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天玄地黄录 > 第三十六章 家贼难防

  王家老宅,一名老汉正在花园里散步,由于年纪大了,背有些驼。
  他不是别人,正是王家的老管家,姓麻,算起来是王家的远亲,与王莽同辈。由于他的辈分很高,又是王莽极信任之人,王家上下都对他极为尊敬。
  “麻管家安好。”两名从廊道上走过的婢女向老汉问候了一声。
  老汉回过头来,露出一个慈祥的微笑,算是回应了对方。
  如果刘宸在这,一定会大吃一惊,因为他在两年前见过此人。刘宸与来歙曾去王家擎天阁赴约,后来王临想要笼络刘宸,对刘宸盛情挽留,刘宸因此在王家住了一夜,半夜里他偷偷溜了出去,发现两个可疑之人,一个是原碧,另一个就是这老汉了。
  当时,这两人在半夜里先后出门上茅房,刘宸怀疑双方在传递什么消息。
  一大早起来,就在花园里散步,这是老汉多年的习惯了,几乎风雨无阻。
  花园中突然起了一阵风,老汉的眼中似乎亮了一下,而后迈起蹒跚的步子,缓缓离开了花园,他走路的时候,眼睛总拐来拐去的,密切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他越来越往偏僻处走去,眼前的景致风格渐渐变了,透着一股年代的气息。
  这是王家最老的一片宅院,早在王莽得势之前,他的家人就住在这里了,那时的王家并不大,随着王莽的权势越来越大,王家的地盘才越来越大的。
  可以说这里才是王家在京城的根,王莽后来当了皇帝,也还时常惦记着这里。
  除了怀念,王莽惦记最多的是这里的一座宗祠,里面供奉着王家的祖先。王莽本就极为相信鬼神之说,对自己的祖先,自然不能含糊,即便是做给别人看,那也得做。
  所以他时常让皇后回来烧香,以表示自己并未忘记列祖列宗。后来皇后身体不好,便由她的贴身侍婢,也就是原碧,代为烧香,原碧也因此常常出入王家和未央宫。
  老汉在一座古旧的屋舍前停了下来,这正是王家的宗祠。
  他身为王家的管家,是王家最信任的人,几乎每天都要到这里走走。
  来这里的目的主要有两个,一来看看屋舍有没有损坏,二来擦擦屋里的灰尘。这么重要的地方,一般的下人可没有资格进来,一切事情只能由他亲自来做。
  他轻轻把门推开,默默走了进去。这道门从不上锁,因为没人敢随便进来。
  走进那道门,他忽然变了个人似的,毫无年迈之态,连背都不驼了。
  屋里早有两人坐在那了,竟然是牛头人和原碧。
  老汉并不吃惊,默默走到二人对面。
  他刚一坐下,蓦地一道人影闪现,屋里又多了一人。
  “天尊。”
  老汉恭敬地叫了一声。
  来人正是巴老师,他哈哈一笑,在老汉身旁坐了下去。
  “怎么选了这么个鬼地方?”
  老汉露出一个笑容,解释道:“这里平时没有人来,是我和原碧侄女暗中碰头的地方之一,我想了想,还是这里比较安全,所以把大家约到这里来了。”
  牛头人沉声道:“麻老头,你们天、地二尊,加上我们父女,知道最核心计划的四个人都到齐了,这是要准备动手了吗?”
  原来这麻管家的真正身份是通天楼的地尊,他隐藏得也真够深的。
  麻管家笑道:“你这老牛不笨嘛。”
  牛头人道:“少废话,具体怎么做?”他一双大眼朝身前二人拐了拐。
  巴老师道:“匈奴和乌桓的联军已到了阴山脚下,我答应他们三日内成事。”
  牛头人满是惊喜,赞道:“老巴,还真有你的,兵马真的被你借来了。”
  巴老师道:“现在一切就绪,关键就看我们能否在未央宫成事了。一旦我们在未央宫站住了脚,匈奴的日逐王就会率领联军压境,令屯守京城的兵马不敢妄动。”
  牛头人听得兴奋莫名:“到时候谁敢不服,我就毒死谁。”
  三人一齐奸笑起来。
  原碧忽道:“自从上次刺杀皇帝失败之后,王临已经没有锐气了,他现在就像个猪一样的废物,只要你不拿刀去宰他,他连动都懒得动一下。”
  牛头人道:“这就不好办了,没有王临这颗棋子,怎么拿下未央宫?”
