连连,直如一团红云般席卷着烈风便向也速该撞去,而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眨眼间就已人马相交,仿似立时便要撞在一起。
  这番凶险的情景,直吓得顾宁儿“哎呦”地发出了一声惊呼,顿时闭上了双眼,不忍再看。
  可就在大红马的胸膛都已然贴近也速该的鼻尖之时,却只见也速该猛然一个大俯身,竟是双膝跪地向前滑动,险而又险地从四条马腿之下钻了过去,胆子实是大到了极点。
  而不想此下尤未算完,随着马匹风驰电掣而过,也速该跟着脚尖猛一打挺,身体急速后仰,张开两手死死地就抓住了马尾。
  大红马骤然一吃痛,顿时屁股向上一翘,便欲甩开,而也速该恰好就顺着马尾这下一甩之力,身子登时如同树叶般轻盈地在半空之中悠悠打了个旋儿,稳稳飘坐在马背之上,并无半点摇晃。
  若是单单跃上飞驰的马背尚还简单,但是想从马腹之下穿过再顺着马尾一甩而上,莫说江湖之上会些粗浅内功身法的武夫,便是如方莫这般身负“摔不死”绝顶轻功之人也未见得会比也速该使得潇洒多少。
  而也速该的这份能耐,当真是胆色、判断、冷静缺一不可。所以不仅蒙古部落族人,就连方莫几人皆是连连叫好,双掌拍得通红,丝毫不吝惜赞美之情。
  忽图剌见也速该使得漂亮,替自己涨了脸面,心中也是欣喜非常,遂他也来了兴致,转身大步行至蒙古包前,伸出右臂,单手便紧紧地扣住了光秃秃的旗杆,硬是较起力来。
  这旗杆足足有儿臂粗细,又是高丈余,不问可知,埋入土地之中的部分定然也是颇深,想来即便是几匹大马欲把其拉倒也必然甚为吃力,又岂是忽图剌这等不会武功之人单手就能拔起。
  故此,方莫三人眼中皆是露出怀疑地神色,定定看着忽图剌不再开口。
  此时,只见忽图剌脑门青筋兀然蹦起,双眼暴凸,显然已经认真起来。
  再过了片刻,又听得忽图剌猛然一声怒喝,轰轰然响彻草原,而随着这声吼叫,那根高高的旗杆硬生生骤然而起,赫然被拔了出来,倒提在忽图剌手中。
  可还未待方莫几人叫好,这忽图剌已然转过旗杆,横着举在肩头,在转而奋力一挥,这根大旗杆就如同一只竹签儿般轻便,挂带风声急急地就向着也速该头顶的上方抛去,这份神力,当真乃是天生而成,直如神人降世一般。
  忽图剌抛出旗杆,拍了拍手上尘土,放声高呼道:“也速该!看你了!”
  也速该闻大汗此言,随即摘弓搭箭,催马前纵,迎着大旗杆飞奔而去。
  待距离得当,也速该也不抬眼,旋即松开后手,那根雕翎箭便如闪电般疾驰而出,奔着旗杆顶端就是飞射而去。
  也速该发完此箭,也不管结果如何,双手立时上下连动,随着弓弦之声不住“崩、崩”作响,雕翎箭也霎时间如雨而出,登时在空中连成了一线,直若一条灰色长龙,狠狠地便向着旗杆撕咬而去。
  就在一个转瞬间,人马与旗杆已然错身而过。
  大旗杆失了力,“轰隆隆”一声落于尘埃,滚了几圈,方才停住。
  也速该随即勒马站定,面不改色,气不长出,在马上躬身对忽图剌微微一礼,以示敬意。
  但这一动转,方莫等三人均瞧见也速该背后的箭壶已然空空如也,不想这一个眨眼间,他就竟会发出了十箭之多,当真是手法如电,其快如飞。
  此时,忽图剌手下族人已经将大旗杆从远处抬回,放至众人脚下。
  方莫三人定睛瞧去,只见大旗杆之上赫然紧紧地钉着十只雕翎箭,虽然经过几番翻滚碾压,有的箭杆已被压断,但箭头却依然深深地夺入木头之中,未曾有一个丢失。
  而最让人惊叹的是,这十颗箭头,齐齐地全部射在旗杆的一侧,从头至尾,没有半分遗漏,并且当中的距离、深浅竟是一般无二,直如拿尺子测量好的一般,确实是神乎其技,令人感叹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