  巴老师略一思索,露出一个坏笑:“看来我们得逼他了。”
  牛头人道:“这样也行?怎么个逼法?”
  巴老师道:“最了解王家的是你的乖女儿,你不去问她反来问我?”
  原碧道:“办法倒是有一个。最近几月,王临时常写信向皇后诉苦,其中的一些言辞暴露出了他对皇帝的恐惧,如果让皇帝看到的话,多半会起疑心而动杀心。”
  麻管家赞道:“贤侄女好胆,连皇后的书信都敢偷看。”
  原碧道:“问题是怎么让皇帝看到这些书信呢?”
  巴老师瞧了原碧一眼,道:“皇后不是一直有病吗?”
  原碧答道:“是啊,而且病情已越来越严重,连出门都成问题了。”
  巴老师笑道:“好得很,就是让她立刻病死,也不会令人生疑喽?”
  牛头人抚掌叫好:“还是老巴狠辣,这主意简单有效。”
  原碧也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不由笑了起来。
  “有道理,皇帝过来收拾遗物,一定会发现那些书信。”
  巴老师道:“如果贤侄女再用个苦肉计就万无一失了。”
  三人都是精神一振,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巴老师面带微笑,把一个自认为完美的计划,滔滔不绝地说了出来。
  正月里的晚上,十分寒冷,大多数人都喜欢躲在屋里烤火。王临就更会享受了,他让人在自己的卧房里生了一大盆炭火,又置办了一席酒菜,正喝得不亦乐乎。
  他的身旁围满了婢女,个个花枝招展,只要他一张口就有人把酒菜送过来。
  正当他左拥右抱的时候,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王爷,大事不好了。”
  王临正在兴头上,闻言怒喝道:“什么人在外面放屁?”
  “是老奴啊。”
  “麻管家?”王临听出了对方的声音。
  “是我。请王爷恕罪,如果不是出了天大的事情,我也不敢来打扰啊。”
  王临脸色一变,朝众女挥了挥手,待得众女退下,他道:“进来。”
  一人推门而入,果然是麻管家,他悲呼一声:“皇后驾薨了。”
  “啊……”王临身躯一震,差点一下子失去重心。
  过了半晌,他才缓过神来,颤声道:“什么时候的事?”
  麻管家道:“就在今天,具体时辰我不知道,消息是皇后身边的人送出来的。我说王爷啊,你先别问这些了,快随我逃命去罢,迟了就来不及了。”
  “逃命……”王临吓了一跳,“这……是为何?”
  “陛下在收拾皇后遗物之时,发现了一些王爷你写给皇后的书信,因为疑心,将皇后的婢女进行审问,很快便得知了王爷和一个叫原碧的女子有……不轨关系。”
  王临失声道:“这老东西……”两只拳头紧紧握了起来。
  麻管家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诡笑。
  “陛下准备抓你进宫,连毒酒都准备好了,明天一早就会派人过来。”
  在这生死关头,王临冷静了一下。
  “你为什么要帮我?就不怕被杀头吗?”
  麻管家苦笑道:“像我这种行将就木之人,生死有何惧哉?”
  忽又叹息一声。
  “老奴在王家的这些年来,受了皇后很多恩惠,时常感到无以为报,如现今,眼见皇后的骨肉有难,我怎能坐视不理?就算豁出老命也要助王爷你脱难……”
  说到最后,他的语声已有些激动。
  王临的一双眼珠不停地转着,而后仰天悲呼一声。
  “若是皇帝执意要杀我,我又能逃到哪去?不如……”
  他忽然眼露杀机,望着对方。
  麻管家似乎没懂,继续劝说,到了后面,已是声泪俱下。
  “王爷,你不要心存侥幸了,现在就走,连夜离开京城逃命去罢,你的两个哥哥就是被陛下亲手杀死的,陛下好像已经疯了,总跟自己的儿子过不去……”
  这几句话可说到王临心坎里去了,王临听得心中暗喜。
  又见对方神情悲恸,王临断定对方是绝对的自己人,当下再无顾忌。
  “麻管家你说,既然陛下已经疯了,是不是早就该死了?”
  “这……老奴不敢回答。”麻管家的身子有些瑟瑟发抖。
  王临忽然露出一个恳求的眼神。
  “你要真想帮我,就得为我想个万全之策,杀了那昏君是唯一的办法啊。”
  麻管家吓了一跳,颤声道:“老奴虽想报恩,却自认没有那个能力……”
  王临对他的表现非常满意,因为他没有拒绝自己。
  “你只要有这份心就好了,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麻管家有些愕然,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王临直奔巴老师住处,见了他之后,纳头便拜。
  “巴老师救我啊。”
  巴老师惊呼一声,连忙还礼。
  “我尊敬的天子,你这是做什么?真是折煞我了。”
  王临道:“巴老师还记得白天跟我说过的计划吗?”
  巴老师故意装傻:“什么计划?”
  王临淡淡道:“杀皇帝的计划。”
  巴老师好像吓了一跳,眼睛瞧着麻管家。
  王临笑了起来。
  “原来巴老师也有害怕的时候啊。放心罢,这位是麻管家,他不是外人。”
  巴老师恍然大悟,讪讪笑了一声,朝麻管家抱拳。
  “幸会,幸会。恕我眼拙,刚才没认出来。”
  王临在屋里坐了下来,道:“麻烦巴老师再把计划说一遍。”
  巴老师伸出一手,招呼麻管家也坐下。
  “白天的时候你说得很清楚,我也尊重你的意见,为何又突然提起此事?”
  王临道:“此一时,彼一时也。我现在决定,立刻启用巴老师的计划。”
  巴老师惊道:“难道……宫里出事了?”
  麻管家接口道:“真是祸不单行啊,皇后突然驾薨,陛下要杀王爷。”
  巴老师拍案而起,怒目圆瞪。
  “这还了得?把具体情况说来听听,看来计划得稍微改一改了。”
  王临道:“巴老师有几成把握?”
  “本来只有八成,现在有麻管家相助,那就有了十成的把握。”
  王临闻言大喜,做了个相请的动作。
  巴老师眉飞色舞,开始讲起了他的全盘计划,三个人像老朋友一样凑在了一起。
  天刚蒙蒙亮,来歙和刘宸他们就被叫醒了,来找人的是哀章。
  大家匆匆穿好衣裳,到厅中坐下。
  哀章见众人到齐,张口便道:“皇后驾薨了。”
  厅中静了一下,个个惊愕,大家知道一定出了大事,但没想到是这么大的事。
  哀章紧接着又道:“更惊人的消息还在后头。皇帝忽然找到卫将军和我师父,下了秘旨要抓王临,今天一早就动手,至于抓人的具体原因却没说。”
  来歙心中一动:“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都是发生在昨天的事。”
  来歙琢磨道:“两件事情看似没有关联,但在时间上太过巧合了。”
  哀章道:“各位有没有觉得,这两件事情来得太蹊跷了?”
  刘宸道:“两件事发生在一起,确实让人生疑。按理说,皇帝不应该在皇后刚刚驾薨的时候捉拿王临,难道皇后是被人害死的?且与王临有关?”
  哀章道:“这不大可能,王临是皇后亲生,皇后也一直对王临庇护有加。”
  来歙道:“这么说,谋害皇后的事,只有通天楼的人能做出来。”
  刘宸有些纳闷:“通天楼的人做事向来谨慎,没道理这么快露出破绽啊。”
  陆乘风忽道:“如果是他们故意露出破绽的又如何?”
  众人大吃一惊,这个想法有些癫狂,给人一种石破天惊的感觉。然而仔细一想,确实有这个可能,这正符合通天楼的诡秘作风。
  有好几人都脱口道:“通天楼的人又回来了。”
  来歙露出一个警惕的眼神。
  “如果陆前辈的推断成立,王家很可能藏有一个巨大的陷阱。”
  哀章吓出一身冷汗,目光瞧瞧众人。
  “我师父接到秘旨后,总觉得心中有些发慌,这才让我来找诸位,没想到大家分析得这么透彻。既如此,请诸位这便动身,随我一同去王家对付通天楼的妖人。”
  斩妖除魔,义不容辞。大家便即取了兵器,随着哀章出了来家。